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行政科後輩之間,僅僅是相約外出的日常
《與營業科的美女同事之間,僅僅是一起喫飯的日常》 · 七轉 · 1.3萬 字
時間進入二月第二週,白晝逐漸回暖,但寒冷的日子仍在持續。
將一顆圓巧克力放入口中,伸手去拿裝着咖啡的馬克杯。
巧克力淡淡的甜味和黑咖啡的苦澀,勉強維繫着我的幹勁。
這似乎是最後一顆了,摸索盒子的手一無所獲。
時間晚上七點,現在回去的話,還能勉強算準時下班。
最近似乎很忙的春海小姐也還在加班,稍遠處的座位傳來鍵盤敲擊聲,速度快得驚人。
她也完全成了加班的常客,說她是如今行政科的主力引擎也不爲過。
話說回來,今天是二月十四日,也就是世人所稱的情人節。
行政科沒有分發巧克力的文化,但營業科那邊似乎很熱鬧,我們也能沾點光。具體來說,就是來行政科提交文件的人,會在入口附近的櫃檯上放下巧克力。
堆成小山似的那些巧克力,換個角度看,簡直像供品。
我司不愧是社畜之巢,雖然不至於有費時的手工巧克力,但看來暫時不用擔心零食了。
我手心朝上,用力伸了個懶腰。
「鹿見先生,您今天的工作快結束了嗎?」
不知何時結束了魔鬼打字的春海小姐向我搭話。
「還——沒,春海小姐能走了嗎?」
「還要再一會兒……」
「有約會的話我可以幫忙,放着就好。」
我這寂寥的社畜是沒任何安排的,但她才二十出頭,有朋友或男友的約會也很正常。
「沒關係!謝謝您。約會……說到這個,與其說是約會,不如說就是現在這種加班狀態……」
後半句聲音太小沒太聽清,不過沒安排就好。
不知何時已收拾好文件、關了電腦的春海小姐,連我的杯子也一起洗了。
下班後的便利店熱食可是頂級美味啊。嗯。
確實。微寒,或者說凍得皮膚髮疼的夜晚,就想喫肉包。
真想讓某個被食慾支配的怪物,喝點她的「指甲垢煎的藥」(注:日語諺語,意指學習優秀者的長處)。
咕~~~
有酥脆口感的,也有略帶溼潤口感的,混在一起喫不膩。
咕~~~
她揉着眉心,垂下了頭。那個動作,越來越有行政科的味道了。
關掉行政辦公室的燈,鎖好門。
張嘴咬下一口,濃郁的油脂在口中溢開。
下班回家時,常會看向熟食,或者說意麪、燒麥,但邊走邊「吧唧吧唧」地喫些能拿在手裏的東西回家也不錯。雖然有點像高中生社團活動結束後的感覺。
「嗯——,我買炸雞好了。」
「說來慚愧……」
毫不在意嘴邊多少會沾上油,一口氣喫了快三分之一。
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感激地拿起一塊,立刻放入口中。
夜晚燈火通明的便利店,今天也一如既往地迎接着社畜們。
「那八點半左右就能走了吧,我也會待到那時候。」
在橙色燈光照耀下的炸雞和春捲,撩動着飢餓社畜的心。
「我平時不太喫這種東西呢……!」
剛入職時手忙腳亂的她,現在已是可靠的工作夥伴了。
後半句沒太聽清,但看她表情越來越沉,便知不便再問。
想喝口咖啡喘口氣,伸手去拿堆積的巧克力時,被可愛的後輩制止了。
翻動文件和敲擊鍵盤的聲音持續了大約一小時,她的工作似乎也結束了。
「您把那座山叫供品嗎……有的,在下面!」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春海小姐和鈴谷君來之前的事。
「咦,是那個供品區的嗎?」
我帶着仍在噗噗發抖、羞赧不已的春海小姐,走向了便利店。
噗噗地拍打着我的外套。
「啊,難道沒喫過?」
旁邊突然傳來可愛的聲音。
她遞過來的是包裝好的巧克力餅乾。
嘛,當然,也多虧了相澤小姐以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處理工作。
好了,肚子有點餓,喫點什麼呢。
「那……!我開動了。」
順着這勢頭,我回到工作中。
「嗚…!」
「抱歉抱歉,我也馬上收拾回家。」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將炸雞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你說什麼?我肚子也餓了,要不要去趟便利店?春海小姐也一起?」
但這麼說,豈不是顯得行政科很「黑」嗎?難道……明明氛圍這麼「白」的……
我洗碗的時候,那傢伙可是在沙發上懶着呢……
一起賺錢吧。
小小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睜大了。
「聽、聽見了嗎……?」
春海小姐「嗯哼」一聲,露出自豪的表情。她這麼自信滿滿的樣子還挺少見。
春海小姐也用力伸了個懶腰。伏案工作久了,肩膀和腰周圍總會變得僵硬。
「她什麼都做得到啊。」
「真是的!您明明聽見了!」
我把炸雞掰成兩半,將一半裝回袋子遞給她。
別再逃避現實了,會難過的。
「好,那這個,給。」
因爲肚子也餓了,手不自覺又伸向餅乾。啊,真的好好喫。
「看吧,肚子都叫了。」
用餘光瞥去,正好和春海小姐對上視線。
「不用了!和鹿見先生一樣喝黑咖啡就好!」
她眼睛發亮,盯着的是肉包。
爲了避免被誤會是在排隊結賬,我站在稍遠處看着熱食櫃。
聊了會兒往事,想在九點前回去。
那可能沒注意到。
兩人結完賬,走出自動門。真想至少請她喫個肉包啊。
「我知道……但不以這個速度做完就來不及,或者說,以前鹿見先生和小峯小姐是怎麼撐過來的啊?」
「嗯——,家裏有做好的常備菜,所以不用喫太多……」
「誒……!? 」
那時候是因爲有位工作能力超強的科長。在相澤小姐還是前輩、不是科長的時候,現在的部長是科長。
「啊,謝謝!」
她眼睛掃着貨架回答時,肚子裏又傳來可愛的聲音。
忽然察覺到旁邊的視線。
她的臉眼看着又紅了。
「哇,那也太誇張了。無法想象科長在做普通工作。」
端着杯子坐到春海小姐對面。
「砂糖和奶精……」
沒那麼稀奇啦。還不到兩百日元呢。
「相澤小姐還是普通職員的時候可厲害了。」
「不!我喫了很多了!真的非常多……」
肺部尋求氧氣般地吸氣。冰涼空氣與刺激的辣味,太棒了。
「那、那真是……!合您口味太好了。」
酥脆的外皮之後是富有嚼勁的雞肉。本應只有肉本身的鮮味,但多虧了胡椒和香料,讓這份多汁更添風味。
「別太勉強自己啊。」
幾分鐘後,咖啡機發出咕嚕咕嚕的大聲響,傳來香氣。
「春海小姐也喫啊。」
「怎麼樣?快完了嗎?」
在腦子裏模擬了一下,怎麼想都需要更久,但在周圍人因情人節而興奮,自己卻獨自留下加班,心裏總不是滋味。
不用像居合斬劍士那樣有氣勢啦。
「真是的!請忘掉!」
外套又被噗噗地捶打。這樣看來,雖然理所當然,但確實比剛入職時關係更好了。
吐着白氣,窸窸窣窣地翻着袋子。拿出來的是香辣炸雞。
「哈——」
平時淡櫻色的臉頰,此刻也染得像蘋果一樣通紅。這樣看來,果然還是年紀小的可愛女孩子啊。
「那個那個,不介意的話,嚐嚐這個嗎?」
累的時候就要喫辣的,這是辣黨怪物的至理名言。
「對了,我去續點咖啡,你要喝嗎?」
這是哪家的?等會兒查一下。
「炸雞……這麼好喫嗎……?」
雖然後輩坦然接受請客也是工作,但她堅決不肯鬆開自己的錢包。
把鑰匙交給保安,並肩走着。去車站只需沿着大路直走。
「春海小姐買什麼?」
「沒事沒事!洗碗打掃之類的,我不討厭。」
「哦!超好喫,我很喜歡這種味道。」
「怎麼了,春海小姐?」
不太甜,也不至於太苦。累了喝咖啡時,配這個正好。
說起來,最近兩個人一起下班的情況也變多了。
「喫吧,難得。」
「感覺再有一小時就能搞定……」
回答的聲音異常響亮。哦,能喝黑咖啡了啊。後輩的成長令人欣慰。
「這個……!是大人的味道……!」
「喂,這話意思有點變了,別說了。」
還是在大街上。
她歪着頭,一臉不解的樣子,有着符合年齡的可愛。
大概是介意嘴脣上的油,她舌頭哧溜舔了一下,又用藥指擦了擦嘴角,這麼一看,反倒有了些大人的感覺。
「雖然是第一次喫,但這種刺激的辣味很好喫!」
後輩開心就好。
我也邊走邊喫完了剩下的炸雞。大概因爲墊了點肚子,反而更餓了,「咕嚕」作響。
走了兩三步,她湊過來窺探我的表情。
「鹿見前輩,不嫌棄的話,我的也分您一半!」
舉到我眼前的,是被略顯笨拙地掰成兩半、冒着熱氣的肉包。
咦,剛纔在公司好像也有類似的事。
看着遞過來的肉包,想起一小時前她給我的巧克力餅乾。
「謝謝,真的可以嗎?」
「當然!好東西兩個人一起喫更好!」
這種想法,我不討厭。
感激地接過熱乎乎的肉包。
「那我開動了。」
咬下柔軟的麪皮。大概因爲剛喫了有嚼勁的炸雞,嘴巴對這蓬鬆的肉包感到驚訝。
很快喫到餡,鹹香的餡料和脆脆的口感讓我露出笑容。
「咚」地放在桌上的是威士忌。
房間暖和好了哦…? 在我房間嗎。
現在似乎能理解夏芽抽菸時的心情了。
帶着春日氣息的她、曾在櫻花樹下微笑的她、像要擊穿心臟般傾側手掌的她,即便如此,終究還是後輩。
『剛到我這邊車站,馬上回來』
秋津一邊「唰唰」地揮舞着刀叉一邊回答。
「小意思啦~」
她「呵呵」地笑了。
在信號燈前停下腳步。這裏的紅燈,好長啊。我閉上眼片刻。
「剛纔不是發消息了嘛!高興吧?完美無缺的美女做好飯等着你什麼的。」
偏偏這種時候,那傢伙肯定是準時下班在家懶散着吧。莫名有點火大。
車內響起廣播。她家附近的車站應該是這站。
哦,這麪包是附近那家好喫的麪包店的吧。真下功夫,太感謝了。
她嗯地挺起胸,一臉得意。從圍裙縫隙瞥見她穿的衣服,我不由得手指按上眉心。
「生日了。得找時間去買禮物了。今年是我和春海小姐、鈴谷君對吧?」
我回復了剛纔離開公司前、來自準時下班怪物的消息。
穿過檢票口來到站臺。冰冷的風從我們之間穿過。
量比平時兩個人喫的稍少,可以期待一下吧。
離家還有幾分鐘,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吶,喝一杯吧喝一杯!」
那傢伙,算着我從車站回去的時間嗎。太可怕了。
「嗯嗯,我正想知道是哪家的。」
在通往檢票口的扶梯上停下腳步,腦中又開始思緒翻騰。
不知是因爲加班晚了肚子餓,還是因爲剛纔墊了點東西,秋津做的菜也被我「呼啦呼啦」一掃而光。
她將包裝精美的餅乾再次,這次是輕輕按在我手上,低聲說道。
『房間,幫你暖和好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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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做飯不會看到那麼裏面吧。這傢伙翻我東西了。
打開通往餐廳的門,只見秋津一邊看着電視笑,一邊揮動着平底鍋。
「要是沒確定某人會來住的話……」
回到餐廳,桌上已擺好豪華的菜餚。
「一百年後也在一起嗎,伙食費可不得了。」
走過公園旁。這條街規模小得算不上繁華,卻又比住宅區熱鬧太多,已是第幾次走了。
我凝視着輕輕搖晃的吊環,內心卻不再動搖。這個時間乘客不多,算不上擁擠,我悠然地下了車。
還以爲是客戶送的,但看着眼熟。
自她入職以來,雖一同度過許多時光,但感覺上仍更像是工作上的關係。
夜色漸深,身體卻彷彿被明亮的光芒包裹。
風吹起外套的下襬。
走進熟悉的入口,爲了打開自動鎖的門,我像往常一樣晃了晃水母鑰匙扣。
透過搖晃的吊環,將她收入視野。
把她說「不要的話給我」的黃芥末厚厚塗上,又咬一口。與剛纔香辣炸雞不同的、更深邃的辣味在口中擴散。
想象着秋津將自己做的巧克力送給某人的樣子,雖不至於心痛,但沉重的嘆息還是漏出了脣邊。
『在等你,快回來』
到家了想快點換衣服。我比平時稍快地脫下外套,換上運動服。
乘電梯到自己房間。轉動門把向內拉,厚重的門開了。
雖然不甘心,但既然已成爲生活的一部分,也沒辦法了。
『已經能看到公寓了』
當然,覺得她很可愛就是了。
「今天也辛苦了,歡迎回來。」
玄關放着一雙眼熟的女式淺口鞋。不,說眼熟算什麼,又不是我的。
穿過稀疏的人流前行。
說起來,那傢伙有送誰巧克力嗎?那位自稱且他稱都受歡迎的秋津氏,可是個對活動很積極的人。
「那個,當然不是義理巧克力哦。砰。」
幾分鐘後,電車轟隆進站。掀起的風吹亂了春海小姐的頭髮,飄來甜甜的香氣。
蓬鬆有嚼勁的麪包,單喫都足夠美味。
這個季節不開熱水手會冷。帶着彷彿能哼出歌的滿足感,我動着海綿。
口中還殘留着那塊巧克力餅乾的甜味和咖啡的苦澀。
「其實,那是我自己做的。」
電車駛過被熒光燈照亮的車站。
有香煎三文魚、西蘭花、土豆煎餅,有點法式風味。甚至還貼心地配了麪包。
「晚飯,謝啦。」
「你這傢伙,這是我家廚房櫃子深處的酒吧,怎麼找到的?」
這種無可奈何的心情,大概就該像煙一樣,拋向空中吧。
「在寒冷的外面喫,風味又不一樣呢…!」
注意到我了嗎,她關火走了過來。
想幫忙洗碗,把餐具端到廚房,打開水龍頭。
「啊,我回來了…你怎麼在這。」
這條街承載了太多回憶。
因爲馬上就到,所以即使有空位,我們也一直站着。
聚集在這裏的,大概都是剛結束加班的社畜們吧。
而且,用自己錢買的酒,總該讓我一個人喝吧。
深處是之前買章魚燒的店。感覺從那之後已過去很久。
車內顯示屏顯示出我最近的車站。
「剛纔的餅乾,好喫嗎?」
她「噠噠」地快步走到車門邊,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用手比了個槍的姿勢,朝我這邊一傾。
菜的味道自不必說。鬆軟的三文魚、酥脆的煎餅、還有能清爽口腔的西蘭花同處一盤,真是奢侈。
包的最上層,放着她給我的巧克力餅乾。
聊着聊着,通往車站的入口映入眼簾。
距離最近的車站還有幾分鐘。她最後展現的表情,足以充斥我的腦海,威力驚人。
「啊,對了鹿見先生,快到科長的……」
每次車門開關,冰冷的空氣吹進車廂,隨即又被暖意取代。
「我是這麼打算的哦?」
「「我開動了。」」
這傢伙,居然換上了睡衣。
碗快洗完時,她悄無聲息地回到餐桌邊,朝我招手。
我這邊可是正煩惱着呢。
步伐比出檢票口時邁得更大了。行道樹和電線杆迅速後退。
春海小姐有些坐立不安地轉向我。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感覺比在外面走時距離更近了。
和往常一樣,對於兩人生活略顯狹小、一人生活又嫌寬敞的房間裏,響起了聲音。
「肉包真好喫啊~」
「那,等去給相澤科長買禮物的時候見!」
都讓她做了這麼多,洗碗總該讓我來。
坐下,雙手合十。
仰望天空,朦朧的月亮散發着淡淡的光。
將掛着水母鑰匙扣的鑰匙像往常一樣放好,去洗手間洗手。
不知爲何,這種時候浮現在腦海的,總是那個在沙發上癱着的傢伙。
我不由得被笑眯眯的春海小姐吸引住了。
秋津在後面窸窸窣窣地動。
那笑容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又帶着些許甜蜜的誘惑,被她筆直的目光射穿,我無法抑制臉頰升騰的熱度。
從聖誕節、祭典時她那興奮勁兒就看得出來。
「做飯的時候發現的!想揹着我一個人喝,還早了一百年呢。」
「是的!小峯小姐說那天沒空來着。」
步幅不同的兩雙鞋跨過車廂與站臺的縫隙。
奇怪,明明是想惹她,這傢伙怎麼心情更好了。
「啊,對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呢!」
她像是突然想起,提高聲音說。
「情人節啊,託營業科各位的福,從明天開始要和血糖值戰鬥了。」
「而且,加班的鹿見君,有來自我的巧克力哦!」
「啪啪啪」,她拍着手,喜悅七成害羞三成。這傢伙真是堂堂正正……就算只有兩個人在家,不會不好意思嗎。
「在那之前,有件事要你坦白。」
「我可沒犯什麼罪。」
白皙纖細的手指指了過來。什麼啊,這麼誇張。
「然後呢?從學生時代就頗受女生歡迎的鹿見先生?收——到——了——多——少——巧——克——力——啊!!」
「這說法帶刺啊。沒有沒有。」
「反正回來的路上,和黑髮軟萌後輩啊——地互相餵食了吧!」
這傢伙,是有千里眼嗎。不過被喂的不是巧克力,是肉包。
「沒到啊——的程度啦。」
「啊——!那果然是從可愛得不得了的春海小姐那裏收到巧克力了吧!花心的傢伙~!」
「別人要給卻拒絕才奇怪吧,而且你也送給別人了吧。」
「我送別人的是超~絕~海~量的人情巧克力!買的!她的是本命!」
「嘿~真是讓人感激的話啊,真的。」
我別過臉向右上方,吹起口哨。我和她不一樣,是能吹響的哦。
「別把臉轉開用僞關西腔說話,還有那沒來由好聽的口哨也停下。我要生氣了。」
「抱歉,來晚了!」
「真的,太棒了。好喫過頭了。」
「太好啦——!」
嘛,怎麼說呢,這幫人還是很優秀的。
要是那樣,就得考慮工作分配了,教育負責人八成是我吧。
突然慌慌張張地,消失在餐廳方向。搞什麼啊。
「不,不是,絕對不是。」
臉頰連同眼角都不由自主地放鬆了。
「這不是鹿見嘛,難得來這層。」
經過同期身邊時,零食飛了過來。
話說我也加薪啊。是那個嗎,忘年會時說的那個吧。
驚訝得說不出話。科長助理是什麼。之前沒這個職位吧。
每經過隨機擺放的奇形怪狀的桌子,都會有人打招呼。
今天是週六,能休息……纔怪,是去買相澤小姐和小峯小姐禮物的日子。
時間六點半,不知是該改掉休息日起太早的體質,還是就這樣也行。
「恭喜,小峯君晉升爲科長助理,鹿見君則是破例加薪。作爲行政科長,我很自豪。」
果然啊。
「話說,叫你們倆來的理由呢……」
在蓬鬆睡衣外披着開衫的秋津,以不像清晨的興奮勁兒進了房間。
「早啊~來喫早飯了!」
回到牀上,一邊玩手機一邊做伸展運動。工作日可沒法這麼悠閒,真希望社會能變成周休三日製啊。
瞥了她一眼,是一臉滿足的表情。
雖然剛進入三月,但今天似乎會回暖,鳥鳴和流入房間的風,都預示着春天的到來。
這下不但要慶祝相澤小姐生日,還得慶祝小峯小姐晉升了。一邊想着,我快步走向電梯,按下了上行按鈕。
◆ ◇ ◆ ◇
「我嘗過了,超——級好喫的。」
「其實,上面發了人事調動通知。」
「開個會。」
「玉子燒就拜託了,今天要甜口的。」
「放心吧,不是誰要調走。」
是誰呢,我和小峯小姐都在調動範圍內,鈴谷君和春海小姐也有可能,甚至相澤科長調去別的科也在考慮之列。那樣的話行政科就完了。
「鹿見,找秋津?」
考慮到小峯小姐和我也被叫來,是要調動嗎?我還挺喜歡現在的行政科,不想變啊……
「那個,是名副其實的真·本命,目標是釣一條大魚。回禮就用你三個月工資來成交吧。」
畢竟兩人是前輩和後輩關係的時間,比上下級關係更長。
她嗯地捲起袖子,從後面架子上拿出碗。我看着她的動作。
嘛,雖然想了各種可能性,但百聞不如一見,我緊張地轉動了門把手。
這不是已經在生氣了嗎。有什麼關係嘛。
啊——啊,你那樣招惹她,看吧,又來了……
「吶~我想喝滑子菇味噌湯。」
公共區域那邊正哇啦哇啦地討論行政科怎麼來這裏了。明明年初才被狠狠回禮過,還真能鬧騰。
說着,在我們面前各放了一張紙。
不過早飯也不能不喫,我追着她走向廚房。
相澤科長正色道。
或者是來新人?
溼潤而富有恰到好處彈性的巧克力塊,推回我的手,更增添了期待。
「所以,明年也請兩位多多關照了。」
我一踏入,視線便集中過來,但喧鬧聲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歡迎,鹿見君。」
「今天嘛,就是,心血來潮。對,只是心血來潮起早了而已!」
「沒懷疑啊,你的手藝。」
走下樓梯,走向鋪着地毯的樓層。
她一臉若無其事地靠過來。
一邊開着玩笑,一邊朝裏面的房間走去。今天是相澤小姐發消息讓我來會議室的。
對上視線,她不懷好意地笑着,話語從脣間流淌而出。
拉開窗簾,彷彿要沉入微暗的晨光中。
無聲地醒來。
這傢伙,穿成這樣在公寓裏走動啊。
看着她一臉「怎麼樣」的表情點頭,我不由得笑了。說得這麼直白。
營業科長用洪亮的聲音搭話。怎麼提起那傢伙的名字。奇怪啊,找我用聊天軟件不就行了。
純白盤子上映襯着黑色的三角形,宛如撒上細雪般點綴着白色糖粉的它,散發着蓬鬆的甜香,被端上了桌。
「啊——,科長助理這個職位是從下個財年開始新設的。部長說,公司要發展壯大就需要。當然責任會加重,不過工資也相應,嗯。」
這裏鬧哄哄的,可沒法做行政的活兒。
眼看就要跳起舞來的小峯小姐,又捱了一記栗暴。這位前輩也學不乖啊。
「請別,那傢伙鬧起彆扭來很麻煩的。」
一口。
精緻得讓人誤以爲是商品的巧克力蛋糕,在小餐桌上彰顯着它的存在。
我招手叫來那位蓬鬆的營業成績第一,讓她進廚房。
「否定得這麼激烈,等會兒告訴本人哦。」
打開房間的燈,從一週有三分之一時間被呼呼大睡怪物佔據的牀上爬起來。
想快點喫完的心情和還想慢慢品味的心情交織在一起,儘管如此,還是無法停止將叉子刺向巧克力蛋糕。
說着,我將倒入小杯中的金色酒液一飲而盡。
這個時間怎麼回事。
◆ ◇ ◆ ◇
瞥了眼平板,確實是在認真做營業用的PPT。
「這是……厲害啊。」
大白天這個時間進辦公室的公共區域,真是久違了。
蓬鬆的蛋糕體與融化的巧克力,甜味中帶着一絲微苦。
「好喫。」
「交給我吧!」
「「是,非常感謝!」」
三人慢悠悠地走出會議室。
「誰是你早起老爺爺。而且你今天休息吧,在自己家悠閒待着啊。」
這幫傢伙在這玩嗎?
看着屏息等待的我們,科長笑了。
「好喫吧?」
正嘎吱嘎吱地伸展僵硬的身體,玄關傳來聲響。
雖然氣鼓鼓的,她還是從冰箱裏拿出一個盤子。
「嘛,我也想喫和食,行啊。但是,不勞動者不得食。」
「早起老爺爺你怎麼可能這個時間還在睡,要是真那樣,我就鑽你被子了唄。」
洗完臉,用漱口水漱口。換衣服等出門前再說吧。
相澤小姐的栗暴襲向小峯小姐。那邊感情也很好嘛。
和小峯小姐對視,歪了歪頭。
對三個人用來說過於寬敞的會議室裏,相澤小姐和小峯小姐坐在裏面。
不過,不回禮也不行吧。
「要是我在睡覺怎麼辦?」
「別抱太大期待。」
「好慢啊!鹿見!」
她像孩子一樣邦邦敲着桌子耍賴。這早飯的選擇對孩子來說口味有點重啊。
難以想象這是平時露着肚子睡覺的怪物做出來的高雅味道。
用遞來的叉子切下三角的尖端。
真是,對我家廚房熟門熟路啊。感覺她遲早能不看就拿出餐具,有點可怕。
短暫的沉默,只有碗中跳躍的蛋液和鍋中化開味噌的聲音在房間迴響。
十幾分鍾後,桌上擺着可謂典型的日式早餐。
玉子燒、米飯、滑子菇味噌湯、常備菜涼拌茄子,完美。
煮味噌湯時,兩人都被香味弄得坐立不安,不由得相視而笑。
「「我開動了。」」
像往常一樣,動作和聲音同步。
溫熱的味噌湯滲入晨起的身體。
果然還是喜歡這種溼潤安穩的和食。當然麪包或炒蛋之類的西式早餐也不錯。
鬆了口氣,刻在基因裏的安心感充盈了內心。
慢悠悠喫完,將餐具拿到水槽。
今天她似乎也願意幫忙。哼着歌,身體輕輕晃動,將洗好的餐具擺到瀝水架上。
這麼磨蹭着,快到不準備就來不及的時間了。
在臥室換好衣服,拿上錢包、手錶和手機,在玄關穿鞋。
「吶,有君。」
跟到門邊的秋津,表情異常認真地開口。明明還穿着蓬鬆睡衣。
「嗯?怎麼了?」
「我呢,不打算偷跑。所以會好好地,嗯。」
咚,她把手貼在我胸前,湊近臉。
「我在等你,早點回來哦。路上小心。」
沿河遠眺,種着櫻花樹。
「真是的~!您走得也太順溜了!」
我指着她纖細手臂上泛紅的痕跡,口中吐出道歉的話。
「抱歉,手臂,」
她沒有拉開靠近的肩膀,繼續向前走,卻忽然被路上的坑窪絆了一下。
對總是在固定時間去買罐裝咖啡的小峯小姐來說,應該正合適。
結果給相澤小姐買了支不錯的筆,給小峯小姐買了個零錢包。
她慎重地編織着話語。
每次動作,襯衫寬大的袖口便隨之飄動,在眼前呼啦掠過。
但號稱鐵壁的我的理性,以及腦中的食慾怪物,拉下了剎車。
「好險…!」
巧合的是,和我打算去的地方一樣。
「在和什麼戰鬥……是在和明明不遲鈍、卻有點狡猾的前輩戰鬥哦。」
若我再年輕幾歲,恐怕就淪陷了吧。
「是、是啊,請多關照。」
要摔倒——這麼想時,身體已經動了。
「抱歉,等了一會兒?」
本想就在購物中心喫午飯,但畢竟是休息日,帶孩子的家庭佔滿了座位。嘛,親子時光很寶貴,疲憊的社畜們還是乖乖出去爲妙。
大家想的事都一樣。要是週三左右能休息,幹勁會更足吧。
不過對我們而言,地獄是日常,所以能在休息日的午後悠閒散步,大概就是非日常了吧。
我鼓起勇氣扎進人海……不過比起早晨車站站臺根本不算什麼,我在人羣中穿梭,走向扶梯。
她把身體靠過來,給我看手機屏幕。
抓住的手臂比想象中更纖細,帶着溫熱。
沿街種植的花兒也搖曳着花蕾,看來春天要開始了。
「在這附近的話,那裏是第一候選吧~」
我暫時脫離人流等她。
「吶,前輩。」
被她頸邊散發的甜美香氣和清澈的褐色眼眸吸引。
我爲了掩飾不爭氣泛紅的臉頰,面向前方,雖然放慢了步伐,但仍繼續前進。
手臂上的力道減弱了幾分。
孩子們玩耍的聲音、自行車駛過的聲響、潺潺流水聲,此刻聽起來都那麼遙遠。
「沒有沒有!您幫了我!而且……」
「是兩位的份對吧,挑選起來一定很開心。」
現在才三月上旬,白色和粉色的花蕾如同點綴在名爲景色的畫布上,星星點點。
「好多人啊~」
「抱歉抱歉,老毛病了。」
到達購物中心,人潮洶湧。嘛,休息日午前大概就是這樣吧。
果然鞋底厚了不好走路吧,我在心裏發誓接下來要走慢點。
「剛纔收到他消息了~說發燒了。道歉道得可厲害了……」
平時的生活裏,不會靠這麼近吧。怦然心動的心臟,也藏進了薄薄的外套裏。
「那種工作量怎麼可能……週末光是恢復體力就拼盡全力了,真希望變成周休三日啊……」
「好,那走吧。」
「唔~,這樣也不行嗎。」
調整好呼吸的春海小姐,朝我走近一步,挽住了我的手臂。
「嗯——,和朋友有約的話會來,但一個人就不出門了!」
回過神來,春海小姐的身影落在了後面,糟了。
她擺弄着垂在肩上的頭髮,眺望着中庭挑高設計的購物中心內部。
「吶,可以吧?鹿見前輩。」
「秋津小姐都那麼做了,我也可以吧?祭典的時候不也黏着嘛。」
她以只有我能聽清的音量低語,然後面向前方。
有點意外,我還以爲她每週都會出去玩呢。
長長的睫毛、淡紅的臉頰、耳上閃着微光的小耳釘。
白色大領襯衫配淡粉色裙子,笑眯眯的她比平時更添魅力。
我們走了和來購物中心時不同的路。
「真巧,我也正這麼想。」
週六上午從沒來過這裏,所以不知道。
「那裏我也正想去。」
結伴走在林蔭道上。或許是這幾天難得暖和,也能看到帶着家人的人。
「在和什麼戰鬥啊……別打大叔的主意了。」
她噗噗地用話語刺着我,也邁開了腳步。
就像偶然看到那棵早開櫻花時一樣,她走在前面幾步。
很討厭吧,被年長的男性前輩用力抓住手臂。
走出門外,比預想的暖和,視野邊緣彷彿掠過一抹淡粉色的碎片。
那裏有種魔力,讓人覺得此刻若將手貼上她的臉頰,似乎也……
穿過住宅區,上了一個坡,來到河邊。有慢跑的人、遛狗的人、陪孩子玩耍的爸爸媽媽,看到這些——
時間大概連三秒都不到吧。
「我……不討厭這樣。」
聽她一說,看了看手機,鈴谷君正在拼命道歉。我回復「完全沒關係」,等他感冒好了肯定又會全力道歉吧。這種認真的地方也是他的優點。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
啊,這種感覺,我知道。
她像愛惜般撫摸自己的手腕,抬眼低聲說。
簡而言之,很時尚。
和辦公室裏見到的她不同,今天表情很放鬆。她本來就應該常做這樣開心的表情吧。
一旦發現一處,目光便接連捕捉到她的變化。
「是啊,今天總覺得很暖和。」
看着她站穩,我鬆開了手。
到達約定地點,時鐘下是熟悉的後輩臉龐。
平時扎馬尾的頭髮也編到一側垂在肩上,光澤的嘴脣近在咫尺,彷彿伸手可及。
「所以今天就兩個人了?前輩。」
花香淡淡飄來。
「我想您知道的。」
「啊,那散步着慢慢走回車站吧。」
「好啦好啦,走吧。」
感受日常的美好,需要非日常的襯托。
「啊,謝謝您……每次都是,對不起……」
她喘着氣,噠噠地小跑過來。
「啊,鹿見前輩!今天我大致想好要去哪兒了哦~!」
暖洋洋的溫和天氣,確實很適合散步。
那彷彿在訴說什麼的眼神剛緩和下來,她就變回平時的樣子,消失在房間深處。
只是身高差改變一點,印象就如此不同嗎。
春海小姐望着景色低語。
「好,那就回去吧!」
「我還以爲你每週都在外面玩呢。」
被緊緊抱住的手臂傳來柔軟的觸感,明白了在外面聞到的花香來源何處。
「快被人羣淹沒了,平時不來這種地方嗎?春海小姐。」
這時才注意到,她的身高比平時似乎高了一點點。
「真好啊,感覺時間緩緩流淌。」
腳下是厚底黑色短靴,白皙的腳踝在柔和光線下顯得耀眼。
「啊,露出意外的表情了~我其實挺宅的!」
回過頭來的臉龐帶着虛幻,單邊揚起的嘴角,透着幾分自嘲。
爲什麼我周圍的女性陣容都能這麼輕易地散發氣場呢。
「咦,鈴谷君呢?」
「鹿見先生,我喜歡您。溫柔的地方、爲前輩和後輩奔波後疲憊的臉、眼睛、聲音,全部。」
搖曳的裙襬、背後交握的雙手、溼潤的眼眸,宛如從故事中走出的女主角。
溫和、柔軟、有點天然、對什麼都積極向上的她,正是春天。連氣溫和空氣,此刻都彷彿是她的盟友。
但是。
但是,對如此有魅力的她的心意,我無論如何也……
「謝謝你,春海小姐,我——」
話被她走近的腳步打斷。
「我知道的,前輩。我肯定、肯定是贏不了的。即使如此,我——」
話說到這份上,不明確回應就太失禮了。
「謝謝你,喜歡這樣的我。即使如此,我已經沒有能給予別人的份了,全部被人奪走了。所以,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回應春海小姐的心意。」
我一口氣,卻仍像咀嚼般珍重地說出了口。
她搖搖頭,向後退了一步,兩步。
「謝謝您,能好好接受這份心意。」
她十指交握,嗯地伸了個懶腰。
氣氛緩和了幾分,話語從她美麗的脣中緩緩流出。
「喜歡前輩的時光,非常溫暖、開心,簡直就像春天一樣。」
我不由得被這至今爲止最美的表情牢牢吸引。
我有義務聽完接下來的話。
「謝謝您給我一段美好的時光。在我忘記這份心意之前,我都會喜歡您。」
世界的聲音逐漸迴歸。
即便如此,在那瞬間,我想展現自己人生中最美的表情。
明明還沒到滿開的時候,櫻花卻已飄零。
無心在扶梯上停留,我走上了樓梯。
說白了,就讓那個壞心眼的前輩,將來某天爲他放手了我而後悔去吧。
車門噗哧一聲打開,踏上站臺,溫暖的春意便傾瀉全身。
想象着此刻正在房間沙發上懶散的她,我不由得笑了。
這個時間在這一站下車的人不多,畢竟是休息日的午後。
「真是很開心啊。」
差不多該從這個舒適的、當下的空間邁出一步了吧。
氣溫還會繼續升高吧,皮膚彷彿感受到了某種預告。
等到這些櫻花凋謝時,我大概也能忘記了吧。
看來暫時是振作不起來了。
因爲期待去公司、珍視兩人的瞬間、然後看到他在想着別人的樣子而感到痛苦的那些日子——
秋津是預見到會這樣嗎?嘛,想也沒用。
這樣的照片也不錯吧。我按下了快門。
想在那顆心上留下一道抓痕,希望我的心意能被帶往未來。
我多少有點預感。
日常變爲非日常,只需一瞬。
明明早就該做好覺悟的。卻總是不由得拖拖拉拉、沉溺於溫柔。
穿過住宅區,來到大路。
將幾個看中的截圖保存到文件夾,將來總會有用得到的時候。
無論何時,將自己的心意表露出來都需要勇氣。
明天,不,後天之前,得把這份心情收進心底存放重要東西的地方,然後裝作沒事的樣子去上班。
與來時不同,歸途只有一人。我現在,是怎樣的表情呢。
我還沒堅強到,能將從某人那裏得到的心意,原封不動地拋回去。
最後瞬間捕捉到的,滑過她臉頰的淚滴,映着爲時尚早、早開的櫻花,閃爍着淡粉色的光芒。
這幅宛如懸掛在美術館巨幅畫作般的景色,我大概再也見不到了吧。
沒想到戀愛是這麼快樂又痛苦的事。
說沒有後悔是謊話,但既無反省,也有種奇妙的釋然。
這讓我再次意識到,自己依然那麼喜歡前輩。
將手機放回口袋,轉過身,朝着車站筆直地邁出一步。
◆ ◇ ◆ ◇
被抓住手臂時那粗糲的觸感、曾被擁抱時的溫暖體溫、明明睏倦但說話時會好好睜開的眼睛、就連那低沉的聲音,我都記得如此清晰。
不,大概不會吧。
那彷彿一碰即碎、危險而甜蜜的關係,是建立在我的心意和前輩的溫柔——這不知何時崩潰都不奇怪的基礎之上的。
她挺直背脊,筆直地走着,柔風吹拂,編起的髮絲隨風搖曳。
離車站還有一點路。
春日的暖意似乎會讓思考變得遲鈍,但跳動的心臟和烙印在眼中、揮之不去的那幅景色,卻在腦海中翻騰。
眼淚雖然止住了,但鼻子還在吸溜吸溜地吸氣。
「啊——,還是輸了啊。」
所以,至少想記住。發生過的事、能做到的事、以及沒能做到的事。
如同那時爲夏芽點菸,如同櫻花飄舞的河邊,春海小姐回眸。
沒想到在二十幾歲的最後一年,心會受到如此多的撞擊。
即便如此,若能在那表情平靜的他、那風平浪靜的心湖中,哪怕投下一顆小石子,我這份心意也算有了回報。
幸好明天預約了美髮沙龍。
我選擇了繞遠的路,一點點接近車站。
遲早會那樣的,不能再聽任風將事情吹向未知,必須由自己推進了。
她輕輕鞠了一躬,轉向車站方向。
電車搖晃了十幾分鍾。
被溫暖的氣溫包裹,正想着要不要繞點遠路,又想起出門前被叮囑早點回來,便徑直穿過了人行橫道。
再次拿出手機,點開收藏的網站。
我用指尖繞着搖曳的髮絲玩。
我橫過手機,將河邊的景色收入畫面,但對焦在了飄落的櫻花上,背景變得模糊。
微風吹過。
比平時高的視線,不穩的腳步。即使快要摔倒,現在也沒有人會扶住我了。
如同用手指觸碰排列好的多米諾骨牌,如同將餐刀切入做好的蛋糕,只需一點衝擊,關係就會改變。
如果那時沒有說出自己的心意,這份令人焦急卻又舒適的關係,會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呢?
唉——,好不容易留到能編起來的長度呢。
廣播通知抵達最近的車站。
臉頰上淚痕帶走了臉上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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