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家後的背景音
《喜歡上了她?》 · zzkr · 4254 字
那場突如其來的雨像是個不請自來的插曲,打亂了軍訓的節奏,也在我記憶裏劃下了一道溼漉漉的分隔線。回想起來,那天真是漫長到失真——好在晚上回到教室時,何雪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在我和許有希那場看似嚴肅實則幼稚的五子棋對決裏,她應許有希之邀加入了「反張禾聯盟」。
結果?我輸了。
(拜託,最後幾步關鍵棋子都是何雪下的好嗎!許有希你得意個什麼勁啊!)
但我本來也沒打算贏。準確地說,從這局棋開始,我的主要任務就是「如何在輸掉的同時顯得盡力」。我努力擺出「拼盡全力無法戰勝」的表情,許有希則滿意地宣佈休戰——總算結束了這場持續一下午的黑白子拉鋸戰。
對了,還有張雅發現我偷喫她零食那件事。我用「下次給你買雙倍」的承諾勉強換來了原諒,代價是未來某個月零花錢的提前透支。
之後的幾天,時間重新回到單調的軌道上。訓練、休息、再訓練,像被設定好程序的循環。雖然因爲雨中的那場對話,我和何雪的關係似乎近了一點點——但也只是一點點。大概是從「認識的同學」升級到了「可以聊天的朋友」,距離觸發「個人劇情」還差着起碼二十個好感度事件。
(不過……即便永遠達不到那個閾值,我也還是想幫她。)
我可不是什麼「樂於助人」的角色設定。如果那天不是何雪,我大概什麼都不會說。
但偏偏是她。
既然話已經說出口,就像遊戲裏接下了無法撤銷的支線任務,只能好好做下去了。
軍訓的最後一天,太陽烈得像是要把前幾天的雨水連本帶利蒸發回去。方陣演練結束的瞬間,操場上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雖然很輕,但確實存在。
(通關了。如果這是遊戲,現在該彈出結算界面了吧?)
我默默給自己打分。訓練表現:B(第一天走神扣分)。社交成果:A-(認識了何雪和許有希)。總體評價:勉強算是合格的高中開局?
還好現實沒有星級評定系統,否則以我第一天就被教官單獨「關照」的表現,大概只能拿個一星——還是友情鼓勵的那種。
值日安排偏偏落在最後一天。其他人都回宿舍收拾行李,我握着掃帚站在衛生區,心裏那點回家的喜悅被沖淡了一半。
(有沒有人真的熱愛打掃衛生啊?或許該去搜搜有沒有《清潔部物語》或者《我與掃帚的青春》之類的漫畫……)
「發什麼呆呢?抓緊打掃啦。」
許有希拿着掃帚戳了戳我的後背。我回過神,開始把落葉歸攏到一處。
「你說,有沒有以打掃衛生爲主題的熱血漫畫?」我一邊掃一邊問。
「《垃圾的俘虜》?」她走過來,把那堆落葉往我這邊推。
我的座位上有人。
確認所有窗戶都關好後,我們一前一後離開教室。走廊很安靜,腳步聲迴盪出奇異的空曠感,我們可能是最晚離開教學樓的學生。
「反正不值一百萬。」
我抬手推門——
(這纔是現實。)
窗簾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晃動。她仍然坐在我的位置上,仰頭看着我,眼睛在漸暗的天光裏顯得格外亮。
「兩天假期根本看不完這麼多吧。」
「當然像——」她把最後幾片葉子倒進垃圾桶,「因爲這名字是我剛編的。」
走廊很安靜。軍訓結束後的校園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你還不走嗎?」我問。
「理論上可行——」我試圖用親身經驗說服她,「只要斷絕一切外出計劃,完全沉浸在二次元裏,周圍的時間流速就會相對變慢。這是我驗證過的!」
「張禾嚴選,質量保證!」
(……剛纔那一瞬間的恍惚絕對是錯覺。)
她像是從很遠的思緒裏被拽回來,緩緩轉過臉。手依然託着腮,這個姿勢讓她的視線需要稍微抬起才能對上我的。然後,那抹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帶着小惡魔氣息的淺笑,從她嘴角漾開。
「切,小氣~」
「聽着像某部作品的劣質山寨版。」
夏天真的要結束了。
是許有希。
打掃結束。我倒垃圾,她收工具。在回教室的路上經過小花園時,我注意到某些植物的葉緣已經開始泛黃。
(是光影把戲。是場景效果。是疲勞導致的視覺系統誤判。)
站在花園入口,能看見涼亭的一角。那裏是我第一次遇見許有希的地方——當時我坐在石凳上,那句沒過腦子的「真大啊」是我們認識的起點。
就在那一刻,風恰好穿過敞開的窗戶。靠窗那排的淺藍色窗簾被猛地掀起,像慢鏡頭裏鼓滿的帆,又在下一秒頹然垂落——就在這揚起與垂落的間隙裏,我看見了。
「你看我好久了吧?」她眨了眨眼,尾音上揚,「色——狼——」
(這名字……既視感太強了吧?)
那個差點讓我漏跳一拍的笑,此刻看起來又變回了許有希式的、純粹的、準備捉弄人的笑容。
(這個開局,應該還算不錯吧?)
(這樣就對了。)
從「涼亭裏麻煩的女生」到「同班同桌副班長動漫同好」,現在還能勉強加上「朋友」這個標籤。至於何雪……確實更近了一些。
我愣在過道里,腳步不自覺地放輕,好像怕驚擾了什麼。心臟的位置傳來一聲很輕、但不容忽視的「咚」。(等等,這構圖……這光線……是哪個電影裏偷跑出來的場景嗎?了不起的某某某?)
我走近時,風停了。
最後一絲氣流消失,窗簾服帖地垂回原位,像舞臺幕布徹底拉開。那層朦朧的光暈散去,她的輪廓驟然清晰——睫毛的弧度,臉頰的線條,託着下巴的纖細手指。
「收費。」我聽見自己用毫無波瀾的聲音說,甚至配合地做了個捻錢的手勢,「座位使用費。友情價一百萬,現金還是轉賬?」
(才十幾天啊。)
她從我的座位上站起來,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本來要走的。只是突然有點好奇傳說中的『後排靠窗位』坐着是什麼感覺,就多坐了一會兒。」
回宿舍的路上,我向她推薦了幾部回家打算看的番。
那人以手托腮,側臉被窗外傍晚的餘暉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及肩的短髮在風裏微微拂動,眼神望着遠處不知名的某點,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成一幅……令人屏息的畫。
我敲了敲桌面。「叩、叩。」
「感覺如何?」
她還沒走。
原來去掉濾鏡,她也……嗯,客觀來說,確實挺好看的。
教室在後排。越走近,越能聽見風穿過窗戶的細微聲響。我們班的門虛掩着,留着一道縫隙。
我迅速完成內心三連否定,表情控制模塊及時上線,啓動「平淡中帶着一絲無語」的標準響應程序。
風從小花園的方向吹來,帶着初秋傍晚特有的、微涼的氣息。我轉身離開那片開始泛黃的草叢,沿着熟悉的路走回教學樓。
「你這只是逃避現實的歪理吧……」
好吧,她是對的。時間不會變慢,變慢的時間只是我對現實世界的期待而已。
「而且,」她補充道,語氣裏帶着一絲微妙的炫耀,「我和小雪約好了,要一起出去玩哦。」
(……我也好想去。)
這句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一句乾巴巴的:「這樣啊。」
不知不覺走到了宿舍區。
「拜拜啦,張禾。」
「拜拜。」
走到宿舍,這裏空無一人。我的三個舍友大概早就拖着行李箱奔向自由了。我簡單收拾了行李,鎖上門。
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門時,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我家離學校不算遠,步行半小時就能到家。
穿過小喫街是最殘酷的考驗。各種香氣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而我這個身無分文(現金)、飢腸轆轆的旅人,只能加快腳步,在心裏默默記下這些攤位上賣的小喫:章魚燒、烤冷麪、烤腸、炸雞排……
終於到家了。推開門,熟悉的、略帶灰塵的空氣撲面而來。開燈,客廳和兩週前離開時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層薄灰。我打開電視,讓聲音填滿寂靜的空間。
找到手機,插上充電器。等待充好電的間隙,我完成了洗澡、洗衣、打掃房間的三連操作——看,我的時間利用率就是如此之高。
手機震動起來。是小姨的消息。
「平安到家了?學校怎麼樣?」
我一邊擦頭髮一邊回覆。對話很快變成了她單方面的「戀愛情況調查」。
「要是有女朋友的話記得告訴我,姐姐幫你參謀參謀。」
(又來了。)
「我還沒有女朋友呢,小——姨。」我特意拉長了「姨」字。
「嘻嘻,叫姐姐也沒問題啦。而且我覺得我們可是同齡人哦。」
手指懸在屏幕上。
我盯着屏幕。
後面跟着一張貓咪歪頭的表情包,和她的頭像很像,但更活潑一些。
(但……不加嗎?)
現在只需要等——
下樓,買小喫,順便在超市買了夠喫兩天的菜——分量少到老闆看我的眼神都帶着同情,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只是飯量小而已。
「好的。」
現在回覆會不會太晚了?但總比不回覆好。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手上的動作就快過了思考。點擊,發送,完成。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退出和小姨的聊天,我開始建班羣。把認識的男生、許有希都拉了進來——沒有老師的羣,大家說話應該會自在些。
(她會不會不同意?)
我拿起手機,解鎖,打開社交軟件。
看完最後一集時,電視右下角的時間顯示:23:07。
「明明還能多聊一會兒的……不過好吧,那你記得按時喫飯。」
「好的。」
不知道小姨什麼時候回來?
「有事要給我打電話。」
在學校都能自然交談,怎麼到了線上反而緊張起來了?這不對勁。我決定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對了,還沒喫飯。
「下次打電話記得叫我姐姐。」
何雪的頭像是一隻蜷縮着睡覺的貓。我點開她的資料頁,「添加好友」的按鈕就在那裏。
(張禾,你冷靜點。)
「是是是,您永遠十八歲。拜拜啦。」
(看,大家加好友都很自然。同班同學嘛,而且我也加了許有希的好友,這很正常。)
她那邊掛斷了。我看着聊天界面,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差點答應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我點開通訊錄——申請確實發出去了。看了眼電視上的時間,距離我發送申請纔過去十分鐘。
「那就這樣說定啦,小禾。」
何雪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請,點開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晚上八點:
回到客廳時,手機屏幕還亮着。幾條好友申請——馬思思和其他幾個女生。
回到家,我把積壓的幾集動畫投屏到電視上。一邊喫着小喫,一邊看着屏幕裏的世界,有種虛度光陰的奢侈感。
(八點……那時我在幹什麼?哦,在喫飯,然後沉迷動畫。)
「好……?不對,這個不行啦。」
(以什麼理由?同班同學?太普通了。有事要說?現在沒有。)
「以後請多多指教。」
(加嗎?)
好了。
(進入二次元不會讓時間變慢,只會讓它加速流逝——這是今天的結論。)
洗衣機的提示音突兀地響起。我放下手機,走進浴室晾衣服。
(那何雪……應該也會這麼想吧?)
消息刷新得很快。平時在教室裏沉默寡言的同學,在屏幕上變得健談起來。我跟着聊了幾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成員列表。
(或者我根本沒發出去?)
(下次真要叫她姐姐?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我也是,今後也麻煩你了。」
發送。
我不期待立刻收到回覆——這個時間,她大概已經睡了。
調低電視音量,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久違地躺在熟悉的牀上,能隱約聽見客廳電視裏深夜節目的聲音,原來這個臺的深夜檔會放家庭倫理劇啊。
明天做什麼呢?
補番?寫點東西?還是……
思緒開始飄散。意識像浸入溫水般逐漸模糊。
今天就這樣結束了。
而新的日常,會是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