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初之鑰」的衝擊與迷茫
《我家的妹妹們纔不可能這麼可愛!?》 · Y-J-K · 2271 字
時間彷彿在春日井結衣的房間裏凝固了。
她就那麼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牀沿,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視線卻沒有焦點。那張淺黃色的筆記紙,如同燒紅的烙鐵,靜靜地躺在不遠處,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腦海裏,反覆穿刺,留下鮮血淋漓的疑問和徹骨的寒意。
樣本G……基礎模板……最初之鑰……穩定性……
這些冰冷的詞彙,與她腦海中那些鮮活的、帶着陽光和青草氣息的童年回憶瘋狂對沖。
那個會把唯一糖果分給她的悠太,那個會和她一起在泥地裏打滾的悠太,那個在她摔倒後笨拙地扶起她、還會被她反過來說教「男孩子要更溫柔」的悠太……難道所有這些,都是在某種「計劃」的觀測下,甚至是被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力量所「引導」下的產物?
她對悠太那份混雜着喜歡、依賴、佔有慾和理所當然的親近感……難道從一開始,就不是發自她的內心,而是被設定好的程序?是爲了維持他情緒穩定的「背景板效應」?
「開什麼……玩笑……」
乾澀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帶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絕望。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將那張可惡的紙撕個粉碎,彷彿這樣就能抹去這個殘酷的事實。但指尖在觸碰到紙張的前一刻,又如同被燙到般縮了回來。
這是證據……是星野叔叔親手寫下的,關於她身份的「證明」。
她不是獨一無二的青梅竹馬春日井結衣。
她是一個編號G的實驗樣本。
她的「普通」,是她被選中的理由。
她的「感情」,是她被賦予的「功能」。
「嗚……」
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終於衝破了喉嚨。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裏,肩膀劇烈地顫抖着,淚水無聲地浸溼了家居服的布料。
比覺得自己「普通」更可怕的是什麼?
是發現自己連「普通」的資格都沒有。她的一切,可能從五歲起,就被打上了「實驗品」的標籤。
(內心獨白:春日井結衣)
·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 如果我想要靠近他,是因爲我喜歡他,還是因爲我的「基礎功能」就是「錨定」他?
· 可是……如果不告訴他,我又該如何面對他?面對大家?
但現在,這個名字只讓她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痛和無所適從。
接下來的幾天,春日井結衣徹底將自己封閉了起來。
「結衣!開門!你到底怎麼回事?」我幾次去她家敲門,得到的回應要麼是沉默,要麼就是帶着哭腔的「我沒事!你們別管我!」。
「需要介入調查原因嗎?」綾瀨言簡意賅,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似乎只要我點頭,她就能立刻把結衣「請」過來問個明白。
· 我不知道……我分不清了……一切都變得好虛假……
在學校,她儘可能地避開悠太和星野家的其他人。下課要麼趴在桌子上假裝睡覺,要麼就跑去廁所或圖書館,直到上課鈴響纔回來。午餐時間,她以「要和別的朋友一起喫」爲藉口(雖然她那些朋友都很詫異),獨自躲到了教學樓頂層的露天平臺。
她不能去見悠太。至少現在不能。她不知道該如何用現在這顆混亂不堪的心去面對他。
「數據支持該結論。迴避行爲持續且針對性明確,主要目標爲兄長。」小町冷靜地分析。
結衣渾身一僵,如同驚弓之鳥,猛地抬起頭,慌亂地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水。不能被發現!絕對不能被發現!
「……好吧,那你休息。」媽媽的聲音帶着些許疑惑,但還是離開了。
· 告訴悠太?不……不能告訴他!如果他知道了,他會怎麼看我?他還會像以前那樣,對我露出毫無芥蒂的笑容嗎?他會不會覺得……覺得我很噁心?是一個帶着目的接近他的、虛假的人?
· 如果我對他發脾氣,是因爲我真的生氣,還是因爲「程序」設定我需要用衝突來維持某種「互動頻率」?
「結衣姐姐最近……好像在躲着我們?」連遲鈍的颯真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 好可怕……這樣的人生,好可怕……
門外的媽媽似乎沒有懷疑:「哦,那晚飯好了叫你。星野家那邊剛纔來問你怎麼還沒過去呢,悠太好像找你有點事。」
就在這時——
聲音還是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和顫抖。
· 每次他叫我「結衣」,每次他對我笑,每次他無奈地被我拉着去做蠢事……我還能像以前那樣,理直氣壯地接受嗎?
悠太找我?
聽着媽媽的腳步聲遠去,結衣如同虛脫般,再次癱軟下來,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在啊!我剛回來,有點累,想躺一會兒!」
· 這份感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以最快的速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撿起那張筆記紙,看也不看地胡亂塞進自己的睡衣口袋裏。然後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巨大的迷茫和恐懼吞噬了她。她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無盡的漩渦,四周都是謊言和虛僞的碎片,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真實的東西。
這種無聲的疏遠,像一道無形的牆壁,隔在了我和她之間。看着她空出來的座位,聽着耳邊缺少了她咋咋呼呼聲音的、顯得有些過分的安靜,我心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悶又難受。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句話,她肯定像裝了彈簧一樣跳起來衝出去了。
放學後,她更是像逃難一樣,第一個衝出教室,直接跑回自己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連星野家的門都不再踏進一步。
曾經的「日常」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口。那個像夏日陽光一樣熾熱、永遠充滿活力的身影,此刻卻彷彿籠罩在一層看不透的陰霾裏。
· 悠太……爸爸媽媽……星野叔叔和阿姨……你們都知道嗎?你們是不是……一直都在看着我,像觀察小白鼠一樣,記錄着我的「穩定性」?
「結衣?你回來了嗎?在房間裏嗎?」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伴隨着走近的腳步聲。
「不,先等等。」我阻止了她。結衣雖然有時候神經大條,但絕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她這樣反常,一定有她的理由。強行逼問,可能會適得其反。
「知、知道了!我……我晚點再過去!現在不想動!」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帶着她自己都討厭的、欲蓋彌彰的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