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話

１

深層海流──這股撞上「紅土大陸」後沉進海底的海流，據說潛入至海底後，得耗費兩千年的光陰，纔會再度浮上水面。怪物、詛咒、死者的魂魄──人類壽命自不用說，海洋甚至凌駕於國家、文化傳承等一切人類活動，因此一直以來都是人類所畏懼的對象。

穿過魚人島的海底洞穴後，便會抵達球體世界的後半部。

憑藉上升海流在海中爬升，便由深海水域來到薄明層。從水深一千公尺處浮上來時，原本接近零度的穩定水溫會開始劇烈變化。抵達溫度躍層──受光層，就能隔着包膜船的泡泡，直接看見太陽光。此時，船員們終於可以期待從包圍自己、寧靜且沉重的死亡水壓中獲得解放，同時能夠重新感受到，當初驅使他們前往海上冒險的那股衝勁……對於未知事物的憧憬與不安，以及交雜而成的情感。這爲他們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之情。

那道光的另一邊就是新世界。

據說賭上高達七成的死亡率，好不容易抵達魚人島的海賊，多半一抵達新世界不久就會如此高聲吶喊。

──我們不想死！我們要回歸樂園……！

＊

戴着護目鏡的骷髏，搭配黑桃標誌的火焰海賊旗。

〈和平王牌號〉終於穿越海底一萬公尺，通過了「紅土大陸」。

「我想喫海帶烤布蕾、海藻蛋塔跟昆布舒芙蕾～」

「你們是小女生嗎？」

看見那羣傢伙坐在釋放出特殊臭味的深海魚火鍋面前，懷念着充滿少女色彩的「美人魚咖啡」，艾斯目瞪口呆。

「艾斯船長你聽我說！那些人魚的歌聲，還有食物溫和不刺激的調味……」

「你們給我向暖爐看齊！」

「咕嚕嚕嚕嚕…………喵？」

得到深海魚頭的暖爐，連骨帶肉地啃咬着，發出咀嚼的聲響。

「你們以爲是靠着誰的火焰，才能煮火鍋的？」

「當然都是多虧了船長啊。抱歉啦，謝謝船長。」

〈和平王牌號〉的餐廳……喫飯的地方，擺着一個煮得滾燙沸騰的大鍋。

在船上，柴火非常珍貴，加上恐於引起火災，衆人對於用火都會格外謹慎。然而，黑桃海賊團不同。畢竟他們的船長是『火焰果實』能力者，他只要憑藉自身能力，便能起火烹煮食物。

「就算這餐飯跟貓食沒兩樣，但是在海上能喫到熱騰騰的食物，就值得感謝了……」

艾斯舉起手指，擺出開槍的姿勢。

「這艘船已經破破爛爛了，能浮在水上反倒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照這樣子看來，就算拖回去也只能報廢。」

沒想到下在冬島上的雪竟然會融化。副船長斑·貝克曼回應他們的船長──紅髮男子。

「斯卡魯……你知道紅髮傑克在什麼地方嗎？」

「在新世界的大海，這好像是家常便飯呢。」迪斯低聲呢喃：「掌控權力的人君臨天下；被掌控者苟延殘喘。至於拒絕受人掌控的弱者，就只能失去一切，逃回原本的地方。」

既然成了四皇，應當在某座島上蓋一間有如宮殿的豪宅，過上極盡奢華的日子……大家很容易會這麼想。當然，四皇中也有那樣的人。好比ＢＩＧ　ＭＯＭ海賊團的夏洛特·莉莉，就是個老奸巨猾的女海賊。她有四十三名丈夫、四十六個兒子和三十九個女兒，全家總共一百二十九人。據說她靠着家庭、血緣跟配偶關係，掌控了萬國領海，而她自己則在圓蛋糕島的城堡裏，過着成天享用甜點的生活。

迪斯悄聲向他說道。

轟──

艾斯朝他的船員發出撤退指示。

「你少胡說八道了……」

「沒有啦。」艾斯搖了搖頭，繼續道：「我沒見過他……但是，我很想見見他。我對海賊王沒興趣，我想見的是在這大海賊時代，能夠拿下第一名地位、爬上四皇寶座的男人。我想知道那個名叫紅髮傑克的男人，究竟有什麼本事。」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艾斯？」

年輕時的紅髮傑克，曾在東方藍某座偏僻的鄉下村莊裏逗留。但是，紅髮傑克在村裏的酒館和山賊起了爭執。山賊頭目出言侮辱說海賊跟屎一樣，並將酒倒在了紅髮傑克頭上。

「偉大的航路」上有春、夏、秋、冬四座島嶼，各自有四季，總共有十六種不同階段的季節。夏島的夏天最炎熱；冬島的冬季最嚴寒；春島的春天最生意盎然；秋島的秋天則最色彩繽紛。「紅土大陸」其實就是由這四座四季島連綿而成。無關於緯度高低，每造訪一座島嶼，季節就會跟着變化。

＊

之後，他們便會這般異口同聲地喊着想回去樂園。換言之，他們想回到某種程度還能以海賊身分叱吒風雲的「偉大的航路」前半部海域。

「外面下着雨夾雪，真稀奇耶。」

「雖然是傳聞，不過有人說紅髮傑克曾經是海賊王的船員……」

「艾斯……關於剛纔的事。」

「……太快了！說到『紅髮』傑克──」

「我以前開過這種玩笑嗎？」

艾斯很不開心。船上似乎沒有他想找的廚師。

扎着辮子頭的男人，反駁像喫點心一樣大口咬着帶骨肉的圓臉拉奇·魯所說的話。

迪斯來自東方藍，也是在那裏碰上了艾斯。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夠了，前輩，你已經沒用了。」

山賊盯上了村莊裏某個小孩。那孩子是紅髮傑克的朋友，非常向往成爲海賊。他無法忍受別人瞧不起海賊，因此跑去找山賊爭吵。

「政府那邊的人，似乎是這麼評價他的。」

紅髮傑克可以稱得上大海賊時代的代名詞。

如果將在當時已成爲叱吒風雲的海賊──白鬍子和ＢＩＧ　ＭＯＭ視爲舊世代，那麼紅髮傑克和海道則屬於年輕一輩的世代。而傑克似乎曾搭乘過哥爾·羅傑的船〈奧羅·傑克森號〉，爲海賊王的直系。

首先是規模不同。白鬍子海賊團上下稱大船長艾德華·紐蓋特爲老爹，底下有十幾名隊長和船員。光是如此，就擁有超過一千人的大型戰力；除此之外，他麾下還有數十支海賊團，總戰力高達數萬，並掌管着廣大的領海。他在領海中的主業──便是透過圍事來維持大海賊團。

黑桃海賊團的成員們立即回應船長的號召。

「去吧……你快去那裏送死……！紅髮傑克不是那種會主動將對方怎樣的人……他是個對自己人溫柔，但是對外人毫不留情的男人。像你這種不懂禮貌的死菜鳥，他根本不放在眼裏！啊哈哈哈……！」

「你沒確認我們這艘船的旗幟嗎？還是說，你明知我們是黑桃海賊團，還是打過來了？」

「對不起，老太婆。」

「你覺得紅髮傑克做了什麼？迪斯。」

「別說那種無聊的話了。你那張烏鴉嘴，常常會說中啊。」

「真有趣！」

斯卡魯說道。

「嗯？什麼事？」

順便一提，白鬍子是見到別人背信忘義會很恐怖；ＢＩＧ　ＭＯＭ則是破壞她的心情會很恐怖；至於海道，其存在本身就很恐怖……大家是這麼說的。只不過情報來自何處，不得而知。

「所以說，我們只是想搶下這艘船回去而已啊！想開着它回去樂園……！唉，就看在我們是前輩的面子上……」

爬上甲板的斯卡魯報告道。

紅髮傑克對那羣山賊說了這番話。

內心受挫、連活着返鄉都已放棄的海賊船長，口中吐出了詛咒的話語。

水平線的另一邊，某座島嶼上降下了雷雨。

迪斯代替船長提問。

一得知孩子被山賊抓住並遭受凌遲，紅髮傑克便與他的一夥人馬，立刻出徵消滅了山賊團。

老太婆──也就是斑吉，她拿着兩把鐵湯勺敲擊着，發出鏗鏗聲響。一羣人見狀，立刻變得乖巧順從，口中不斷喊着「好喫、好喫」，夾起大鍋裏的食物。

「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們已經準備要回去了！」

從交易、管理港灣勞工、飲食業等正經的工作，到賭場之類的攤位、舉辦表演活動、各種設施的守衛保鏢、走私武器、提供兵力參與戰爭爲止……領海中一切經濟活動，都與大海賊的圍事密切相關。光是掛上一面四皇旗幟得上繳的保護費，就得花上好幾億或更高的價值。

「船長！敵人來襲～！」

迪斯話還沒說完，負責監視的船員便衝進了餐廳。

「不。紅髮傑克似乎傻笑了幾聲，跟對方道歉了。」

──惹怒紅髮傑克會很恐怖。

「……那個山賊已經死了吧？」

海賊界的新面孔只要進入新世界，就必須到四皇其中一人那裏請安問候，並且加入其麾下以換取安全。一般而言是這樣的。

「回到我們剛纔聊的話題……艾斯，你說要去見四皇，是認真的嗎？」

艾斯期待許久似地站起身。船員們紛紛表示不想喫到一半丟下不管，口中邊呼呼吹氣，邊攪動着鍋子。

「我知道你不是沒考慮過……但對方可是四皇喔。一般而言，可是連想直接拜見一面都很困難的人。」

「你那句話不是在稱讚吧？艾斯。」

或許能抓住什麼頭緒。這都是爲了將黑桃海賊團的旗幟，高掛於所有海賊和船員都會通過的那座魚人島上。

海賊船長說出島嶼的名字。

「不，迪老大。我得到的情報之中，也有那座冬島的名字。」

「…………？」

他過去和世界第一大劍豪·鷹眼密佛格決鬥的那些日子，成爲人們口耳相傳的話題。即使後來失去一條手臂，他現在仍是坐上了和「白鬍子」艾德華·紐蓋特、「ＢＩＧ　ＭＯＭ」夏洛特·莉莉、「百獸」海道並稱四皇的寶座。

「今天真溫暖啊。」

而傑克則駕駛着一艘不怎麼大的龍頭船〈紅色勢力號〉，和他精挑細選的夥伴們，像這樣在海上移動。

「──艾斯。我們現在並未掛上任何一面四皇的旗幟。就算你沒有那個意思，但是傻傻地過去，就算有幾條命都不夠啊！」

「有一段故事。」艾斯開口：「發生在紅髮傑克於東方藍失去一條手臂不久之前。」

一名戴着船長帽的男人跪在艾斯面前，泣不成聲。

「我問你是不是認真的。你該不會要去見那個男人……」

「我不知道！我們只是想搶走你們的船……」

「艾斯……你該不會見過紅髮傑克吧……？」

就在此時，敵人的海賊船長插了一句話。

「…………」

「這種日子，通常不會發生什麼好事……嚼嚼。」

「喔喔～！」

「抱歉，我對你的旗幟沒興趣。」

「你們全部給我聽好！閒雜人等就不用管了。我們的目標是……抓一個廚師加入我們！」

「老大……你哪裏來的情報？那種事，連我也不知道耶。」

艾斯指尖擊出的火焰槍彈，貫穿了敵人的海賊旗，旗幟立刻燒個精光。

「怎麼可能……？」

「紅髮傑克的話，我知道喔。」

「紅髮傑克比其他四皇更難以掌握行蹤，不過啊，我聽說他最近以某座島嶼爲據點……」

「好！」

２

──就算有人將酒或食物倒在我頭上也無妨，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一笑置之。但是呢……不管有什麼理由，只要敢傷害我的朋友，我絕不會放過那傢伙。

「我就知道……真是的，新世界的海賊團怎麼都如此令人失望。」

「唉……唉，那這樣如何？我們當你的小弟好了，讓我們搭你的船吧。還有，我不會害你……現在就折返吧！那樣比較……」

黑桃海賊團打從進入新世界之後，便遭遇敵人襲擊……這次好像是第三次。但不知爲何，敵船總在雙方戰鬥前，就已經處於破爛不堪的狀態了。

新世界的海賊，一切都跟別人不同。

「──不行，艾斯老大！船艙是空的。」

不僅如此，艾斯的父親正是大名鼎鼎的海賊王哥爾·羅傑──夥伴裏知道這件事的，也只有迪斯了。若紅髮傑克是海賊王的船員，對傑克而言，艾斯就是……已故船長的遺子。

「三道傷痕的骷髏」海賊旗──冬島洞窟上高掛着紅髮海賊團的旗幟。

然而那場騷動，並未就此結束。

現在應該還是白天，但四周烏雲密佈。新世界即使在「偉大的航路」中，等級也截然不同。海面上降下火山彈；颶風比平常多蓄積了好幾倍的能量，足以破壞一切。光是航行在海上，便有幾條命都不夠。

到了準備晚餐的時刻。

就在他們將捕捉到的獵物作爲食材，正準備開始海賊宴會之際，洞窟外頭傳來一陣騷動。

好似有人在旁煽風點火般，幹部們圍繞的營火火勢突然變得猛烈。

「……在你們舉行宴會的時候闖進來，真是失禮了。我被菜餚香噴噴的味道吸引，忍不住走了進來。」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名年輕男子。

男子身上只披着一件披風，下半身穿着一條短褲。他就靠着那身打扮，走進這座大雪紛飛的島嶼洞窟。不知爲何，身上還沒有殘留半片雪。

「從剛纔一直吵吵鬧鬧的人，就是你嗎？」

紅髮海賊團的幹部彷佛早就知道有人會來般，坐着迎接男子。

──我認識他。

──那傢伙是「火拳」……他還踢掉了七武海的位子。

「頭頭……不好意思，那傢伙突然說想來跟你打招呼……」

負責把風的新人一副無計可施的模樣，晚了一步走進洞窟後說道。

「跟我……打招呼？」

紅髮傑克將柴火丟入火中。

火焰一瞬間搖曳──但是，火勢立刻又恢復原狀。

「…………！」

霸氣。

是他給入侵者的下馬威。然而，年輕男子正面承受住了他的霸氣。

他纔不是會因爲這麼點霸氣，就昏厥過去的角色。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們結拜兄弟發誓，說好一到十七歲就要出海。」

這番出乎意料的舉動，令傑克……不解地微微歪着頭。

「那女孩一定變成一個不錯的女人了吧……對吧，船長？」

所謂「一宿一飯之恩」。

「瑪姬……？」

幹部們開心地傳着酒，喝了起來。

「啊……只有我一個人。我想說一堆人擠進來，會給你們造成困擾吧。」

傑克拍拍艾斯的肩膀，邀他坐進圍繞着營火的圈圈中。

圍繞着「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你爭我奪的大海賊時代，伴隨着哥爾·羅傑的處刑，以及他最後留下的那句遺言，揭開了序幕。

「佛夏村……真懷念啊。村長身體還硬朗嗎？這樣啊，原來是瑪姬釀的酒啊……」

「這是從我長大的東方藍帶來的酒。因爲瑪姬說過，海賊都是用這個代替寒暄的……」

他拔開栓子，直接灌了一口。

「…………」

「是嗎？」

展現仁義之舉。

「酒……？」

「反倒是我們這些聽衆覺得丟臉。」

「處刑臺。海賊王喪命之處……大海賊時代開始的地方。」

「既然如此……你幹嘛出海？波特卡斯·Ｄ·艾斯。」

看着眼前這羣沉浸在佛夏村回憶裏的幹部們，艾斯繼續說道：

「我當然看到了啊，那裏可是觀光勝地。不過我跟魯夫不同，我對什麼海賊王……不感興趣。」

「不，我出海的時候，瑪姬確實給了我她釀的酒。只不過後來船隻失事，我漂流到了無人島。總之，發生了那種事啦。」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餘興節目？」

「就是魯夫。」

「對。他說那頂帽子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

「他說因爲跟你約定好了，總有一天要將你交給他保管的草帽拿來還你──等他成爲海賊王后。」

這件事先講啊！

「菜鳥會發生的事，都讓你碰上了。」

「真令人懷念啊！是遙遙酒嗎！」

幹部們回想起當年青澀的記憶。

「我太粗心大意，搞錯了順序。無論如何，還請你見諒……！那麼，傢伙們，給我聽清楚……我現在就來介紹中心人物。」

「你剛纔提到了羅格鎮，對吧？你有看到那裏嗎？」

這個名字，讓幹部們和傑克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老子……不是……呃呃，我……出生於南方藍巴鐵利拉，在東方藍長大，名叫艾斯。雖然還只是個初生之犢，不過靠着『火拳』這個名號行走天下。容我告訴你，我的懸賞金……呃…………是多少來着？」

──你們是怎樣，不用客氣！這可是宴會啊！

傑克臉上浮現出獨特的笑容，看着艾斯，手則按在劍上。這時候，萬一不請自來的客人犯了什麼過錯，就算被他砍死也無話可說。

艾斯娓娓道來。

「他小我三歲，所以不久後就會出海了。他應該馬上就會追上我的船纔對。」

「你是魯夫的……!? 咦……他還有個哥哥啊。原來如此，歡迎你來啊～快告訴我他們的事吧！」

「…………」

一開始被四皇這個招牌震懾住的黑桃海賊團成員，在一杯杯黃湯下肚後，變得活潑了起來。

「……哪有什麼東西會比性命更重要呢？」

「不曉得呢……」

「……總之，我弟弟老是把你的事掛在嘴上，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我纔想來見你一面，向你道謝……！」

幹部們面面相覷，有的人一臉困惑、有的人開口大笑，有的人則是興味盎然地看着。

艾斯突然開口。

喝了酒──也就表示，艾斯似乎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

「讓我的名字震撼世界。」

不管傑克原本是否知情，但無論如何，對他而言，海軍中將卡普與他有着很深的因緣。大海賊時代以前，若提到能與羅傑所代表的海賊相提並論的海軍戰力，就只有現在的元帥佛之戰國，以及卡普中將了。

既然已經互相寒暄過，也展現出仁義，那麼將無居處的人當作客人招待，也是做人處事的常理。

啜飲着酒的副船長斑·貝克曼詢問道。

艾斯稍微思索了一下……但是，他總覺得無法順利做到，於是搔了搔頭。

從艾斯口中聽到了大家的消息，傑克灌下一口遙遙酒，開始回想起往事。

「請聽我說……！抱歉突然上門，但是容我自我介紹一下。很高興見到你，請多指教。」

艾斯轉過身，而那裏……不見任何黑桃海賊團的成員。

３

「艾斯……你幾歲了？」

「嗯？」

傑克無可奈何，只好也伸出一隻手，並將手心朝上。這是用來表示……採取謙遜態度，互相提升對方的地位。

「什麼事？」

所有人都給出這樣的反應。

傑克並未錯過艾斯眼瞳深處翻滾沸騰的微微火光。

聽聞傑克這番詢問，艾斯隨即回答。眼前的四皇聞言，開始折手指數數。

「算了，只要瑪姬平安就好。」

「鬼才知道！」

冬島洞窟裏聚集了兩支海賊團，飲酒作樂、熱鬧非凡。

年輕男子──「火拳」艾斯告訴他。

財富、力量，以及──

「沒想到那個魯夫，竟然是英雄卡普的孫子啊。」

──咕嚕嚕嚕……喵。

「喂，都是你害我往事湧上心頭了。」

「弟弟？」

「對，我聽說過。我住在佛夏村附近……你知道科爾波山吧？我是那裏的山賊養大的。」

「…………你的夥伴在哪裏？」

「──這樣的話，魯夫……」

──宴會開始～！

當時，年輕的傑克也站在設置着處刑臺的廣場一角……

「我就照你說的……聽你自我介紹吧。」

傑克看着艾斯，溫柔一笑。

訴說起某一天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被寄養在科爾波山山賊達坦那裏的事，以及魯夫喫下『橡膠果實』變成橡膠人一事。

幹部們傳來奚落聲。

「喂喂，你膽子還真不小呢。」

「因爲我早就決定滿十七歲就要出海。之後的事……我不知道。我打算到了海上再慢慢找。啊啊……不過，我倒是下定決心，要完成一件事。」

「…………」

──去找吧！我把所有的財寶都放在那裏了。

「囉哩囉唆講一大堆！」

「卡普那老頭，說什麼要好好鍛練魯夫，把他培養成海軍。」

「不，那是進入『偉大的航路』之前，在羅格鎮的酒館買的。」

──噢，竟然有貓啊。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那裏？」

這是海賊做人處事的規矩。只不過，顯得相當老派……現在這個時代，應該已經不流行這種做法了。

「──原來魯夫被寄養在山賊那裏啊。」

艾斯拿起行李，接着取出來的是──

「你知道我以前在東方藍待過一陣子嗎？」

傑克──收下了艾斯遞出的大酒瓶。

之前艾斯提過有個村裏小孩是紅髮傑克的朋友，就是指他的弟弟魯夫。聽說傑克失去一條手臂，也是爲了救落海的魯夫一命。

「啊啊，我請瑪姬教我，還練習了很久纔來，結果還是不怎麼順利啊。」

「他還隨身攜帶着那頂草帽嗎？」

艾斯含糊其辭地說道。他並不打算在這種時候交代父親的事情。

──好，暖爐，表演一下才藝！跳過這個火圈！

斑·貝克曼詢問道。

「名聲嗎？」

「哥爾·羅傑……對於世人或你而言，或許是個傳說，但是對我來說……他只是個死人。因爲我出生的時候，那男人已經遭到處刑了。」

所以，他對那種男人的稱號一點都不感興趣。

「你不想當上海賊王的話，要怎麼提高名聲呢？」

「四皇。」艾斯回答傑克：「首先，打倒四皇。」

「…………」

宴會的氣氛頓時變得詭譎。

「哈哈哈！」

傑克一陣大笑，緩和了險些變調的氛圍。

「……啊，不不。我並不是說盯上了你的項上人頭。我們已經互相展現過仁義了，何況你還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

「那可真是好險。只不過……羅傑曾經是我的船長……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爲現在的年輕人還是很嚮往海賊王的，沒想到並非如此。我一定是年紀大了，真不想變老啊！」

時代流轉變遷。

就像從羅傑的世代，轉變成傑克的世代一樣。最後，這羣菜鳥們的時代也會來臨。時光流逝，猶如海流奔騰。

「我不小心給宴會澆了冷水，抱歉啊。」

「既然如此，你就告訴我一件事代替餘興節目吧……你打算拿下四皇的誰？海道嗎？ＢＩＧ　ＭＯＭ？還是，你該不會……」

「是白鬍子。」

紅髮傑克跟他的幹部們，全都看向艾斯。

──喂！這小子似乎想拿下白鬍子耶！

──海賊白鬍子比什麼都更恐怖＆#9834;

──換作是我，就算要死一百次，我也不敢去動白鬍子！

「難怪冬島的雪也融化了……那傢伙一走，立刻又颳起了暴風雪。」

「我將我的旗幟，掛在魚人島上了。」

「對啊……關於你的旗幟。那個骷髏上的三條線，就是你臉上的傷痕吧？」

傑克談及臉上的傷痕，似乎是很稀奇的事情。幹部們看向他們的船長。

──殺害薩波的敵人，是與自由相反的某種東西。

跟傑克聊着聊着，艾斯感覺到至今那股模糊不清的決心，變得更加堅決了。

誕生在世上，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那是我在東方藍失去一條手臂之前的事。」

只要有薪柴，就能點火。

傑克默默聽着艾斯的話，打算讓他盡情說個痛快。

艾斯想成爲海賊的出發點，就源自於此。

他必須變成大人物，好讓人們改口，不再稱他爲「羅傑的兒子」，而是說「艾斯的父親是羅傑」。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不能跟羅傑幹一樣的事。所以追求「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和海賊王是不行的。

「……實在不像海賊的作風。」

「聽說他是踢掉七武海位子的菜鳥，我還以爲有多厲害……不過嘛，像他那種誤以爲自己很厲害的小子，根本隨處可見啊。喫了自然系果實，就覺得自己所向無敵了。」

「…………」傑克臉上依然帶着微笑，接着道：「算了，反正也輪不到我說些什麼。」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認同我、討厭我，我也要成爲大海賊，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我的事情已經講夠多了。比起這些，我比較想聽你的事。」

「──是他自己畫地自限了。照這樣下去，他頂多只能停留在一艘船船長的位子吧。」

斑·貝克曼嘆了一口氣。

「這個嗎？」

「你很在意嗎？」

對世界懷抱着極其籠統的不滿與憤懣，正因爲年輕纔會活得如此急躁。其實，所謂的菜鳥海賊，大多都是如此。

薩波早一步出海了。但是他運氣不好，成了不講理世界的犧牲品，葬送了性命。他橫越了天龍人的船隻前方，就因爲這麼點小事，船便被擊沉了。

傑克伸出三根手指，撫摸傷痕。

艾斯明確展示出準備與白鬍子海賊團對決的態度。以同樣身爲四皇的傑克來說，既然已經互相打過照面並展現出仁義，他當然不會對艾斯造成危害；但是另一方面，他也不會爲黑桃海賊團撐腰。

「喂喂，你該不會……」

四皇之間的衝突，會演變成震撼新世界的大事件，必須一開始就斬草除根纔行。

「這是……」

在那華麗猛烈的火焰深處，暗暗燃燒的火種究竟是什麼……？

用什麼方法都好，總之得快點打響名聲──哥爾·羅傑算什麼，他已經成爲過去了。現在，航行於這片新世界大海上的人，是波特卡斯·Ｄ·艾斯。母親露珠懷胎二十個月，躲過世界政府的眼睛生下自己後過世，他一定要將從母親那裏得到的名字，揚名世界。

「我的事？」

──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好嗎？

「我原本還覺得，他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表現得挺恪守禮節，結果沒有人問，他就自己開始說了起來……那小子比外表看起來要來得純真呢。與其說是海賊……更像是鬥士。既然那麼想摧毀世界，怎麼不去加入革命軍就好。」

──殺害薩波的，是這個世界。如果不變得跟遭到處刑死亡、改變了時代的羅傑一樣，是死是活都毫無意義。

世界非常廣闊。然而，想包容人類貪得無厭的慾望、權力與鬥爭，這個世界還是稍嫌小了一點。

「…………！是白鬍子嗎！」

天龍人是隸屬於特權階級的世界貴族。他們居住於聖地馬力喬亞，視其他人爲下等公民，擁有許多奴隸。即使身爲軍隊或政府中樞的人，又或者是各國的王族，在天龍人面前一樣是接受掌控的一方。

營火的木柴，啪地一聲爆裂開來。

「打倒白鬍子，但打倒之後又如何。從那個菜鳥說的話之中，看不見那個畫面。」

提到紅髮傑克的英雄事蹟，就會想起他與最強劍士密佛格的一對一單挑。然而，以刀劍來說，會留下這樣的傷口實在太不自然。這三道平行的傷口，比較像被鉤爪抓傷。

傑克詢問年輕的艾斯。

傑克這麼說道。難得他會反過來煽動艾斯。

然後，他應該會去通知白鬍子吧。告訴對方：接下來有一個名叫波特卡斯·Ｄ·艾斯的海賊說不定會過去你那裏，他跟紅髮海賊團沒有任何關係。這纔是做人處事應有的禮儀。

艾斯看向傑克的左眼。從左邊額頭、上眼瞼到臉頰，有着三道傷痕。

「魯夫左邊臉頰也有傷……不過，那個笨蛋好像是太崇拜你，想加入你的海賊團，爲了展現出自己的毅力，所以才故意弄傷的。你的傷痕……怎麼看都是在戰鬥中被人所傷。有辦法讓你受傷的對手，到底是誰……？」

艾斯在手中點起火焰。

「說到羅傑的對手，當然就是白鬍子囉……？再說，魚人島上掛着白鬍子的旗幟。對於準備進入新世界的我來說，他是第一個擋住我去路的人。」

他將這些事隱藏在心底，告訴傑克：

踢掉七武海的結果，等同沒把五老星放在眼裏。這樣的艾斯，其懸賞金呈三級跳。

「──那傢伙的霸氣……從他還在外海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他本身就像一道火焰呢。」

「在我臉上留下傷疤的……是白鬍子海賊團。」

「但是，有人推薦了那個誤以爲自己很厲害的菜鳥擔任七武海。」

失去薩波後，艾斯心中究竟想着什麼？

「那男的，現在怎樣了？」

「很久之前，也有過一名七武海想拿下白鬍子的人頭……不過，我以爲最近已經沒有那樣的笨蛋了。你爲何會選白鬍子？」

他纔不會將這些事情告訴旁人，尋求他們的同情和安慰。因此，艾斯並沒有將自己就是羅傑之子一事據實以告，好尋求海賊王前船員·紅髮傑克的庇護。

斑·貝克曼拉起大衣的衣領。

巴鐵利拉……傑克反覆思索着那座島嶼的名字。

「你說呢？」

「就是這點讓我不能理解……他到底有沒有足夠的能力勝任七武海？若只是個自然系能力者，懸賞金頂多只到『億』……但是現在波特卡斯·Ｄ·艾斯的懸賞金──」

「讓你留下那種傷的人，到底是多可怕的傢伙啊？」

這或許顯示出他就是那麼危險的人物，但是金額未免太高了。這其中肯定有其他的隱情，所以世界政府纔會想以懷柔的方式拉攏艾斯，讓他坐上七武海的地位吧……？

「你怎麼看？」

艾斯轉變成聽衆的態度，表示想聽傑克訴說。

「那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就算我拿下白鬍子的人頭……也不會對紅髮傑克你不義吧？」

「你如果覺得我在撒謊，就當我說的都是假話吧。」

幹這種事根本是喫力不討好。聽到白鬍子的稱號，所有小孩都會嚇得痛哭流涕。他的名字就跟令人生畏的暴風雨、地震、海嘯等自然災害同等。

「──『我出生的時候，那男人已經遭到處刑了』。」

在紅髮傑克的目送之下，〈和平王牌號〉離開了冬島。

「怎麼可能……那種人根本不可能造成威脅……」

不知紅髮傑克眼中，現在映照着什麼情景？

能夠讓各路豪傑尊稱一聲四皇的紅髮傑克身受重傷，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爲了凌駕海賊王哥爾·Ｄ·羅傑。打倒白鬍子艾德華·紐蓋特，正是我……波特卡斯·Ｄ·艾斯的出發點開始。

這是艾斯懂事之後，對自己所問的第一個問題。

＊

傑克望向他聰明的副船長。

「頭頭……？」

但光是如此，火焰無法燃燒。在沒火的地方生火、燃燒一座山，一旦將附近燃燒殆盡──火災就會漸漸止息。那之後，艾斯打算怎麼做呢？

「你燒了它嗎？」

世上的一切都是敵人。要摧毀以天龍人爲頂點的世界秩序，所以也要擊垮四皇。艾斯所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宴會的高潮已過，今晚的酒也見底了。在傑克的催促之下，小弟們立刻讓出一條通往洞窟出口的通道。

他以這種口氣，談論即使在四皇中年紀輩分也最長的白鬍子──視情況，被人解讀爲輕視傑克也無話可說。

對艾斯而言，他爲了活下去而願意敞開心房的人，只有出海之前在科爾波山義結金蘭的兩個人──魯夫和薩波而已。

世界政府、戰國和五老星，都很看好艾斯。

「他說過自己出生於南方藍，對吧？」

面對這名叫做艾斯的青年，斑·貝克曼看不出更高的可能性。

艾斯毫不猶豫地發出挑釁。

「我也不清楚。那之後沒過多久，這道傷就不再疼痛了……」

「…………」

「不。是白鬍子那裏的一名小海賊。」

斑·貝克曼陳述着自己的感想。

對海賊王與冒險不感興趣，也不想以七武海的身分獵捕海賊，更不願加入海軍成爲民衆的英雄。既然如此，不如投身於企圖顛覆世界政府的勢力──被稱之爲恐怖份子的革命軍，還比較適合他。

四股勢力互相牽制──由於四皇各自擁有強大過頭的力量，因此想消滅彼此也很困難。即便獲勝，勝者想必也會受到莫大的傷害。這麼一來，剩下的四皇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如果想取下白鬍子的腦袋，不僅要打倒白鬍子，還得打倒他那一夥人馬纔行。

因此，艾斯成了海賊。

「世上的一切都是我的敵人……七武海、四皇，甚至是天龍人，我要一一全部打倒。我要摧毀所有『巔峯』。用這道火焰……將我的名字高掛在旗幟上。」

明明他對於素未謀面的父親，心中也只有恨意。身爲大犯罪者的孩子，一路走來受盡折磨的艾斯，爲了一步一步往上爬、好好地活下去，最後也只得選擇超越那個最壞的父親，別無他法。

對艾斯來說也一樣，既然受到人家給予一宿一飯之恩，不在紅髮海賊團的領海中引起爭端，乖乖離開纔是應有的禮儀。換句話說，只要踏入白鬍子的領海一步……他便會立刻颳起腥風血雨。

他那時心中一定千頭萬緒，但是一切回憶都已不復以往。

宴會到此結束。

「…………」

那男人連隊長都不是，只是一名下屬。

他以海賊王羅傑之子的身分誕生。一出生，父親就已是世界史上最邪惡的犯罪者。經歷失去母親、託付給山賊寄養後，他便過着在垃圾山裏尋寶以求溫飽的生活。

「嗯？」

「那小子根本就很在意羅傑船長的事情嘛……而且他最後還說了『哥爾·Ｄ·羅傑』這個全名。」

以現在的年輕一輩來說，實在太稀奇了。傑克微微一笑。

那跟他平常總是掛在臉上的沉默微笑有些不同。斑·貝克曼覺得，似乎已經很久沒見過他的船長像這樣發自內心地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