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碎的僞裝，黑羽綾瀨的坦白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

綾瀨嬌小的身影在雨幕與兩名壯碩黑衣男人之間穿梭，動作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殘影。那不再是人類之間的打鬥，更像是某種精密而致命的舞蹈。合金短棍格擋沉重的拳腳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小刀劃破空氣帶起尖銳的嘶鳴，混合着雨水濺落的聲音，構成一曲令人心悸的交響。

我僵立在門口，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看着。結衣在樓上發出的驚呼，櫻急促地打電話報警的聲音，小町冷靜地敘述地址給接線員的聲音，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砰！」

一聲悶響，一個黑衣人捂着肋骨踉蹌後退，臉上露出痛苦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另一個男人見狀，眼中兇光一閃，手猛地探向腰間——

「夠了。」

一個冰冷，卻帶着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

是爸爸！他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臉色鐵青，手裏緊緊握着一根……棒球棍？媽媽臉色蒼白地躲在他身後，手裏還拿着炒菜的鏟子。

那準備掏武器的黑衣人動作一頓，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看了一眼雖然掛彩但依舊如同受傷雌豹般緊盯着他們的綾瀨，又看了一眼報警後逐漸亮起燈光的鄰居窗戶。

「撤。」其中一人低聲道。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迅速退向黑色廂型車，引擎轟鳴聲中，車輛迅速消失在雨夜的街道盡頭。

戰鬥突兀地開始，又突兀地結束。

只剩下滿地狼藉的痕跡，淅淅瀝瀝的雨聲，以及站在雨水中，微微喘息，黑髮溼透貼在蒼白臉頰上的綾瀨。她的右手依舊緊握着短棍，左臂的衣袖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隱隱有血跡滲出。

「綾瀨！」我第一個衝過去，「你受傷了！」

她想避開我的觸碰，但身體晃動了一下，似乎有些脫力。我扶住了她，觸手一片冰涼。

「我沒事。」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她掙脫我的攙扶，站直身體，看向臉色難看的父母，深深低下頭：「非常抱歉，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因我的緣故，將危險引到了這裏。」

客廳裏，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綾瀨換下了溼透的衣服，左臂的傷口已經由媽媽進行了簡單的清洗和包紮。她坐在沙發的一角，低着頭，溼漉漉的黑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那身哥特蘿莉裙換成了普通的家居服，讓她看起來更加嬌小脆弱，完全無法與剛纔那個凌厲的戰鬥機器聯繫起來。

我、櫻、結衣、颯真、小町，都圍坐在周圍。沒有人說話，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的話像一塊塊寒冰，砸在客廳溫暖的地毯上。

殺手？間諜？這些只在電影裏出現的詞彙，此刻從綾瀨口中說出，帶着血淋淋的真實感。

「是。」她的聲音乾澀，「那是我在『鴉』時的編號。」

她不是「739」，她是黑羽綾瀨，是那個會因爲我少喫一口飯而緊張，會默默守護這個家，會因爲我一聲「哥哥」而眼神微動的，我的「妹妹」！

她站起身，對着父母，再次深深鞠躬：「非常感謝您們曾經的救命之恩，以及這些時日的收留。我會立刻離開，絕不會再連累星野家，連累……哥哥和大家。」

這個詞像針一樣刺了我一下。

離開？

綾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緩緩抬起頭，紅色的眼眸中，那層慣有的冰霜似乎碎裂了，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痛苦與……一絲解脫？

「那些黑衣人，就是『鴉』派來『清理』我的。」綾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們找到了我。這裏……已經不再安全。」

看着她單薄的身影，聽着她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着如此殘酷的過去和決定，我心中原本的恐懼和疑惑，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覆蓋了——是心痛，是不忍，是……絕對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的衝動！

「開什麼玩笑！」我猛地站起來，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所有人都看向我。

「739？」結衣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然後捂住了嘴。

我走到綾瀨面前，直視着她那雙帶着驚愕的血紅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是一次任務的『瑕疵品』，也是叛逃者。」她繼續說着，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處，「星野教授和夫人……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在那次任務相關的混亂中，救了我。爲了給我一個合法的身份離開那裏，他們……再次動用了『名義收養』的手段。」

「哪裏都不準去！這裏就是你的家！」

原來如此。所以父母那套說辭，並非完全虛構，只是掩蓋了最殘酷的核心。

終於，爸爸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黑羽綾瀨，或者說……『739』。你需要給我們一個解釋。」

「鴉？」我追問。

「一個……培養『工具』的組織。」綾瀨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殺手，間諜，清除者……他們需要什麼，我們就成爲什麼。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編號，任務，以及……失敗後的『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