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灰S霸錘
《屍王歸來》 · Sty · 1.7萬 字

艾蓮娜離家後不久,乘坐馬車的一羣人便浩浩蕩蕩抵達了艾隆伯爵家。
以古利菲爾神聖國第五公主爲首的一行人高舉着神聖國的徽章,穿越伯爵家的門。
帶着爲了在現代日本不曾見過的西式宅邸眼神發亮的衆人,亞莎穿越守衛幫忙開啓的大門。
「古利菲爾公主殿下,有勞您千里迢迢來此,我等真是感激不盡。」
出來迎接她們的,是艾隆伯爵家的首席僕人。
與被彬彬有禮的舉止吸引的勇者們形成對比,亞莎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接受對方的行禮。
「身爲領導國家之人,我纔要爲了你們盡力協助領地度過難關一事深表感謝。」
結束客套的社交辭令之後,亞莎很快便切入正題。
「這次我來到艾隆家不爲其他原因,聽說府上的千金拔出了迦基烏爾這裏聲名遠播的鍛冶之神葛魯巴的試煉之劍,於是特地來此拜訪。」
見到亞莎恭敬的態度,勇者們不知所措地旁觀雙方的對話。
正當他們目睹在自己面前偶爾會表現得像個平凡十二歲小女孩的少女身上所揹負的責任時,艾隆家的僕人點頭回應:
「原來如此。非常抱歉,公主殿下,大小姐現在不在家。雖然有說不會出去太久,若是您希望與她見面,可能得稍候一段時間了。」
「她不在啊……真是不湊巧。」
「實在不好意思。」
低頭致歉的僕人,朝亞莎身後閒得發慌的勇者們一瞥。
像在回應那道視線一般,亞莎伸手指着他們。
「這幾位是我們利用古利菲爾神聖國的祕術,從異世界請來幫忙討伐冥界的勇者大人。」
「……哦,原來是來自異世界的勇者大人。」
僕人眯起眼睛這麼說,之後隨即吩咐侍女們忙碌地展開行動。勇者們對氣氛變得慌張的宅邸感到忐忑,但僕人溫柔地笑着道:
「抱歉失禮了。由於今天當家不方便親自接待,就由我們代爲稍微款待各位。」
出乎意料的發言令亞莎感到訝異。
「啊啊……四十、六……四十、六……」
「啊……──什麼?」
詭異的氣氛令所有人停下腳步,忘了呼吸。
從前蹂躪惡魔的據點迦基烏爾,屠殺衆多同族的集團。
「咦?」
扣住澤村的脖子────
除了幾名學生外,其他人都興高采烈地大聲喧譁。
「……冥界。呵呵呵,作爲復仇的序曲,我要讓這座城市再次成爲我的囊中物。」
那人就是走得比較慢的澤村。
「哎呀。」
「喂,你做什麼啊!」
「啥啊?澤村,你怎麼連來到異世界也這麼不識相啊……」
「啊欸……!」
……從她的樣子來看,那項異能的威力可能不是很強?
下一句話即將從口中吐出……的這個時候。
「怎、怎麼了?」
「……嗯……」
「……你問我嗎?」
精神失常許久的他,像個失眠者一樣帶着空洞凹陷的雙眼,來到勇者們面前。
不理會憂心地上前關切的僕人,他逕自朝某人走去。
「……────────」
在那個爆炸聲中──當家用鬼魂似的神情開口:
時機已經成熟。
「呵呵呵呵呵呵。成就達成。」
「咦?」
「別問那麼多了。是戰鬥類?還是生成類?」
艾隆家的當家,梅塔爾•維爾•艾隆。
接着他伸出手。
澤村看着鬧哄哄的學生,朝冰華靠了過來。
「老、老爺……您的身體……!」
「勇、勇者果然好厲害喔!」
「之前的階級在這個世界完全不適用,校內的地位也已澈底歸零。這是一個憑異能說話的世界,對吧?」
比夫龍自從在迦基烏爾大樹的樹洞中恢復自我意識後,便努力讓自己復原。目的是爲了在從前受自己掌控的迦基烏爾東山再起。
我一把將蓮娜抱在腋下,她先是愣了一下才踢動雙腿掙扎。
勇者們則是在聽了那番話後面露喜色。
我們接下來正準備展開調查,豈料元兇似乎已經覺醒了。
聽見伴隨風壓傳遍整座都市的爆炸聲,我們同時望向迦基烏爾大樹。
「屍王,這邊結束後我們再過去。」
「是啊。感覺妳和他們不一樣,腦袋並不差。」
一切都是爲了迎接本體從樹洞爬出的這個時刻。
「日崎和我都得到了強大的力量。所以──」
踩着鬼魂般踉蹌的步伐,感覺只要踏錯一步便會滾落下來。
沒有時間悠哉了。
「我可以順便請問那是什麼樣的異能嗎?」
往好的方面想,這下可以省去調查的工夫。但是考慮到人員傷亡,可以說是最壞的情況。
正對着門口的中央階梯。
「……是啊。」
別名爲「墓地首領」的該個體,能力是「控制已經死亡的生物」。
目睹那副景象,所有人都發不出聲音。取而代之響起的,是來自宅邸外面的爆炸聲。
「呃……」
■
「唉……」
沒有察覺冰華朝自己投來的視線,澤村繼續說道:
「……嘖!」
葛魯巴之劍刻在大樹上的痕跡,流瀉出紫紅色的光芒。分體奪走被稱爲勇者的年輕人魔力後,將魔力傳給了本體。
這項能力的適用對象爲所有存在,無一例外。
「老、老爺……!」
「糟糕,我們好像發現得有點晚了。」
即將誕生。
然而那人確實憑着自己的意思出現在那裏。
「蓮娜,妳的異能是什麼?」
「……你們也太吵了吧。」
「一句話就能破壞氣氛反而是一種才能呢。」
「呃,怎、怎麼突然這麼問?」
爲此,它從曾經碰觸與大樹樹洞相連的劍的人之中,選擇這座城市裏最有力量的人注入魔力,使其成爲暫時的傀儡。
「我……我嗎……?」
在慌張的蓮娜注視下,我不禁爲了時機不湊巧而咂嘴。
「……啊……啊啊。」
不只是步伐。
「嗯,我等你們。好了蓮娜!我們去斬斷造成領地歉收的根源吧。妳要拯救這座城市嘍。」
之後,她說出的那個異能極度缺乏實用性──卻與我想出的計策再匹配不過。
衆人在僕人們的引領下開始移動。在一陣尷尬的氣氛中,日崎冰華也在角落嘆了口氣。
大廳內最受人矚目的階梯平臺上,出現了那個身影。
「────高階惡魔……伯爵,比夫龍。落入我的手中吧,迦基烏爾。」
不知是偶然,抑或是刻意。它被某人封閉在大樹的樹洞中已有數十年。
「那些傢伙……大概沒發現自己的腦袋很差吧。依我看,他們唯一的才能就只有吵鬧。妳說對吧,日崎?」
■
「異世界的款待讓人超興奮的!」
「第四十六號,『比夫龍』。從現在起,開始褻瀆。」
「決定了!尼福爾、加姆、尼德、葛魯巴,城市就交給你們,我要去看看大樹。好了,我們走吧,蓮娜。」
可是我的腦中已經開始浮現好幾個反過來利用這個狀況的計策。
「我可沒有忘記喔。」
其中領頭的,是在惡魔王面前傲慢地自稱「屍王」的大逆不道之徒。
令人厭惡。在惡魔王的霸道上擺放煩人石頭的,可恨的灰衣人們。
徒手將他的頸子扭斷。
滿溢而出的「那個」抓住迦基烏爾居民的目光,令他們瞪大雙眼、目眩神迷。
他還不停喃喃自語,讓一頭邋遢的長髮遮住雙眼。那副模樣顯然異於常人。
假使蓮娜擁有的異能足以打破這個狀況,我們就可以省去調查這麼麻煩的事情了……
「唔哇,好遜。只有認真魔人才會去在意什麼陽光系啦。」
而那人就是梅塔爾•維爾•艾隆。
第四十六號的高階惡魔,「比夫龍」。
「款待?」
「……是……戰鬥類……」蓮娜一副難以啓齒地咬着嘴脣,吞吞吐吐地回答。
「如果和陽光系一起吵鬧就是識相,那我寧可當個不識相的人。」
「這種異能單憑一人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異形生物從大樹中溢出。
沒有特定的形狀,既看似液狀,又有如氣體的不規則形。在黏稠地蠕動、冒泡沸騰的同時,詭異地發出具備理性的說話聲。
「噫……」
陷入沉默良久的大樹周圍,一名女性的喉嚨抽動。而她忍不住發出的聲音,令四周的時間再次恢復流動。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鳴的合唱及試圖離開現場的居民們,如洪水般湧向城門。
就連沒有親眼目睹「那個」的人們,也受到尖叫逃跑的其他人影響,跟着跑了起來。
恐懼是會傳染的。但是,比夫龍對居民驚天動地的腳步聲以及刺激聽覺的慘叫哀號絲毫不感興趣。
它讓身體扭曲變形一面發光。
「屍骸遊行(Parade)。」
接着如此高呼。
從前,迦基烏爾作爲惡魔的據點曾經極其繁華,卻因爲一羣暴徒出現而沒落。
那些壯志未酬便帶着悔恨枉死的惡魔們,即將一一顯現。
「釋放沉入深淵的悔恨吧。」
低階惡魔、中階惡魔。
那些化爲實體,成羣出現在迦基烏爾內。
「嘰嘰嘰嘰……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要有「已經死亡」這個事實,比夫龍的異能便能對其產生效果。利用魔力製造出屍骸,作爲身體再生。
把無窮無盡的屍體軍隊當作盾牌,比夫龍開始行動。
四處逃竄的居民與自冥府甦醒的惡魔大軍,讓迦基烏爾墜入混沌的深淵。
「用那把劍攻擊它顯然不會有效……」
「你在胡說什麼……屍王!」
「妳放心,我有辦法。話說我曾經殺過那傢伙一次……真不曉得它爲什麼還活着……」
「冰城(Skathi)。」
我將手臂橫向一揮,在地上蔓延的冰旋即侵蝕我的前方。
大批人潮擠在因停放商人馬車和攤車而狹窄的道路上,將路擠得水泄不通。
「閃開!快讓路!」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居民所見到的背影,是鋼鐵都市迦基烏爾的象徵。
你說……你沒有忘記我?
「既然你沒有死透,那我就再殺死你一次吧,你這個果凍混蛋。」
寒氣撫過城市。
「咕喔喔!」
在光芒之後隨即現身的,是和攻擊城市的那些傢伙一樣的惡魔羣。
爲了創造「拯救迦基烏爾的少女」這樣的名聲。
它想必到現在都沒有發現我也是被稱爲勇者的團體一員,以及我是爲了替被殺害的同伴報仇才殺死迦基烏爾的惡魔們吧。
下一刻。
「蓮娜,妳別亂動。因爲妳得執行迦基烏爾的救世主作戰計劃纔行。」
我單手製止立刻準備迎擊的蓮娜,同時輕快地往前踏步。
「是啊,基本上沒有效果。」
我對噁心蠢動,甚至連果凍狀生物都算不上的缺陷品已經無話可說。
「蓮娜,妳儘管說希望我做什麼,我全部都會替妳實現。」
「哈、哈哈哈……怎麼會這樣……」
「沒想到久違的戰鬥會是在迦基烏爾裏……」
「葛──葛魯巴大人啊啊啊!」
中階惡魔被從天而降的鐵錘砸爛。
「好了,小子……盡情大鬧吧。讓愚蠢之人明白吾王已再度降臨。」
「放、放開我啦!」
「屍王……我從來都不曾忘記你……即使身在冥府的深淵之中──!」
「欸,數量也太多了吧!」
我已經聽說蓮娜擁有何種異能,所以只要盡全力支援她就好。
「怎麼偏偏是你啊──比夫龍。」
它們分別擁有二足獸、四足獸、羽蟲、甲蟲的外型,在逃跑的獵物身後窮追不捨。
「啊啊……可恨……可恨的屍王啊!屠殺我的同胞們還不滿足,居然還想奪走我的城市!」
「都是你害我對尖叫聲產生陰影,連有趣的電影和動畫都沒辦法看了……這下看你要怎麼賠償我。」
「誰、誰來救救我……!」
■
「什、什麼?」
「這裏是艾隆家治理的城市,才輪不到噁心的嘔吐生物出場。」
建築物、地面。令所有不具魔力的無機物結凍,同時改變城市的樣貌。
「……嗯?」
比夫龍發出咻咻的蒸發聲將冰融化,同時讓魔力閃閃發光。
這個頭銜可望幫助她擺脫現狀。
冰柱以快到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從地面竄出,插入比夫龍不規則的身體。
「……我的城市?開什麼玩笑啊,你這該死的惡魔。」
臉上帶着並非恐懼,單純只是出於厭煩的愁苦表情。
拚命想要活下去的人,乞求幫助的人,發出死心笑聲的人。
雜亂無章的抱怨脫口而出。我很清楚不管說什麼都無法挽回。
「咕呀啊啊啊啊啊──喔唔!」
那恐怕是指示。比夫龍製造出來的惡魔屍骸集團,開始彷彿擁有意志般叫喊着朝我們兩人直衝而來。
「別想……愚弄……我比夫龍────────!」
比夫龍。
自各地傳來的破碎聲響,是與葛魯巴互爲友軍的怪物們的爪痕。
「幸好人都聚集在一起,這下要保護他們容易多了。」
然後──
我至今仍記得被你殺死的同學慘叫聲。
「嘔……!」
這是我要說的話纔對。
彷彿被那所有聲音喚醒一般。
「……啊。」
冰冷的死亡氣息從背後傳來,奪走他們的思考能力。
於整座城市中蔓延潛行的寒氣,凍結了四周。
「噗哈哈哈!說得好,蓮娜!真是太棒了!」
「看來其他人也趕上了。」
「我比夫龍……在冥府的深淵中……一直都在苦苦等待這一刻到來。」
行屍走肉聽從比夫龍的指令,將人類視爲必須排除之物,襲向他們。
像在呼應高聲吶喊的觀衆一般,其他各地也都響起歡喜的咆哮聲。
面對令人不快的惡魔,顯得比遇見葛魯巴時冷靜許多的蓮娜將腰際的劍交給我,之後替自己穿上護脛。
四隻中階惡魔。
配合逼近的小嘍囉惡魔的攻擊,在千鈞一髮之際予以回擊。
蓮娜將殺死這個嘔吐物混蛋。而我們要做的,只是從旁協助而已。
每踩一步便讓薄冰從腳下地面擴散的我,一邊將蓮娜抱在腋下,一邊在化爲冰城的迦基烏爾內闊步前行。
「是這傢伙……這樣啊。」
「夠了,不用再說了。」
我重新抱好蓮娜,在迦基烏爾大樹的底部與比夫龍對峙。
十隻、二十隻……我一一彈開、閃避多到懶得數的手臂、腿、下巴、爪子,然後舉劍突刺。
「你爲什麼會知道……算了,反正我也沒辦法使用。」
「……我在準備好之前無法動彈……你可以保護我嗎?」
中階惡魔們逼近爭先恐後逃跑的羣衆,機械化地將目標鎖定位於最末端的居民。
扛着鐵錘的壯漢用腳踐踏四足獸的中階惡魔,只將視線瞥向羣衆。
我輕輕揮劍,一邊瞪着獨自激動不已的比夫龍。
可能是對聽了蓮娜的話後撫掌大笑的我忍無可忍吧,比夫龍讓身體像水沸騰一樣浮現氣泡。
「噫……快點讓路!」
惡魔們旁若無人地充斥在居民們倉皇逃竄的城內。
從前,我殺死了以這傢伙爲首的迦基烏爾的惡魔們。
蓮娜儘管略顯怯懦,仍用看見仇人的眼神仰望比夫龍。
「蓮娜,那把劍借我。妳應該用不到吧?」
真不愧是葛魯巴打造的劍,鋒利程度真不是蓋的。
「真是好久不見了。」
我一邊應付惡魔海嘯,一邊望向蓮娜,結果她這麼回應:
踐踏尊嚴、玩弄屍體,再利用那個屍體殺死其他同學。你是我的衆多復仇對象之一。
「是我先的!」
「你……你這傢伙啊啊啊啊!」
「等等!那這下怎麼辦啊?」
「神、神啊……請赦免我們的罪……」
爲了保護比夫龍,化爲銅牆鐵壁的惡魔海浪朝我們逼近。
眼見比夫龍突然擺出領主的姿態,蓮娜露出兇狠的眼神大聲怒吼:
啪嘰……啪嘰啪嘰。
她用腳尖踢了踢地面,嘆了口氣。
「媽媽……妳在哪裏……?」
「魔力會聚集於大樹都是因爲這傢伙。換句話說,只要殺死這個模樣噁心的惡魔,歉收的問題就會解決了。我們一起加油吧,蓮娜。」
「交給我吧,我不會讓它們動妳一根寒毛。」
我將視線從聽了我的話後肩膀一震的蓮娜身上移開,專心迎戰。
蓮娜深深吐氣後,閉上眼睛。
當然,敵人不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有如蠍子的惡魔從尾巴射出針,攻擊蓮娜。
「────喝!」
我單腳蹬地,在空中將針擊落。接着朝趁機潛到我下方的惡魔擲出劍,刺穿它的頭部。落地的同時,將劍從那隻惡魔身上拔出,繼續應付一波接一波的攻勢。
不需要力量。只要專注於速度,專心削弱敵人的機動力。
三十、四十。
我反覆僅憑身體能力使用武力,然而比夫龍卻看不慣我那麼做。
「呵呵呵呵呵呵!怎麼了,屍王?瞧你那副狼狽的模樣!從前的威嚴澈底掃地啦!」
「見到自己佔上風就得意忘形……這根本是典型的炮灰、雜碎會做的事。」
「從前的執政者啊,墮入黑暗無光的死亡之中吧。」
惡魔羣的聲勢變得更加浩大。
我得繼續忍耐下去纔行。
「你應該也很清楚自己已經衰退了吧?從前的你根本不用幾秒鐘就能殺光這一點對手!」
「這樣叫做已經衰退……你──」
「蓮娜,不要分心!不用聽它說什麼!」
聽見比夫龍的話,反應比我還要大的蓮娜驚訝地瞪大雙眼。
但是很抱歉,我無暇理會她。
即使稍微遭受攻擊,即使鮮血滑過臉頰……我仍勉強扭轉身體,將不考慮後果的迎擊化爲可能。
「因爲尼福爾好像也已經率先結束工作去找王了,這下加姆等人的任務就完成了!」
「別管她,加姆。反正她們從以前就是那樣。」
浪潮變得更加洶湧。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鎖鏈是格剌希亞拉波斯啊啊啊啊啊!」
「玩弄同伴的屍體不是你的拿手絕活嗎?何必裝作很難過的樣子呢……你倒是像平常那樣笑一個啊,伯爵大人。」
「喔~!真是簡單易懂!」
然而纔剛創造出來,下一秒立刻被屍王的劍摧毀。
「嘻嘻……嗯嗯嗯!……失禮了。寶物庫,No.──」
就快來了。那傢伙總是把我放在首位。
「──我們是冥界!與拔出試煉之劍的英才,艾蓮娜•維爾•艾隆一起……消滅棲息於這座城市的邪惡!」
「好~!」
一想起同學們的臉,我便無法剋制自己。不過我也沒打算剋制就是了。
化身成女人的守護龍憑藉怪力與超強的機動性在迦基烏爾內狂奔,撞飛惡魔們。那副不把結凍的城市看在眼裏、恣意破壞的模樣,簡直比惡魔還要更像惡魔。
隨後,被鎖鏈纏繞的惡魔全部爆炸四散。
以性格嚴謹聞名的他,露出了即使是迦基烏爾的人也不曾見過的慈祥老人神情。
向世界告知屍王歸來的狼煙已然升起。
拋下理所當然陷入混亂的居民們,葛魯巴留下忠告後便推着加姆離開現場。
「我們是邪是正,這一點就交由世人自己去評斷了。」
「尼德!不可以那麼粗暴啦!」
在極盡暴虐的尼德霍格背後,已將負責區域清掃完畢的加姆一邊輕鬆地消滅惡魔,一邊朝她追去。
「喂,你怎麼啦?」
「二十五。」
「嗯?喔,是龍子啊。其餘的人似乎都在城市的外牆附近受到巡邏團保護。」
在那裏的是大批居民,以及被居民們圍繞,一副不自在地繃着臉的葛魯巴。
葛魯巴本人對於那種以對待鍛冶之神來說極爲失禮的行爲,卻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什麼?別說蠢話了。奉勸你們千萬不要在她們面前說那種話。」
■
「看來臭老頭寶刀未老啊。」
眼見大好機會來臨,比夫龍彷彿陰險地扭曲了看不見表情的臉。
說還沒說完,加姆便斬斷獸型惡魔的頸項,幫忙解決勉強逃離尼德霍格所經之處,逃過一命的惡魔。
然而,一分鐘對那傢伙而言太長了。
一名青年戰戰兢兢地對葛魯巴說道:
正當她們持續掃蕩城內的惡魔時,破爛瓦礫到處飛散的景象映入兩人眼簾。
「不會吧……葛魯巴大人是那個冥界的……」
我逐漸應付不及。
然而葛魯巴的反應卻不如預期。
惡魔大軍的攻勢頓時停止。
「這是怎麼回事啊……」
「────第二十五號鎖鏈櫃(Chain of Glasya-Labolas)。」
「高階惡魔,伯爵……格剌希亞拉波斯。它是和你一起支配過迦基烏爾的惡魔喔。你們以前很要好對吧?明明是惡魔還玩那種好朋友遊戲!」
只要出現這兩則相反的情報,事情應該就會傳入操縱世界的人們耳裏吧。
「但是他救了我們!」
「既、既然如此……」
「唔哇……葛魯巴老爺爺也破壞了城市……」
發出咆哮,踢開惡魔一面向前衝的人影,展現出人類臂力無法辦到的本事。
「你將悲慘地死在……以同伴屍骸做成的武器之下。」
我一把捏爛手裏的小盒子。
「老頭啊,來不及逃走的人都在這裏了嗎?」
「啊,等等,尼德!」
尼德霍格忿忿地用鼻子哼氣後,就這麼朝葛魯巴等人而去。
「……什──?那、那個鎖鏈是……!」
纏住周圍惡魔們的鎖鏈,來自於我手中的小盒子。
我身上已經沒有武器了。
高階惡魔無窮盡的魔力,讓新惡魔的身影如海市蜃樓般到處浮現,創造出實體。
「你們會感到困惑是正常的。但是在這裏停下腳步乃不智之舉。老夫勸你們趕緊去找巡邏團。如果是現在,想必不會遇到惡魔吧。」
飛到半空中的惡魔們撞上地面,恢復成魔力逐漸消失。
「葛、葛魯巴大人……她們是葛魯巴大人的侍從嗎?」
暴怒的不規則惡魔吼叫着噴發魔力。
「擋路擋路擋路擋路啊啊啊啊啊啊!」
「老爺爺,你說的話好難懂。」
「真不愧是我的心腹。」
我從以前討伐過的七隻高階惡魔之中,選擇對付比夫龍「最有效」的傢伙。
加姆來回晃動葛魯巴的手耍賴的模樣,讓居民們看了內心冷汗直流。
與領主之女一同拯救迦基烏爾的冥界。
「冥界……」
對尼德霍格美麗的外表印象深刻的居民們,用羨慕的眼神看着葛魯巴。
這副慘狀大概是出自葛魯巴之手吧。
這是佈局。
「意思是我們只要自由自在地活着就好。」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是冥界,只是聽從王的命令行事的小兵罷了。」
飛在空中的劍看起來就像慢動作。
充斥着慘叫哀號的迦基烏爾。惡魔氾濫,眼看就要遭到佔領的鋼鐵都市,因爲幾個人影的出現而平靜下來。
「伯爵大人,你還好嗎?同伴的屍骸(餘彈)應該所剩無幾了吧?」
「……呵,老夫等人是──」
「呵呵呵呵呵!屍王,受死──」
「────讓您久等了。『不妄』已將負責區域內的惡魔掃蕩完畢。」
見到葛魯巴神情溫柔,一臉懷念地眯起眼睛,居民們無不滿臉詫異。
比起貶低自己,謙稱自己是小兵,這句話更令居民們停止思考。
「啊!老爺爺等一下、等一下!加姆、加姆想要說!」
加姆大大地點頭,接着誇張地用手將灰色外套一甩,擺出姿勢。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喝!」
不對,嚴格來說……是傳入知道他這個人的人們耳裏。
「什麼?那個牛女……我先走一步了!」
爲了分散注意力,比夫龍在動也不動的艾蓮娜旁邊生出惡魔,結果連該個體也被從屍王體內的小櫃子延伸出來的鎖鏈纏繞,爆炸四散。
「彆強人所難了加姆!王說過要確保居民的安全!所以應該以人命優先,城市只是其次!」
那副用手遮住臉、露出無畏笑容的模樣,中二到屍王見了恐怕會因爲內心苦悶,整整三天都振作不起來的程度。
■
幾乎在此同時,一隻惡魔將我爲了防禦夾擊而舉起的劍彈飛。
反過來侵蝕世界的冥界。
屍王交代的工作只到這裏爲止,不需要多加解釋。
恐怕再過不到一分鐘,我就會被惡魔海浪所吞噬。
「那就交給妳好了。這是王的請託,妳可要盛大隆重地宣誓喔。」
尼福爾打開肚子,把手伸進去。
「我們是冥界」。
「不準……愚弄我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是誰愚弄誰啊。居然利用爲你而死的同伴屍骸來躲子彈……有你這樣無能的上司,他們真是死不瞑目啊。」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夫龍將身體膨脹得更大,發出帶有黏性的聲音讓身體變形。
其外表是宛如巨人的人形。
它讓有如樹幹的手臂變得更加粗大,同時一副要致人於死的模樣將手臂高舉。
一旦被擊中,理所當然不可能安然無恙。
艾蓮娜定睛注視着待在自己前方,一派從容地回頭望向自己的屍王雙眼。
動也不動的她一邊吐氣,一邊讓右眼燃起魔力的火焰。
「──沒關係,我準備好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往前踏出一步。
艾蓮娜與生具來的異能,「不動的鐵臂」。
一言以蔽之就是「充能型的異能」,在發動異能到移動自身雙腿的這段時間,會持續提升下一擊的威力,使用起來相當不便。
這項異能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幾乎免不了招來無能的惡評。
可是如果有像屍王這樣強大的幫手,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一擊將進化成連高階惡魔都能一舉消滅的乾坤一擲。
(需要別人幫忙才能發揮作用這一點連我都覺得麻煩。但是……)
認同自己的他,臉上卻掛着理所當然的笑容。
「唔!」
比夫龍反射性地將原本只朝向屍王的視線,瞄準艾蓮娜已經完成充能的鐵臂。
其視線捕捉到的,是在澤村身後茫然看着這一幕的女學生。
但是就連那個號哭聲,也被撼動迦基烏爾的歡呼聲所掩蓋。
被突如其來的暴行嚇到忘了時間的亞莎,急忙呼喊她的名字。
不可以讓自己被擊中。她與只是耍耍小伎倆的屍王不同。比夫龍將膨脹的手臂前端,鎖定一擊就可能讓自己灰飛煙滅的她。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巨人化的比夫龍嚇得發抖的居民們,屏氣凝神注視那副景象。
鎖鏈使比夫龍創造的惡魔爆裂的祕訣,就是分解魔力。
比夫龍因爲那句挑釁的話暴怒抓狂。
爲了人民,她一直以領主女兒的身分拚命想要做些什麼。
經常見到年幼少女以領主女兒身分扛起責任的居民們,全都忍不住爲她那副英姿放聲吶喊:
即使不瞭解狀況,所有人也都能直覺地理解一件事。
但是僅此而已。
目睹澤村化爲沉默肉塊倒地的模樣,以及從前只會出現在熒幕上或想像中的「死亡」,勇者們以尖叫的女學生爲首紛紛癱坐在地上。
在拚命高呼的勇者們與亞莎面前,那隻手眼看就要勒住冰華的脖子……這時。
「澤、澤村他……」
「唔!────唔嘰嘰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爲它在艾蓮娜的手臂上發現驚人的異狀,甚至可以見到自己被艾蓮娜一拳打飛的幻影。
艾蓮娜出現在比夫龍的頭頂上方。
惡魔附身在人類身上時,會將自己的魔力注入人的體內。
是冰華。
「不過話說回來……有點超乎預期耶。這一擊感覺不輸尼德喔。」
果凍像在抵抗似的不住抖動,沒多久便停止動作。
「用那個一決勝負吧。只要用盡全力使出一擊就好!」
她始終不求回報。
加油、妳很帥氣喔。
「……唔。」
「咦?等、等等!」
「哈哈!真的好荒謬喔。」
領主之女艾蓮娜伴隨着龐大魔力出現在空中,宛如彗星一般朝比夫龍急速下降。
亞莎曾經見過那副景象。
始於澤村之死的這場混亂,因突然到來的寒氣瞬間平息。
「這是一生一次展現英姿的時刻,我們就高調一點吧。」
纏繞的鎖鏈分解了構成比夫龍手臂的魔力,使其破裂。
伯爵家突然被寒氣籠罩,瞬間結凍。
被鎖鏈捆綁,魔力持續遭到分解的比夫龍,不是對艾蓮娜,而是對別人發出怨恨的號哭聲。
插在迦基烏爾大樹上,長久以來阻止比夫龍復活的強者證明。
艾隆伯爵伸出的手朝冰華逼近,已經不是亞莎來得及阻止的距離。
不僅如此,自動迎擊機制還讓飄浮在她四周的小冰塊,於錯身之際擊中艾隆伯爵的身體。
既不像第一次接過時感到全身無力,也沒有氣喘吁吁。
與敵人互擊的手臂想必會被打斷吧。
「冰華!」
「真、真的……死了嗎……?」
澤村遭人扭斷脖子的畫面令人驚聲尖叫、不忍直視。勇者們全都做出抗拒的反應,現場陷入與外面不同的混亂之中。
「唔!」
接着下一秒。
「等、等等!就算你這麼說!」
導致比夫龍毀滅的元兇露出淺笑。
「加油。妳很帥氣喔,蓮娜!」
「梅塔爾大人!」
「日崎!」
那就是,那個巨人即將被艾蓮娜打倒。
「蓮娜小姐,要走了。」
區區兩句話。
經由艾蓮娜的異能獲得提升的力量和魔力,已化爲保護她不受惡魔性質侵害的盔甲。
歡呼聲籠罩整座城市。
「嗚啊啊啊啊!……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問題的。」
艾蓮娜握住硬塞進自己手裏的劍柄。若是一般的劍不會感受到的嫌惡與不安,如疼痛般沿着手臂傳來。
「蓮娜,接住!」

■
如此心想的比夫龍,在右臂中注入渾身力氣。
無力呻吟的艾隆伯爵從口中吐出果凍狀異物,頹然倒地。
然後。
「粉、碎、吧!霸錘(Blast)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這兩句平凡的聲援與讚美之詞,讓她重新鼓起了勇氣。
喀吱!
右臂在爆炸聲中粉碎四散。
剛纔艾隆伯爵吐出的那個正是元兇。
「有什麼好驚訝的……你們不是明知有危險,還說要以勇者身分活下去嗎?」
艾蓮娜的身影旋即消失。
冰華擁有的異能,「銀星的寵姬」。在被冰雪覆蓋的環境中戰鬥時,魔力及身體能力上升。賦予自動迴避機制、自動迎擊機制。
然而其核心隨即被連屍王也嚇到的高火力一擊所粉碎。
迦基烏爾所有人見到出現在空中的深灰色光芒,都不禁瞠目結舌。
「喝啊啊啊!」
「啊……啊啊。」
沒有人靠近澤村悽慘的屍體。
「咦?」
可是背後傳來的那些同情、失望的話語令她心有不甘這件事,也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要發動這些能力,以冰魔法覆蓋周圍是絕對必要的條件。因此能夠發揮強大效果的那項異能無法急速展開。
「老、老爺!」
屍王隨興交給艾蓮娜的,是鍛冶之神葛魯巴的那把劍。
「真遺憾。」
「纔不是我,你是被蓮娜殺死的……真是辛苦你了,嘔吐物伯爵。」
基於必須發動魔法的性質必定會產生的時間差,在這個情況下非常致命。
即使想逃跑,也因爲害怕移動的瞬間會成爲下一個目標而畏縮。
亞莎不假思索地拔劍後一口氣逼近,在那玩意兒開始行動之前,刺穿在半透明果凍中漂浮的球體核心。
「轉移。」
「……我看今天是喫不下飯了。」
「你這傢伙,居然又再次擊敗我比夫龍啊啊啊啊啊!」
「實在是太契合了。你們真不愧是前搭檔。」
尼福爾把手放在準備就緒的艾蓮娜肩上。
「唔!冰華!」
近乎死前哀號的吶喊聲響徹城內,也傳到旁觀事態發展的居民們耳裏。
首席僕人和侍女趕到倒地的當家身旁,抱起他的身體。伯爵雖然和先前一樣痛苦呻吟……臉色卻恢復紅潤,呼吸也變得規律許多。
冰華在忽然結冰的地板上滑也似的移動,利用自動迴避機制逃過一劫。
然而那隻不過是身體的一部分。只要沒有擊中位於液狀身體中心的核心,就還能再生。
伯爵以無視關節可動範圍的動作尋找獵物。
「屍、屍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的冰華,在猶豫瞬間後決定發動冰魔法。那個方法能夠提升冰華自身的身體能力。
儘管是交情不太好的對象,身邊的同學死去這件事,依然令他們的心境多少產生了變化。
「公、公主殿下!……關於當家對勇者大人做出的暴行,小的感到非常、非常抱歉……」
見到年邁僕人流着淚,一副要把頭貼在地板上的模樣低頭致歉,亞莎微微搖頭。
「請把頭抬起來。從伯爵口中吐出的異物,是他受到惡魔控制的證據。那項暴行無疑也是惡魔所爲。我想應該可以給予他寬容的處置吧。」
「啊啊!真是感激不盡……!」
感動至極的僕人與其他幾名僕人,一起將艾隆伯爵帶到後面的房間。
很快便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的亞莎,爲了外頭傳來的噪音及悲鳴臉色一沉。
正好從澤村的脖子被扭斷那瞬間傳來的聲音,證明迦基烏爾遭到了來歷不明之人的攻擊。
而且那極有可能與惡魔有關。
可是。
「冰魔法……」
那個不屬於冰華的魔法,令亞莎發出苦澀的呢喃。
歷史上,會使用那種魔法的人不多。除了冰華,會操控這種魔法的就只有一人。
(屍王……!)
亞莎心中燃起想要立刻奔出宅邸的衝動,卻逼不得已只能留在原地。
不能拋下困惑的勇者們自己離開現場。即使要離開,首先也得……
「各位,請站起來!我知道自己這樣很強人所難,但是不能讓各位步上澤村大人的後塵!」
亞莎語氣堅定地對癱坐在地的勇者們說完,接着對一旁的侍女問道:「有房間可以藏匿勇者大人們嗎?」
「有、有的!在這邊!」
「謝謝妳。各位,請跟着她前去避難!」
「沒想到……居然是高階惡魔……」
像要包圍迦基烏爾、從四面八方響起的巨大歡呼聲,撼動了鋼鐵都市。
就在她做好如此悲壯的心理準備的下一刻。
「……那是……艾蓮娜小姐……?」
迦基烏爾大樹。
(雖說是勇者大人,他們仍是異世界的人。現在尚未處於能夠作戰的完備狀態。)
「我、我問你……你還會在這座城市待多久?」
然而比夫龍留下來的素材卻……
「冰華……?」
「啊,不然這樣好了。反正我的那幾名部下八成多少有破壞城市,不如就把這個當作賠禮吧。因爲高階惡魔的素材可以賣出高價,即使付完修繕費應該還會有剩喔。」
這個世界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所發生的異常,其根源似乎比想像中更深。
這時。
「爲、爲什麼……呼……你要嚇一跳啦……呼……」
蓮娜不情願地收下素材,環視此刻依舊歡呼聲不斷的城市。
「……唉……我明白了。那麼冰華,請妳跟我來。川崎大人請回到其他人身邊。」
朝迦基烏爾大樹奔跑的同時,在澈底變樣的銀白世界裏吐出白色氣息。
「……那是……惡魔。」
我假裝沒有發現蓮娜冷淡的回應中暗藏喜色,望向比夫龍遺留下來的素材。
見到勇者們在侍女帶領下急忙開始移動,亞莎安心地吐了口氣。
「唔哇……妳果然好厲害喔。」
可以看出原本是方塊狀的外觀,如今因爲缺角、破損而變得殘破不堪。
「那叫做交涉!」
那些全部合而爲一,她像是受到推動似的自然而然加快步伐。
亞莎也想像川崎一樣催促她回去,卻被她那蘊藏堅定意志的視線貫穿,無法把話說出口。
那人的名字發音,讓冰華不由得想起哥哥的身影。
「……………………!」
所謂惡魔的素材就是心臟。心臟是構成惡魔身體的魔力儲藏庫,從身體消失後仍會殘留下來這一點,可以看出心臟有多麼堅韌。
在迦基烏爾大樹旁邊讓膨脹身體的巨人。那無疑是高階惡魔。
結果見到閃閃發光的深灰色鐵錘。
從前我殺死比夫龍時,並沒有發現這項素材。
和自己同爲冰魔法使的人。
「你、你這個人很愛跟人唱反調呢……」
「屍、屍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你有在聽嗎?」
聽見突如其來的說話聲,一回頭,就見到應該已經去避難的冰華。
我用和它一起的格剌希亞拉波斯的素材製作了武器,但是比夫龍的素材卻莫名消失。
「粉、碎、吧!霸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得視時機與情況而定。」
屍王。
揮動手臂展現怒氣的蓮娜把手伸了出來。
蓮娜在遭到大範圍掩埋的都市地面中央不停大口喘氣。
望着詭異結冰的屋內,深覺愧疚的亞莎感到一陣心痛。她哀痛地垂下視線,對着腳邊澤村的屍體祈禱。
況且,如果是冰華……在那樣的感情驅使下,亞莎強而有力地點頭。
「嗯?喔,我馬上就要走了。」
我看着騷動平息的迦基烏爾,解除冰魔法。
這是當然的。我不可能把會催化惡魔產生的東西丟掉。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會破壞它或是加以利用。
亞莎拚命移動快要停下來的雙腿,同時用混亂的腦袋反覆思考方纔的景象。
「咦?」
她的手上拿着比夫龍的素材。
「那是什麼!」
■
「還問爲什麼……因爲這玩意兒等於是你打倒的呀!我纔沒有那麼厚臉皮收下呢!」
有太多令人費解的謎團了……
而冰華被賦予的稱號是「屍冰的王妹」。
「咦?爲什麼?」
(假使情況危急……就憑冰華也……)
猶如死前哀號的咆哮敲打兩人的耳膜。
一邊戲弄只要逗一下就會馬上激動地說「不要鬧啦!」的蓮娜,我搖搖頭。
「……真是的,真愛拍馬屁。」
「呼……呼……!」
背對驚呼的川崎,兩人迅速衝出宅邸。
目睹眼前上演的景象,她們不禁愕然失語。
沉默。
她像在確認般緊握腰上的劍柄,深深吐氣。
大概是我的語氣異常嚴肅吧,蓮娜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詫異地盯着我看。
疑惑的兩人往上方望去。
如今這棵樹已恢復成之前的模樣,變回無害且富有魔力的大樹。
對比方纔更加劇烈的聲響心懷不祥預感,亞莎伸手握住門把,準備打開宅邸的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哦……啊?」
「……亞莎公主,請帶我一起去。」
她的雙眼不像平時那樣對什麼事都興趣缺缺、毫無感情,而是充滿讓人感覺得出是基於明確的衝動而採取行動的熱度。
對於我回避問題的敷衍態度,蓮娜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過沒過一會兒就無奈地露出笑容。
讓衝擊的餘波物理性撼動都市的那一擊,一如預期地壓碎了巨人。
無論怎麼做它都一聲不吭,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破破爛爛的耶……形狀一點都不完整。」
不同於那樣的亞莎,令冰華產生反應的不是剛纔的景象。
「可、可是!」
「啊,抱歉,我剛纔在想事情。」
惡魔所信奉的樹苗。之前我將樹苗埋起來時,它只是一棵充滿魔力的樹。
此時此刻恐怕也有人犧牲。沒有時間猶豫了。
眼看事態比預期的還要緊迫,亞莎趕緊加快腳步,內心一邊對從容地跑在旁邊的冰華感到放心,卻也同時掠過一絲不安。
「這個你拿去!」
「怎麼了嗎……?」
「請答應我妳不會冒險。」
「我得去城裏纔行。」
「因爲超出我的想像了呀。蓮娜,妳果真很厲害呢。」
這棵樹很顯然變了樣。
「有人……刻意使它復活……」
「話說回來……」
製造出令身體深處也隨之震動迴盪的沉重破碎聲的那一擊,顯然火力過剩。即使不具知識,惡魔承受不了那一擊這件事也是再清楚不過。
「給它致命一擊的人是妳,實際上打倒它的也是妳,所以這應該是屬於妳的。」
塵土暴露在寒氣中,閃閃發光。
蓮娜用一副「這傢伙在說什麼」的表情看着我。
擊潰不知在吶喊什麼的惡魔一切,使其毀滅的超凡一擊。
冰逐漸化爲魔力粒子,如銀色星星般籠罩都市。再過不久,城市就會恢復原樣,至於遭到破壞的部分則是無可奈何……但是那本來就是惡魔的錯,而且我也幫忙打倒惡魔了。
冰華沒有對朝自己追過來的川崎同學的聲音做出反應,而是繼續冷靜地盯着亞莎。
「可是妳明明買下拔出劍的功績?」
「真是的!喏!」
用侍女拿來的布蓋住澤村後,勇者們也完成了避難。
「不……沒什麼。」
「日、日崎!妳在做什麼?快回來!」
從粗大樹幹上的龜裂中溢出的龐大魔力已經迴歸土壤,濃度恰好可以迅速解決領地內的歉收問題。
「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德從天而降,怒瞪在一旁靜觀的尼福爾。
「真是一點都不能大意耶!妳可真努力替自己加分啊!」
「廢龍,妳來得可真晚呢。替自己加分這一點當然沒有問題,不過幫上屍王的忙纔是我的本意。」
「唔唔唔……!」
正當尼德一臉不甘心地嘀咕,這時葛魯巴也揹着加姆,單手拿着鐵錘從後方現身。
「王!辛苦你了~!」
「你還是一樣亂來呢,小子。」
「你們兩位也辛苦了。」
看着互相慰勞的我們,蓮娜不安地顫抖着聲音開口:
「你、你們已經要走了嗎?」
從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對未來惴惴不安,並且對於自己肩上的責任義務心生膽怯。但是很遺憾,從現在開始不是我的管轄範圍。這座城市想要的並不是我。
「小女孩啊。」
「……是、是的!」
當我還在猶豫該怎麼表達時,就見到葛魯巴蹲下來與蓮娜平視。
一面爲這溫柔的舉動感到些許緊張,蓮娜等着葛魯巴開口說下去。
「……妳有聽見這個歡呼聲嗎?」
葛魯巴所指的,是此刻依然從城內各處傳來的歡呼。
蓮娜點頭之後,葛魯巴用鼻子哼了一聲。
「人類是一種希望有人帶領自己的生物,而且那個人必須是強者纔行。若非如此,人就會輕易改變意見,甚至是背叛。迦基烏爾過去將老夫當成了象徵。然而如今,那個象徵變成了誰呢?」
簡短回答後,尼福爾令魔力顯現。轉移很快就會發動。
啊,她肯定說了「笨蛋」二字。
蓮娜嚥了咽口水,與眼神熾熱的葛魯巴四目相交。
亞莎懊悔地握拳,回頭望向冰華。
「無所謂。妳所做的一部分努力吸引了我,只要這樣就夠了。畢竟我們也是因爲這樣聚集在一起。」
「雖然之前說過類似的話,我要再說一次。我們確實幫了妳,但即使我們沒有幫忙,我想妳一定還是會挺身對抗那個惡魔。只不過在那之前,妳的努力先找到了我而已。妳憑藉異能打倒比夫龍是事實,居民們親眼見證妳的行動與結果更是不爭的事實。妳要是隨便看輕自己,會讓我覺得自己的眼光被瞧不起,那種感覺不太好。」
「屍王,差不多了。」
「……反正冥界的名字應該會因爲這次的事情自然地傳開,就順其自然吧,我不會刻意提及……這樣可以嗎?」
功績和實績會帶來相應的期待與責任。她所走的,是條只要踏錯一步便會跌入地獄的道路。
「這真是個好消息啊,小女孩。妳別看吾王這個樣子,其實他很熱心助人,所以他應該有好一陣子都會惦記着迦基烏爾吧。要是迦基烏爾之後遇到危機,他說不定還會隨便找個理由回來呢……你說是吧,小子?」
「可是我不記得……自己有做過那種值得受人稱讚的事情……」
見到蓮娜邊擦眼淚邊回嘴,葛魯巴不知爲何笑了。
這樣簡直和帶着「不希望傳開來卻又好想那麼做!」這種矛盾心態的自殘行爲無異。
那麼,我就在零星有其他人圍觀的這個地方扮演「屍王」……
明明才認識不到兩天,離別之際,蓮娜卻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我。
「是!」
「────迦基烏爾的英雄,艾蓮娜•維爾•艾隆……深灰色的少女啊。拯救鋼鐵都市的堅強女孩啊。妳將以與屍王並駕齊驅的英傑身分,深深烙印在我們的記憶中。期待有了這次的緣分,妳我來日還能再次相見──再見了,蓮娜。等妳變強了,下次我們再一起旅行吧。」
「就我所聽到的,妳的父親應該只是遭到比夫龍控制而已。他想必很快就會清醒過來吧。」
最後見到的蓮娜表情,是淚流滿面卻又燦爛到教人看得入迷的笑容。
看來是時候道別了。
「是被奉爲鍛冶之神,只是一味索討金錢的老夫,還是勇敢對抗並消滅高階惡魔,身爲領主女兒的妳……這一點應該不需要思考吧。」
「纔不會咧,我纔沒有那麼濫好人。」
我才說完,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暗自竊笑。
亞莎見到了淚流滿面的艾蓮娜,以及曾經見過的身影。
「冰、冰華?」
聚集在迦基烏爾大樹底下的我們,與蓮娜面對面相望。
目送我們的蓮娜微微動了嘴巴。
我的確是笨蛋沒錯!突然用這麼自大的口吻說一堆話,我當然是笨蛋了!
但是,在她爲了拯救自己的家園而向我買下拔出劍的功績的當下,這裏就已經成爲她前進的目標。
她的呢喃,冰冷地落在鋼鐵城市中。
這下我大概會有三天振作不起來吧。
既然如此,我就乾脆豁出去說了。
算了,就這樣吧……
「是、是這樣嗎?」
算了,我就稍微讓她安心吧。
「蓮娜,希望妳不要自己主動提起我們的名字。因爲冥界最近話題度很高,也有許多人對我們的印象不好……妳就自己斟酌吧。」
接下來就順應時勢吧。
「屍王!」
「尼福爾。」
「冥界,迴歸。」
「真不愧是蓮娜。」
最後葛魯巴摸了摸蓮娜的深灰色頭髮,扛着鐵錘站在我身旁。
這或許是重擔,同時無疑也是重責大任。
迦基烏爾大樹的底部。
肯定不會有錯。
聽了我的話,蓮娜開心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不過,反正一定會有人注意到,而且宣傳也很重要。
「是啊,所以妳不要露出那種快哭的表情了。」
亞莎的呼喊聲還來不及傳到,其身影便消失了。留下的就只有四處崩壞的城市與持續哭泣的少女。
■
尼福爾的話讓我明白時候已到。
「哥、哥哥…………?」
「你、你很囉嗦耶!」
冰華平時少有情緒起伏的臉上,佈滿了混亂與驚愕。
「別擔心,高揭古利菲爾旗幟的馬車好像已經來到迦基烏爾,馬車上應該也有王族。然後這座城裏的所有人都目睹了妳的英姿。這一切一定都將成爲助力。」
一羣灰衣人被光芒所籠罩。
「是!」
衆人持續歡呼的對象,就只有艾蓮娜•維爾•艾隆一人。
隨着包圍我們的光線變強,再也聽不見四周傳來的聲音。
那恐怕是我無法理解,屬於貴族與領主的霸道吧。
明明心裏想着不要,在我體內沉睡的中二魂卻大喊着「好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