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陰影與喘息
《靈犀的述夢人》 · 皇家赤夢 · 5367 字
宋清舟帶着四人小組向着走廊東側賓客休息區的相反方向走去。
這裏的走廊更加曲折,光線也愈發昏暗,兩側房間的門大多緊閉,門牌上的字跡有些模糊。
他們嘗試推開了幾扇門,有的是空置的客房,積滿灰塵,有的似乎是書房或起居室,但除了常規傢俱別無他物。
林清茹緊跟在宋清舟身側,努力觀察四周,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沉默壯漢走在隊伍末,警惕地注意着後方。新人女孩環抱着雙臂,走在中間。
經過一扇雕刻着藤蔓與小鳥圖案的房門時,宋清舟感到這扇門似乎有些不同。
門牌上的英文字母已經模糊了,但「麗莎」和「憩所」二詞還算清晰。
宋清舟與壯漢對視一眼,壯漢點了點頭,上前嘗試扭動門把手。
門沒有鎖,「咔噠」一聲輕響,開了。
花香混合着淡淡藥味飄散出來。
房間不大,佈置得很精緻,但時間久遠顯得陳舊。小牀上鋪着褪色的粉色牀幔,書架上擺着幾個殘破布偶和繪本,牆上描繪童話場景的牆紙已經卷邊剝落,盆栽也已枯死。
這裏很可能就是伊麗莎白·奧古斯特童年或少女時期的臥室吧。
「分散看看,但不要碰任何看起來『不對勁』的東西,尤其是鏡子。」
宋清舟走向那個小書架。
書架上除了童書,還有幾本字跡稚嫩的日記本和畫冊,他小心地翻開一本封面畫着歪斜城堡的日記,裏面的字跡從稚嫩到稍顯娟秀,時間跨度似乎不小。
「X月X日,雨。」
「爺爺今天又和叔叔們在書房吵了很久,我躲在門外聽到一點點……」
「他們說着什麼『契約』、『代價』、『期限』……爺爺的聲音聽起來好累,我不想他們吵架。」
「X月X日,陰。」
「媽媽今天又對着鏡子坐了一整天,不說話,只是哭,我問她怎麼了,她看着我,眼神好奇怪,好像不認識我,又好像在害怕我。」
「女僕們說媽媽『又犯病了』……媽媽得了什麼『病』?爲什麼家裏的人都害怕她?」
壯漢沉聲道,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碰窗女孩,並沒有責備,但眼神嚴肅。
梁文峯整合信息後分析:
「咯咯——」
女孩的手指剛剛碰到窗簾邊緣,房間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根據房間內的畫像和物品推斷,他們之後又發現了疑似伊麗莎白母親臥室,那裏縈繞着大量的哀傷與瘋狂氣息,他們沒敢再加深入,只在外圍觀察了一下便退走。
「做了一個噩夢,好多烏鴉在唱歌,唱着一首奇怪的歌謠,我聽不清歌詞,但覺得好難過,好像心被揪緊了。」
第二組在三樓的一間藏書室裏遭遇了一幅「活過來」的肖像畫,畫中一位表情嚴厲的老婦人不斷質問他們的身份和來意,那名新人女孩因爲回答時提及了「尋找童謠」,竟被畫中伸出的蒼白枯瘦的手臂拖向畫布中!
第一組的梁文峯臉色不太好看,他們雖然找到了廚房,但裏面只有極少的黑色乾麪包和一些陳水,僅能勉強充飢。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試圖鑽出。
「偷偷跑到塔樓下面的小窗臺,看到爺爺一個人站在那裏看星星,背影好孤單。」
他們從那藏書室裏搶出了幾本可能與家族祕史和契約相關的典籍,以及一幅小型的描繪着高塔尖頂的草圖。
「離開!快!」
「他好像發現我了,但沒有罵我,只是招手讓我過去,摸着我的頭說,麗莎,記住,星星是真的,它們的光芒來自很久以前,但永遠都在。有些東西,比古老的契約和家族的榮耀更真實。」
「X月X日,有星星。」
「或者去塔樓下面看看,但高塔本身,按照提示,可能需要在特定時機或持有特殊『鑰匙』才能進入。」
埃德蒙伯爵或許試圖改變什麼,而伊麗莎白是其中的變數或希望,我們現在的目標,是拼湊出其背後的真相,這很可能就是『取得』童謠的方式。」
「醒來發現枕頭溼了,這歌謠讓人很不舒服,但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很早很早以前?」
這通常象徵和平,希望與歸家或者遷徙,結合那個「飛出」的刻痕,這很可能是一個隱祕的信號,指向埃德蒙爲伊麗莎白鋪設的「生路」。
「下午,我們集中力量,嘗試打開地窖,那裏可能藏着家族後期極端行爲的證據,甚至是……食物的替代品?」
而在梳妝檯抽屜的夾層裏,沉默壯漢發現了一枚小小的已經氧化發黑的銀質胸針,造型是一隻銜着橄欖枝的燕子,與宅邸無處不在的烏鴉意象截然不同。
「清舟,你看這個!」
「我不太懂,但爺爺的眼神好溫柔,和平時不一樣。」
「食物和水的問題暫時無法完全解決,大家先平分一下物資,保存體力。詭界任務中,生存需求有時會被規則『覆蓋』,我們可能需要脫離副本或者抵達正確的『地點』才能補充。」
梳妝檯上那被覆蓋的鏡子劇烈震動起來,絨布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燕子……銜着橄欖枝……
「小心!」
宋清舟一把拉回嚇呆的女孩,衆人急速退出房間,就在壯漢反手將門帶上的瞬間,門內傳來「嘩啦」一聲巨響,像是鏡子徹底碎裂,緊接着是某種淒厲的尖嘯聲,被厚重的門板隔絕在了裏面。
雖然馬尾女和瘦小青年反應迅速,用一本厚重的金屬封皮古籍砸向畫框,暫時打斷了過程,但那名新人的手臂接觸畫布的部分還是變得如同褪色油畫般扁平灰暗,徹底失去了知覺,人也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童謠』顯然是理解這一切的關鍵,但也可能是一種約束家族的儀式性敘事,其『遺失』導致了平衡打破。」
*
日記的內容印證了家族的沉重壓抑氛圍,那幾句夢魘中記錄的童謠片段,更是直指先前的關鍵線索。
他看了一眼疲憊的衆人。
宋清舟低喝,但已經晚了一瞬。
林清茹指着梳妝檯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像是被小刀刻意劃出的痕跡。
接近中午時,三組人在二樓客房匯合。
門外走廊的壁燈忽明忽暗地閃爍了幾下才穩定下來,衆人心有餘悸,那新人女孩更是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同時,窗外傳來密集的撞擊聲,像是無數飛蛾或小鳥在拼命撲打玻璃!
「X月X日,大霧。」
他們將日記中有用的幾頁小心撕下,並帶上銀燕子胸針,就在他們準備退出房間時,其中一個新人女孩好奇地靠近了窗戶,似乎想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看一眼外面。
「看來,不是所有線索都能輕易拿到。」
宋清舟點點頭,將發現物收好。
不過,他們在僕役長房間裏發現了一些殘缺的日誌,提到了「老爺近日常去塔樓」,之後還找到了通往地窖的實木門,但門被多重鐵鏈鎖着,鎖頭上刻着警告的圖案,散發着不祥的氣息,沒敢強行開啓。
那是一個簡單的符號:一隻簡筆畫的小鳥,從一道道波浪線中飛出。
梁文峯特意看了一眼宋清舟,宋清舟微微點頭,他沒有提及自己先前的「鑰匙」投影和記憶,只是說:
「高塔區域可能風險極大。或許我們應該先釐清更多真相,找到更穩妥的應對方法。」
最終,衆人決定下午優先嚐試探索地窖,並派出部分人手繼續在二、三樓尋找其他線索,雖然飢餓和疲憊如同附骨之疽,但求生的慾望和對真相的探尋依舊支撐着他們。
*
衆人或靠在走廊牆壁或乾脆席地而坐,抓緊這難得的喘息之機,氣氛沉默而壓抑,幾個經歷過多個副本的老手也難掩眉宇間的凝重。
巴掌大一小塊的乾麪包難以緩解飢餓帶來的虛弱感,幾口水也只能勉強潤溼乾渴的喉嚨,食物入口粗糙寡味,帶着一股陳腐氣,但沒人抱怨,都默默地吞嚥着。
馬尾女小心地給那個手臂「油畫化」的半昏迷新人女孩餵了點水,但對方毫無反應,只是痛苦地呻吟着,那灰暗扁平的手臂看着就令人心悸。
「這樣下去不行,得想辦法處理,或者……」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梁文峯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沙啞:
「詭界的創傷現實手段很難處理,儘快完成任務纔是重中之重,我們要加快速度了。」
疤臉男啃着麪包,目光掃過衆人:
「下午地窖,誰去?那地方看着就邪門。」
梁文峯站出來:
「我和疤臉帶隊,再需要兩三個人,其他人繼續搜索二樓三樓,重點是找關於契約相關的記載,還有……任何可能有用的『物品』。」
宋清舟沉吟片刻:
「我和林清茹下午可以去試着找找家族祭壇或者小禮拜堂,那種地方可能有儀式記錄。」
「可以。」
梁文峯點頭,「雖然很難說保持聯繫,但請注意安全。」
林清茹輕輕碰了碰宋清舟的胳膊,低聲道:
「清舟,剛纔在那個兒童房間……我好像碰到窗簾的時候,除了冷,還感覺到一種……很難過的情緒,像是一個女孩躲在窗後,又害怕又渴望地看着外面。」
梁文峯皺眉。
「我記住了,就是……就是覺得,伊麗莎白小姐,真的很可憐,伯爵想救她,對吧?」
短暫的休整和簡單的交流,讓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也重新明確了目標。
【血償鎖,謊爲匙。】
「前提是自己別先垮了,或者做出連累所有人的蠢事。」
「想活,就得拼命。」
梁文峯停下動作,仔細觀察鎖孔。
下午的探索開始。
「恐懼是正常的,但別讓恐懼支配你,觀察,思考,遵守規則,利用線索。我們是一個臨時團隊,互相照應存活的幾率更大,當然。」
宋清舟看着她:
她說着,手指不自覺地撫上腕間的紅繩。
「真心之懼」……
湊近看去,斑駁的牆面上刻着幾行幾乎被青苔覆蓋的小字:
「嗯。」
「我們……真的能活着出去嗎?才過了一天,就少了兩個人……」
【午夜時分,迴響自現。】
難道要有人在這裏感到極致的恐懼?
「埃德蒙伯爵在做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打破枷鎖往往伴隨着陣痛,甚至毀滅,但他選擇了去做。」
「你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銳,尤其是對情緒和『殘留物』。這可能是好事,但也要小心,別被那些負面情緒淹沒,影響你。」
地窖組進展:
他瞥了一眼昏迷的新人,語氣轉冷。
*
那個曾觸發長廊注視的女孩抱着膝蓋,小聲說:
「不對勁,這鎖和門本身可能被什麼『東西』守着,可能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滿足某種條件才能打開。」
梁文峯、疤臉男、壯實青年以及瘦小青年組成地窖探索隊,帶着從工具間找到的一把沉重鐵鉗和撬棍,再次前往一樓僕役區後方的地窖入口。
*
「那裏……好像有字?」
【真心之懼,欺世之僞。】
宋清舟望向走廊深處。
「血與謊……和門上的提示對應。」
梁文峯看了那女孩一眼,語氣稍微放緩:
「在這個世界,有時候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人心在絕望下的扭曲。我們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找到路,並且活下去。」
梁文峯試圖用鐵鉗剪斷鐵鏈,但效果甚微,疤臉男用撬棍試圖撬動門縫,門內卻傳來低沉的彷彿無數人含混呻吟的聲音,門板也隨之微微震動,滲出陰冷刺骨的氣息。
馬尾女、眼鏡男、長廊女孩將昏迷不醒的畫廊女孩安置在客房內,繼續排查二、三樓的書房、起居室和可能遺漏的角落。
二十分鐘後,隊伍再次分開。
林清茹用力點頭:
瘦小青年抹了抹嘴,眼神裏有一股狠勁,「這地方留了規則和線索,就是給了機會。怕沒用就跟着老手,機靈點,別自己作死。」
宋清舟、林清茹、沉默壯漢以及碰窗女孩則前往尋找家族祭壇,根據宅邸常見佈局和之前發現的線索,他們推測可能在靠近塔樓基座的位置。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比想象中更堅固,鐵鏈粗大,鎖頭複雜,刻着的鴉首圖案在昏暗光線下彷彿活物般蠕動。
就在他們商議是否放棄時,跟在後面的瘦小青年忽然指着門旁牆壁的陰影處:
他們的對話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裏,還是被旁邊幾個人聽到了。
「欺世之僞」……
是指揭露某個謊言?
「看來地窖的門不是蠻力能開的,需要觸發條件,而且可能得等到午夜。」
*
祭壇搜尋組進展:
宋清舟一行人經過一番尋找,終於在三樓一個偏僻的轉角後面發現了一扇裝飾着宗教浮雕的橡木門。
推門進去,是一個不大的家族小禮拜堂。
彩繪玻璃窗投射下暗淡的光斑,簡單的聖壇,供奉的卻不是尋常的聖像,而是一個被荊棘環繞的抽象符號,像鳥巢,又像心臟。
聖壇上散落着一些已經乾涸發黑的蠟淚,還有一本厚重的、封面鑲嵌着暗色金屬的《家族禱文》。
宋清舟翻開禱文,裏面除了常規的敬語,更多的是對「古老之誓」的重申以及對「背離者」的警告,在禱文最後幾頁,有被劇烈塗抹修改的痕跡,隱約能看出原句似有祈求解脫或寬恕之意,但都被粗暴地劃掉,改成了堅守。
宋清舟合上書,其他人在聖壇後方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小櫃子,林清茹忽然指着櫃子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凹痕。
「清舟,你看,這個形狀……」
那凹痕,赫然是一個微縮的銜橄欖枝燕子的形狀,與他們找到的銀質胸針完全吻合!
宋清舟拿出那枚氧化發黑的銀燕子胸針,小心地按進凹痕。
「咔噠。」
小櫃子的鎖彈開了,裏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件物品:
一把鏽跡斑斑的小剪刀、一綹用褪色絲帶繫着的燦爛金髮、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面是年輕的埃德蒙伯爵抱着一個大約三四歲、笑容燦爛的金髮小女孩,以及一張字跡娟秀的紙條。
紙條上寫着:
【爺爺說,如果有一天我感覺喘不過氣,感覺所有人都戴上了面具,連鏡子裏的自己都在說謊,就戴上這枚胸針,去塔樓最下面的東側牆壁,數第七塊磚。那裏有一條只屬於我的『星光小徑』。】
【但我害怕,塔樓好黑,爺爺最近總去那裏,回來時眼神更累了,媽媽不讓我去。】
【我把胸針放在房間裏了,也許永遠也用不到。我不知道。】
長廊女孩落在後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拽向立鍾,馬尾女回頭想去拉她,卻被飛來的賬本砸中額頭,一陣暈眩。
埃德蒙確實爲伊麗莎白準備了後手,入口在塔樓基座東側第七塊磚,而伊麗莎白在恐懼和逃亡中,或許未能及時前來這裏使用。
*
門內傳來女孩短促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刺耳聲響,隨後一切歸於寂靜,只有門縫下緩緩滲出一灘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同時,房間所有的抽屜和櫃門自動砰砰開合,紙張飛舞,彷彿有無形的手在瘋狂翻找什麼。
長廊女孩死亡,又一減員。
馬尾女一組在排查三樓另一側時,進入了一間堆滿陳舊賬本的房間,正當他們翻閱時,房間內的一座老式立鍾忽然瘋狂敲響,並非報時,而是雜亂無章的巨響!
線索變得清晰:
此時已傍晚時分,宅邸內愈發昏暗。
「快出去!」
瘦小青年喊道。
瘦小青年當機立斷拉着馬尾女衝出房間,反手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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