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變調的日常與無聲的疏遠
《我家的妹妹們纔不可能這麼可愛!?》 · Y-J-K · 2518 字
星野家的早餐桌,第一次出現了令人不適的空位。
原本屬於春日井結衣的位置空蕩蕩的,連椅子都被規整地推到了桌子底下,彷彿在無聲地宣告着某人的缺席。餐桌上依舊擺滿了媽媽和櫻準備的美味料理,香氣四溢,但氣氛卻莫名地壓抑。
「結衣姐姐……今天也不來嗎?」一之瀨颯真小口喝着味增湯,忍不住小聲問道,眼神擔憂地瞥向那個空位。
「根據行爲模式分析,結衣姐姐連續拒絕共同早餐的概率已低於基準值3個標準差。」星野小町推了推眼鏡,面前平板電腦上顯示着結衣近期出勤率的陡峭下降曲線,「異常持續。」
神無月櫻優雅地用筷子夾起一塊煎蛋,但眉宇間也籠罩着一絲輕愁:「我昨天特意做了結衣妹妹喜歡的豆沙大福送去,但她……只說沒什麼胃口。」
黑羽綾瀨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自己面前那份納豆推到了桌子中央——那是結衣平時最愛搶着喫的東西。
我,星野悠太,看着那個空位,感覺嘴裏的米飯都失去了味道。那個每天早上都會活力四射地衝進來,嚷嚷着「餓死了餓死了」,然後毫不客氣地從我碗裏夾走最好那塊烤魚的身影,竟然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出現了。
這種缺失感,比想象中更加鮮明,更加……令人煩躁。
「我喫好了。」我放下碗筷,沒什麼胃口。
「哥哥,再喫一點吧?」櫻關切地說。
「不了,我去看看她。」我站起身,決定不再等待。
走到隔壁春日井家,敲了敲門。開門的是結衣媽媽。
「啊,悠太啊,找結衣嗎?」結衣媽媽臉上帶着些許無奈和擔憂,「那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幾天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連飯都喫得很少,問她什麼也不說……是不是和你們鬧矛盾了?」
「沒有的事,阿姨。」我勉強笑了笑,「可能……是學習壓力大吧?我上去看看她。」
「也好,那孩子最聽你的話了。」
我熟門熟路地走上二樓,來到結衣的房間門口。門緊閉着。
「結衣?」我敲了敲門,「是我,悠太。」
裏面一片寂靜。
「喂,你到底怎麼回事?有什麼事說出來啊,大家一起想辦法。」我加重了敲門的力度。
「……我沒事。你走吧。」門內終於傳來結衣悶悶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鼻音,似乎剛哭過,而且語氣裏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感。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悸,然後轉身,用盡全身力氣跑出了小巷,消失在暮色之中。
(場景轉換:學校教室)
工具?
颯真小心翼翼地戳着飯盒裏的米飯,沒什麼精神:「沒有結衣姐姐搶我的炸雞塊……感覺有點不習慣呢。」
但她卻像受驚般猛地拍開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我的手背都有些發麻。
這種無聲的疏遠,像一種緩慢擴散的毒素,侵蝕着星野家原本堅固的日常紐帶。家裏變得安靜了,路上少了吵鬧,連喫飯都顯得過於「文明」。每個人都察覺到了這種不協調,卻又彷彿默契地維持着表面的平靜,生怕一個不小心,會讓那道看不見的裂痕變得更深。
「什麼沒事!你這樣子像是沒事嗎?」我有些惱火,更多的是擔心,「把門打開,我們談談!」
「不要!我說了沒事!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不好!」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崩潰的尖銳,然後無論我再怎麼敲門、怎麼喊話,裏面都再無聲響。
工具?
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讓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又跑了……」我喃喃自語。
放學鈴聲再次成爲結衣逃離的信號。她幾乎是踩着鈴聲的尾巴衝出了教室。
我慢慢走過去。
「需要強制攔截並進行溝通嗎?」綾瀨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紅色的眼眸盯着結衣離開的方向,語氣平靜無波,但內容卻相當危險。
連櫻都輕輕嘆了口氣:「特意多做了結衣妹妹喜歡的土豆沙拉呢……」
「家人?」結衣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她猛地後退一步,用力搖頭,淚水再次湧出,「如果……如果我根本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樣呢?如果我對你們來說……其實……其實只是一個……『工具』呢?」
「說什麼傻話!」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什麼叫『沒有你也不會有什麼不同』?你是春日井結衣!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家人!你不見了,大家都很擔心!我當然要管!」
「別碰我!」她尖聲叫道,眼神破碎而絕望,「求你了……悠太……現在別問我……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眼淚和恐懼……
這個詞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得我心頭一凜。她到底發現了什麼?爲什麼會用這麼沉重的詞來形容自己?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跟隨,腳步越來越快,最後甚至小跑起來,拐進了一條回家路上必經的小巷。
我僵在原地,手背上還殘留着她拍打的觸感,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越來越多的疑問。
「我去追她!」這次,我沒再猶豫,對綾瀨她們說了一句,便快步跟了上去。
疏遠?
「不……不用。」我連忙擺手。讓綾瀨去「請」人,那場面估計會比現在更失控。
當我跟着拐進小巷時,卻看到她停在巷子中間,背對着我,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喘息。
課間休息的鈴聲響起,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看向結衣的座位。果然,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在我目光投過去的瞬間就猛地低下頭,然後迅速站起身,幾乎是跑着衝出了教室,消失在走廊的人流中。
我沒有直接叫住她,只是保持着一段距離,默默地跟在後面。看着她低着頭,腳步匆忙,單薄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顯得格外孤單。
「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工具?」我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問個明白。
「結衣……」
我食不知味地喫着便當,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教學樓的方向。我知道,結衣肯定又躲到了哪個角落,一個人啃着乾巴巴的麪包。一想到那個畫面,我心裏就堵得慌。
結衣,你究竟,揹負了什麼?
我靠在門板上,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無奈的嘆息聲。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糟透了。
小町默默地調出一個分貝儀APP,顯示着當前環境噪音低於往常平均值47.3分貝,並備註:「背景噪音源(結衣姐姐)缺失,環境舒適度評估下降。」
她猛地轉過身,臉上帶着未乾的淚痕,眼神裏充滿了痛苦、迷茫,還有一絲……我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的,類似於「恐懼」的情緒。
午休時間,我們照例佔據了大樹下的老位置。櫻鋪開漂亮的野餐布,擺上精緻的便當。只是,少了那個會大聲評論「今天櫻姐姐的玉子燒是心形的耶!」、「哇!炸蝦是我的!」的身影,連便當都好像少了些色彩。
「爲什麼……爲什麼要跟着我?! 」她聲音顫抖着,帶着哭腔質問,「我不是說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你們……你們一個個都那麼厲害,沒有我也不會有什麼不同!爲什麼還要來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