與營業科MN同事之間,僅僅是GD職場時光的日常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 · 七轉 · 1.6萬 字
「聽說秋津日和好像有男朋友了。」
這消息瞬間傳遍了公司。速度快得簡直能追上噴氣機,連平日相對封閉的行政科都在當天收到了風聲。
不,聽說不僅總公司,連分公司都傳遍了,想到這裏我不寒而慄。
據消息靈通的營業科人士說,她最近常把以往披着的頭髮紮起來。這什麼粉絲俱樂部啊,爲什麼連這種信息都在流傳。
更有甚者,說是她每隔幾分鐘就會甜甜一笑,這肯定是有男朋友了。
希望他們別瞎猜得太過分,但每隔幾分鐘就笑,在鹿見家可是日常啊。
話說回來,是誰每天還用電子表格記錄髮型怎麼的嗎……?要是讓我找到,絕對要讓他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備份也刪掉。
但話題到此爲止,似乎沒人知道那男友是誰,是怎樣的人。
據說有位勇敢的社畜上前搭訕說「要是沒男友就和我交往吧」,結果被以連古代劍豪都要驚歎的速度和凌厲斬殺了,太好了太好了。刀法與回絕告白,都貴在乾脆利落。
可憐的實驗體A君似乎至今尚未重返戀愛市場。敢對我們的人出手,這是應有的報應。
「聽說你成八卦主角了哦。」
我用筷子戳着煮芋頭,一邊喝着罐裝啤酒。
眼前是穿着隨意、目光在零食間遊移的秋津日和——那位八卦中心人物本人。
「讓他們說去就好啦~對吧?話題中的男友先生。」
她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輕描淡寫地說道,但耳朵紅了。
這種地方還挺可愛的。
「不過要是暴露了可是生死攸關啊……」
「現在誰敢對你說三道四啊……營業科的命脈可是攥在行政科手裏的。」
話雖如此,要是他們拉不來業務,我們全體也確實要跟着一起下地獄。
「嘛,等熱度過去之前先保密吧,雖然相澤小姐大概已經知道了。」
反正這個時間大家都需要點糖分吧。
因爲兩位後輩以驚人的速度成長了。
「給,喫完就回去,嗯?」
我嘆了口氣,給客用杯子倒上茶。
「嗯,交文件。」
牽制誰啊。
「走嗎?」
喂,別嘀咕些危險的話。那可是直接出局啊。
「不過難得嘛,不想在公司裏也能輕鬆說話嗎?」
說着,她買了盒裝的小泡芙,我們匆匆趕回公司。
危機管理太鬆懈了。這樣馬上會暴露的。
「下午好,相澤科長。是的,這個給鹿見君。」
穿過行政科的門,裏面是化身工作狂的春海小姐和鈴谷君。
「小峯小姐不也是~」
看着身穿白襯衫、黑色長裙、掛着工牌的她,轉眼就到了行政科樓層。
「爲什麼這麼想在公司說話啊?」
就算交往了,也沒什麼變化。
打開泡芙盒的小峯小姐湊了過來。不妙,這走向……
她見狀,也心滿意足地笑眯眯起來,同樣灌了口啤酒。
不甘心的是,她提交的文件確實總是很完美。
不是休息日一起度過,而是有飯喫這點,不愧是食慾怪物。
「哎呀秋津小姐,歡迎。營業科的文件?」
「其實啊,聽說聖誕、情人節這些日子,她總是準時下班哦。」
我們結伴去了便利店。剛纔的對話讓後輩們浮現在腦海,所以來買點甜食,順便擺擺前輩架子。
◆ ◇ ◆ ◇
「要是結了婚馬上就會暴露的。」
我真心疑惑,姑且一問。反正會得到些莫名其妙的道理吧。
「真有男朋友嗎?只是心情好吧?」
我在她斜對面坐下,遞過碟子和杯子。
「好啊,偶爾也展現一下前輩的風範吧。」
「怎麼可能允許,別公私混淆。」
問理由,她說「反正回家也一起,一週也有一半時間一起喫飯」。
「是嗎?我覺得自己一向心情都不錯啊。」
他們也深深吐了口氣,將視線從電腦上移開。
嘛,確實……雖然現在只是普通同期,但稍微拉近點距離還是可以的吧。啊不行,差點就要順着秋津的意思,被她牽着鼻子走了。
那傢伙真是,話題不斷啊。
「誒,因爲這說明在行政科打情罵俏是被允許的,沒錯吧?」
「所以纔要分清啊。」
「是有這麼回事……我家怎麼看都是全員出勤效率更高。環境嘛,還算湊合。」
或者說,是那個吧,就是爲了問這個才把我叫出來的。
與預想相反,秋津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以鬼速敲着鍵盤的小峯小姐湊了過來。
我們加班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減少了一點,是有原因的。
果然……這種茶點時間問她喫不喫東西,那可是食慾怪物啊食慾怪物。
「好了,東西拿了就回你自己的窩去。」
「喂——你們兩個!稍微休息下!」
「沒說錯吧?」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抱着文件夾的秋津日和本人。
「聽說那個秋津小姐有男朋友了?」
公司電梯難得不擠。營業科應該都在外面跑,人事、總務、財務大概正忙於財年末的處理。
秋津拜託了,就這樣回去吧。自爆太可怕了。
財年末近在眼前,公司內部也莫名躁動起來。無論經歷多少次,這種總是被催着趕着的氛圍還是習慣不了。
「怎麼可能。你第二年的時候,營業科亂來搞出一大堆爛攤子那會兒,臉臭得像般若一樣哦。」
「小峯小姐,難得一起,要不大家分着喫?」
正盤算着怎麼搪塞過去,電梯恰好停了。
「看到忘年會時那樣子,不想懷疑都難。」
「哦,說曹操曹操到,秋津小姐。」
「啊~也不錯,反正我們今天要加班,上班時間稍微休息一下也不會遭天譴吧。」
在裏面咔噠咔噠幹活的相澤科長,似乎也聞到了甜味,走了過來。
「來行政科有事?」
「繃太緊也不好,能偷懶時就偷懶點。」
鈴谷君看起來那樣,其實超愛甜食,春海小姐自不必說。
兩人敲鍵盤的手都沒停,視線也沒離開屏幕。
今天不用外勤嗎?她一身辦公室休閒裝束。
爲什麼她總能問出這種直擊我要害的問題。
「誒!可以嗎?謝謝!」
「不可能不可能,因爲總是要給你看,我可是都做得超仔細的哦?」
「一半是我的慾望,另一半算是……牽制吧。」
「喂鹿見~最近心情不錯嘛。」
真是的,這又不是學生戀愛。
「在公在私不都和我在一起嘛。」
科長一臉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請別這樣,什麼都沒有。
「適可而止吧,真的慢慢來就好。」
就知道會這樣。而且她比我這行政科的人還先坐下了。
倒不如說,工作中收到的聊天信息還變少了。
果然搞不懂。拜託別這樣,我們部門會變成修羅場的……還有,都快奔三了別說什麼打情罵俏。
想起去年聖誕清晨的圍巾事件,以及前幾天的巧克力蛋糕。
「嘿~,給鹿見君啊……」
要是在家就該給她一手刀或彈額頭了,這裏得忍住。
「說起來,你接下來要居家辦公對吧?家裏環境沒問題嗎?」
「下次去送文件時叫你有君好了。」
「嘛,和我沒關係啦,只是同期而已。」
這是那個吧,用腦的處理做完了想休息會兒?嘛,我也把麻煩的活兒大致搞定了,也好。
我懂,太專注時眉間會擠出皺紋。看着揉着臉的春海小姐,我這麼想。
認輸也不甘心,我喝啤酒的頻率增加了。
其實相澤小姐午飯後也會享用甜點,這我可沒看漏。
「我會打回去的,嚴格審查。」
啊——真懷念。那時真想炸了營業科的辦公室。
「哇,好過分。說到底我和鹿見君只是文件往來的關係嘛。」
我們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嘛,大家想得都一樣吧。
「還有最近下班異常地早啊。」
不過比我先爆發的相澤小姐咚咚地踩着地板衝了過去,我反而冷靜下來了。看到比自己更生氣的人,怒火反而會消退呢。那是爲什麼呢。
咦,行政科應該還要再上一層。
「哎呀小峯小姐和……鹿、鹿見君。」
外面天氣晴朗,午後春日般溫和的氣溫包裹着街上行人。
小峯小姐拿着小泡芙向後輩們發起突擊,真不愧是前輩。
「秋津小姐,等會兒不忙的話,一起喫?」
她轉動着雙手手指,抬眼望過來。真會裝……但現在是工作時間。
到底是誰害得我要居家……現在抱怨也沒用了。而且公司大樓也快到了。
但總覺得心情比平時輕鬆了些。
「嗯,無妨。」
「你幹嘛這麼開心啊?」
「誒!真的嗎!? 」
眼前碟子裏堆着小山般的小泡芙。今天反正要加班,這點程度還行吧。
大家就座後,不約而同地伸出手。
將小巧圓潤的泡芙送入口中,溢出的奶油。酥脆的薄皮與柔滑的甜味暴擊了口腔。
雖然不常喫,但這種能一口一個的小巧點心也不錯。下次回家路上買了在家裏喫吧。
「你喫得真香啊~」
說這話的是小峯小姐。「你」這說法,應該是指我吧。
「是吧~他總是……嗯嗯」
接話的是秋津。
這不就露餡了嗎。在旁人看來,你怎麼會知道他總是怎樣啊。
「是嗎?我自己不太清楚。家裏人也常這麼說。」
我試圖補救,但太牽強了。快讓這段時間結束吧……如坐鍼氈。
秋津那翹起的一撮頭髮,開心地晃動着。
「表情很幸福嘛,鹿見。說起來秋津小姐也喫得很香呢。」
小峯小姐請別在這種時候產生奇怪的聯想。相澤小姐在後面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了。
「都說在一起久了會越來越像嘛~家人就是。」
喂秋津,別享受走鋼絲的感覺。
我貫徹不評論方針,專心往嘴裏塞泡芙。現在開口,恐怕自己也會說出不該說的話。但無情的現實是,口中的甜味很快就消失了。
正抬頭想拿下一個,和她對上了視線。
那唯獨朝我綻放的笑容,讓我的心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
◆ ◇ ◆ ◇
居家辦公,那是社畜們的憧憬。
「沒、沒什麼!比起那個,午飯午飯!」
最後撒上小蔥,多來點胡椒,完成。
「爲什麼回來等會兒再問,先喫飯吧。」
總共才花了幾分鐘,加上肚子餓,眼前的咖喱炒飯讓人饞得不行。
本想簡單做個意麪,但秋津也在,就做點能喫飽的吧。
雖然沒說話,但意外地喜歡這段時間。
對着麥克風出聲,顯示屏上的音量條隨之跳動。
嘛,我確實對工作熟悉能快速處理,又是獨居,算是合適人選。
「下午要居家的話,得準備電腦什麼的吧?還有我三點有會,絕——對不要出聲。」
在好搭檔平底鍋裏倒油,放入洋蔥、胡蘿蔔、培根、玉米。
「你今天不外勤?而且營業科居然能居家?」
腦海中閃過那些連必要最低限度的記載和確認都沒有的文件山。
她撅起嘴,搖着頭如此宣告。
「喂,工作呢工作?」
邊扭着腰邊打開電腦電源。隨着「嗡」的一聲,熟悉的登錄界面出現。
「好——!」
嗯,看來沒問題。
那基本沒有吧。而且不出外勤哪來的文書工作,營業科就該出去跑啊。
洋蔥和培根顏色變了之後,用鹽和胡椒調個底味。
啊——來了,春海小姐發來的是關於複雜處理的詢問,小峯小姐則是確認我是否醒了。
話說回來,能放自己喜歡的音樂是居家的特權。
正看着聊天軟件,噗咚、噗咚,跳出來幾條給我的消息。
三點整,來吧。
「嗯~~~好睏。」
我,或者說行政科基本是全員出勤,但財務、總務等部門偶爾會有居家辦公的印象。
咦,我預約了快遞嗎?
「那麼,今天的議題呢,就像事先在聊天裏發的一樣。」
14點50分,測試耳機、麥克風和攝像頭。
我捏了捏像脫兔般湊過來的秋津的臉頰。
放開她有點發燙的臉,兩人一起準備餐具。
她湊過來用手指「戳戳戳」地指着我,煩人。
「啊——!不行嗎這是歧視!營業科也要做資料、處理流程、有文書工作啊!」
我從牀上坐起,伸了個懶腰。
糟,這感覺是那傢伙。
據人事統計的工作形態數據顯示,行政科的居家辦公率是驚人的0%,公司成立以來一次都沒有。
房間瞬間充滿了香料味。當然開着抽油煙機,但這味道午休結束也散不掉吧。
平時營業、總務等人會來行政辦公室問的事,現在全都通過聊天軟件湧來,還挺忙的。
「意麪!不錯啊,肉醬?還是培根蛋面?」
我們公司也爲了應對疫情之類的萬一,引入了居家辦公制度。
將聊天狀態設爲「離開中」,走向廚房,玄關那邊傳來聲響。
煩,煩死了。常說聞一知十的人是優秀的,但哪有問一句說十句的傢伙。而且還跳過了好多步驟。
我用手撥開她那戳來戳去的手指,順勢攬住她的腰,把她轉向客廳方向。
從臥室探出頭來的,正是那位秋津,一臉喫飽了咖喱炒飯的心滿意足。那纖細的身體裏裝了我1.5倍的量吧。
不久,面對在餐桌上擺開的料理,我們合掌。
她異常老實地縮了回去,老實得讓人泄氣,接着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咔嗒咔嗒」的盤子、杯子、勺子碰撞聲在房間迴響。
那可就真是食慾怪物了。
大家紛紛回應辛苦了。聲音重疊,或者說聽起來略有延遲,是在線會議的常態。
「誒——,不是還沒三點嘛。」
果然明天開始還是出勤吧。居家不走動,身體都要生鏽了。
不出所料,預料中的聲音立刻響徹家中。
「哇!天才…?告白那麼磨蹭,只有做飯時決斷超快。」
接着把米飯倒進鍋裏。昨天的剩飯居然在這時派上用場。
拿出冷凍蔬菜。現在的超市有賣切好的冷凍蔬菜,很方便。
在家裏看這個顯示器有點不爽啊。
糟了,想起那些太不像話的文件,把正事忘了。
「啊——,啊——。」
「好了?超香的味道,是陷阱嗎?」
「嗯——本想做意麪來着……」
「哦……那樣的也算文書啊。」
「下午開始居家!我行動很快吧,這種地方你也喜歡,對吧?」
管理職的相澤科長不行,小峯小姐耍賴說不想在家工作拒絕了,兩位後輩有很多不出勤就處理不了的業務,也難辦。
「不,既然你也來了,咖喱炒飯怎麼樣?」
各部門參加的人點頭致意,其中當然也有營業科的人。
只給小峯小姐回了個表情,我開始給春海小姐寫處理方法。這種交流要是出勤的話幾秒就解決了。
今天有企劃相關的會議,從午後開始,其他就是財年末的收尾了。
輸入URL進入會議室,顯示屏分割成八塊。
排除法就輪到我了。話說小峯小姐你別拒絕啊……都多大年紀了。
於是上頭下了指示,讓誰先當個試驗品居家一下。
「是陷阱哦陷阱,是爲了逮你設的!」
『鹿見先生,您居家辦公還打擾您實在抱歉。關於這個案子,從這裏開始的處理哪種方式正確,若能告知就太好了。』
「別鬧,別出房間別出聲。」
有好喫的這傢伙哪兒都會去,真擔心她會在外面亂晃。
甚至鈴谷君和春海小姐之前都不知道可以申請居家辦公。
姑且,姑且叮囑一下。天知道她能遵守多少。
「有君——,一個人說什麼呢?寂寞了?」
確認事項和要求接連不斷。
「做什麼?我幫忙哦。」
『哦——喂!起牀沒!居家男!』
重整旗鼓,走向廚房。
屏息等待,砰!一聲開門聲。
雖然是內部會議且只有認識的人蔘加,就算出點小差錯也沒啥,但工作無法順利推進並非我本意。
我啜飲着剛泡好的咖啡,推進工作。
秋津察覺到踩了我的雷,一點點往後退。
光是這就看出兩人認真程度的差別了……春海小姐還沒到上班時間就在工作。早上又沒加班費,要幹活等下班後不就好了。
「辛苦了。」
門口站着拎着沉重公文包、一身西裝的食慾怪物。
確實這種地方我也覺得不錯……覺得是覺得,但絕對不說出口。
這傢伙怎麼午休時間跑回來了。
「真是的,有君!先跟我說一聲嘛!害我也申請居家了!」
客廳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咦,她知道插座位置吧?
食材也炒散後,投入主角——咖喱粉。
在家做飯喫連一小時都不用,還能喫到剛做好的,這點不錯。做點什麼呢,意麪好了。
「「我開動了。」」
嘛,她工作不馬虎這點我信得過,應該不會來打擾。
「快開始了,給我安靜待着。」
她腦子裏似乎已經浮現出盛在盤子裏的料理,眼看就要流着口水湊過來了。
聽着快節奏的音樂對着電腦幾小時,快到中午了。
是關於法規修訂導致的明年起手續變更,嘛,大致方向已定,但也要聽聽其他部門的意見。
工作日這個時間點在家,總覺得有點奇妙。
時間剛過八點,今天我居家辦公。
我一邊一絲不苟地做會議記錄,一邊思考着四月起的工作分工。
春海小姐要接手我負責的部分處理,鈴谷君大概會從小峯小姐那裏接手吧。
包含這次議題變更在內的處理,暫時會由我和小峯小姐主要負責。
工作量會增加,但難度不會變高,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聊了約45分鐘,會議順利結束。果然事先共享議題效率高。
大家陸續退出,只剩下作爲服務器主持的科長和我了。
正要效仿其他人掛斷通話時,科長叫住了我。
「鹿見君,稍等。關於明年起的工作分工……」
正好是我在想的話題,有點喫驚。
「是。」
「雖然說過可能會有新人來,但我們科似乎沒份。聽說現在財務科人手不夠。」
「啊——,合同數增加的話,單據數量也會暴增……」
我們科負責處理和流轉審批,財務科則根據這些審批管理收支,所以營業科越努力,他們的工作就越多。
股東大會上要用的資料也得準備吧。
正和科長商量着今後的安排,傳來「嗒嗒」的腳步聲。
「咦,鹿見君。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吧?」
「嗯…是的。」
有不祥的預感。
而且這種預感總是會應驗。
「有君——!聽營業科的人說你會開完了,就給你端茶來啦~……啊!」
她猛地站起來,舉拳宣告。
「果然泡芙是偉大的…」
將常備菜金平牛蒡盛在小碟裏,又拿出生雞蛋。
取出冷凍米飯,就那麼用保鮮膜包着扔進微波爐,其間將切好的蔥花和豆腐放進煮沸的水的鍋裏。
姑且,姑且問一下。
居家辦公時不能加班。嘛,畢竟能無限工作下去。
「說什麼了?」
關閉電腦,也關掉藍牙連接的鍵盤和鼠標電源。忘了這個,第二天會很沒幹勁。
有點在意,但還在工作中。要是她在那邊接電話時我這邊弄出點聲響,不就跟她一樣了。
從秋津宣佈「賠罪披薩」開始,我們行動迅速。
幾秒鐘的沉默。
迷迷糊糊地起身,外面天色已開始泛白。
被她撒嬌也不壞。
「咻——」不成調的口哨聲傻乎乎地掠過耳邊。
眼前是柔順的茶發,甜香和隱約可聞的呼吸拂過耳際。
嘛,邊喫飯邊談也行。
「嗯——,纔沒有覺得難得在同一個家工作卻不能貼貼好寂寞哦。我可是高冷美人。」
「哈啊——」
「辛苦了,剛纔對不起。」
「辛苦了。」
沒想到奔三了還會有這種互動。
在對講機響起前的短暫片刻,我撫弄着這隻大貓,把她揉來揉去。
「我什麼都沒說。」
被原諒瞬間就切換狀態。…嘛,說不定這也是優點。但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倒也不是生氣,但爲了傳達今後的態度,有必要談一次。
「鹿見君,你——」
「有君你也是肉食系嘛。」
邊準備味噌湯,邊照顧着冷凍米飯。試過多少次也掌握不好合適的加熱時間。
「嗯——,沒有!肚子餓了喫飯吧~!」
「這次會議,就當是不小心沒錄上吧。反正鹿見君會好好做記錄的。」
那裏嘛,呃,雖然不好意思,但我是男友嘛。
她手裏握着的,是和我之前被無故問罪時買的一樣的泡芙。
「到披薩來之前。」
轉換心情,面對屏幕。
手從我膝蓋移開,秋津在我面前搖晃手指。
「科長,現在請您什麼都別說……」
幸好其他成員不在。
「嗯…想喫紮實點的。」
但是,一邊說想喫肉一邊捏我膝蓋請住手。我會被喫掉嗎…?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向世間釋放真正的怪物了。
秋津在從哪裏冒出來的這聲驚呼中僵住了。明明說了別入鏡,這傢伙。
她在牀上正坐,雙手遞出一個袋子,身體前傾。
「這次只有相澤科長在就算了,下次注意。」
我鞭策着被睡意包裹的身體,從被窩裏爬出來。上週我和秋津都很忙,見面時間不多。
這也太亂來了。好歹用聊天軟件聯繫一下啊。
平時撒嬌方式更麻煩,要是每天都這麼坦率就好了……不,要是那樣我可能招架不住,現在這樣麻煩的程度剛剛好?
不行,想破頭也猜不到,還是乖乖等着驚喜吧。
她最近越來越不掩飾了。不過,來我家的頻率倒是穩定下來了。
我們大腦的重要部分是不是連在一起了。
「果然還是想要薩拉米香腸加大蒜那種啊~」
這麼說了之後,她回「可我想見你呀」。真是的,拿她沒辦法。
她窺探着我的臉色,小聲說道。
嗯,確實,收到點什麼就不好發火了。雖然我也沒在生氣。
那是我的牀吧。
承認她說中了又不甘心,我撥開眼前搖晃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
太可怕了。
雖然有點暴風雨前的寧靜那種不安,但對於也想珍惜獨處時間的我來說,幫大忙了。得把積壓的書看完。
「點披薩吧!我請客!」
主動蹭過來自我撫摸的食慾怪物,即使如此,在公司裏也是左右公司命運的營業成績第一人。
「怎麼了,有事嗎?」
完全看不出反省的樣子。
「晚飯怎麼辦,有想喫的嗎?」
是沒打算隱瞞,還是太不擅長隱瞞了。
她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朝我倒了過來。
思考迴路如此相似,讓我湧起一絲不甘,和微乎其微的喜悅。
再上一週因爲居家辦公什麼的幾乎一直在一起,所以現在覺得房間格外空曠。
叩叩敲門。如果她工作脫不開手就等會兒再說,正等着,門從裏面開了。
時間晚上六點,華麗下班。
秋津嗒嗒地從我身邊穿過,以爲她去了廚房,結果立刻又回來了。
那麼,問題的入鏡怪物從剛纔起就很安靜。那傢伙在幹嘛?
相澤科長說完,哈哈笑着退出了。得救了……但這是致命傷啊。
大概是週三來我家時,秋津突然丟下一句「週六有空吧?十一點公寓大堂集合!」就走了。
我倒反而想趁居家時加班,享受零秒通勤的福利。
用溫水洗完臉,果然還是走向廚房。說我是爲了盡情享受獨處的休息日早餐,纔在這黎明時分起牀也不爲過。
這不全說出來了。
我不由得扶額,畫面深處,相澤科長正拍着手笑。
別嘖嘖咂嘴擺出一副真沒勁的表情,火大。
三月的某個週六,今天有外出的安排。雖然目的地還不清楚。
我小聲嘀咕着動了筷子。在無言的寂靜中,早餐穩步推進。
立刻用平板搜索,並排坐在沙發上凝視菜單。
居家不能加班,也就是說,那傢伙今天也該結束了。
「你不懂呢有君。我可是世界上最懂你在想什麼的人哦。現在在想『這傢伙真火大』對吧?」
「這個…是賠禮!」
「嗯。」
我打了聲招呼,只見秋津蔫蔫地,身體藏在門後,只探出臉來。
◆ ◇ ◆ ◇
「嗯——,難得在家不想出門採購!所以!」
穿上拖鞋去臥室。
話是這麼說。
所以我現在正準備早上的事。週四和週五軟磨硬泡打聽出點信息,說是要穿即使弄溼也沒關係的衣服。
她小聲咕噥着。
怪不得那麼安靜。
「你工作期間去便利店了?」
「啊~不行!這樣矇混過關!不過我很開心就原諒你啦。」
吵吵嚷嚷中順利點好了披薩,將平板放在桌上。
我按下門把,把門完全打開。
我將手放在她頭上。
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雖說春眠不覺曉,但感覺真的能睡到天荒地老。
弄溼也沒關係…?海邊嗎?再怎麼說現在這溫度也不能下水吧。
確實接下來又沒約人,想喫那種肉!大蒜!滿滿的披薩。
「嘛,算了。」
幾分鐘後,早餐成員們在餐桌上一字排開。雞蛋拌飯套餐、納豆、金平牛蒡、味噌湯。
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把茶放在我桌上,對着屏幕行了一禮,便逃也似的回了臥室。
全員沉默數秒後。
眯眼望向從拉開的窗簾縫隙射入的陽光。我想,人生中多少也需要一些像這樣,獨自悠閒安靜的時光。
不一會兒,所有碗碟都空了,我又將它們送回廚房。
一邊洗碗,一邊暢想着今天的目的地和要穿的衣服。
說起來,像樣的約會也好久沒去了。不稍微打扮一下有點失禮吧。至少希望她能告訴我目的地。
將洗好的餐具放到瀝水架上,我走向洗手間。
大概是最近沒再過度加班,皮膚有了彈性。但願新財年也能像這樣準時下班就好。
……雖然我像在內心獨白般反覆思量,但準時下班大概不可能吧。
暫時做完該做的事,我陷進沙發。正是有這種閒暇的時候,才該好好思考一下將來。
我拿出手機,翻看收藏夾裏的房源信息。
就算要搬家,也得是更久以後吧,新財年哪兒哪兒都貴。
我的身體彷彿誤以爲乘上了沙發這朵柔軟的雲是要睡覺,又或者是因爲剛喫完早飯,思考逐漸模糊起來。
作爲最後的抵抗,我把手機鬧鐘設到十點,然後放棄了意識。
電梯門打開,等待我的是身着春日淡色連衣裙、外罩開衫,臉頰比平時更紅潤的秋津。
「怎麼樣?」
若是以前,我大概會輕描淡寫地帶過。
「嗯,可愛。春天氣息的裝扮也不錯。」
她當場輕盈地轉了個圈,表達喜悅。長裙「呼啦」揚起,說像櫻花可能有點誇張,或者說失禮?
「嗯哼哼,也會說這種話了嘛,有進步!」
她挽住我的手臂,徑直穿過大堂。
左側,哼着小調、清爽的食慾怪物看似無拘無束地走着,其實似乎在配合我的步幅。
啊,真的,
這樣的光景,今後還能讓我看多少次呢。這我怎麼贏得了。
「好冰!」
「哇哦……!」
「因爲想全都看嘛。」
在售票處買票時,順便確認了表演時間。
貼着玻璃指指點點的孩子、從後面望着他們的夫婦、手徘徊在似牽非牽微妙位置的情侶。
「想!還想買炸雞!」
穿過平時用的檢票口,走向相反方向的站臺。
即使只是玻璃反射的半透明影子,也清晰地形成了輪廓。
比我們晚來的人似乎也同樣被震撼,停下了腳步。
「好想在這樣的地方賞花啊~」
春日裏不應有的冰涼觸感侵襲我的手。我將剛纔移開的視線轉回,但並未對上她的眼。
「好美啊。」
比平時更靠近耳朵…?啊,怪不得覺得奇怪,這傢伙墊了身高。
與它壓倒性的質量相比,自己的身體顯得如此渺小。
「哎,就這樣牽着別放哦。」
從臉龐旁垂落的簾幕縫隙中,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
她鬆開我的手臂,向前幾步,半側過身,嘴角上揚。
怎麼樣呢,看一半左右再往表演場移動比較好嗎?我看着拿到的宣傳冊上的導覽圖思考。
話說回來,就像她能懂我在想什麼一樣,我也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
話說,用那種表情拍進去好嗎。
「好大啊~~!看到這種就超興奮。」
不,先看完「小小生物展」,再穿過主水槽去表演場纔是最佳路線吧?
「吶。」
「確實。下次在便利店買點酒,晚上來這附近走走吧。」
我們兩人一起登上通向入口旁售票處的階梯。挽着的手臂沒有鬆開,不注意臺階的話怕是要摔倒。
正想說此乃男兒本性時,發現旁邊的她眼睛也閃閃發光。
「因爲之前都沒約會過嘛~都怪某個不愛出門的傢伙。」
「別擺出那種鬧彆扭的表情嘛。沒看完的地方下次再來就好,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
從水槽漏出的光影,彷彿嬉戲般,在室內悠悠地飛舞跳躍。
幾乎沒有過十指相扣的牽法,此刻卻莫名契合。
在扶梯上,她總是站在上面一級。
不知是誰先邁開了腳步。
春日照耀的地面,溫和地反射着暖意。
同類在此。我不由得以「我懂」的心情與她相視,她卻咦地歪了歪頭。
「不錯嘛。」
我們倆都有駕照,買車也行,但總覺得不開通勤的話,機會就很少。
「不用全說出來,我懂。」
一看到大型構造物就容易興奮啊…巨大的起重機、高層公寓什麼的……
從走在右側的我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將頭髮攏到左肩時露出的耳朵。
爲了方便慢慢觀賞魚兒,設置了幾張長椅。
「那個感覺會被淋溼,有點怕。」
不可能和魚羣對上眼,我只是靜靜地佇立。
能感覺到熱度正被奪走。大概,幸福就是這樣的吧。
怎麼看都是精心打扮過的傢伙在說什麼呢。大概有賣雨衣吧。
「不用你說。」
被她「嗒」地輕巧一踩地面、拉着向前,我們踏入廣闊的空間。
不一會兒,長長的扶梯出現在眼前。
總覺得連大聲說話都該有所顧忌,我們倆都閉口不言。
無論好事壞事都分享,連溫度也會趨於一致。
「說起來,我們之前都沒怎麼拍過彼此的照片呢。」
今天似乎因爲個子高了點,她的聲音從比我高出一頭的地方傳來。
「你又在想怎麼走效率最高了吧,上次來也這樣。」
明明說的是散步,怎麼一開口就是炸物。
大概是自上而下按路線參觀吧。
淡淡的光暈悠悠地照亮地面。
她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幸福要跑掉了哦。我可不會放跑。
「嗯~~好吧!」
「吶,好美。」
走進館內,周圍的嘈雜便消失了。
簡直像在規劃遊戲迷宮中以最快速度收集寶箱的路線,我在腦中構建着行進圖。
「我想看海豚表演!要坐最前面!」
大小各異的生物在其中優雅游弋。
看宣傳冊,大概有三、四層樓高吧,從這裏看不到上面的出口。
結果還是忘了問目的地。
聲音比預想中更貼近耳朵,讓我背脊發癢。
無論外表多麼清爽,內在終究是食慾怪物,着實有趣。
看着她爲拍照而認真到皺眉的表情,我不由得放鬆了臉頰。
沿着小水渠,櫻花樹等距排列。每當風吹過,視野便被染成粉色。
前進的方向交給她,但似乎是要去車站。
耳畔的髮絲在輕晃。
休息日氛圍中,帶着孩子的夫婦從身旁經過。
她握着的手,力道微微加重了些。
「畢竟是男朋友了。」
我邁開大步靠近她,這回由我主動挽起手臂。
我們邁步踏上扶梯。沒有留出階梯間隔,她站在前面。
「我和你在一起時,就算不說話好像也很幸福呢。」
她用沒牽着的那隻手,靈巧地戳了戳我的側腹。
不過,心思被看穿還真是不爽。
我們不約而同地沉默着,目送他們離開。
隨着樓層升高,光線逐漸變暗,最後暗得像電影院放映前。
「喂,差不多該告訴我去哪兒了吧?」
最上層似乎只有這個巨大的圓柱形水槽。
原來違和感是這個。
手忽然撫上我的臉頰。
秋津壓低眉梢,靠過來搭話。
是因爲平時不常做這種事吧。
上次來水族館是什麼時候了?
「可你不是說了穿不怕溼的衣服嗎?」
嘛,雖然不用想也知道答案……上次來是新人第一年,秋津還沒成爲幹練營業員的時候。
「今天去水族館!還要接一個大大的玩偶回家!」
在扶梯上大概待了幾分鐘,終於看到了出口。
眼前矗立的,是從上到下貫穿建築中央、如巨柱般的龐大水槽。
收回前言,就算能猜到心思,一點提示都沒有還是不行。
我驀地移開視線。
水槽上映出的我們,被收進她的手機。
繞着水槽走了大約一半,秋津拿出了手機。
大概是因爲鋪了地毯吧,我並不討厭這份寂靜。
對我的回答似乎很滿意,她再次朝車站走去。
「那時又沒在交往。」
「換妝了?但具體說不上來。」
說起來,總覺得哪裏不一樣。
「住手住手,好癢。」
「就不~!嘿!嘿!」
剛纔瀰漫的寧靜舒適氣氛,此刻已變成了平日的嬉鬧感。
像在家裏的沙發上放鬆一樣,這種感覺我也很喜歡。因爲周圍安靜,聲音壓低了而已。
走下斜坡,除了巨大的圓柱,開始零星出現其他水槽。
side:秋津日和
從環繞中央水槽、鑲嵌在牆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企鵝們。
混在茫然佇立的同伴中,有一隻在小角落裏「啪嗒啪嗒」拍打着腳蹼的企鵝。
它眉間皺起、一臉認真的樣子,像極了加班時的他,總覺得有點好笑。
看着身旁表情柔和的他,我仍覺得這該不會是夢吧。
兩個人一起外出,挽着手臂,這樣的日子會到來——告訴大學時代的我,她會喫驚嗎?
「吶,那傢伙不就像在家耍賴時的你嗎?」
他指着剛纔看到的企鵝,挑釁般地搭話。
「說什麼呢,真失禮。那明明是你,加班時的你。」
我明明就沒在他家耍賴過。
「囉嗦,更像你,更氣勢洶洶。」
他哧哧地笑着低語。通過挽着的手臂,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在公司必須叫「鹿見君」,這種時候稍微撒個嬌總可以吧。
我們逐一探看按地域分塊展示的水槽。前進的步幅,不知是他的功勞還是我的習慣,配合得天衣無縫。
長腿的螃蟹、色彩斑斕的魚,在人類看來不可思議的身體,對它們而言大概理所當然吧。
我們並肩走向水族館出口。
「那預備——跑!」
不規則搖曳的它們,帶來治癒。
因爲在暗處待了太久,感覺格外明亮。
難得來了也想看海豚。最好能近距離。
我們現在,正站在販賣店前。頭髮上滴着冰冷的水珠。
「正好是成對的,配在新鑰匙上吧。」
走進賣店挑選紀念品。
結果就是在海豚表演時玩瘋了,被訓練員小哥點名「那邊有活力的夫婦~」拍了照,之後被水花澆了個透。
我們腦子一樣這點,真是讓人喫驚。
◆ ◇ ◆ ◇
我手刀輕輕劈在她溼發上,手觸到乖乖不動的秋津的頭髮。
它們糾纏翻滾,沒有特定目標,只是自由地來回遊動,我不由看得出神。
是嗎。雖然記得和她來過,但自己當時怎麼看、看到了什麼,記憶已很遙遠了。
走出館外,炫目的陽光照耀着我們。
「這樣?那這是……?」
水槽玻璃映出她的表情。我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指按在她柔軟的手上。
此刻雖是人工燈光,但在真正的海里,它們大概會漫反射陽光,將光芒灑向其他生物吧。
走出公司,在往常的人行橫道前停下腳步。
「知道啦!」
「啊,對了,我選的是這個!」
「可以再看一會兒嗎?」
沒等我回答,秋津就消失在店鋪深處。
最近他似乎也認識到自己已是有力的戰力,工作乾得很起勁。
「嘿嘿~我大概猜到了一半。」
走出賣店,熱愛魚類怪物已經坐在長椅上了。從大袋子裏,一隻海豹玩偶探出了頭。
「好,走吧。那玩偶你可要自己拿好哦?我已經看到它被扔在我家沙發上的未來了。」
「沒什麼~想起上次來時,你也這樣盯着水母看呢。」
看來被預想到了。
想起那張如今被我珍重地收在錢包裏、鑰匙扣脫落了的鑰匙,我拉了拉他的手臂。
「嗯~~~?」
「啊,海豚表演是不是快開始了?走吧!」
看了十幾分鍾小水槽,時間差不多了。
比平時顏色更深的頭髮,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剛出浴的樣子。
從展區出來,原來的喧鬧又回來了。從不自然地安靜的空間出來,不知爲何鬆了口氣。
不經意間,昏暗水槽上映出自己的臉映入眼簾。無精打采下垂的眉梢、勾勒出淺弧的嘴脣、比五年前確實明亮起來的眼睛。
每天被工作弄得狼狽不堪的她,憑着同住一棟公寓的交情,我給她飯喫、幫她打掃房間……和現在也差不多嘛。
「要帶回家的話,我早就決定要帶最大的!」
結果就成這樣了……不,嘛,倒也不後悔。如果生活發生變化的時刻就要來這裏,那這次也是。
爲了不讓她在未來某天再次消沉,懷着哪怕自己多少能成爲她的依靠也好這種天真的想法,我把備用鑰匙給了她。
「完全同意。包括我回家太晚這點。」
踏着吸音地毯,觀賞着小小的水槽。
「開心是開心,但你鬧過頭了。」
接過的瞬間我就確信了——搞砸了。
平日是幹練女強人的她,怎麼可能毫無調研就出門。
或許是周圍氣氛使然,我們低聲交談。
走進去,外面喧鬧的氣氛像假的一樣,一片寂靜。
她低語着指向的,是一個小小的水母悠悠漂浮的水槽。
「我的是這個,你先打開看看。」
上次來時,天下秋津日和還不是幹練的營業員。
不過也因此能悠閒地參觀,也很開心。
從頭到尾都羞得臉上快噴火,或者說已經噴了。嘛,不過被海豚激起的水花澆滅了。
「嗯,怎麼了?」
和剛纔不同,秋津「噔噔」地快步向前。彷彿早有目標。
託它的福衣服沒事,就不抱怨了。
「嗯,就是來看這個的嘛。」
我彎下腰,在她耳邊低語。沒有回答,只有手被緊緊握住。
一縮一張,水母的傘部輕輕晃動。就能做想做的事這層意義而言,我們也是自由的吧。
當時覺得有點孩子氣,但在被水槽全面包圍的空間裏,她開心地跑來跑去,簡直像從社會壓力中解放出來、如魚得水一般。
一「鳥」定音——不,是怪物一「吼」定音,我們的破費時間就此確定。
現在將近晚上七點,難得地把堅持到最後、仍在加班的鈴谷君留下,離開了行政辦公室。
她「唰」地站起身,像往常一樣來到我身邊。
不知是幸運還是準備充分,表演前秋津不知從哪兒掏出雨衣時,我不由得笑了。四次元口袋嗎。
水族館的影子在眼前搖曳閃爍。
久違地想來水族館的真正理由,既不是海豚表演,也不是大玩偶。
說起來,上次和他來時因爲下雨沒能看成海豚表演來着。
這麼一想,能選的只有一個。我沒有再看其他商品,從琳琅滿目的鑰匙扣中拿起一個,走向收銀臺。
在二十幾歲即將結束的年紀,我們和周圍的小朋友們鬧得一樣歡,此刻正像承受平日運動不足的報應般,癱坐在長椅上。
隨着「窸窣」聲出現在她手中的,是與上次略有不同設計的水母鑰匙扣。
「又買了這麼大的啊。」
我喜歡它們用鼻子頂空中球后扎進水裏的那種魄力~再怎麼說我也做不到嘛。
「啊,對了。我們互相給對方挑點什麼吧。」
我也遞出一個小袋子。
我靠在欄杆上,人行橫道那邊傳來嗒嗒的腳步聲。
「和上層不同,你徑直往這裏來……」
「吶——玩得開心吧,有君?」
又來了,莫名其妙的事……選禮物可難了。
「有君,這裏這裏。」
「喂秋津,」
賣店旁邊的攤位是「小小生物展」,是賣海天使之類的東西吧。
我的目光追隨着悠悠晃動的水母,忽然感覺到視線,側過頭。
「啊噠!」
「水母真好啊,自由自在的。」
我也打開袋子,果然手裏是同樣設計的鑰匙扣。
「有君也喜歡,太好了呢。」
「不過我也喜歡現在的生活哦,很自由。除了你回家太晚這點。」
我想起掛在彼此鑰匙上的、成對的水母鑰匙扣。
光發呆也沒用,我從附近的貨架開始看起。
記得她當時久違地簽下合同時的獎勵,就是來水族館。
常言道「神宿於細節」,用紅、黃、深藍點綴的魚兒們,宛如落入海中的顏料。
她遞過來一個薄薄的紙製小袋。
「咦,是嗎?我不知道啊。」
「不過,你居然發現我鑰匙上的鑰匙扣掉了啊。」
◆ ◇ ◆ ◇
「吶吶,最後去買紀念品吧!要把大大的玩偶接回家呢!」
混在大魚或魚羣中時,目光不會落到它們身上,但像這樣聚焦展示,其姿態細節之美便直擊心靈。
看到即使收到奇怪的文件,他也只是皺下眉、不發牢騷繼續處理的樣子,覺得他很有潛力。
大致看完這層,我瞥了眼手錶。
雖然立刻移開視線,覺得不太看自己的臉,但與曾經每早鏡中所見、那截然不同的表情,讓我感慨萬千。
「嗯,辛苦了。」
我扭過頭打招呼。
身着褲裝、外披春款薄外套、頭髮紮在腦後的秋津,嗒地跳過最後一道白線落地。
「抱歉,久等啦!辛苦了!」
「沒事,我也剛到。」
雖然覺得在公司門口不該太親近……但也是,她會湊過來的。
「唉——要是下班時間差不多,我就該去行政科把有君綁架出來的。」
「饒了我吧,會變成修羅場的……各種意義上。」
並肩的距離,連一個拳頭都塞不下。
我們一邊朝公司最近的車站走,一邊思考晚飯。
「怎麼辦?買點回去……還是做?」
「是啊~能一起下班也很難得呢,多虧了某個加班怪物。」
關於這點我無可辯駁。
百分之百是我的錯……等等,要是營業科好好做文件,加班時間不就能減少了嗎?
話說怪物是你吧。
「抱歉,我剛剛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了……也有我們科的錯啦。」
「你真是超能力者嗎?感覺以後不用說話也能交流了,有點可怕。」
「纔不要那樣呢。我要你親口說喜歡我。」
突然開始撒嬌真讓人頭疼。在家還好,這可是在大街上。
我驀地別過臉,貫徹不評論方針。
用毛巾擦乾手,正想回餐桌不礙她事,卻發現腰被她環住了。
「啊!答對了!」
「唔~,晚飯確實想好好喫呢。」
揭開鍋蓋,熱氣蒸騰。
「不要,文件們在等着我呢!」
「餃子要焦了……放開。」
那傢伙心情真好。
「嘿嘿。」
我沒有抑制上揚的嘴角,我們踏響鞋跟,走在通向車站的柏油路上。
說到喫壽司想起水族館,是用捕食者的目光看着那些活力四射遊動的魚嗎……?
糟了,忘了。
她把頭蹭蹭地靠過來。好像以前也有過這種事,也是在廚房。
「好燙!」
臉頰微紅的她把臉靠在我肩上。這姿勢簡直像在社交界跳交誼舞,讓我的頭腦冷靜下來。
「有君,餃子要煎得圓圓的對吧?」
回想最近的飲食,我低語道。
爲什麼撒嬌時反而能發出這麼幹脆的聲音。
◆ ◇ ◆ ◇
沒辦法,我拖着掛在腰上的秋津,挪到竈臺前。
「噼啪」的油花聲、「嗞嗞」的煎烤聲,以及強烈勾起食慾的焦香瀰漫開來。
本想繼續到她滿意爲止,但一股焦香猛地竄入鼻腔。
「吶吶……手就這麼被你抓着,怪不好意思的……」
難不成真的是怪物?
她「支支吾吾」地想逃,但手被我抓着,只好別過臉。
……嘛,我也就藉機把那些看起來重要的文件分了下類,我也夠嗆。
「在那之前!爲了讓我放開!親一下額頭之類的怎麼樣?」
「開關打開了所以不放開~就這樣寵着我嘛~釣到的魚也要喂餌哦。」
即使不知道秋津在想什麼,但至少她能想喫些什麼,這點我能猜到。
「那些之後再說。」
我繞到廚房,抓起她的手,打開水龍頭沖水。
「魚吧。」
「那個嘛,算是驅蟲什麼的……」
「不要求貴的話,去喫壽司怎麼樣?迴轉的那種。」
大概是餓了,我邁開腳步,配合她從公司出來時更快的步伐。
幾秒鐘,只有水沖刷水槽的聲音在響。
「在家喫也行,不過今天出去喫吧!要肉還是魚?」
大概是碰到了平底鍋的邊緣,雖然腦子明白,身體卻先動了。
雖然她喜歡美味的東西,但並非喜歡昂貴料理。得救了。
畢竟等會兒嘴裏就會充滿蒜味……現在可是唯一的機會嘛。
「好嘞好嘞好嘞~~!」
「嗯~~,完美!聽說從家到公司那站開了一家!」
不過肚子裏的饞蟲也說等不了啦。就一下好了。
這傢伙是順嘴說的吧?
雖然這麼說了,但大概贏不了吧。
「前幾天還去了水族館呢~」
「哦,難得做,就弄成圓圓的吧。」
我的工資有限度。
眼前是堆積如山的文件,這裏是職場……不,是我自己的房間。
即便如此,食慾怪物仍不放手。
餐廳桌子那頭,秋津正罕見地做着飯。
想着差不多該認真推進之前就和秋津提過的同居話題,先整理搬來這間屋子時的文件等等,結果眼前堆起了紙山。
搬家文件有這麼多嗎?
差不多可以了。我放開她的手,關上水。
「怎麼了,如你所願手放開了。」
我撥開她的頭髮,在額上印下一吻。
我無奈地揉亂她的頭髮。意外地,這種時光也不壞。
「好,這邊完美了。只等米飯好了就開飯。」
出現的是皮上帶着焦痕、同時被充分蒸熟、泛着光澤的餃子。剛剛好。
「在外面不是挺能黏人的?」
走在稍前的她已經在唸叨「金槍魚~三文魚~」考慮要喫什麼了。
她心滿意足地鬆開手,熟練地從抽屜裏取出飯勺。
「承蒙誇獎。所以晚飯怎麼辦,快到車站了。」
「又害羞了,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