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班長、紙條與青春

就這樣，我，張禾，在開學第一天，以這種近乎荒誕的方式成爲了班長。

（領導者該做些什麼？需要增加「班級點數」嗎？像某些校園題材作品裏那樣，展開你死我活的班級戰爭？）

現實很快給了答案——我班長生涯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認領班級衛生區。

（……果然是想多了。）看着手裏那張標註着清潔區域的通知，我彷彿看到了幼兒園時那個每天拎着小袋子、在遊樂設施邊撿落葉和紙屑的自己。班主任韓老師難道調查過我那段「垃圾桶管理員」的光輝履歷？

隱約記得韓老師當時還說要選一位副班長，但因爲下課鈴響了，抽籤儀式被迫中斷。估計晚自習時還會繼續這個「草率民主」的進程。我是真心希望能有個能幹的人來當副班長，分攤一下這突如其來的責任。全部班委都靠抽籤決定是不是太兒戲了？我甚至懷疑，如果我們學校有學生會，會長會不會也是抽籤抽出來的？要真是那樣，被抽中的我大概也會接受——畢竟那種從天而降的重要職位，很有GalGame裏「命運邂逅」的味道。當然，主要是爲了鍛鍊能力，嗯，絕對是這樣。

晚飯時間到了。我對學校食堂的伙食水平抱有一定程度的關切。

「小雪，我們一起去喫飯吧？」許有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自然得彷彿她們已經認識了三年。

「好呀，有希。」何雪溫順地點頭，「正好可以把小雅介紹給你，你們一定也能成爲好朋友的。」

（可惡……我也好想和何雪一起喫飯啊。）而且，「小雪」和「有希」……她們已經親密到互稱暱稱了嗎？明明才認識半天。

（我和何雪認識更久，改一下稱呼應該……可以吧？）

「張禾，你在想事情嗎？」何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啊？怎麼了嗎，何雪？」我下意識回答。

（……可惡，沒喊出口。）還是再謹慎一點吧。現實世界的戀愛遊戲可沒有存檔讀檔功能。

「我看你好像有些心事，」何雪微微歪頭，眼神裏帶着純粹的關心，「是因爲班長這件事嗎？」

（她在關心我！難道……不不不，「她可能喜歡我」是人生三大錯覺之首，這個我熟。）

「我看他只是又在犯花癡罷了。」許有希涼颼颼的聲音精準插入。

「花癡？」

「你很多嘴哦。」

我瞪了同桌一眼。我絕不承認自己完全在發花癡——頂多只佔了百分之……六十？

「剛剛只是有點發呆。」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雖然不會主動去爭，但真讓我當班長，我也不排斥。」

紙條很快回來：

「不排斥嗎……」許有希在旁邊小聲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微妙。

找到開會的地點，已經有一些學生在了。很快人到齊，負責老師帶着我們確認了各自班級的衛生區。我偷偷觀察其他班的班長，大多看起來開朗幹練，這讓我更加懷疑——恐怕只有我是抽籤選上來的「幸運兒」。

看樣子她不是故意不提醒我。仔細想想，最後也是我自己親口答應的「同意」。就算當時沒有分心聊天，以我的「運氣」，大概率也逃不掉。

「不知道。」我也壓低聲音回答。

爲什麼？我筆尖頓了頓。

許有希轉過頭問我：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感覺還不賴。）

說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爲什麼要對一個才認識一天的人說這些？這些想法，我連對張雅都沒怎麼詳細說過。是因爲她身上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嗎？還是因爲開學第一天就能和何雪同班，讓我興奮得有些忘形，想找個人分享這份悸動？

回到宿舍，大家閒聊起來。

我有些意外。她怎麼突然想當副班長？從內心來說，我覺得她挺合適。雖然認識時間短，但她給我的感覺是聰明、有主見，而且……好像挺靠譜。

我回想這漫長又短暫的一天：和何雪分到同班，還是前後桌；下午在涼亭偶遇許有希，本以爲只是插曲，沒想到她成了同桌；莫名當上班長；和她聊了許多，包括那些關於青春的話題；她似乎也懂一些二次元梗……

「你覺得我當副班長怎麼樣？」

走在回教學區的路上，我更確信這所學校管理比較寬鬆。不同年級的學生混在一起走動，氣氛悠閒，和我那所制度森嚴的初中截然不同。或許正因爲這種相對自由的氛圍，加上生源本身不錯，學校的升學率才得以保持，藝術生也多，偶爾還能冒出幾個考上頂尖大學的學生。

儘管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但我的記憶裏確實沒有她。

關於她的問題，我心裏有個模糊的輪廓，卻無法用語言精準勾勒。青春是什麼？我確實無法定義。但我知道，它不是某個特定的時間段。「初中就是青春」「高中就是青春」——我對這種說法不以爲然。我們不會在三十歲生日那天自動變成「大人」，也不會在踏入初中校園的那一刻自動變得「青春」。

回到教室時，晚自習已經開始。韓老師坐在講臺上，看到我進來，示意我向大家說明情況。

許有希看完這行字，沒有再寫，而是微微側過身，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問：

許有希見我沒有繼續回答，又悄聲問：

【對不起，我當時真的沒注意到（哭哭表情）。】

「你這傢伙，又在對小雪犯花癡了。」許有希精準地戳破我的內心活動。

我走上講臺，簡單說明了衛生區的位置，提議以每排爲一個小組，固定選一名小組長，晚點我會帶組長們去實地確認。大家沒什麼異議，看來初中時也都是類似的流程。

「唉？有希要當副班長嗎？」前桌的何雪轉過身，眼睛亮亮的，「我覺得很合適哦！」

躺在牀上，我才真切地意識到，高中的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該去食堂了。」我站起身，「這可是高中的第一頓正式晚飯。」

「班長？睡着了？」

「也是，走吧有希。哎呀，我好像讓小雅等太久了。」何雪也拿起書包。

「沒。和許有希嗎？」我搖搖頭，「應該……不認識吧。」

就在老師講話的間隙，我的筆記本被輕輕推過來。上面是許有希熟悉的字跡：

【那也是青春的一部分。】我坦然承認。

交代完畢，我回到座位。韓老師開始強調軍訓的注意事項，爲期一週，提醒大家注意身體。

「選擇權在你自己。就我個人感覺，你挺有責任心，也挺能幹的。」

「青春的開始啊……」許有希輕聲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挺期待？爲什麼你能對這種不合理的突發事件坦然接受，還看起來挺有幹勁？】

「要你管。」

對我而言，我的青春，是從喜歡上何雪的那一刻才真正開始的。是因爲喜歡上她，我纔想要改變，纔開始笨拙地試圖成爲更好的自己。

這節課上，老師正式宣佈了許有希擔任副班長，並說明了軍訓期間班長和副班長需要配合負責的事項。這種大型集體活動是最需要班幹部的時候，不過好在軍訓有班主任全程盯着，我和許有希應該不至於手忙腳亂。

【開玩笑的，沒事。最後也是我自己同意的。而且……我對當班長還挺期待的。】

【託您的福。】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前桌何雪的背影，她似乎沒有聽到。

下課鈴響了。韓老師離開前宣佈，有志願當副班長的同學可以去辦公室找她，如果沒有，下節課就繼續抽籤。

「不是。」我轉回頭，同樣小聲卻清晰地說，「我不是因爲『青春』才喜歡上她。是因爲喜歡上她，我的青春……纔開始了。」

又聊了一會兒，大家準備洗漱睡覺。

我提筆回覆：

我們班負責的區域挨着小花園。我默默嘆了口氣。（希望檢查標準不要太嚴格……）

我跟她們道別，獨自走向食堂。或許是我出教室太晚，路上已經沒什麼人，只有零星幾對看起來像是剛認識的高一男女生結伴而行。

之後，許有希去找了韓老師。我猜如果不是她主動請纓，副班長八成又得靠抽籤決定。

【是想在何雪面前表現自己吧。】

「這樣啊……」她聽完，露出了一個和之前捉弄我時不太一樣的笑容。

（剛入學就能達成這種「共進晚餐」的成就嗎……真令人羨慕。）我也想和何雪一起喫飯啊。

【因爲青春。】我寫下這四個字。

上課鈴響了。（爲什麼課間只有十分鐘？我還想和何雪多聊幾句啊……）

我帶着這個念頭，閉上了眼睛。窗外，是陌生的、屬於新校園的夜晚。

教學區門口有老師值班，大概是查遲到的。學生這麼多，基本的紀律還是要維持的。

晚自習提前一節課結束。軍訓期間似乎都是這樣。我和其他男生一起結伴回宿舍。（我也好想和何雪一起走回宿舍啊……哪怕只是同路一段也行。）

「明明剛纔還說得那麼肯定。」

「那你現在喜歡她，也是因爲『青春』嗎？」

（其實讓何雪當副班長也不錯，能有更多接觸機會……）不過還是要尊重個人意願。（看着吧何雪，我會好好展現自己能幹的一面的！）

我選擇了離教學樓最近的第三食堂。其實三個食堂距離相差不大，只是心理上覺得這個最近。飯菜種類比想象中豐富，價格也合理。我隨便打了份套餐，味道尚可。明天可以試試別的窗口。

【幹得不錯嘛！】

「青春……是什麼？」

「班長，你以前就認識許有希嗎？」一個舍友問。看來「班長」這個稱呼已經迅速取代了我的名字。

喫完飯，看了看時間。記得韓老師說晚飯後各班班長要去開會認領衛生區。我們班在四樓，上下樓太麻煩，我決定直接去開會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