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難眠之夜,鴉羽
《靈犀的述夢人》 · 皇家赤夢 · 5150 字
驚魂未定的十三人穿過迎賓長廊,登上鋪着厚實地毯的大理石樓梯,二樓的走廊更顯幽深,兩側牆壁上的燭臺光影搖曳。
東側「賓客休息區」的拱門內是一條相對短些的走廊,兩側不對稱分佈着七扇厚重的橡木門,門牌是黃銅質地,刻着對應的房間號,從「東客壹」到「東客柒」。
走廊盡頭有一扇彩色玻璃窗,描繪着一幅抽象的星空圖案,但窗外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管家虛影停在走廊入口,微微躬身,手指向牆壁上的一塊橡木公告板。
《賓客休息區守則》:
歡迎各位尊貴的客人下榻奧古斯特宅邸東側客房,爲保障您的休息與安全,請務必遵守以下規則:
1.每間客房最多容納兩人。
請自行協商分配,鑰匙已插在相應門鎖上。午夜十二點整,走廊大鐘敲響後,請務必進入分配好的房間並鎖好房門。
2.午夜十二點至次日清晨六點,請勿離開您的房間,也請勿在房間內大聲喧譁或進行可能產生持續尖銳聲響的活動。
無論聽到走廊有何聲響、呼喚或敲門聲,都請勿回應,更不要開門查看。
3.房間內如配有鏡子,凌晨兩點至四點期間,請儘量避免直視鏡面。
如無意中看到鏡中呈現任何異常影像,請立即移開視線,保持鎮定,默唸您自己的名字直至異常消失。
4.切勿在午夜後靠近或試圖打開房間窗戶,無論窗外出現任何景象或傳來任何聲音。
5.清晨六點,走廊將響起輕柔的晨鈴。
鈴聲停止後,方可打開房門。請檢查您的門縫,如發現有任何非您本人放入的物件,切勿直接用手觸碰,可使用房間內提供的布巾包裹後帶出,交由管家或於公共區域謹慎處理。
6.房間內的個人物品與安全,請在遵守上述規則的前提下自行負責,宅邸不承擔因違反規則而引發的任何後果。
守則下方,還有一行稍小些、字跡略顯急促的補充備註,墨跡顏色與主體不同:
【信任你的室友,但不要完全依賴。真正的危險有時源於內部,保持清醒和謹慎。】
*
「同一個房間最多住兩人,我們有十三人,七間房剛好夠,但有一間只能住一個人。」
梁文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宋清舟快速檢查了房間,衣櫃裏掛着兩件式樣古舊的睡袍,梳妝檯的抽屜裏有一些梳理用具,不過都蒙着灰。
那面被蓋住的鏡子他沒有貿然將絨布揭開,盥洗小間裏也沒有異常。
「所有人,簡單查看一下自己的房間,確認基本設施和可能的線索。」
東客五:宋清舟,林清茹
東客六:兩個新人女孩
宋清舟自然和林清茹一組,畢竟衆人都看着林清茹全程緊緊抓着他的袖子。
「怎麼分?」
「清舟,這房間……感覺比外面還冷。」
馬尾女乾脆地問,目光掃過剩餘的新人。
宋清舟低聲道。
「現在是十點左右。」
疤臉男沉聲道:
疤臉男選了一個身體結實的年輕男子。
馬尾女挑了那個在長廊觸發過注視,但倖存下來的女孩,女孩感激地看着她。
衆人依言,打開房門,謹慎地向內張望。
衆人各自取下鑰匙。
新人們經歷了宴客廳的死亡,此刻大多臉色慘白,驚魂未定,互相靠攏,眼中充滿依賴和恐懼。
「那麼,剩下的兩位女士一間,這位小兄弟……」
「記住,安全第一,不要冒進。」
東客一:梁文峯,眼鏡男
另外一個一直保持沉默的壯漢和身旁的瘦小青年組成了一組。
東客二:疤臉男,結實男
「得了,老手儘量分開帶新人,增加每個房間的生存幾率,自願組合吧,效率高點。」
男生臉色發白,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東客五房內陳設典雅陳舊,房間中央的雙人牀帷幔低垂,梳妝檯的鏡子被一塊深色絨布蓋着,牆壁上懸掛着一幅描繪靜謐湖泊的油畫,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類似陳舊書籍的氣味,混雜着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黴味。
梁文峯看向一個看起來相對鎮定,戴着眼鏡的新人:
「十點三十分,無論有無發現,都回到走廊集合,最後確認一遍規則和緊急情況下的應對策略,十一點左右進入房間,鎖好門。」
最終房間分配:
「距離午夜還有一段時間,儘快決定好房間吧,之後還可以簡單交換情報,制定基本的守夜策略。雖然規則說不能出房間,但沒說不允許在房內保持警惕和輪流休息。」
「你就獨自一間吧,記住,獨自一間的風險可能更高,務必嚴格遵守所有規則,保持絕對警惕。」
「鏡子被蓋住了,和規則提示吻合,凌晨兩點到四點要特別小心。」
剩下的新人還有三個:兩個年輕女孩緊緊靠在一起,一個看起來是大學生模樣的男生獨自站着,不安地搓着手。
幾個老手迅速行動。
「你,跟我一間。」
東客七:落單男大學生
梁文峯再次確認時間。
東客四:沉默壯漢,瘦青年
窗戶緊閉,掛着厚重的墨綠色鵝絨窗簾。
東客三:馬尾女,長廊女孩
林清茹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紅繩,抱着胳膊小聲說。
梁文峯看向那個落單的男生。
眼鏡男連忙點頭。
「嗯,今晚我們輪流休息吧,你上半夜先儘量休息,我守着。到了下半夜我叫醒你,如果聽到、看到任何異常,以自保和遵守規則爲第一要務,不要貿然行動。」
林清茹用力點頭:
「我明白,清舟,你也小心。」
十一點二十分之後,衆人再次聚集在走廊,神色都不輕鬆,沒人有什麼重要發現,更多的是確認了房間的基本佈局。
落單的男生臉色更白了,據說他的房間比其他的更小,鏡子直接對着牀,他已經用牀單把那鏡子蓋住了。
梁文峯重申了關鍵規則:
午夜鎖門、絕不外出、不理睬門外動靜、警惕鏡子、不靠近窗戶。
他特別強調:
「那個規則下的備註值得注意,『危險有時源於內部』可能指房間內可能出現的異變,也可能指……」
「人在極端恐懼下可能產生的問題。保持理智,相信你的室友,但也要保持最基本的判斷。」
疤臉男補充:
「如果真遇到無法應對的緊急情況,比如規則明確被觸發且無法遏制,可以嘗試製造一些可控的動靜,比如有節奏地輕敲牆壁,看看相鄰房間能否察覺,但這是最後的手段了,也可能引來其他未知風險。」
十一點五十分,衆人互道小心,紛紛退回房間,走廊裏只剩下壁燈搖曳的光暈和那越來越沉重的寂靜。
*
宋清舟鎖好房門,將鑰匙放在牀頭櫃上,和衣靠在牀邊的椅子上,示意林清茹上牀休息。
林清茹和衣躺下,緊緊裹着被子,眼睛卻睜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的陰影。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懷錶指針走向十二點。
「當——當——當……」
宅邸某處的大鐘準時敲響,聲音低沉悠遠,穿透牆壁,整整十二下。
最後一記鐘聲餘韻未消,走廊裏所有的壁燈,倏地同時熄滅,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
一陣陰冷的風似乎毫無徵兆地在走廊裏捲過,帶來隱約彷彿數人低聲絮語的嗚咽,這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然後漸漸平息。
壁燈重新點亮,光線雖然依舊昏暗,卻帶來了幾分「安祥」的錯覺。
先是壓抑的、崩潰般的抽泣,接着是劇烈的撞擊聲和桌椅翻倒的巨響!
後半夜再無異常事件,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襲擊者可能是宅邸本身的怪物,但有沒有可能……是「人」?
黑暗中的沉默,比任何聲響都更令人窒息。
彷彿有一個無形的存在,在逐層逐戶地「拜訪」。
房間內,只有窗外似有極其微弱的光線滲入,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絕對的寂靜被放大,心跳和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覺到,宅邸的「活性」在午夜後明顯增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注視感」瀰漫在空氣中,雖然被房門阻隔了大半,但仍有無孔不入的滲透。
隨後,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音。
隔壁房間傳來極其輕微、壓抑的啜泣聲,但很快又消失了。
某種東西被拖拽着,在厚地毯上滑行,逐漸遠去,消失在了走廊深處。
凌晨一點半,宋清舟忽然感覺到房間內那面被絨布蓋住的梳妝鏡,似乎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吸引力」,試圖牽引他的目光,甚至誘使他去揭開絨布。
「違反靜默,驚擾賓客,予以清除。」
「滾開!別過來!」
宋清舟閉目凝神,感知悄然擴展至房間邊緣,監視着周圍的能量流動。
「噗嗤——」
聲音戛然而止。
幾乎在懷錶指針指向兩點的瞬間,走廊深處,傳來了清晰的、有節奏的的敲門聲!
他立刻收斂心神,默唸清心口訣,鏡子的異動消失了。他看了一眼牀上的林清茹,少女似乎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安,身體微微蜷縮着。
「我不看鏡子!我不——啊!!!」
林清茹在黑暗中努力控制着呼吸。
宋清舟默默坐在她旁邊,輕輕將她的手握住,沒有多說什麼。
「叩、叩、叩、叩——」
林清茹和其他人一樣早已驚醒,捂着嘴坐在牀上,身體微微發抖。
走廊重新恢復了那種空洞,只有遙遠敲擊聲點綴的寂靜。
男生帶着哭腔的尖叫隱約穿透門板:
死寂與黑暗包裹了一切。
無論如何,這證實了夜晚的宅邸極度危險,而管家的規則執行是冷酷且即時的。
那個落單的男生崩潰了試圖破門而出,是否是因爲房間出了變故,有東西跑出來了?
不緊不慢,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但在寂靜中異常清晰。敲了大約七八次停了,過了一會兒,又換了個位置繼續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凌晨一點左右,走廊裏似乎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彷彿赤腳踩在地毯上的「沙沙」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來回徘徊了幾次,最終停在了某個房間門外。
彷彿什麼東西被利刃切入又迅速抽離的聲響,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
「沙……沙……」
走廊裏響起了管家毫無起伏的聲音,異常清晰,彷彿就在他們門外不遠處:
凌晨四點後,鏡子的冰冷感徹底消失。
緊接着,東七房門傳來「吱呀」一聲被猛地拉開的聲音,沉重的腳步踉蹌衝出,伴隨着粗重混亂的喘息,朝着樓梯方向跑去!
清晨六點,一陣清脆悅耳的銀鈴聲準時在走廊響起,驅散了最後一絲夜的陰霾。
*
然而,更近處的聲音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是從東七房間傳來的!
停留了足有一兩分鐘,那「東西」似乎沒有獲得進入的許可或觸發其他條件,沙沙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宋清舟等待鈴聲停止,謹慎地打開房門。
走廊空蕩,地毯平整如初,彷彿昨夜的一切騷動都只是幻覺。
然而,當他低頭看向門縫時,瞳孔微微一縮。門縫下,安靜地躺着一片邊緣焦黑、彷彿被火焰燎過的烏鴉羽毛。
羽毛的根部,纏繞着一縷燦爛的金色長髮。羽毛本身透着一股陰冷,而那縷金髮在昏暗的晨光下竟隱隱流動着微弱的柔光,帶着一種與宅邸死寂格格不入的生命感。
與此同時,其他房間的門也陸續打開,傳來一陣驚呼和議論。
「我門口也有東西!」
「是黑色的羽毛,纏着幾根灰白色的頭髮……像是老人的。」
「我這裏也是羽毛,但頭髮是深棕色的。」
「我的是紅色頭髮……很短。」
甚至還有人在門縫裏發現了一片碎裂的帶有暗紅污漬的指甲,同樣與羽毛一起。
看來,每個房間都收到了「羽毛標記」,但細節或許不同。
關於金髮,宋清舟幾乎可以肯定這指向那位年輕的伊麗莎白·奧古斯特,而其他顏色和質地的毛髮、甚至是指甲,則可能指向宅邸中其他身份的家族成員或僕人。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也是一種冰冷的分類:宅邸的「注視」並非泛泛,它精準地「識別」並「標記」了每一個闖入者。
梁文峯臉色凝重,數了數人頭:
「東客七的那位兄弟,沒出來。」
語氣裏沒有太多意外,只有確認事實的冷硬。
昨夜那短暫的崩潰奔逃,管家的宣告,以及隨後詭異的寂靜,已經說明了一切。
原十四人,第一天過去,減員兩人。
恐慌無聲蔓延,但經歷了宴客廳的死亡和昨夜的驚魂,剩下的衆人似乎多了一絲麻木的堅韌,或者說,認命的沉默。
梁文峯蹲下,用隨身攜帶的筆小心撥弄了一下自己門前的灰白髮色羽毛組合。
「如果遭遇無法抵抗的實體攻擊,儘量製造動靜引起其他組的注意,但不要指望一定能獲救,各自保重吧。」
第三組:宋清舟、林清茹、沉默壯漢、及另一名新人女孩。負責探索二層另一端及相鄰區域,注意尋找家族成員的房間。
「守則沒提,但宅邸這麼大,肯定有廚房或儲藏室,我們需要分頭找,同時蒐集關於『童謠』的線索。」
「這些羽毛可能是某種標記,也可能是線索,甚至……是某種儀式的材料。按照守則第五條處理,不要用手直接碰。」
第一組:梁文峯、疤臉男、眼鏡男、壯實青年。負責探索主宅一層西側區域,重點尋找廚房、僕役區、可能的儲藏室,並留意是否有通往地窖的入口或相關線索。
馬尾女舔了舔乾裂的嘴脣。
管家虛影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彷彿白日的宅邸,只留下了一座空曠、華麗而危險的舞臺。
宋清舟用梳妝檯抽屜裏一塊還算乾淨的軟布小心地將鴉羽與金髮包裹起來,放入外套內袋。羽毛入手冰涼,金髮卻帶着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這奇異的反差讓他若有所思。
重新聚集,飢餓感開始侵襲衆人,從昨晚進入宅邸到現在,他們可以說是滴水未進。
宋清舟對這個分配沒有異議,房間裏確實可能含有重要情報,而沉默壯漢雖然話少,但體格和之前表現出的鎮定都很不錯。
第二組:馬尾女、瘦小青年、長廊女孩、一名新人女孩。負責探索三層區域,特別是家族畫廊、書房、圖書室等可能存放文字記錄的地方。
「記住,安全第一。任何區域,如果感覺出現無法理解的規則提示,優先撤退,以蒐集信息和尋找食物水源爲主要目標。」
梁文峯最後叮囑:
「探索勢在必行,但必須分組,確保安全和管理,我建議分成三組,每組平均四個人,探索不同區域,中午前後回到這裏匯合交換情報。」
計劃已定,衆人沒有過多猶豫,立刻行動。
梁文峯推了推眼鏡:
「食物和水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