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話

１

──白鬍子……那傢伙是從前唯一能與海賊王羅傑匹敵、傳說中的怪物！

──現在毫無疑問是世界最強！

──他是最接近「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的男人！

情報通斯卡魯收集了許多關於「白鬍子」艾德華·紐蓋特的情報，全都傳達着一件事。

──唯有白鬍子，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對他出手。

「世界最強，是嗎？」艾斯嘆了一口氣。

到底憑什麼成爲世界最強，這是個困難的問題。又不是小孩子，光憑賽跑、腕力和考試成績就能決定順序。

根據海賊迷斯卡魯的描述，若單純就戰鬥力或單挑來判斷，搞不好海道更強……有人是這麼說的。這些話題聽起來，就像人們在酒席間談論誰最強來當作配菜下酒一樣，但是海道確實是殺也殺不死的「最強的生物」、ＢＩＧ　ＭＯＭ是「最強的家族」，至於艾德華·紐蓋特，則因爲他的爲人與風範，被譽爲「最強的海賊」。

「白鬍子見到別人背信忘義會很恐怖。換言之，在海賊的世界中，最重視的就是『盟誓』。交杯結拜爲父子後──白鬍子不會允許兒子們的生命受到威脅，他絕對不容許。」

斯卡魯興奮地告訴艾斯。

「誰都不會容許夥伴遭到別人傷害吧。其他的四皇一定也是如此……當然，我也一樣。」

「的確。」迪斯點頭，接着說道：「不過，那也分好幾種情況吧？就算自己人遭人所傷，究竟是單純爲了家人着想而生氣？還是因爲自己的面子受損而生氣？或者是考慮到必須一家上下團結，才表現出憤怒的樣子呢……」

「迪斯，你認爲白鬍子是哪一種？」

「從斯卡魯所說的內容聽來……海道是危險的武鬥派，ＢＩＧ　ＭＯＭ比較偏向商務關係……紅髮傑克雖然讓人捉摸不透，但是如果他所言不假，白鬍子纔是不折不扣的海賊啊。」

「他麾下的海賊團規模還在繼續擴大。若有不屬於任何集團的海賊闖入其領海，他就會派直屬的隊長過去勸服；若是願意服從他的話當然好，但是若不服從，他就會藉此壓制對方。」

斯卡魯握住拳頭。

雖然新世界爲四皇割據，但是包含艾斯他們這樣新來的菜鳥在內，也有不認同四皇權力的海賊存在。他們最後必須選擇，看是要加入其中一位四皇麾下獲得庇護，還是遭到消滅，或者打敗他們、取得自己的領海。這裏就是這樣的世界。

「所以，接下來纔是正題。現在白鬍子的領海，發生了一些騷動……」

斯卡魯展開海圖，在上面放上西洋棋。騎白馬的國王是白鬍子，旁邊代表隊長的白馬保護着他。

「──遊騎士多馬、Ａ·Ｏ海賊團……還有其他幾支海賊團圖謀攻打白鬍子的領海。他們並未明目張膽地聯手，但是同時發起了行動……我打探了一下背後原因，好像有其他四皇暗地裏動了手腳……總之，白鬍子的隊長們已經帶着軍隊，前去鎮壓那些人了。」

他們必須好好躲藏起來，不能被島上的農家發現。這場霧早晚都會散去。

踢掉七武海、和紅髮傑克接觸的菜鳥，盯上了白鬍子的項上人頭。

補給地是一座最適合搶奪的島嶼。只要能讓白鬍子驚慌，就足夠令人心情愉快了。

迪斯擔心船的安危，不知道留下來看船的米哈爾是否平安……

〈和平王牌號〉正下方，海面下。

＊

迪斯所做的事……拜託斯卡魯調查、收集情報、找尋襲擊白鬍子的機會以攻其不備，這樣的策略雖然合乎兵法，但艾斯打從一開始就不感興趣。即便是面對總戰力達數萬人的白鬍子海賊團，他一樣會挺身挑戰。

「你這種像殺人兇刀的小鬼……我不會讓你跟老爹見面的！我雖然不是白鬍子海賊團的人……但是基於情義，必須要對付你。」

轟隆──

艾斯帶着好幾個人沿着海岸走；迪斯則指示夥伴尋找不起眼的地方，走向森林深處。

２

如今已演變成了死鬥──他們只是互相削減着彼此逐漸消逝的生命。

七武海爲三大勢力之一，從世界政府取得私下掠奪的許可，是「獵捕海賊的海賊」。他們必須上繳一定的金額，但是相對地獲准了在沒有加盟海賊或世界政府的邊境國家進行掠奪。

動物們因爲預期之外的訪客受到驚嚇，四處竄逃。

艾斯將殺氣之刃灌注於手中的火焰裏。

「交給米哈爾老師負責了。他會先找一個適合的海灣，將船藏於其中……我們找個地方紮營吧，說不定得等上好幾天。」

在哪裏──迪斯屏息以待。薄霧的另一邊，應該是他們的〈和平王牌號〉準備前往的海灣……！

轟──

「白鬍子本隊之中，有四艘船出動了。他們的母艦〈白鯨號〉等同於暴露在攻擊之下。」

他狠狠盯着薄霧對面的敵人。

「這還用得着說嗎？」

──我對什麼海賊王和「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都不感興趣。

他會那麼做一定有理由纔對。至於那個理由，只有迪斯心裏明白。那就是艾斯身爲海賊王羅傑的孩子，多年來在背地裏受到世間的壓抑和歧視之故。他爲了從父親的詛咒和束縛中解放自己，一直不斷地掙扎。

轉眼間，四周的霧氣便蒸發了。氣候晴朗，荒蕪的大地呈現於眼前。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呢？

艾斯的呼吸和火焰變得斷斷續續，整個人被打倒在地。

一道巨大的影子落在黑桃海賊團面前。

「你就是踢掉七武海的小鬼嗎？」

曾經是太陽海賊團第二代船長的吉貝爾，作爲長年來爭執不斷的人類與魚人之間溝通的橋樑，回應世界政府的招聘，成了王下七武海。

「我們的……！」迪斯啞然失聲。

魚人在水面上一躍後，直接潛入水中，接着離開船艦，不知去向何處。

島嶼四周覆蓋着薄薄的霧。

「混蛋……你是故意的吧……！」

夥伴發出聲音。

若是戰鬥等級達到人們口中稱之爲七武海的程度，便會像現在這樣──

經過整整四天，到了第五天清晨仍在持續着。

夥伴們紛紛出言警告。

宛如炮彈着地的巨響炸裂開來。

他們一開始以爲他不過是個危險的菜鳥……但是，後來逐漸明白了波特卡斯·Ｄ·艾斯的目的，其實是白鬍子的領海。

他從魚人島開始，便一路尾隨着艾斯等人的船到這裏。不用說，魚人當然是在水裏游泳。

「呼呼……」

在魚人島上，以阿拉丁爲首，事前就接到吉貝爾聯絡的那些人，一直在監視着艾斯。

「龍宮王國的國王尼普頓與白鬍子是多年老友……那面旗幟，多年來保護魚人免於受到海賊騷擾。小夥子……你乾的好事，可別以爲推託是小孩的惡作劇就能交代過去。」

迪斯斥責道：「別大意……這裏已經是白鬍子的領海了。」

廣闊無際的三千世界，都是敵人。

「──我先帶幾個人去附近探查一下。」

因此，他必須將人們評論爲實力與海賊王羅傑相當的白鬍子作爲踏腳石，當成是他踏上階梯的第一步。

「大塊頭……我想見見白鬍子！」

黑桃海賊團的夥伴們頓時譁然。

艾斯的怒吼中充滿了敵意。

「你小心一點啊，艾斯。白鬍子說不定安置了軍隊在這裏。」

丟掉海賊的旗幟，相當於用沾滿泥濘的腳踐踏對手顏面的行爲。這下子只能開戰了。

「那是我的臺詞……！你明知海賊旗代表什麼意義卻將之燒燬，不是嗎？……那面白鬍子老爹掛在魚人島上的旗幟。」

對於生活在海上的海賊而言，補給就是生命線；以一個夥伴人數高達數千人的大型海賊團而言，更是如此。飲水方面，只要把海水過濾乾淨便不成問題；至於食物，海中也能撈到魚貝類、海獸等生物。即使如此，還是有相當多像是柴火等等、只有陸地上才能弄到手的物資。

該用什麼辦法才能超越父親？羅傑是史上第一個征服「偉大的航路」的人，他震撼了世界，爲新時代揭開序幕。但是，最後竟落得悽慘的下場，在羅格鎮遭到處刑。屈服於世界──名爲世界政府的桎梏之下。

艾斯全身冒出火焰與熱氣。

換言之，這一整座島嶼便是白鬍子海賊團的農園。島上某處有着田地或牧場，跟白鬍子訂定契約的農家負責在此替他們生產蔬菜、水果及肉類。

「〈和平王牌號〉呢……？」

──七武海……！

艾斯將手伸向了白色國王。

黑馬闖入白鬍子的領海，後面則是騎着黑馬的國王……接着白馬前進，鎮壓黑馬。

從很久之前──沒錯，從進入新世界開始至今，一道游泳的身影便尾隨着艾斯等人的船。

「老大……！」

艾斯於懵懂之中立定的志向，或許就是稱霸天下之道，也就是成爲不受任何人所掌控的存在。無論是海軍、四皇、世界政府，甚至是宛如活神仙般君臨天下、有權力使喚海軍上將作爲保鏢的天龍人，都無法掌控──不，他應該會率先破壞像天龍人那樣的特權階級。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那道影子確實是從海底飛上來的，肩上還披着溼漉漉的衣服，而那隻手上──

「…………！啊……………………！」

魄力十足的聲音，撼動了島上的風。

戰鬥…………

因此七武海吉貝爾襲擊黑桃海賊團，是基於公家規定的行動。爲了收拾踢掉七武海的艾斯，他以世界政府的刺客身分被送了進來，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然而，吉貝爾此時都只以一名男人、一個魚人的身分，基於個人的事由和立場站在這裏。

「喔？也有魚人在啊……小夥子，你認識我，對吧？」

艾斯對紅髮傑克說的那些話，恐怕正是他最誠實的心境吧。他想擺脫父親哥爾·羅傑的詛咒與束縛，因此成爲海賊王和獲得「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跟父親做一樣的事是不行的。

燃燒旗幟，代表着與所有魚人爲敵，以及讓四皇·白鬍子顏面盡失。

吉貝爾是魚人空手道高手。那是龍宮王國代代相傳的武術，其箇中精髓在於水的壓制。魚人空手道並非單純的擊打，其衝擊波動能穿透生物體內、樹木、地面，甚至是空氣中的水分。

魚人沃列斯忍不住後退一步，發出叫聲。

「海俠」──他不可能不知道這號人物。眼前的男人，便是原本懸賞金額高達兩億五千萬貝里，如今冠上了王下七武海之名者。

若是提到讓他改變的契機，就是他出手燒了高掛在魚人島上的白鬍子旗幟這件事了。

「沒差……如果碰上軍隊，就開戰吧。」

──沒看到半個人耶。

他就像一把會將所有碰到的東西劃傷的刀，本來個性就很莽撞衝動……是那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再說的類型。自從進入新世界之後，他甚至變本加厲，顯得更加急躁了。原因究竟爲何──迪斯思忖着這個問題。

顛覆世界。

黑桃海賊團將船隻停靠在針葉樹稀稀落落生長的海岸邊後，成員紛紛上岸。

「也就是說，現在白色國王這邊守備薄弱，對吧？」

＊

沃列斯渾身顫抖，爲之失聲。

本掛在船上的黑桃海賊團旗幟，被那傢伙連同帆柱整個扯下，並像垃圾一樣丟棄。

「這不就是取下世界最強海賊項上人頭的大好機會嗎？」

這裏看似一座平凡不起眼的島嶼，但其實是白鬍子的補給地之一。

「我纔不知道什麼七武海咧……大塊頭！」

──艾斯！這傢伙是吉貝爾啊！

「我說你啊……」

「…………」

「別怕，迪斯。如果等太久他還不來，就直接將我們的旗幟掛在這座島嶼上吧。」

那人身高十尺，從高處睥睨着沃列斯。

「見了他之後，你想怎樣？」

「白鬍子真的會來嗎……？」

另一方面，艾斯是『火焰果實』的能力者，身體能化成火焰。乍看之下，可謂擁有無敵的自然系能力，但並非完全沒有對抗他的方法。

而白鬍子乘坐的那艘船，最近說不定會過來補給物資……得到情報的艾斯趁着霧氣四起，從島嶼的後方登陸。

「呼呼……」

而吉貝爾也一樣。他的衣服燒焦，高達十尺的龐大身體宛如被人釣上岸的魚，不得動彈。

──已經比了五天，仍舊分不出勝負……！

──再這樣下去，他們兩個都會死……！

黑桃海賊團的夥伴們，只能站在遠處觀看眼前這場程度與自己相差太多的戰鬥。

他們之前並不知道自己的船長究竟擁有多少力量。

而今卻清清楚楚地看見，艾斯釋出一切戰鬥力，直到竭盡所有潛在底層深處的力量。他們因爲眼前這幅情景感到興奮激昂的同時，對於沒有喫下惡魔果實卻能與艾斯互相抗衡的海俠，其氣力、體力、力量和戰技都感到心生敬畏。

新世界裏竟然有這樣的人……！不對，甚至還有比他更厲害的傢伙。

「我……去阻止他。」

「迪老大？」

雖然五天來他們都只是站在遠處觀戰而已，但是夥伴們因爲緊張而逐漸疲勞困頓。

迪斯走向處於平手局面、雙雙倒臥在地的艾斯和吉貝爾。

地面被燒得焦糊一片，全是坑坑洞洞。

「艾斯……你還活着嗎？」迪斯朝倒地的吉貝爾一瞥，接着說道：「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見，不過我先把話跟你說清楚。我現在要幫助你。」

「…………唔。」

艾斯似乎勉強還有意識。

他身體完全無法動彈。身爲自然系，他的肉體恐怕從未遭受過如此嚴重的損害。

七武海，以及踢掉七武海的男人。

兩人的對戰陷入膠着，相必是因爲雙方正好具備能消除對方長處的屬性。如果這是一場格鬥技表演，恐怕會索然無味。不僅如此，兩人都超乎尋常地頑強。魚人吉貝爾不用多說，就連艾斯頑強的程度也超乎常人。

「我現在要抱着你離開這裏。」

夥伴們的慘叫聲，喚醒了意識朦朧的艾斯。他一把推開抱着自己的迪斯；迪斯因這出其不意的一推，直接彈飛出去，摔到夥伴們那裏。

他向所有人投以憎恨的視線。

緊接着，他舉刀一揮。

我早就不想活了。

就在此時──出現於黑桃海賊團面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

嘴上的大話說得氣勢十足，結果一見苗頭不對就想拔腿逃跑嗎？白鬍子顯得有些失望。

並不是因爲有誰知道了艾斯父親的事；而是他覺得光是活着，相遇的人們都在責備自己，咒罵着「羅傑的血脈去死吧」。

艾斯回瞪着白鬍子。

「放過我的夥伴吧……！」

──老頭。

搜查之手也伸向了海賊王的血脈。卡普起初冷漠地拒絕了羅傑的託孤，只是告訴他：「你的女人會被處以死刑，即將出生的孩子也是……」

──想取下我腦袋的傢伙是哪一個？我就順你的心意，當你的對手吧……！

──吵死了！要是我有力量，我就把所有人都殺了！

哀號四起。

「相對地……我不會逃走……！」

民衆並不知情，甚至連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破口大罵。

「想抱怨的話，等之後再說吧。萬一你現在死在這裏，我會很困擾的。爲了你的名譽，我纔要這麼說的……對方太強了。」

──誰都不期望他的出生，這也無可奈何。

──你到底下山去鎮上都在幹嘛啊，艾斯！聽說鎮上的不良份子，差點被一個小孩殺了……引起很大的騷動耶。

艾斯背後築起了一道高達四公尺的火焰擋土牆。

轟──

──說什麼知不知道？你難道不明白，爲什麼世界上會有這麼多海賊遇害嗎？

「船長！」

卡普稍微思索了一下，對他這麼說：

因爲他身爲船長；因爲期望這場戰鬥的人，是他本身。

不過就是個海賊而已。就算稱霸「偉大的航路」、到達最終之島拉乎德爾──那又怎樣？已死之人的事，要怎麼加油添醋都行。

他是曾和羅傑互相廝殺的海軍本部中將，但在一次次對戰中，據說兩人成了熟悉的老面孔。某一天，羅傑親自前往海軍投降。當他遭到逮捕、被判處死刑後──偷偷告訴卡普，自己的孩子要出生了。

「真令人愉快啊。」他輕輕一笑，說道：「乳臭未乾的小鬼，還真放肆……」

迪斯口中忍不住流泄出驚愕聲。

那天早上，從海面飄向島嶼的薄霧另一端──

想像得到嗎？對波特卡斯·Ｄ·艾斯而言，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光是活着，內心就不知道多麼煎熬痛苦。

「白鬍子海賊團……！」

有些事情愈是認真看待，愈是找不到答案。

那時的他萬萬沒想到，之後居然會跟海軍中將的孫子，一起在山賊住的地方生活。

──噗哇哈哈哈！喂，艾斯，聽說你最近都在到處亂來啊？

「…………」

卡普久久會來露個面。知道艾斯是海賊王遺腹子的人，只有卡普、達坦跟艾斯本人而已。

──老頭，你有孫子對吧？那傢伙……看起來幸福嗎？

──那當然囉。你繼續活下去就知道了。

不過，卡普遵照了那位母親的希望，將小男孩取名爲艾斯，並將其寄養於居住在東方藍邊境的朋友──山賊達坦那裏。

──全部都是哥爾·羅傑害的。

「我一個人無妨。」

艾斯高喊出聲。

「滾出來……！我就是來這裏取下白鬍子腦袋的！」

「…………」與之對峙的白鬍子訝異地開口：「怎麼回事……事到如今才嚇得退縮嗎？」

──活着也擾民，死了還給人造成莫大的困擾。記清楚了，他就是世界上最差勁的垃圾。

轟！……………………

──如果哥爾·羅傑有孩子的話要怎樣？當然是斬首示衆啊。

怒吼響起。

──如果沒有薩波那件事，和魯夫你那樣需要人照顧的弟弟，

──全世界人類對羅傑的恨意有多深，就在他身上扎多少根針，這樣如何？然後放火燒了，將他臨死前的模樣示衆，給全世界當笑柄！

他手握長柄大刀，以刀柄前端敲擊船緣，緊接着霹靂一聲──衝擊劃破了空氣。

「艾斯船長！你在做什麼！」

──哥爾·Ｄ·羅傑？是指哥爾·羅傑嗎？

其刀刃的長度少說有二十尺，跟一艘小船的桅杆差不多。

一陣──宛如高手劍士釋出的斬擊衝擊波，接二連三地襲向黑桃海賊團。

他靠着山賊給的剩飯殘羹生活，過着像垃圾一樣的人生。僅是渴求着食物與關愛的時候，還算過得去；等到他長大懂事，已經到了不只是活着，而會開始思考死亡的年齡時……艾斯的恨意有增無減，沒有一天不想着父親的事。

「放開我……！我還沒跟那個大塊頭分出勝負…………」艾斯氣息紊亂地抬起頭。

「迪斯……！」

不，他們其實一直等待着那名男人。因爲他們原本便打算待在這座島上，埋伏他。

會把那種事像吐痰般唾罵的人，其人生經歷與羅傑實際做過的事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因果關係。愈是成天泡在酒館或賭場的廢物，愈會邊喝着稀釋的便宜劣酒，邊將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不幸全部怪罪於他人。

「你們快逃！」

這句話，讓行動如傳說中的魔人可怕的白鬍子艾德華·紐蓋特，第一次露出人類的表情。

那天，羅格鎮的處刑臺上，由於哥爾·羅傑暗示了寶藏──也就是被認爲代表世上一切的「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的存在，開啓了大海賊時代。

──大家都說……身爲羅傑的兒子，算你活該。哇哈哈哈！

──啊啊，你說魯夫嗎？他很健康地長大，活力十足呢。

然而，羅傑似乎很有看人的眼光。到頭來，卡普在羅傑於羅格鎮接受處刑後不久──便前往南方藍巴鐵利拉，將在母親胎內停留長達二十個月纔出生的嬰兒藏匿起來。人類的孕期一般而言是十個月，從羅傑遭到逮捕的時候反過來推算，那絕不可能是他的孩子。照常理來想的話，應該是如此。

無論大海賊時代被後世子孫如何添加色彩，改寫成耀眼輝煌的英雄故事，對於活在那個時代的無名百姓而言，海賊便有如暴風雨或乾旱──無疑是奪走他們家人的殘酷災害。

火勢煽動大氣，阻礙白鬍子釋放的威風。

──那個人啊，根本不要出生比較好。根本是幹盡壞事的人渣。

──啊？

時代的轉變，帶給人們的並不只是幸運。即便不舉出遭受海賊獵捕人魚的龍宮王國，世界各地的汪洋上，都有不法之徒四處橫行，進行掠奪與破壞。

把艾斯交給山賊的，正是海軍卡普。

「你們幾個！……『炎上網』！」

他以遍體鱗傷的軀體發出怒吼，像野狗般吠叫着，試圖威嚇敵人，吸引所有注意力。

立於宛如白鯨的船艦船頭的人，正是這片新世界的海上王者。

「哇啊啊啊啊啊！」

火焰的另一邊，夥伴們不停叫喊。他們被火牆擋住，連想去幫助艾斯都辦不到。

出現了一道巨大如島嶼鯨魚、帶着曲線的影子。若說那是鯨魚，卻沒有傳來鳴叫聲。不久後，那個物體漸漸靠岸，立起桅杆、張開船帆──是船。一艘龐然大物的船。

艾斯似乎想拒絕，但是他連揮手趕走迪斯的力氣都不剩了。

──遭到世界政府處刑的史上最壞犯罪者，應該是置於全人類底下的垃圾人渣纔對。

「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斯讓艾斯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抱起艾斯。

噠──

世界政府之所以如此處心積慮地貶低羅傑的經歷，是因爲他知道「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是什麼嗎？因爲他煽動世間，慫恿年輕人當海賊嗎？沒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但是，無辜的民衆想怎麼破口大罵羅傑都可以，把一切罪名冠在他身上，讓他以死贖罪就好。然而，若有繼承他血脈的人存在，就必須斬草除根。拿着石頭追趕、砸他的妻小也無妨──這樣的氣氛和既定觀念，擴展到了全世界，甚至成爲會獲得人們讚賞的行爲。在幕後帶風向的，應該就是世界政府。因爲羅傑的存在和他達成的事，對高踞世界貴族寶座的天龍人，以及他們的統治政權而言，極其危險……是因爲如此嗎？

萬一被人發現自己的父親是羅傑……艾斯覺得就算再好的朋友，也會離他遠去。所以他打從一開始，便不願意跟任何人親近。

白鬍子絲毫不在意，釋出第二次攻擊。飛過來的斬擊掠過艾斯，襲向他身後的夥伴們。

「啊…………！」

黑桃海賊團的成員們爲之震懾，各個如鬼壓牀動彈不得，甚至有人渾身無力、腿軟跪地。

──真希望他留下的遺言是這樣的：「我分明是個垃圾卻生而爲人，我很抱歉」。

還在東方藍的科爾波山的時候，曾經就連山賊也拿他沒轍的頑皮少年艾斯，每當去鎮上時總會跟人起爭執，搞得渾身是傷。

這就是海上王者的威風。

──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好嗎？

而白鬍子──艾德華·紐蓋特的上背，便足以匹敵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