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鳥銜言,掠過晨窗
《靈犀的述夢人》 · 皇家赤夢 · 4964 字
早八依舊是《普通心理學》,教室裏稀稀拉拉已坐了一半人,宋清舟照例選了後排靠窗的位置,安靜地喫起早飯。
林默默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他旁邊。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衛衣,黑色捲髮散在肩頭,眼下青黑,像是幾天沒閤眼。
宋清舟瞥了她一眼,想着她是不是跑到後面來睡覺的。
教授在講臺上繪聲繪色地講着「認知發展理論」,林默默低着頭,面前的筆記本翻開在第一頁,一個字也沒動。
課間,宋清舟再回頭看時,她已經趴在桌上,彷彿抵達另一個時空了。
上課鈴響後,林默默抬起頭,宋清舟輕聲問:
「你最近沒睡好嗎?」
她的眼裏還有血絲,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沒多說。
宋清舟沒有追問。
過了一會兒,林默默忽然開口:
「宋清舟,你相信夢嗎?」
宋清舟側頭看去,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
「如果印象很深,有時也會有點想法吧。」
林默默沉默了幾秒。
「我最近總做一個重複的夢。夢裏有一隻鳥,黑色的,紅眼睛。」
宋清舟眉頭微挑。
「它跟你說過什麼嗎?」
「它叫了我的名字——也可能是另一個陌生的名字,然後說,『時間快到了』。」
說完,她重新低下頭,將臉埋進了胳膊裏。
宋清舟笑了笑,輕聲說:
「中午有空嗎?關於方靜的事,我想跟你再確認一些細節。」
林默默很小聲地「嗯」了一聲,沒有抬頭,也沒有再回應,可能又睡着了。
*
【Y-5】:【學弟學弟,週四下午來活動室坐坐唄?我這邊有個學妹說她最近總覺得被人注視着,很不舒服,想找人聊聊天。】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周靜穎還有事,便匆匆告辭,趕回宿舍了。
陳敘白合上筆記,「我覺得不能再等了。」
宋清舟點點頭:
兩人往食堂方向走。
「只要銀鐲還在,她的身心應該不會受到傷害。我觀察過,那本書的靈體和她的銀鐲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聯繫——可能是銀鐲在壓制它,也可能是銀鐲本身吸引了它。」
「哈哈哈……」
「行,邊走邊說吧。」
宋清舟想了想:
「嘿嘿,你就說去不去嘛。」
「那本古籍是她九月初借的,之後每週都會續借。管理員說她每次來都只借那一本,別的書不看,還書的時候也不跟人多說話。」
陳敘白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陳敘白翻開筆記本。
宋清舟繼續喫飯,手機震了震,這次是藍可可的消息。
「臉色一直不太好,最近幾周尤其明顯。上週還書的時候,管理員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雖然說沒事,但手在抖。」
陳敘白抬頭看他:「什麼,現實裏?」
回覆完畢,他鎖了屏,繼續喫飯。
「顯然我是要陪同學們一起去的。」
「那今晚……方靜晚上沒課,她大概還會再去古籍閱覽室,圖書館關門後她纔會回宿舍。我們可以趁她在的時候動手,那本書在她附近時靈力波動最活躍,是最好定位的時候。」
「對了,週日的迎新晚會,你要去看嗎?很多女孩子都會表演哦。」
食堂裏,宋清舟剛打好飯,端着餐盤坐下,周靜穎就打着招呼坐到了對面。
「哈哈,學姐你說的好像我是奔着這個去的一樣。」
「我查了一下方靜的借閱記錄。」
「Hello,學弟,好巧,提醒你下週一晚上有我們文藝部的面試,可別忘了哦。」
「沒事的,如果它再出現,不用回應它。反正那只是一個夢而已。」
*
白夢青:【好的,有空我會過來。】
「沒問題。」
「好,我會去的,謝謝學姐。」
課結束後,宋清舟在教學樓門口遇到了陳敘白。他站在臺階上,像是在等什麼人,看到宋清舟出來,推了推眼鏡,迎上來。
「嗯,最好今晚就處理。不過方式可以改變一下,直接在現實裏解決吧。」
「精神狀態呢?」
宋清舟解釋道。
「那就確定今晚,我們等她過去。」
「好。但我需要你幫我穩住那個靈體——如果它反抗,我一個人可能壓制不了。」
「我會輔助你。記得你的封印書寫異能對付這種靈體很有效,正好我想看看。」
「她的安全有保障嗎?」
「好,回見。」
「那本書上的東西並不是從方靜內心產生出來的,屬於是外來的靈體。所以不像高沉那次,簡單地入夢就能排除根源影響,我認爲直接解決那本書裏的東西,比入夢更有效。」
*
當天下午公休,沒課,宋清舟回到宿舍,陳雨陽在和朋友打遊戲,葉宏宇戴着耳機忙於編曲,趙文卓趴在牀上看動漫。
「老宋,下午幹嘛呀?」
陳雨陽頭也沒抬。
「準備寫會兒東西。」
「小說?」
「嗯。」
「什麼時候更新啊?我這幾天刷新都刷爛了。」
「週末前會更的。」
「行,老師加油啊。」
宋清舟在書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光標一閃一閃,他盯着空白文檔看了幾秒,然後開始寫新章節的大綱,最近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先把思路理清楚。大綱寫了半頁,他切回正文,把之前卡住的一段重新順了下。
寫到五點左右,他保存文檔,關了電腦。
「老宋,晚上一起喫飯嗎?」
趙文卓開口問道。
「不了,我晚上有事,你們喫吧。」
「什麼事啊?」
陳雨陽顯得有些遺憾。
「去圖書館。」
「天天泡圖書館,比我高中時候還努力。」
陳雨陽搖搖頭,「行吧,那我們自己喫。」
兩人沿着林蔭道走了一小段,風吹的梧桐樹葉子沙沙作響。
*
陳敘白壓低聲音。
或許該在備忘錄里加上林默默的專欄了——重複的夢,紅眼黑鳥,口吐人言,疑似與荊棘烏鴉神有關?待確認。
「啊,有點可惜。」
「對,有一點事。」
「剛準備去圖書館還書,你呢?」
雖然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但潛意識裏,宋清舟還是忍不住將其和自己身上的【荊棘烏鴉神】印記聯繫在了一起。
「好的,拜拜。」
「清舟!好巧,你怎麼在這兒?」
「文學理論,我剛下課。」
宋清舟笑了笑:
「好像有一個唱歌的,別的我不太清楚。你呢?你們班有節目嗎?」
「你晚上也別熬太晚啊。」
「老師今天講敘事學,聽得我頭暈。」
林清茹在路口停下。
「嗯,你晚上還去圖書館?」
「來了,大約十分鐘前進去的。」
兩人徑直上了四樓,古籍閱覽室的走廊空蕩蕩的,只有壁燈發出昏黃色的光。陳敘白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卡,輕輕開門。
宋清舟到圖書館門口時,陳敘白已經等在那裏了,他看到宋清舟,微微點頭示意。
剛出了宿舍沒多久,宋清舟便在教學樓外面的林蔭道上遇到了林清茹。
黑鳥,紅眼睛,重複的夢,還有那句「時間快到了」。顯然不是普通的噩夢——那些意象太具體了,像是某種隱喻,又像是某種預警。
「管理員跟我反應了,目標今天的狀態似乎特別差,進門的時候差點被絆倒。」
「週日晚上的迎新晚會,你會去的吧。」
她晃了晃手裏的書。
宋清舟雙手插在口袋裏,沿着梧桐樹下慢慢地走。路燈還沒亮,天色將暗未暗,遠處的教學樓亮着零星的窗燈,操場上還有人在跑步,籃球場傳來拍球的聲響和偶爾的呼喊。
「沒事兒,改天我們再一起喫。」
*
「她已經來了嗎?」
宋清舟問。
他想起林默默說的那些話。
她剛下課,手裏抱着兩本書,看到宋清舟,笑着招了招手。
林清茹沒有追問,好像已經習慣了他這種「有一點事」的表面說法。
「那晚上好好休息吧。」
*
「嗯,不出意外的話,你們班同學準備的節目是什麼?」
宋清舟揮揮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接着往圖書館方向走去。
「哈哈,以後這種活動還會有的。」
「有一個同學跳舞,我不表演。」
「那我先回宿舍咯,拜拜。」
從林蔭道到圖書館,要走八分鐘。
她換了個話題。
門開了一條縫。
閱覽室裏亮着一盞小燈,光線昏暗。
書架間的陰影很深,空氣裏瀰漫着舊紙張的氣味,在靠窗的那排書架前,方靜坐在一張小凳子上,面前攤着那本深藍色的古籍。
她的手指沒有翻書,而是死死攥着銀鐲。銀鐲在黑暗中劇烈閃爍,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此時的方靜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脣在發抖。
「她不太對勁。」
宋清舟低聲說。
陳敘白推開門,兩人走了進去。
方靜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她的眼睛裏有血絲,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麼東西魘住了。
「你還好嗎,同學?」
宋清舟試探着叫了一聲。
方靜張了張嘴,但發出的顯然不是她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下傳來,或者,從那本古籍裏滲出來的。
「把它,還給我……」
宋清舟和陳敘白對視一眼。
「還給我,還給我……」
方靜的手腕上,銀鐲的光芒急速變化,肉眼可見地變暗。那本古籍的書頁開始自動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一股深灰色的霧氣從書頁間湧出,緩緩纏上方靜的手臂。
「那東西在侵蝕她的銀鐲!」
陳敘白喊道。
「之前銀鐲一直在壓制它,但它現在已經開始反噬了。」
「動手吧。」
宋清舟蹲下來,探了探方靜的脈搏,平穩,呼吸也均勻,只是陷入了昏迷。
「等她醒來,不會記得發生了什麼。」
「古籍中的靈體已完成封印,銀鐲暫時失效,目標無礙,後續保持觀察。」
陳敘白咬着牙,筆尖在符紙上飛速移動。
陳敘白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空白的符紙,鋪在旁邊的桌上,掏出隨身攜帶的鋼筆,深吸一口氣,開始書寫符文。
方靜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的眼睛半閉着,嘴脣翕動,像是要說些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我快寫好了,你再撐一會兒。」
那個深灰色的靈體無處遁行,從她體內被逼出,在空中扭曲翻滾,試圖重新凝聚。
方靜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陷入昏迷。
「這是第一次和陳敘白配合實戰,他的封印異能確實有效,但消耗不小,恢復慢,需要他人輔助配合。」
陳敘白點點頭,聲音沙啞:
「那東西在用她當擋箭牌。」
陳敘白爬起來,「【認知濾網】會幫她合理化這裏的經歷,或許她只會覺得自己是在閱覽室睡着了,做了一場噩夢。」
深灰色的霧氣像決堤的洪水,猛地湧入了方靜的身體,她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完全變成了黑色,沒有焦距,像一具空殼。
「合作愉快。」
宋清舟回到宿舍,簡單洗漱了一下,坐到書桌前,打開備忘錄,在方靜的條目下寫道:
陳敘白符紙上的符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網,漸漸編織成形。
陳敘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手指發抖。
宋清舟沒有絲毫猶豫,精神力瞬間轉換形態,從防護變爲精準的干涉,化作一道纖細的銀色光束,沒入方靜眉心——並非傷害,而是切斷那本古籍與她之間的精神鏈接。
「這樣就不會跑出來了吧?」
符紙上的符文爆發出刺目的白色光芒,像一張大網,將那團深灰色靈體連同古籍一起籠罩在內。
「2025.9.24,週三,晴。」
「林默默同學近期深受夢魘困擾,詢問後透露了一些夢境細節:黑鳥,紅眼,『時間快到了』。荊棘烏鴉神的印記還在身上,但牽扯到他人的情況之前從未出現過,林默默的夢境是否與此有直接關聯依然存疑。」
「有點累,不過值了。那個靈體比我預想的要強,如果不是你及時出手切斷了它的鏈接,我一個人肯定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情況。」
兩人收拾好東西,關好閱覽室的門,走出圖書館,夜風涼涼的,宋清舟看向陳敘白:
「合作愉快。」
宋清舟加大精神力的輸出,淡金色的光膜變得更厚實,將方靜整個人完全包裹起來,深灰色的霧氣被隔絕在裏面,瘋狂地撞擊着光罩,發出滋滋的聲響。
「感覺怎麼樣?」
宋清舟說到。
「方靜的事件已經解決。古籍中的靈體被陳敘白封印,目標本人身體無礙。方靜的銀鐲雖然暫時失效,但陳敘白說只是能量耗盡,過段時間應該能自行恢復。古籍已經由他帶走,並交給神劍局保管,後續不需要再操心。」
寫完備忘錄,他接着打開了日記文檔。
陳敘白推了推眼鏡:
與此同時,宋清舟雙手抬起,精神力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光膜,罩在了方靜和那本古籍上方。光膜觸及深灰色霧氣的瞬間,那些霧氣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收縮,但又迅速反撲。
陳敘白抓住這一瞬間,將符紙猛地拍向那本古籍。
就在這時,方靜手腕上的銀鐲驟然熄滅。
*
靈體劇烈掙扎,伴隨着書頁瘋狂翻動,發出尖銳的嘶鳴聲,符文的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密,最終將它徹底壓了回去。
宋清舟點點頭,把方靜扶到旁邊的椅子上,讓她靠牆坐好。
宋清舟打量着貼着符紙的古籍。
一切歸於平靜。
「成了,那個靈體已經被封印在書裏了。銀鐲……只是能量耗盡,過段時間應該能自行恢復。方靜應該沒事。」
「解決了,走吧,讓她在這裏睡到閉館,管理員會叫醒她的。」
「封!」
「明天週四,下午沒課。或許應該再找林默默聊聊。那個夢,那句『時間快到了』,總讓人覺得不安啊。」
宋清舟合上電腦,躺回牀上。
手機震了震,是林清茹發來的消息。
折耳貓大王:【晚安哦。】
白夢青:【(晚安.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