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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營業科MN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 · 七轉 · 2.5萬 字

「鹿見前輩,文件做好了,麻煩您確認一下!」

後輩精神飽滿的聲音傳來,我把文件接了過來。快速瀏覽一遍,發現有兩處錯誤。

「OK,有點地方要改,我等下在聊天軟件上發你。」

「謝謝前輩!」後輩道了謝,邁着大步回到自己座位,我也重新轉向電腦。時間是十二點二十分,快到午休了。

一邊修正後輩那些可愛的錯誤,一邊通過公司內部系統把文件發給上司。順便也把修改點發給後輩。

說起來,沒看到那位經常一起加班的同事前輩。看了眼日曆,上面寫着「休假」兩個字。

上司相澤小姐今天好像也居家辦公來着。往右邊一看,座位空蕩蕩的。

上面的人不在,心裏多少輕鬆點,但有什麼突發狀況的話也會比較麻煩。

做到一個段落,我把電腦休眠,站起身來。

「我去喫午飯了。有事打我公司手機。」

坐在前面的兩個後輩應了聲「好」。等着下行的電梯時,我打開自己的手機,看到一條消息。

『中午好像能一起喫飯,怎麼樣?』

「嘖。真的假的。」

發信人是秋津日和,我們公司引以爲傲的營業二科王牌。

我們公司主要是經營室內裝飾品的製造商。從新商品開發、品牌建設到銷售,所有環節都在公司內部完成。

論知名度,大概十個人裏有兩三個聽說過名字,算是成長中的企業。

其中,營業一科主要負責家用、也就是面向普通消費者的銷售渠道開拓;而二科則主要負責面向企業的辦公室整體方案等業務。

用「女強人」來形容她再合適不過,她是營業科裏頂尖的業務能手。說她拉來的大單子養活着我們這些行政人員,也毫不誇張。

從這個意義上說,這位我得畢恭畢敬對待的王牌,和我是同期。而且,不僅僅是同期,還是高中同班同學。不過,爲了避免公司裏那些無謂的猜測,我們在隱瞞這層關係。

低頭看手機,她又發來了新消息。

好像是把整個營業科一二科打亂分成兩組,分別去跟兩家大公司洽談?這種時候的連帶感真是厲害啊。

叮鈴鈴,鑲嵌着彩色玻璃的門被推開,發出清脆的響聲。我伸長脖子想看看有沒有空位,順便招呼店員。

手已經放在電燈開關上的前輩喊了一聲。

無視,無視。要是和她一起回去又被傳閒話,那才叫麻煩。看了眼手錶,下午一點二十七分。

「來得挺快嘛。走啦走啦,意麪在等着我呢。」

「哦,就這麼辦,就這麼辦。」

「鹿見,走啦~!」

「明天肯定會受影響的。等熬過這加班周,咱們去哪兒喝一杯吧。把後輩倆也叫上。話說現在還在上班呢。」

我把兩種意麪各分了一些到小碟子裏。當然,也沒忘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順手強奪了她的卡邦尼。

另一方面,熱那亞風味則比較清淡。是海鮮高湯的緣故嗎?彷彿在口中釋放出潛入深海般的鮮美,又帶着彷彿佇立海邊般的清爽。

自動點亮的燈光迎接了我,我走到房間裏面放下包,洗了手。想着爲那個隨時會殺過來的加班怪物做點喫的,我打開了冰箱。

說着,她用叉子優雅地把麪條送入口中。這種舉止也很優雅,大概也是她受歡迎的原因之一吧。

「哦,難得啊。你不是老抱怨對方都是大叔嘛。」

秋津滿足地笑着,把肉醬面送進嘴裏。旁人看來,大概是一幅美人笑逐顏開享用美食的畫面,可那明明是我的面啊。

「嗯——我的嘴已經鎖定卡邦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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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看回復就把手機塞進包裏。看她這架勢,來我家都快成常態了,不過這其實是有原因的。

到底是營業和行政,連房租都有差距啊。還是新人的時候,還不習慣酒桌應酬,有一次她喝掛了,我們一起打車回家時才發現的。

早已準備就緒的我看了眼手機。說起來,冰箱裏還有昨晚剩下的土豆燉肉。

『今天的單子談成了,我請客哦?』

大約喫了一半的時候,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面。

『回消息啊!!』

「這個加了檸檬的人簡直是天才……不會太油膩。」

她工作能力是強,但經常不先向上確認就行動,或者撇下週圍的人自己衝在前面,強勢作風很多,感覺我已經被拉去給她調整了不下幾百次了。

週末出勤……?真是聞所未聞的詞……

拿出昨晚剩下的土豆燉肉。嗯,做點什麼好呢。

『我直接回你家了,做好心理準備吧』

意麪盤子空了,趁她去洗手間的間隙,我結完賬先走了出來。

『不行。我明天要早起。睡了晚安。』

我嘆了口氣,叫來店員,要了小碟子和新叉子。

不過嘛,話雖這麼說,倒也值得感激……看來下個季度的獎金有盼頭了。

「這活兒到頂也幹不完啊。」

「怎麼樣,鹿見,拿罐裝啤酒乾一杯?」

從最近的車站回家的路上,手機嗡嗡震了起來。總覺得她會發消息來。

按響鈴叫來店員,麻利地點完兩人份的餐。點完單,秋津就開始說起剛纔的商談。

「看着就超好喫……先喫哪個好呢?」

「嗯~!果然看到別人在喫,自己就會想喫呢。」

『不是說好了我請客嗎!』

有多少人被這傢伙的外表欺騙,不知道她其實是個小惡魔啊。

「喂!這種時候應該讓女士先進吧。」

明明沒在交往,要是不喜歡她來,拒絕就好了,可從高中起,我就對她狠不下心。怎麼說呢,就像是沒法對棄貓置之不理?

『而且別自己先走啊!』

我把嘟嘟囔囔抱怨着的秋津撇在身後,在店員引導的座位坐下。

「那和這是兩碼事吧。最開始我不是好好建議你點雙拼了嗎?」

「說起來,那個案子是下週五吧。這可是週末出勤啊……」

兩人並肩走出公司。回頭望去,營業科那邊,無論一科還是二科,燈都還亮着。說起來,這週末是不是有個大項目的提案來着?

『再一小時就回!現在決定的!』

「就這一次哦。」

「對對對,大叔們的興趣話題什麼的,我纔不想聽呢。」

看這架勢,再有二三十分鐘她就該回來了。我可不想在這加班已定的週末睡沙發。

「煩死了,誰讓你把平時曬不到太陽的行政人員叫出來的,罪過可大了,忍着點。」

『一定要喫』

爲了感受早春暖洋洋的空氣,我走向通往出口的臺階。眯起眼睛適應陽光,只見前方站着一位將褲裝西服穿得很好看的美女。

走下臺階,被地鐵特有的、有些沉悶的空氣包裹。

◆ ◇ ◆ ◇

我先喫了口肉醬面。濃縮的肉香彷彿竄過鼻腔,緊接着,口感恰到好處的茄子碎便在口中擴散開來。

打開菜單一看,嗯,看起來確實很好喫。可能是因爲昨晚也加班到很晚,只啃了點麪包就睡了,肚子正餓着。

「你還真是喫得有滋有味呢。」

「是啊……要不先回去,明天早點來?」

沒看回復,我就匆匆離開公司大樓奔向車站。我也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不過,既然有人請客那就另當別論了。嗯,說到底……算了,就這樣吧。

辦公樓前敷衍種植的櫻花飛舞着。私人手機嗡嗡地震個不停。

「來了!」

『我會加油的,所以今天能去你家嗎?想讓你做晚飯~』

這傢伙向來這麼任性。雖然這麼想,但我還是妥協了,看來我也拿她沒辦法。算了,只要不給我自己之外的人造成實際困擾,就這樣吧。

「點兩個可以嚐到兩種口味的雙拼,多嚐嚐怎麼樣?畢竟是第一次來這家店。」

『你就付了錢自己跑了啊!』

「所以我不是說了嘛。不給,誰讓你不點。」

『我——好——餓——啊——!加班!』

「今天這個挺順利的~對方公司的負責人是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子~」

入職幾個月後我才發現,秋津和我住在同一棟公寓。我住7樓,那傢伙住11樓。

「後悔了可別怪我。我就要這個茄汁肉醬和熱那亞風味的鮮蝦魷魚了。」

一邊回憶着幾年前的事,一邊把鑰匙插進自家房門的鎖孔。鑰匙上掛的水母鑰匙扣搖晃着。

現在連說話的工夫都覺得可惜。

『喂——你還沒到家吧!』

肉醬緊緊裹着麪條,充分襯托出鹹淡適中的麪條本身的優點。點雙拼真是虧了。

「因爲真的很好喫啊。」

我決定下午開始處理自己的工作而不是後輩的,伸手按下了電梯按鈕。

現在,就是我和那位眼神已死的前輩,在償還之前讓兩個後輩在七點左右就下班了的債。

「哇,真不錯啊~還有肉醬面呢。」

或許是因爲也叫了後輩,前輩終於磨磨蹭蹭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打開通知一看,果然是那位加班怪物秋津發來的。

「那倒也是。這周,不,是直到下週,都得做好當牛做馬的覺悟了,今天就先睡吧。」

『馬上到!』

『上午外勤結束,離公司有一站地!發現一家看起來超好喫的意大利餐廳,快來呀』

四月某日,櫻花飛舞的景象也已平息,外面天色已暗。瞥了眼電腦右下角,晚上九點。我們公司的下班時間明明是六點。這全都拜營業那幫人攬回來的工作所賜。

『行吧加油,就看你們的了。我們的工資。』

「這裏的飯錢可是我付的哦。」

「唔——!話是這麼說!可是肉醬和熱那亞風味的看着都好好喫!」

「啊,我都忘了。不過,只要能拿下其中任何一個,別說這個季度了,今年度都能安穩了吧。」

從包裏救出手機,屏幕已經被消息淹沒了。

『我也剛下班。今天也要很晚?』

『啊——啊,好想喫鹿見君做的晚飯啊』

「誒~真好啊!我的卡邦尼也不賴哦。」

說着,她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銀色罐子向我炫耀。

『別把行政的人叫出去啊。』

正說着,剛做好的意麪端上來了。看着擺在自己面前熱氣騰騰的面,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以爲她會說什麼,但她似乎對新到手的麪條着了迷,一句抱怨也沒有。

在我對面不停眨巴着死魚眼的是比我大三歲的前輩,小峯小姐。芳齡三十,新婚。從我應屆入職那會兒起就一直很照顧我。

話說回來,點的意麪之間還分什麼勝負不勝負的。

我用藍牙連接音箱,播放起聊勝於無的音樂。什麼都不放就做飯也挺寂寞的。

把深碗裏的土豆燉肉放進微波爐加熱。做可樂餅的餡如果太溼就不容易成型,得把水分炒幹。幾分鐘後,微波爐「叮」的一聲宣告工作結束。

要是聽到這個聲音,我也能算工作結束然後下班就好了就好了。

在等着從微波爐裏取出的滾燙土豆燉肉冷卻的間隙,準備好油。我幹嘛要大半夜的做油炸食品啊……

忽然回過神來,但加班怪物的臉浮現在腦海,我立刻又回到了烹飪狀態。

我和她是學生時代就認識的朋友。……用「就認識」可能不太準確。高中時的確經常說話,但大學之後就疏遠了。

最多也就是一年一度(如果有的話)的同學會能見上一面。

那時也只是稍微聊聊,懷念一下過去。「昔日友人」,這大概是形容當時我們關係最合適的詞了吧。

誰能想到,我們竟會進了同一家公司。

那時真是連一丁點兒都沒想過。

土豆燉肉稍微涼了些,能用手碰了,我用叉子把它搗碎。雖然有種想直接喫掉的衝動,但還是勉強用自制力維持着,心無旁騖地搗着。

把狀態正好的餡料攏在一起,裹上一層面包粉,再蘸上打勻的蛋液。其實接下來再蘸一層面包屑,用烤箱烤一下,就能做出酥脆的可樂餅,但大半夜的實在沒那個精力了。

把成型的餡料投入油鍋,在噼啪作響的聲音中慢慢炸好。

雖然很想悠閒地看着這些可樂餅,但沒那個時間。

把兩盒冷凍米飯塞進微波爐,按下開關。嗯?門外好像有動靜。

門鈴也不按,就聽到鑰匙插進門鎖嘩啦嘩啦響,然後她堂而皇之地進來了。

「我回來啦!辛苦啦,我!」

「哦,回來啦加班怪物,先去洗手。」

「要叫我加班美人!有我的份嗎?晚飯!」

最後這句,她倒是用符合常理的口吻問了。如果這裏說沒有,她大概會露出一副有點悲傷的表情然後回家吧。

「這個案子,推進方式和申請審批的方式,我想用這個方案,您看怎麼樣?」

「「當然!」」

掀開那家我平時想一個人喫午飯時會去的小和食店的暖簾。

「這麼祕密的店,告訴我們沒關係嗎?」

「怎麼可能。說了我明天要早起。回你自己家去……話說你換洗衣服怎麼辦?」

從便利店貨架上拿下咖啡、功能飲料,還有給後輩們的慰勞品,在收銀臺結賬。

說着,她把可樂餅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裏。

後輩們看着我們的互動,有點發愣。啊,糟了,是太累了嗎,不知不覺就用平常的態度跟她說話了。

跟今天難得來公司的女上司相澤小姐打了聲招呼,我離開了座位。

「鮮嫩多汁又酥脆,好好喫!果然加班的日子就得喫你做的菜~!算是福利!」

在行政辦公室時眼裏已無神采的後輩——春海小姐開口說道,眼神恢復了些許光彩。她環顧四周,馬尾辮隨之晃動。

「我也要喫~」

平時很溫和的相澤小姐今天也火氣不小。唉,大概是因爲我、小峯前輩還有相澤科長今天又得通宵,纔會這樣吧。

在老闆娘溫和的招呼聲中走進店裏。這是一家小巧的私人經營的和食居酒屋。

「哈……?什麼時候放……!」

「其實我們是同期啦。」

「啊~確實,我先把兩個方案都做出來再給您看。」

「別說這麼嚇人的話。你點什麼?味噌青花魚?」

稍晚的晚餐喫完了。

「老闆娘~好久不見!今天看來要加班,所以中午來打擾了。還好您開着門。」

臨睡前,腦海裏浮現出秋津喫得津津有味的那張臉,這事兒可沒法跟任何人說。

「休息!」

我用腳輕輕踢了踢正起勁想說多餘話的秋津。

就這麼說着話的工夫,我面前的味噌青花魚定食、鈴谷君的豬排飯、春海小姐的蕎麥麪似乎都上來了。

總算把進入了「不想回家」抗拒期,抱着靠枕不撒手的秋津趕走,獲得了獨處的時間。

「是……」

是感覺到即使入職第二年,這次的情況也不同尋常嗎,春海小姐擔心地問道。

別提高中的事。絕對會變得很麻煩的。

唉,果然會這樣。喫飽了就陷進沙發裏的食慾怪物。

看到我皺起眉頭的表情,後輩們露出詫異的神色,打了招呼。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都習慣了~」

「這就是營業科的實力。」

我正在考慮是點味噌青花魚定食,這時門「咔啦」一聲開了,一位客人走了進來。

◆ ◇ ◆ ◇

「你們兩個都快累垮了嘛。給後輩介紹好店,也是前輩的職責啦。」

「鹿見前輩平時總在外面喫飯,原來是來這種地方啊……!」

氣氛難得地融洽。希望即使在修羅場也能這樣。

「審批流程可以這樣,但推進方式是不是和另一個案子打包處理比較好?中間部分流程是重合的吧。」

「好的,拜託了,就靠你了。」

似乎恢復了精神的鈴谷君擔心地開口。大學時好像認真做過體育項目的他,爲人正直認真,雖然偶爾會犯錯,但性格爽朗,挺招人喜歡。

我靠近她,伸出手臂作勢要抱她起來。

但那是對外人而言。也考慮考慮我們這些具體執行的人啊……如果用之前的方案,週四、週五這兩天,在日期變更前差不多也能準備好收工了,可現在全都泡湯了。真是白費功夫。

穿過心愛公司的自動門,走向附近的便利店。看到車站前的旗幟,才意識到社會上的大家快要放長假了。今年要不要回老家露個臉?學生時代的同期們應該也回去了吧。

「「我開動了。」」

兩人用殭屍般的聲音回應,眼前的甜點只吸引了一瞬間的注意力,他們立刻又埋頭處理起文件來。這已經是末期症狀了。得讓他們早點回去纔行。

由於已經熬過了昨天的通宵,眼下能看到明顯的黑眼圈。行政科(名義上是行政,實際也負責企劃)全體從早上開始就開足馬力了。

「難得遇上,一起坐可以嗎?」

我領着兩隻眼神死掉的小狗走向電梯。不把他們帶出去,恐怕連休息時間都會用來工作吧,這兩個後輩。

在四人桌坐下,把菜單遞給後輩們。

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分。暴風雨前的寧靜早已過去,現在正處於颱風眼中。具體來說,是爲了明天兩個大客戶的商談,正在處理海量工作。這都怪營業科上層在最後關頭改變了方針。

「哎呀!小日和,歡迎光臨!」

「我們科長說了,見到營業科的人可以揍哦,秋津小姐。」

所有人雙手合十,開始用餐。至於用餐時的話題,果然還是明天的商談。大概也因爲店裏只有我們,聊得很熱烈。

至於秋津,她點了冷豆腐、蘿蔔乾、炸雞塊、高湯煎蛋卷、還有油炸茄子浸汁。就她一個人點了套餐……

本來是從傍晚開始營業的,但有時中午也提供午餐。

「喂,我也加班了啊,你就隨便買點東西回自己家喫不行嗎。」

「可是可是~,身體已經黏在沙發上分不開了啦。」

雙手剛合十,她就朝可樂餅咬了下去。大概是因爲用土豆燉肉做的,湯汁的味道很濃郁。再加上酥脆的口感,和店裏買的別有風味。

「明天的案子,有希望拿下嗎……?」

穿過比上週更暖和的大路,拐進一條小巷。

「就是因爲習慣了才奇怪啊。」

洗好已經習慣了的兩人份的餐具,爲了衝個澡,我走向了浴室。

我在餐桌上擺上生菜番茄沙拉和沙拉醬、剛炸好的可樂餅、白米飯。秋津熟門熟路地打開我家的碗櫥,拿來筷子和杯子。

這傢伙,來我家喫飯的次數是不是比在自己家還多?我的隱私都去哪兒了。

後輩們正在拼命處理文件。我把布丁和泡芙放在兩人面前。

後輩們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着菜單。沒有照片,只有文字的菜單,大概要靠想象來補全,肚子越餓,看着就越覺得好喫。

「喂,那邊那個一臉死相的鹿見君也是。」

「去吧。要是碰上營業科那羣笨蛋,替我揍他們一拳。」

「啊,對了。回家好麻煩,我今天能住這兒嗎?」

「熬過下週就能輕鬆點了,堅持住。」

她把臉埋在我手臂上,偷偷抬眼瞥了我一下,不情不願地把身子從沙發上撐了起來。

「這樣啊……!平時經常說話嗎?」

「我。不回去了。」

「你是超能力者嗎?別猜我要點啥,怪嚇人的。」

「誒~~~~~~!你可能不知道,我在這間屋子裏,別說一整套換洗衣物了,連夠換三天的衣服都有哦。」

聽到這耳熟的——不,是最近每天都聽到的聲音,我咂了下嘴。這也太巧了吧。

是的,至少我這邊是這樣想的。

星期四,本應是充滿希望的日子。一週的後半段之後段。是感覺週末這座山頂觸手可及的平日。是的,本該如此。

快速衝了個澡,換好衣服,我立刻撲倒在牀上。想着從明天開始的加班狂歡,我關掉了燈。

我原以爲這種或許可以稱之爲孽緣的奇妙友人關係,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敲擊鍵盤的啪啪聲、快速翻閱文件的沙沙聲支配着行政科的空間。平時內線電話也會響,但今天營業科在爲明天開會,財務大概也和我們一樣身處修羅場吧,電話出奇地安靜。

「你們兩個,也休息一下吧。要不一起去喫個午飯?」

沒辦法,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但這種時候……

「是啊是啊,這裏中午營業不定期,今天運氣好。」

「中午好。你們也來了呀。」

「「秋津小姐!中午好!」」

秋津哼着歌,邁着輕快的步子走向洗手間。

「你提這種無理要求不是常事嘛。今天是可樂餅。」

上司相澤小姐一聲令下。小峯前輩發出一聲分不清是不是語言的呻吟,撲倒在桌子上。

我正想着這兩人從剛纔起就挺有默契嘛,結果秋津也要同桌了。

連平時很有活力的後輩們也是一臉死相。是嗎,第一次見識這種修羅場啊。歡迎來到這邊的世界。

「我出去稍微透口氣。」

「嘖。」

「不,不怎麼說話。也就培訓啊什麼的碰到的時候。」

這傢伙,在公司裏豈止是無人不曉,簡直是人氣超高,連後輩們都向她投去憧憬的目光。

「好耶!謝謝!鹿見君最棒了!我們結婚吧!」

我好像做了個被一個勁只顧着喫飯的怪物喫掉的夢。希望別是預言夢就好。

據老闆娘說,是「準備晚餐食材時順便做的」。營業的日子也不固定,是作爲隱藏的午餐地點而悄悄受歡迎。

「不結。」

「明天還要上班吧?回自己家睡去。」

回到烏雲密佈的行政辦公室,看到小峯前輩正在和上司相澤說話。

「哎呀,是鹿見君呀,歡迎光臨。」

確實,改變後的方案比之前的要好。能在幾年內把公司做大的營業科,手腕確實不一般。

「交給我,絕對能拿下。」

聽着對話的鈴谷君,剛爲今年度的業績有了保障而鬆了口氣,隨即又想到明天之後要處理的工作,眼神變得飄忽。

喂,別踢我腳,秋津。你多半是想嚐嚐我的味噌青花魚吧,但今天我絕不妥協。可不能讓後輩看到我沒出息的樣子。

無視被踢個不停的腳,我把味噌青花魚送入口中。鬆軟的魚肉和濃郁的味噌混合,美味得彷彿能讓人看到新天地。

魚特有的腥氣被味噌巧妙轉化,反而成了能讓人多喫幾口米飯的魔力。點綴的白蔥絲,無論是味道還是口感,都帶來了新鮮感。

手不停地往嘴裏送着白米飯。中途聽着三人的對話默默喫着,忽然感覺到視線,轉頭看去。秋津一如既往地帶着溫柔的微笑坐在那裏。

看來後輩們暫時離席了。

「你喫東西的樣子,看起來真香啊。來,也嚐嚐這個。」

說着,她在我盤子裏放了一片高湯煎蛋卷,同時不由分說地夾走了我的青花魚。

不是那種硬邦邦的煎蛋,而是充滿高湯的柔軟蛋卷,不僅下酒,和米飯也是絕配。

「嗯~果然青花魚也好喫!下次晚上來的時候也點這個吧,嗯?」

「不知道。你們營業科自己去慶功宴吧。託你們的福——不,是拜你們所賜,我們無限加班篇要開始了。」

「我知道啦。對不起嘛。」

今天倒是挺坦率。這種時候,這傢伙其實是緊張的。也是,畢竟明天是關係到公司命運的大案子,連王牌也難免緊張吧。

還沒等我想出鼓勵的話,後輩們就回來了。不經意間閉上嘴,再後悔也張不開了。

「我知道的,謝謝。」

她高興地綻開笑容,把包括後輩兩人份在內的賬單都搶了過去,乾脆利落地結完賬走了。

這次算我輸了吧。被她這樣弄得心頭一緊,也快習慣了。不過,說習慣是假的,心臟正咚咚直跳呢。

將焦躁的心情藏在夾克內側,我和後輩兩人一同邁向由混凝土築成的我們的公司——不,是戰場。

◆ ◇ ◆ ◇

一夜過去,到了星期五——不,其實已經快是星期六了。至於爲什麼這個時間還在辦公室……是因爲今天的大案子兩件都拿下了。可喜可賀!不過我的身體已經快散架了,所以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遠處傳來聲音。

在方形的玉子燒鍋裏多倒些油。油不夠的話會焦。煎蛋卷是和時間的戰鬥。

留下這句話,我回去準備早飯。身後傳來「嗯——」的伸懶腰的聲音。

那傢伙越是來勁就越喝,簡直像個永動機。

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眼前的小峯小姐也差不多。

「是去喝酒慶祝了吧,營業部的。大概喝醉了就照例來我這兒了吧,每次都這樣。」

「哈——」

表情放鬆下來,筷子不停歇地動着。

「有君」啊,又叫起以前的稱呼了。高中時是被她叫名字來着。

至於秋津,筷子最先伸向了煎蛋卷。這傢伙一直很喜歡煎蛋卷呢。

想着就算從現在開始也要享受休息日,我拿起手機。啊,對了,餐具什麼的還得收拾。

「「我開動了。」」

「咦,我怎麼睡在這兒?」

均衡地喫着,幾乎同時喫完的我們雙手合十。

話雖如此,那傢伙睡着前好像說了什麼,但不太記得了。

說着,我也朝黃色的長方體伸出了筷子。顫巍巍的煎蛋卷,咬下去的瞬間,汁水在口中溢開。嗯,很成功,美味。

「節省開支?」

好像晚上九點左右手機響過,但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我纔不上當。做了早飯,喫了再回去?」

路過的財務科也亮着燈。嘛,他們也和我們同病相憐吧……聽說他們到了決算期和月末,通宵加班也是常事。

在小峯小姐身邊放了個設好鬧鐘的鐘。七點應該會被巨響吵醒。

以這莫名讓人安心的聲音爲搖籃曲,我放開了意識。

從臥室傳來「嗯——」的拖長音和窸窸窣窣的聲音。是被香味吸引,終於要起來了嗎。

那麼,現在的時刻是凌晨四點二十八分。首班電車還沒開。只有小峯小姐輩癱在桌上的輕微鼾聲,和我敲擊鍵盤的聲音支配着房間。

迅速捲走被子,只見裏面是毛茸茸的睡衣。

秋津還是不起牀,在被子上扭來扭去。

我這幾個小時只喝了咖啡,肚子空空,加上等會兒會爬起來宿醉的怪物,折中一下,做點豬肉味噌湯吧。

瞥了一眼門口的黑皮鞋走進屋,今天照明也一如既往地自動亮起。

眨了眨眼,視線漸漸聚焦。

這傢伙踩到地雷了?我額頭上青筋都在跳了吧。

「誒……?啥?真的?」

「豬肉味噌湯是和食吧~」

「我幹嘛要和你住啊。」

「有君,多謝款待。還有辛苦了,謝謝你爲我做這些。剩下的交給我,你好好休息吧。」

烤盤飄來烤魚的香味,豬肉味噌湯裏化入味噌,就大功告成了。看看鐘,還不到七點。

我解下圍裙,走向臥室。

「謝謝!那我開動啦!你昨天睡了嗎?雖然我佔了牀……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把鑰匙插進自家門鎖,咔嚓咔嚓轉動。掛在鑰匙扣上的水母,還有另一把相似的鑰匙搖晃着。

走向廚房,只見餐具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秋津這傢伙,這種地方倒是很規矩嘛。

在碗裏打上雞蛋,加入用幹香菇煮的高湯、淡口醬油、味啉少量,攪拌均勻。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加糖,但總覺得今天想喫鹹一點的。偶爾也別忘了撇去豬肉味噌湯的浮沫。

打開門,只見秋津像蓑衣蟲一樣裹在被子裏躺在牀上。眼睛不知醒了沒,正朝這邊看過來。

「下週好像也得繼續處理今天這些呢。」

差點因爲加班太多而枯萎的胡蘿蔔,還有撒在湯上用的蔥,擺在砧板上。

不對,我現在是要去睡覺啊。

「那下週安排聚餐吧。雖然覺得有孩子可能來不了,不過我也會跟相澤小姐說一聲的。」

稍微加熱一下,再把豬肉片鋪開放進去。等肉也差不多快熟的時候,加入高湯。

「千真萬確。想早點睡,你趕緊喫完早飯回去。」

秋津睜大眼睛反問道。

「哦哦,那就好。煎蛋卷做得好的日子,總覺得運氣也會變好呢。」

把蛋液一層層捲起來。咚咚,敲打手腕整形,表面沒有焦痕,是漂亮的黃色。

「我先走啦——」

「吵死了這裏是我家!回你自己家愛睡多久睡多久!」

「是啊……就當會比這周好點吧,要相信。」

睜開眼,外面天已黑了。大概因爲在沙發上睡着,渾身關節都在疼。忽然注意到身上蓋着薄薄的毛巾被。這種不經意的溫柔,大概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吧。

哐噹一聲,自動售貨機吐出了罐裝咖啡。如果能用一百日元換來精神一振,那也值了。拉開拉環,將液體灌入喉嚨。

但行政這邊因爲經常會被營業塞緊急任務,上面希望我們能待在隨時能被找到的地方,所以聚在一起辦公。公司內部聊天軟件的意義都喪失了。我們到底被壓榨得多慘啊。

「喂!別想逃!」

「抱歉啊,拜託了。」

放下東西,迅速洗完手漱完口,檢查冰箱——好,沒被翻過。睏意拉扯着眼皮,但我還有喫早餐的使命在身。

不熱嗎,都四月底了。話說,這麼佔地方的睡衣,你放我家哪兒了?

小峯小姐伸着懶腰說道。我們走向與辦公區隔着兩層的休息區。其實我們公司採用了自由辦公桌制度,有不少員工在散佈在公司各處的自由空間裏悠閒地工作。

「早上好,有君。」

「現在睡。」

「這個好好喫!真的好好喫!說不出多厲害,但高湯的味道很濃郁!」

在做豬肉味噌湯的間隙,把兩片三文魚排在廚房自帶的烤盤上烤着。一大早就這麼奢侈。

一邊聊着要喫什麼一邊往回走,但兩人的腦袋都已經不轉了。

「早上好,秋津。睡迷糊了?」

一開門就察覺到不對勁。那傢伙,又喝醉了跑回這兒來了……!

「「多謝款待。」」

總算把工作推進到週末能休息的程度,啪嗒一聲合上筆記本電腦。時間是六點十四分。電車也該開始運行了。

「這個三文魚也好好喫~喫和食的時候,真的慶幸生在日本呢。」

說起來,營業科今天(昨天)是去喝酒慶祝了吧。公司出資的豪華慶功宴(報銷)另說,但好像至少先簡單慶祝了一下。那傢伙好好回自己家了吧……喝醉了可是會滾到我房間來的。

熬了兩個通宵的身體很沉重。上大學時還能熬個夜接着去上課,現在可不行了。嘛,當然也有那時沒有一隻吵鬧的食慾怪物在身邊的緣故。

這傢伙已經毫無顧忌了啊。在我家,用成對的飯碗和筷子,喫着我做的飯。

打開冷凍室,取出之前有空時削好的牛蒡絲。說到豬肉味噌湯,這個可少不了。也沒忘記從深處扒拉出芋頭。

倒不是她酒量差——不,也不是不差,但酒精的魔力就是這麼不可思議,會讓人判斷力下降。

朝臥室窺探,這次的大功臣——爛醉如泥的怪物正呼呼大睡。從踢開的被子和凌亂的睡衣來看,肯定是得意忘形,被人勸酒就喝了。

「那是我要問的。又隨便闖進別人家。」

似乎一下子全想起來了,秋津把臉埋進被子裏。

先睡一覺,下午做點法式吐司什麼的吧,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下通往地鐵的臺階。

這倒無法否認。固定開支能減少的話……我搖了搖頭。明明又不是戀人,幹嘛非得和她住一起。

第一口吃什麼能看出性格吧。我嚐了嚐在意的豬肉味噌湯。

兩人安靜地雙手合十。

「鹿見——真的累死了,休息會兒吧。」

後輩兩人和因爲孩子發燒的相澤小姐已經回家了,只有我和小峯前輩還在這空曠得浪費的行政辦公室裏埋頭處理文件。

「我,昨天……」

「嗯嗯」地咀嚼着,臉上一下子煥發出光彩。到底誰喫得比較香啊。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審視着冰箱裏的存貨。再來點烤三文魚和煎蛋卷吧。

把半月形的胡蘿蔔片、冷凍芋頭、牛蒡絲放入刷了油的鍋中。總覺得蔬菜先炒一下會更香。

幾分鐘後,餐桌上擺好了剛纔做好的飯菜。烤三文魚、煎蛋卷、晶瑩的白米飯、料多味美的豬肉味噌湯、還有保鮮盒裏的醃蘿蔔,相當豪華的早餐。雖然對我來說是晚餐。

把餐具拿到水槽,癱倒在客廳沙發上。不行,肚子一飽,睏意又回來了。甚至比剛纔更濃了。

高湯的味道自然很足,芋頭鬆軟,牛蒡香脆,很好喫。竄入鼻腔的香氣,驅散了籠罩頭腦的睏意迷霧。

基本上是把行政工作交給後輩,我和小峯小姐原本是負責企劃的。但遇到這種突發情況,就得撲在行政工作上。

鞭策着通宵後沉重的身體,繫上圍裙。

「總覺得還是這兒待着安心~怎麼樣?一起住吧?租個大點的房間。」

嘛,我負責的活動是下個季度,現在還能挺住。前期準備——或者說鋪墊工作,已經做完了。

小聲嘀咕着,輕輕關上了行政辦公室的門。我並不討厭週六清晨這份寧靜。踏着皮鞋發出聲響,走在空無一人的辦公樓街區。

煎蛋卷做得好的日子,總覺得運氣也會變好。

「好~過~分!人家女孩子還在睡覺呢!」

接下來是豬肉,把休息日批量買來冷凍的拿出來解凍。

剛睡醒想喝杯水。這麼想着打開冰箱,看到一個不熟悉的白色盒子。

拿出來一看,裏面裝着草莓奶油蛋糕。

查看手機聊天。

『辛苦啦,小小謝禮。保證好喫哦』

果然,或者說想不出別人,是她送的。這種地方大概就是她受歡迎又能幹的原因吧。

而且仔細一看,這不就是那家不排隊買不到的店的嗎。

在手機上打字道謝。果然讓人討厭不起來。

在餐桌旁坐下,仔細拆開蛋糕。點綴着大顆草莓的奶油蛋糕,在房間裏也散發着壓倒性的存在感。

手機嗡嗡震動。一看,是秋津發來的消息。

『說起來,洗碗的時候想到的』

『洗兩個人份的好麻煩,要不買個洗碗機?』

槽點太多了。這根本就是同居的人的對話吧。

首先,洗兩個人份的碗就是因爲她,嫌麻煩就要在我家添置洗碗機也很奇怪。

但這裏回覆要小心。要是隨口回一句「那你買啊」,就等於承認她可以住這兒了,而且以秋津的工資,沒準真會買。搞不好明天週日就去買。

『雖然承認洗碗麻煩,但不需要洗碗機。我只洗一人份的。』

『噗——。以後不就要洗兩人份的了?』

『絕無可能。』

一邊回覆消息,手一邊伸向叉子。鬆軟的蛋糕胚上厚厚的奶油,甜美的暴力襲擊着味蕾。

『啊,對了,你黃金週怎麼過?』

『高中的同期叫我喝酒,可能回趟老家,最後兩天計劃回來。』

啊這,是被誰看到我和春海小姐一起走了……?「果然」是什麼鬼。

「不,沒有。」

無視秋津的消息,我給相澤小姐發了條消息。

鈴谷君和小峯小姐趴在桌上打起了鼾。小峯小姐沒法辯解,但鈴谷君大概是之前的疲勞爆發了吧。

宴會進行着,點的飯菜陸續上桌。刺身又厚又彈,南蠻炸雞的塔塔醬也美味得沒話說。下次要不要帶那傢伙來呢。

我催促着馬尾辮後輩。她告知了目的地,又回到了後座。明明可以坐前面的。

不過真是又喫又喝了不少啊……看着夾在文件夾裏的收據,我心想。小峯小姐還被春海小姐說前輩又加單了,一直沒停過。

星期三是工作日。通常是一週中最令人絕望的日子。

我立刻鬆開手,在前面帶路。

◆ ◇ ◆ ◇

「啊——……」

我從堆積的書裏隨手拿起一本,翻開了書頁。

體育會出身的鈴谷君正勤快地給大家分沙拉。真不錯。

「欸嘿嘿,是呢~下次再去喝酒吧~」

「鹿見君,不好意思,能麻煩你送一下春海嗎?」

看向旁邊,春海小姐已經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睡着了。到了得叫醒她啊。

能把這種話自然地說出來,而且聽起來不讓人討厭,這就是相澤科長的優點。

朝駕駛座示意,抬手攔車。車門有點猛地打開。

但今天應該沒問題。後輩們也在頻頻看錶,盼着快點到六點。

「嗯……以前有過,但暫時沒有吧。」

「「「「乾杯!!!」」」」

說起來,有本想看的新書出了,最近忙得一直沒空看。

小峯小姐的杯子一空,春海小姐就立刻遞上菜單讓她點單。後輩們太會來事了……

『果然鹿見君喜歡馬尾辮?』

好了,付完錢回到包間。嗯,不出所料,場面慘烈。

但業務流程上,從營業→行政→企劃→財務,其中行政→企劃這部分,竟然是由我、小峯前輩,外加其他分公司的幾個人在撐着,這也太奇怪了。

「記住千萬別跟着進春海家哦!」

正想着,又「噗」地彈出一條。

是那位熟悉的秋津發來的,帶着點怒氣的消息。我做什麼了嗎?

時間是晚上九點,雖然是週三,但站前人很多。一邊拒絕着拉客的店員,一邊走向出租車站點。

酒過三巡,在相澤小姐對營業科的牢騷告一段落時,開始結賬。今天可以用行政科的聯誼經費,我們的錢包不會痛。

「啊,果然那個很響吧。」

「您過獎了……」

科長說科內聚餐不用講那些虛禮,什麼上座下座的都無所謂,但早點學會這些,以後會更輕鬆。

我抓住差點摔倒的她,拉了過來。一瞬間臉靠得很近,對上了視線。是漂亮的棕色……現在可不是悠閒想這個的時候。

「平時就很關心我和鈴谷君,今天也這樣,呃——」

光是醋和章魚就夠好喫了,海帶的加入又彷彿改變了口感和味道。這道前菜,菜單上有嗎?好想再點一份。

出租車駛入夜晚的街道。大概是走中間的路比沿鐵道平行更快,周圍的燈光漸漸少了。

「學生時代也沒有嗎?」

「這樣啊~!下次能去您家玩嗎?」

臉已經紅了的小峯小姐插話進來。

「誒……?讓同樣是女性的相澤小姐送不是更好嗎?」

春海小姐似乎也被別人的節奏帶着喝了不少,腳步有點不穩。雖然散發着飄飄然的氣氛,但手有點不聽使喚。

爲什麼週三不放假呢。五天的勞動對兩天的休息,這平衡根本不對吧。

「那沒辦法嘛!前輩你突然就睡着了啊!」

「我得把這兩個笨蛋塞進出租車。而且家方向一樣。春海小姐和鹿見君家方向也差不多吧?啊,這是出租車費。」

在公司日曆上看到行政科的人排了日程還挺稀奇的,但唯獨今天,豎列的五個人名字後面都標了顏色。

聽到刺耳的鬧鐘聲,他們都驚呆了。

『今天謝謝您。總算在車站打到車了,現在正送春海小姐回家。』

「好了春海小姐,快到車站了,我們找出租車。」

我正想着沒法再回答更多了,正好來了輛出租車。

而且她怎麼會出現在離這兒好幾站地的地方。

我帶着兩個後輩走進店裏,告知預約人是鹿見。

「我啊~很尊敬鹿見前輩的哦~」

但今天我的心情不錯。爲什麼呢?因爲今天行政科有聚餐。自從上週五大案子帶來的加班潮逐漸平息,今天總算能準點下班了。

「那麼,我再說一次。大家辛苦啦,熬過了地獄般的加班周!」

在沙發上鋪好靠墊,播放音樂。從古典到電子,我這個雜食者總是隨機播放。

花時間品味了她送的獎勵,然後洗碗。洗碗機啊……

我們這些普通員工的乾杯聲,在包間的桌上回蕩。

聽說是科長相澤小姐對其他科室放了話:「週三行政科聚餐,工作要是敢找過來,你們懂的?」 聽到時我忍不住握拳慶祝了一下。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大概是約黃金週一起喝酒的學生時代的朋友吧。是決定了店還是人?

留下這句話,相澤科長拍醒了那兩人,朝出口走去。

機會難得,又喝了口現磨的咖啡。甜與苦相得益彰。一旦嘗過這種美妙,只有其中一樣就會覺得不夠滿足。

至於相澤小姐,真不愧是科長。她放着睡着的兩人不管,正在照顧春海小姐。

女朋友啊。現在還得照顧那個食慾怪物呢。不想承認,這種話題時,那傢伙的臉總會浮現在腦海。

「嗯……大概一半對一半錯吧。」

我喝了口啤酒,嚐了一口章魚醋拌菜。嗯,酸酸的東西對疲勞的身體很舒服。

經常有營業科的人,在快下班時回來,二話不說就把資料扔過來。在相澤小姐之前和營業一科二科的科長去「喝(打)過一架」之後,情況稍微好了點……

怎麼搞成這樣……我扶住額頭。

「乾杯!」

想着給相澤小姐發個消息,打開手機,卻看到一條新消息。

感受着比上週更暖和的微風,我們走向預約的居酒屋。

「來,春海小姐。告訴司機地址吧。」

而全部檢查把關的相澤小姐,也相當了不起。

這家居酒屋稍微有點貴。我本來提議去個更正式點的地方,但相澤小姐說,爲了讓後輩們能放鬆地喝,選個門檻不那麼高的地方比較好。

「好啊。等不忙的時候再去。」

「謝謝科長,多虧了大家,總算熬過來了……」

好了,端上來的是沙拉和前菜醋拌小菜。

果然人格高尚的人就是不一樣。這讓我再次體會到,這和那個只知道把自己想喫的東西用聊天軟件發過來的人,器量完全不同。

她輕飄飄地遞來一張萬元紙幣,沒法拒絕。

「那就拜託了。今天謝謝你這個幹事。這次的加班周也多虧鹿見君才能熬過來,這是真心話。」

一向嚴厲的相澤科長笑容滿面地舉杯。

「鹿見前輩有女朋友嗎~?」

「說起來,鹿見前輩家和我家很近嗎?」

說完,她的眼神開始聚焦。走路的步伐也似乎穩當了些。

轉換心情,咬下一大顆草莓。甜味中帶着一絲微酸,是好草莓。慢慢咀嚼品味。

反正黃金週沒必要見她吧。反正公司也會見到。

「明白了。我去車站叫車送她回去。」

「咦,難道您和誰住一起嗎?啊,是寵物之類的?」

「而且還好心地給我留了個巨響的鬧鐘才走!」

我給一臉茫然的後輩們看了之前用那個爆響鬧鐘時拍的視頻。

「說好了哦~我記下了!」

『回來後有話跟你說。』

「不,不算近,但方向好像一樣。剛纔聽科長說的。」

『了~解!』

「這次也辛苦了,鹿見君。」

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飄飄然氣氛還沒散去。

了~解什麼啊……問她計劃也怪嚇人的。

腦海中忽然閃過那個食慾怪物的臉,但今天應該沒事。畢竟這居酒屋離公司有好幾站地。

特地坐電車來到和回家方向相反的地方,也值了。

出了店,我一邊努力扶着腳步不穩的春海小姐,一邊朝車站走去。長長的馬尾辮像真尾巴一樣搖晃着。

「喂鹿見!你小子上次把我丟下自己跑了吧!」

『辛苦了,我這邊已經把兩人送到了。那明天見,晚安。』

發了個貼圖,關上手機。明天大概會看到鈴谷君一臉抱歉的表情吧。

出租車減速,在公寓入口前停下。我跟司機說了聲「麻煩了,請稍等」,跟春海小姐道別,讓她下了車。

再次坐進出租車,告知司機目的地是離我住的公寓最近的那家便利店,然後靠在後座上。

從這兒過去,大概用不了十五分鐘吧。我閉上眼,打算小憩一會兒。

也許是因爲剛纔開了車門,車內飄蕩着春日的氣息。

總算回到自己家,不出所料,映入眼簾的是門口並排放着的女式皮鞋。我當初幹嘛要把備用鑰匙給她啊。

雖然比學生時代有錢了,自由卻沒了。

走進客廳,只見秋津抱着靠墊坐在那裏。

「被告,鹿見君。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什麼被告啊。是你發來莫名其妙的消息吧。」

我把包隨手一放,脫下外套。正拿着衣架掛衣服,穿着睡衣的秋津走了過來。

「等等,領帶我來。」

說着,她的手伸向我的脖頸,動作嫺熟地解下了領帶。

塗着淡色指甲油的手指,接着是纖細的手腕,最後看到了臉。果然,看多少次這張臉都無可挑剔。

「好了,搞定!那麼,現在開庭。」

她「唰」地指向鋪在地上的坐墊。是要我坐這兒的意思嗎。

正坐太憋屈,我盤腿坐下。

「罪名是,和可愛的馬尾辮後輩打情罵俏!明明有我這個超級美人在!」

「全錯。沒打情罵俏,而且我也沒和你交往吧。」

趕緊點些主菜吧,我點了烤鰹魚和雞肉。

喂,要捏爛了啦。

外表看起來焦黑,裏面的豆子卻泛着暗淡的光澤。咬一口,雖然沒有普通毛豆的水靈和鹹味,但蔬菜本身醇厚的鮮香擴散開來。

「喲,好久不見。」

兩眼放光的她,以光速從我手中奪走了泡芙。

「本來預定是三四個人去喝,但班裏幾個女生聽說了,說也要來……好像她們本來就計劃女生聚會的。」

人生中喫過這玩意的次數屈指可數。也難怪。稻草烤居酒屋本來就少,自家做成本又太高。

好想再去那種店啊。

「我開動了。」

黃金週長假第一天,爲了有個好的開始,特地早起喫頓早餐。

西崎打趣地笑道。饒了我吧,我跟你的年收入可是天差地別。

調味只用鹽和胡椒。沒忘記在烤麪包機裏放上面包。

我戳了戳她的臉頰,她慢慢睜開了眼。

打開藍莓果醬的蓋子。撕下一口大小的麪包,用勺子厚厚地塗上果醬。藍莓明明是青色的卻很甜,總有種被騙了的感覺。

「不用,我那份放冰箱了。」

井波擅自下了許可。算了,原諒你。

「啊,嗯,不過也就那一段了。現在工作忙。」

和啤酒同時端上來的,是稻草烤毛豆。

「看!你說『可愛』了!果然還是後輩好!!」

啊,麪包也快沒了,等從老家回來時買點吧。

這不是假話。大學時代幾乎沒碰面。雖然現在幾乎天天見。

今天秋津應該不會一早就來。因爲昨天她發消息說,晚上要和營業科要好的同期去喝酒。上班時間別用公司聊天軟件發這個啊。

井波像是鬆了口氣,招手讓我進了店。

「說起來你們有女朋友嗎?沒結婚的。」

「對了鹿見,秋津呢?高中時不是關係挺好的嗎?」

正想追問原因時,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這果醬也是相澤科長去家族旅行時帶回來的特產。我也要回老家,給行政科的人也帶點什麼吧。

◆ ◇ ◆ ◇

「那就原諒你!婚禮記得叫我們!」

最後用筷子作支撐翻個面,蛋包飯就完成了。看到那閃閃發光的金黃色,不由得嚥了下口水。

「是啊,從那之後就沒見了。……啊!」

「抱歉鹿見。雖然不該現在才說……」

被帶來的是一家稻草烤居酒屋。這選擇也太別緻了……

「不,我沒有。差不多該去相親了。」

發出嘩啦啦的水聲衝完澡。雖說白天暖和了,夜裏還是涼的。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也要上班吧?去牀上睡。」

裏面是偏熟一點的溏心,雞蛋本來的甜味和番茄醬的酸味很配。

貓是不是會什麼溶解時間的魔法啊。

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把麪包送入口中。果然那家麪包店是最棒的。

「我一直想喫這個呢。」

我大概猜到了。什麼「了~解!」啊。

不知爲何被妹妹問起了秋津的事,那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她怎麼知道我和那傢伙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我沒說吧?我。

「等一下,你買這個給我賠罪,說明你覺得自己不對,是吧?」

先像做炒蛋那樣,用筷子在鍋裏划動。安靜的假日早晨,迴響着攪拌蛋液的聲音。

聊着近況、結了婚的同期的八卦、學生時代的趣事。

看着瞬間空了的杯子,相視而笑。乾的事還跟學生時代一樣。

「哦——!」大家發出聲音,或者說,你倒是早說啊。這是瀨野。他在某縣廳當公務員。

正好麪包也烤好了。我把麪包和蛋包飯盛到盤子裏,端到餐桌。啊,差點忘了從冰箱拿出果醬。

「我今天住這兒……」

◆ ◇ ◆ ◇

「大家好久不見!都還好嗎?」

「那,就這樣。我去衝個澡睡覺了,你喫完也回去吧。」

對瀨野的喃喃自語,井波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哇!新出的泡芙!」

作爲替代(雖然這麼說怪怪的),我從便利店袋子裏獻上了剛買的東西。

目送着揉着眼睛走向臥室的秋津,我也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只是給不知道爲啥生氣的怪物買了點供品而已。」

大概是因爲她剛剛還躺在這兒,殘留的氣息還未散去。平時從稍遠處飄來的甜美香氣,此刻直接竄入鼻腔。待在還留有她剛起牀的餘溫的沙發上,感覺她彷彿就在身邊,自己的心跳聲聽起來異常響亮。

他欲言又止,怎麼了。是有什麼麻煩事嗎?

至於「你更可愛」這種話,我是說不出口的。

悠閒地享用完早餐,我開始往包裏裝行李,準備坐新幹線回老家了。

這個……!這個很下酒。包括井波在內的三人似乎也這麼想,默默地夾着毛豆,灌下金色的液體。

「抱歉抱歉,大概兩個月前的事。本來打算今天說的。」

蛋液開始凝固後,從邊緣剝離,推向鍋子內側。稍微等一下,利用鍋的弧度整好形狀。

「誰是怪物啊!算了,反正我也想嚐嚐這個泡芙,這次就原諒你了。來,一起喫吧。我分你一半。」

回鄉第二天。昨天光是和老家貓主子玩耍,一天就過去了。

帶着睡意,顯得有些孩子氣的她,有點可愛。正因爲平時看慣了她穿着利落西裝的樣子,這種反差才顯得更大。

誰要跟你比這個啊……

回到客廳,秋津在沙發上含糊地說着什麼。剛纔被她氣勢壓倒沒問,這傢伙怎麼穿着睡衣?

「說起來鹿見呢?大學時代有女朋友吧?」

「你這人……真是不可愛……」

「我們都27了,要不跟我一起去相親?」

好了,現在是週五早晨,我正面對着平底鍋。

「啊~秋津啊,大學時代幾乎沒見。」

當前時間是六點三十分。之所以比平時早起做早餐,是因爲今天開始放假。雖然是週五,但可以休息……

這還怎麼睡啊……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我閉上了眼睛。

一到集合地點,高中時代的朋友井波就打了招呼。

井波像是想起什麼,看着我,雙手合十。

「嗯,謝謝……」

看起來男生們先到了,我們四人在桌旁坐下。井波勁頭十足地說「本來預定就是我們這幾個喝」,點了四杯啤酒。

茶色頭髮的西崎說。這傢伙在某大型醫療器械公司當工程師。公司和我們是不同級別的,但據說加班時間和我半斤八兩。

和他們畢業之後也一年見一兩次。正因爲平時不太聊這些,所以也想聽聽井波以外的人怎麼說。

「說了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她喝醉了回家不方便,我送送她。相澤科長也拜託了。」

「唔——!話是這麼說!可你果然還是喜歡年輕、黑髮、可愛的後輩吧!」

「好久不見,去年夏天以來?」

「快交代~」起鬨聲四起。

加熱的平底鍋上,油花四濺。調小火,將蛋液一口氣倒進去。

爲什麼雞蛋看起來就這麼好喫呢,不,實際上也確實好喫。

唯一的已婚人士井波挑起話題。話說井波的夫人對我們來說也是高中同期。高中時交往,大學一畢業就立刻結婚了。

爲什麼連這時候那傢伙的名字都會出現。

「我有哦。或者說,前不久訂婚了。」

「高中時是大家的偶像呢。現在在做什麼呢?」

從冰箱拿出雞蛋,打進碗裏。最近雞蛋價格飛漲,都快成高級食材了,我毫不吝嗇地用了很多。

以前要麼是有點高級的葡萄酒吧,要麼是三百日元就能點一道菜的超值炸雞店,或者是意麪種類多到不行的意大利餐廳……

「我承認春海小姐是可愛,但不是那個意思。」

這傢伙爲什麼這麼沒防備心呢。不過允許她這樣的我也挺那個的。

獨自一人合掌。在蛋包飯上淋上番茄醬,用剛纔卷蛋的筷子切開。要洗的餐具當然是越少越好。

「就這事啊,完全沒關係。正好也能見見久違的人。」

我住的公寓附近,有家超級好喫的麪包店。連我這種加班狂都會買吐司的優惠券,可見其美味。

打扮得整整齊齊,化了妝,一副外出赴約模樣的秋津就在那裏。

能看到她身後,另外兩人緩緩走來。

「好久不見,大槻,還有……啊,現在該叫井波太太了。」

先不管秋津,我跟另外兩人打招呼。

「好久不見,鹿見君。還好嗎?比上次婚禮見時好像瘦了點?」

「是吧!我也覺得。」

被井波夫婦這麼一說。給我記着。

這次合流過來的是井波太太、大槻,以及秋津三人。雖然把秋津算進去讓人不爽,但三人都是引人注目的美人。

聽她們說,好像從下午開始就一起玩了。井波太太從丈夫那裏聽說了酒局,就叫上了秋津和大槻。

確實好像記得這三人經常在一起。

井波夫婦坐在一邊,大槻坐在我和瀨野中間,而秋津則坐在了我對面。

大概是看我們坐定了吧,店員過來點單了。

令人驚訝的是,三人都點了啤酒。

「有點熱嘛。」

走酷酷風格的大槻笑眯眯地說。她最近好像在做自由職業的網頁設計師。

「雖然能每天在家或咖啡館工作挺好,但和人說話的機會也少了。對了,西崎君也是做網頁相關?」

「不,我算是偏硬件的。」

「那邊也很辛苦吧……畢竟是團隊合作。」

她們展開了我們完全聽不懂的對話……可惡,我的話題卡組根本插不上嘴。

「瀨野,你婚禮什麼時候?」

「有君,我想喝清酒。」

她溼潤的眼眸靠近,但我最終只是將自己的食指輕輕按在了她脣邊。

『好閒~我想做別的工作~反正不參加競標』

「所以,正如發放的資料中所寫,一個月後,營業科全體將進行內部競標。」

「欸嘿嘿,住下也行哦。」

嘛,畢竟一起喫了那麼多頓飯,會這樣也不奇怪。雖然不想承認。

被井波一說,我和秋津對視了一眼。

我小心地掰開她緊緊抓着的手。在按下秋津家門鈴的前一刻,我將她臉上的頭髮撩到耳後,稍稍對上她的視線。

喝下這口清酒不過兩秒,美味的感覺在腦海中奔騰而過。

抱歉了秋津,現在這就是極限了。

「好好好。」

這「一個月」的期限是關鍵啊~。能幹的事情有限。

配合着秋津的步調慢慢走。一上電車,酒好像就醒了。一到公共場合就覺得得注意點,這就是社畜的奴性嗎?

「吵死了,我是監護人,監護人。你這樣一個人回不去吧。要叫車嗎?」

舌尖掠過一陣刺激的辛辣,隨後鮮美的滋味滑過喉嚨。我立刻夾起鰹魚。

「誒……?唔唔……!嘛,有君這麼說的話,也行啦……」

「做你的夢。結婚是沒門,但招呼會打的。好久沒見了。」

是的,關於辦公室規劃的案子,細節還沒定。本以爲會由上層拍板,沒想到竟是內部競標。

雖有些小爭執,話題還是轉向了學生時代。說起來那個人怎麼樣了,好像結婚了之類的。

和女生們的啤酒一起端上來的,是烤鰹魚。

「不,這次就算了。行李也多了。」

「真的是。」

說這話時,要不是看到了相澤科長身後偷偷握拳慶祝的小峯小姐,我可能會更有幹勁的。

這傢伙不鬆開我的手。微溫的風拂過臉頰。

「啊,像從前一樣。看井波他們那樣,就讓人想結婚。那對情侶居然結婚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看,到家了,日和。今天也喫得很開心,玩得很開心。」

看着那雙依舊美麗的眼睛,臉頰微微發熱。果然還是醉了吧。

「喂等等,你酒醒了吧!自己走!而且懲罰是什麼,我根本就沒犯罪。」

不過,藝術活動和辦公室規劃,着手時間有差,這還算幸運。要是同時期,行政科的人手恐怕得翻倍。

這傢伙是不是總喝醉啊?

「那不是懲罰,是獎勵吧。」

我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她那無處可去的手。

這次,秋津確定不參加競標。畢竟那傢伙是拿下另一個藝術活動案子的人,確定會參加那邊。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時間靜靜流逝。

……是酒勁上來了嗎,身體開始暖洋洋的。

內部競標在營業科內部進行。評審則由營業科科長、各科推薦的職員,以及高層幹部擔任。

「能走……討厭,叫我日和嘛。就今天。」

營業科長的講話在繼續。雖然不會公開說,但這當然也會成爲獎金考覈的基準項目。

我扶着腳步不穩、但不知爲何笑嘻嘻的秋津。

這傢伙……臉皮也太厚了。是因爲今天在高中同期面前嗎?在公司絕對不會這麼說的。

「我還能喝,打算叫上大槻去第二家,鹿見你也來嗎?」

「喂日和,那是我的吧。」

走過天橋。這傢伙又在說夢話嗎。

西崎像是領會了什麼,朝我揮揮手,走向了和店裏其他人一起出來的大槻。

「啊,」

可以組隊提案,也可以單人完成企劃書。只要在預算內,甚至可以用熟人朋友作爲外部協助。總之,什麼都行。

好了,六月初的星期二。我在會議室裏睜大眼睛,看着手邊的平板電腦。我面前,營業一科和二科的人馬齊聚一堂。

走在高中時常走的路上。啊,那家店沒了,變成別的店了。

但緊接着,作爲主菜登場的稻草烤雞肉和南蠻炸雞上來了。有點撐了。

公司內部聊天軟件有消息發來。

「知道了,還有誰要喝?」

我們行政,還有財務的各位,工作量可不是翻倍那麼簡單,大家交換眼神,輕輕嘆了口氣。看來和財務科能友好相處了。

「你倆,喫相一樣啊。是夫妻嗎?」

魚的油脂促進酒興。什麼都不蘸就很好喫,要是再配上自家制醬油,簡直讓人想配白飯了。

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下我的小指。本來臉朝着莫名其妙方向的她,手似乎想抓我的手,但撲了個空。沒辦法,她也喝了酒。

稀稀拉拉有幾隻手舉起。果然喫了這個鰹魚就會想喝啊。

感覺好久沒回到那時了。畢業大約十年,每年能這樣聚一次,見見大家,已經很感激了。雖然日和的出現是意料之外。

「鹿見君,啊,有君。這是對之前和後輩打情罵俏的懲罰哦。」

咬一口,鰹魚皮被烤得焦香四溢。

「有君要送我到我家門口嗎?好H。」

不,那飽滿水潤的雙脣不由自主地吸引着我的目光,但我用鋼鐵般的理性將其封印。

明年正式啓動的這兩個案子,一個是藝術類活動的空間設計,另一個是某大企業自建辦公樓時的辦公室整體規劃。

井波夫婦和瀨野直接回家,西崎和大槻小姐去第二攤,而我則負責把這個爛醉怪物送回家。

給端上來的小酒盅倒上清酒,乾杯,然後「啾」地喝下一口。

「嗯——不用,沒多遠。要跟我爸媽打個招呼嗎?關於結婚的事。」

「我現在就想喫南蠻的。」

稍微慢點回去吧。

到現在只喫了毛豆和鰹魚,就有這種滿足感。真是上了年紀啊。

營業一科科長話音一落,原本有些嘈雜的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日本產的魚和日本酒不可能不配。日本酒配稻草烤鰹魚,這廣義上不就是壽司嗎?

酒意正酣,氣氛正好,走到外面,看到西崎在抽菸。

剎那間,門鈴響了,是過去常聽的聲音。

「鹿見你還是和秋津很要好啊。看着也像回到了過去。」

我並排站到他身邊,開口說道。

「真開心啊。」

「誰要住啊。話說,你早就知道要和我們一起喝酒了吧?」

她吹着不成調的口哨,把臉扭向一邊。

「是我的哦。有君你喫稻草烤的嘛。」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1 與營業科MN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插圖(2)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 · 1 · 與營業科MN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 · 第2張插圖

聲音越來越小的秋津,被我拉着拐過街角。

頸動脈處傳來響亮的心跳節奏。吹在發燙臉頰上的風,比剛纔更涼了。

◆ ◇ ◆ ◇

簡單寒暄幾句,道了晚安,我便離開了秋津家。

一干完杯,我和秋津就不約而同地朝鰹魚伸出筷子。

「大概今年冬天吧。日期定下來能邀請大家時,我會再聯繫。」

「不知道你在說什喵~」

雖然前陣子兩大案子順利拿下了,但要說公司內部是否有同時推進兩個大規模案子的準備,那當然是沒有。營業科拿下的案子,需要我們去充實企劃內容,與客戶協調,還要就時間、預算等實際成本進行模擬,和財務及公司上層協調。

我們不約而同看向入口。喝得微醺,笑嘻嘻、腳步有點晃的日和正朝這邊走來。

走在氣溫又回升了一些的街上。到最近的車站前大家都是一起的,但出檢票口後就解散了。

「咔嚓」一聲,門開了,一臉和善的秋津爸爸探出頭來。

行政科這邊,不知爲何是相澤科長和我參加。我問爲什麼不是小峯小姐,得到的指示是「你也該積累點實績了」。不得不幹啊。

爲了讓發紅的臉冷卻下來,我朝老家的方向走去。總覺得走路的步調,和她一樣慢。

錢當然重要,但這是關係到公司命運的項目。想參與的人應該很多吧。

他吐出一口煙,把煙按熄在菸灰缸裏。

「夏天一起休假去旅行吧?」

是嗎,冬天啊。希望別加班……不過那也得看我們公司的營業了。

但肚子是誠實的,手自然伸了過去。這時,看到對面另一雙筷子也瞄準了南蠻炸雞。

「秋津,能走嗎?要水嗎?」

「細節就別在意啦~」

「是嗎?跟平時一樣吧。」

那傢伙,坐在最後面還以爲在忙工作,結果在摸魚啊。

『大家都幹勁十足呢,別潑冷水,安靜點』

我回複道,像是在訓斥她。而且我也是評審方,跟我說說啊。雖然之後應該會共享。

『(好…閒)』

『別玩了』

『啊,這週末去之前那家意麪店吧,晚上去?晚上的菜單看起來也不錯』

『行,我來預約。叫別人嗎?』

『嗯——,就兩個人吧。』

『了』

一邊對營業科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感到厭煩,會議繼續進行着。

時間是十一點二十分,肚子差不多也餓了。今天決定在自己座位上喫。

因爲難得做了便當。或者說,是把昨晚的剩菜裝了起來。

想着等這會議一結束,總算能喫上午飯了,我再次將目光投向資料。

會議總算結束,我伸着懶腰走出房間。超過三小時的會議對身體有害。

沒有進展、盡是空談的會議,再沒有比這更無益的了。

「鹿見君,能稍微打擾一下嗎?」

「鹿見,有點事。」

外出模式的秋津,和難得主動搭話的營業一科的加古,同時叫住了我。這傢伙是俗稱的帥哥,而且是性格好的那種。

雖然說得有點酸,但這傢伙也是我和秋津的同期,並且是和秋津爭奪頂端的其中一人。

最近拿下的大型購物中心的傢俱銷售渠道,就有他的功勞。

「喂,你喝得有點快吧?」

「好了,我預約了,走吧。」

這趨勢怕不是要醉倒。

不過,只要她喫得開心又美味,我就有做的價值了。

「嗯……雖然做得不太好,煎蛋卷吧。」

「哈啊……」她嘆了口氣,看向我,眨了眨眼。

我把切好的煎蛋卷遞過去。春海小姐把它分得更小,優雅地送入口中。

「那商量的事是?不太方便大聲說的事?」

「咦,鹿見君也這麼想呀~」

用一起提供的披薩刀切開瑪格麗特。連那被拉絲的芝士黏住的圓盤,現在都想甩開。

「嗚哇,好可怕。」

用這些味道濃厚的寶石下飯,白米飯也格外香。而且今天我還帶了祕密武器——拌飯料。

「是啊,沒想到在辦公樓區還能看到花草。」

『什麼都沒有,沒什麼可辯解的』

「雖然想說怎麼可能,但我同意。窯烤披薩竟然這麼好喫。」

走出鄰站檢票口,溫吞的夜風迎面而來。雖不悶熱,但涼意的蹤影已無處可尋。

「嗚,嗚,好~好喫!」

幫忙收拾完會議室,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巢穴——行政辦公室。

穿過小巷,走向那扇鑲嵌着彩色玻璃的門。

雖說是自己做的,也放了不少冷凍食品,但果然情緒會高漲。

「你判斷標準是這個嗎……營業科豈不是幾乎全軍覆沒?」

色彩繽紛的雨紛紛揚揚灑在雪白的海上,提升了便當的檔次。

臉頰微紅的秋津又加點了葡萄酒。

那動作讓人以爲是哪家的大小姐,顯得我的煎蛋卷格格不入。

喝酒的計劃一拍即合。定了兩三家候選店和時間,他也消失在電梯廳了。

因爲是週末,站前人潮湧動。想早點回家的社畜和想悠閒漫步的情侶之間,上演着攻防戰。

起初如滿月般完整的披薩,喫到還剩四分之一左右時,沙拉和意麪一起端了上來。

她一邊露出得意的表情,一邊「吧唧吧唧」地喫着瑪格麗特。

一邊聊着工作一邊喝水潤喉,端上來的是瑪格麗特披薩。

「太誇張了。」

「完全不夠!太感謝了!」

在店附近等她。今天她也有商談吧。

「我能加入嗎?」

「是約會吧。是你說要兩個人一起的。」

不說話時是個冷美人,一開口就這德行。嘛,這樣也挺……不,沒什麼。

「前輩做的是哪個?」

「這個,太厲害了……身體都飛到意大利了。」

「好~!今天喫什麼呢~上次是卡邦尼……」

「等等,我也等不及了。」

「當然可以。便當嘛,果然要交換才香~」

『唔嗯,但我剛纔的「外遇警報器」確實有反應哦』

公司聊天軟件的通知出現在電腦右下角。

「嘛,倒也不是……要不要找個時間一起去喝一杯?」

「那、那我只要一點點那份那不勒斯意麪可以嗎……!用我的炸雞塊交換!」

『外什麼遇,沒有的事。工作去』

「週末有安排了,下週初怎麼樣?」

「鹿見先生,我也可以嗎?」

「照顧你的可是我,喝慢點。」

「吶,這裏真不錯。庭院也漂亮。」

披薩的美味滲入了因些許加班而疲憊的身體。坐在對面的秋津也像松鼠一樣鼓着腮幫子,把披薩塞進嘴裏。

「今天高興嘛。又沒別人,就你。」

「「當然!一起喫吧!」」

「沒,我也剛到。」

加古撓着頭,眉頭低垂。這傢伙幹什麼都帥啊。

從包裏拿出便當盒,我也坐下了。

「對,差不多全滅了。替我轉告他們,是相澤小姐說的。」

「真難得啊。你平時都遵守行政科的時間,有什麼事我都聽着呢。」

先喫哪個好呢。果然是濃郁甜鹹的肉丸?還是今早做的有點失敗的煎蛋卷?亦或是點綴色彩的小番茄?

◆ ◇ ◆ ◇

加古你要是早三十分鐘約我就有空了。

因爲預約了,被引到裏面靠庭院的座位。真厲害,在這都市中心竟能看到如此綠意盎然的庭院。

「讓你久等啦。」

「不好意思,其實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剛纔感覺到了不妙的氣息。被告鹿見君,做好辯解的準備吧』

那家店今天也「叮鈴鈴」地發出清脆聲響,迎接我們。

牙齒剛感受到薄餅皮酥脆的口感,下一秒軟糯的芝士浪潮便席捲而來。絕品。

「春海小姐也要啊,要哪個?」

「好,那就定在下週初,不好意思,週一晚上怎麼樣?」

無視或許是上策,但怕事後麻煩,還是回覆一下吧。

打開樸素無華的便當盒。看到色彩繽紛的菜餚探出頭,心情就雀躍起來。

「看吧~果然我的眼光沒錯吧~」

行政科裏,後輩鈴谷君和春海小姐正在喫午飯。

只說了這句,她的手就伸向了酒杯。將斟滿紅葡萄酒的杯子一飲而盡。

說起來我也好奇別人中午喫什麼……下次去催文件時,順便視察一下營業科的午餐吧。

先來一口冷凍的芝士漢堡肉。嗯,好喫。完敗於現代技術。

看來食慾怪物大人也喜歡花草。

「哦,鈴谷君。想要哪個?」

配菜的西蘭花也吸飽了湯汁,準備萬全。

雖然沒有剛出鍋的肉汁,但越嚼,肉的鮮味越是充滿口腔。

『(了…解)』

想到今晚要處理的工作量,不由得一陣無力,我合上了便當盒。

便當盒是百寶箱,是誰說的來着?我覺得真是這樣。小時候遠足時打開便當盒的那種雀躍感,真是無與倫比。

我從學生時代就知道說不過她,所以不打算再反駁了。

剛出爐的披薩彷彿在宣示自己的存在,表面的芝士咕嘟咕嘟冒着泡。隨着熱氣一同飄來的香味,讓我和秋津對視了一眼。

銀色餐具中映出的秋津,果然還是很上相。會這麼想也是……不,沒什麼。

秋津揮揮手,消失在電梯廳。肯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無非是意麪店的事吧。

「哦,好久不見啊加古。」

午休時間就這樣過去。即使在忙碌中,唯有這段時間必須死守。

分好一塊,拿在手裏立刻送入口中。番茄的酸味在口中擴散開來。簡直像置身於番茄田裏。

「你把主菜級的東西換走,沒關係嗎?」

鈴谷君也喫得真香啊……不過比不上我家那個食慾怪物。說起來那傢伙最近中午都喫什麼。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今天點了隨意的意麪套餐。另外還點了點葡萄酒。

她得意地哼了一聲,雖然有種被她算計了的感覺,但確實沒錯。

「快點,快喫吧!」

「我的事不太重要,等下在聊天軟件上說吧。」

正一個人「吧唧吧唧」地享受,後輩們投來了渴望的目光。

「啊,這看起來不就像約會嗎?」

「不好意思,秋津小姐。」

爲什麼這麼同步啊。

「那我要那個!……這就是鹿見先生家的味道……!」

將頭髮鬆鬆挽起的秋津朝這邊走來。今天難得沒穿西裝,是一身私服。

「誒……!可以嗎!前輩寶貴的午餐……」

「那是不是說明,你想和我多待一會兒?」

微醺的她比平時更伶牙俐齒了。我說一句她頂一句。

「是是是,隨你怎麼說,別爛醉就行。」

「啊,你剛纔覺得我麻煩了吧!」

啊,真的變得麻煩起來了。

她白皙修長的食指伸過來,戳了戳我的臉頰。沒想到這把年紀還會被人戳臉。

仔細想想,最近被她觸碰的次數也變多了。

「我錯了,行吧?我也慢慢喝,還喫甜點呢。」

「唔——。雖然感覺被糊弄過去了,但好吧!」

我舉起雙手投降,我寶貴的臉頰也得以解放。

嘛,倒也不是討厭……不如說。難道我也被酒精影響了嗎?

不知是心情好還是不好,倒上的葡萄酒眼見着減少。

不過嘛,這樣的週五夜晚也不壞。

再次將酒杯斟滿葡萄酒,進行了不知第幾次的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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