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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迦基烏爾的鍛冶之神

《屍王歸來》 · Sty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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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王歸來》 · 1 · 第三章 迦基烏爾的鍛冶之神 · 第1張插圖

鋼鐵都市迦基烏爾。

依傍着巨大的礦山,維希諾斯礦山山腳興建的鋼鐵之城。城市的中心聳立着一棵名爲迦基烏爾大樹的巨木。

迦基烏爾被稱爲鍛冶師的聖地,各種惡魔素材聚集在此處。不僅如此,這裏也是商業興盛的都市。想要成爲鍛冶師的工匠、爲取得工匠所打造的武器而來的貴族和探索者,以及想要在那個循環中湊一腳的商人,各式各樣的人羣聚於此。

鍛冶師將自己的精髓化爲有形,混合天然資源與惡魔素材倒進鑄模中,入爐敲打。

貴族和商人爲其標價,進行買賣和競標。

探索者則是將素材賣給商人,或是將自己取得的素材交給鍛冶師,委託對方打造自己專屬的武器。

在衆人帶着各種目的前來、熱鬧非凡的這座城市裏,有着格外與衆不同的人物。

「王匠」。

這個世界上,唯有具備頂尖鍛冶鍛造實力的人會被賦予的稱號。

而在那些王匠之中,有一名老人被譽爲鍛冶之神。

鍛冶之神葛魯巴。

只要有錢,他願意替任何人打造武器,毫不吝惜地展現自己的精髓。

可是他開出的價格高得出奇,因此實際上他只替王室、大公家、皇族、知名貴族及最高等級的探索者,這些位居世界核心的人們打造武器。

然而那名老翁所擁有的神技依舊讓他暢行無阻。

身爲人族卻活過漫長歲月的他,今年已是三百三十歲的高壽。

在這個世界裏,除了種族差異外,壽命也會隨魔力量有所不同。

有鑑於一般人族的壽命和地球一樣差不多是八十歲,可以輕易看出其異常之處。

不僅如此,像他如此長壽之人在人族的歷史中也十分罕見,於是這也成爲他受人崇拜的原因之一。

「葛魯巴大人,這次──」

「走吧,老夫沒有話要跟你說。」

傾注全力打造的武器超出人類的能耐,隨便打造的武器被當成神器崇拜。

「是、是的!」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尼德妳快點變小,站到我肩膀上。不然要是被人看見會引起大騷動的。」

「……那些我全都明白。」

「就是啊……拋頭露面的風險太高,戴面具又太過可疑。」

「託您的福,生意還可以。」

其外表看似普通的迷你龍,和有時會被貴族買來當成寵物的龍沒有兩樣。

「如果要在短時間內賺到錢,當探索者是最合適的。不過……」

「牛不要哞哞哞地亂叫。妳就是這樣,養分纔會都跑到胸部去了。」

其他烏合之衆則是把葛魯巴做來打發時間的武器,當成他的最高傑作高聲喝采。

這番對自幼便親近鄰里的少女而言尖酸刻薄的話語,深深刺在她的背上。

來到山腳下,映入眼簾的是由商人和探索者組成的長長人龍。

「話雖如此,畢竟我們在這裏也是爲了做生意,要是不換掉不可靠的領主就撐不下去了。」

連足以撼動國家的人物,都爲了區區一把劍特地前來。

他投入一切長年鑽研,持續精進自己的技術。

居民們異口同聲說出負面的感想。

「沒有……錢!」

我們冥界已經訂立好當前的目標,可是卻也碰上理所當然會碰上的麻煩。

金錢這方面或許只能依靠葛魯巴了……畢竟他特別會做生意,又是從事生產工作。

「哼哼……算了。從現在開始,我要將王的肩膀當成我的聖域。」

心聲伴隨着哀愁流瀉而出。

葛魯巴無精打采說出的這句話,一口氣傳遍了整個大陸。

「小子啊……難道老夫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武器(孩子)生氣勃勃的模樣了嗎?」

利用尼福爾的轉移魔法,成功降落在山腳有鋼鐵都市迦基烏爾的維希諾斯礦山的半山腰之後,我一面俯瞰着傳來打鐵聲的都市一面思索。

面對那些人憐憫似的眼神和言語,少女儘管緊抿下脣,依然昂首闊步地前進。

他原本是這麼以爲的。

少女握起拳頭,繼續前進。

那些人的目標,是插在樹幹上的一把劍。那是葛魯巴使出渾身解數打造出來的作品。

「嗯?」

「唉……妳們兩人不要在王的面前這麼丟臉啦……」

「因爲領地歉收的關係……她的負擔想必很重吧。」

「管理迦基烏爾這件事,對一個年輕小女孩來說恐怕還是太難了。」

所以我們纔會沒錢。

若是從前的我,大概會說這就是生活在黑暗之人的命運吧……

和攤商老闆生疏地交談的少女,因受不了旁人好奇的目光於是轉身離開。

「儘管她每天都上街露面,獲得了大家的支持,可是能力方面嘛……」

與我重逢的她們極度不諳世事。

就是這個。

啊,糟糕,說着說着自己都覺得噁心了。

「唔嗯……該怎麼辦呢……」

一面目送她的背影,居民們互相竊竊私語。

對抱着自己所打造的武器離去的男性貴族不屑一顧,葛魯巴自顧自地點燃煙管,吐出煙霧。

沒錯,就是沒錢。

無論過去還是未來,能夠使用葛魯巴認真打造的武器的就只有一人。

打造出完美的作品。打造出比別人更多的武器。自身技術達到神技的領域。

「這樣啊……請好好加油。」

「閉嘴,妳這隻廢龍。妳難道連自己的處境都搞不清楚嗎?」

「……艾蓮娜大人也……不,沒什麼,那我繼續忙了。」

尼福爾很聰明,然而因爲她無論如何都不想離開我,導致她與世間的關聯最爲薄弱。

我的消失使得冥界停止運作這一點,也是顯而易見的原因。

一名深灰色頭髮隨風飄逸的少女走在寬敞繁榮的街道上。

而對葛魯巴來說,幸福就是打造出來的武器被人澈底運用。

他出生於鍛冶師世家,自懂事起手裏便握着鐵錘。每次打鐵都感到熱血沸騰,甚至對打造的武器們充滿愛意。

但是劍依然一動也不動。

不僅如此。

「這個嘛……聽說隔壁的貴族好像很照顧她,我看不如就乖乖地……」

鍛冶師的幸福有好幾種形式。

「要在迦基烏爾……當探索者賺錢嗎……?」

從對自己的力氣有自信的人到聲名遠播的探索者、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勇者轉生的丑角、嶄露頭角的年輕人們,甚至連將來註定會坐上王位,換言之就是天選之人的人物,也來到那棵樹旁想要拔出那把劍。

能夠收下他的精髓之人,至今始終沒有出現。

這件事只要仔細想想就知道爲什麼。

「笨蛋!不可以說那種話!」

一面爲居然沒用到想跟部下討錢嘆氣,我繼續思考其他可以賺錢的方法。

我打着哆嗦,朝山腳下走去。

「我知道她很努力,可是領主……父親發瘋、領地歉收,再加上與其他貴族的關係……如今已經不管怎樣都改變不了什麼了。」

「您、您是……艾蓮娜大人。」

「誰能拔出這把劍,誰就有權得到老夫的精髓。」

「王……加姆肚子餓了……」

迦基烏爾城內一如往常地響起金屬聲,火爐的熱氣瀰漫街道。

迦基烏爾大樹。今天依舊有多如蟲子的羣衆,聚集在樹幹周圍。

不甘心地嘟噥抱怨的尼德瞬間讓身體發光,之後隨即變成一頭身長約三十公分的翼龍。

「呵呵呵~王,交給我吧!被稱爲帝國守護龍的我有的是錢。」

唯有前進一途。

他從位於小山丘上的工作室,望着聳立在迦基烏爾中央的大樹。

然後當他注意到時,他所打造的武器已經不是人類能夠使用的了。

今天聚集在迦基烏爾大樹旁的,依舊只是一羣烏合之衆。

「啊?」

因爲如果要打造運用惡魔素材的武器,從前是惡魔的記憶便會植入到持有該武器的人身上,以致失去自我。

「屍王……您怎麼了?」

我自從再次被召喚到這裏之後就沒有機會獲取金錢,而冥界基於性質的緣故,無法採取向國家收取報酬、販賣討伐惡魔的素材等賺錢手段,因此埃琉德尼爾裏也幾乎沒有儲蓄。

只是作業。曾經那麼令人熱血沸騰的鍛冶,如今只是單調無趣的作業。這是他拚命持續等待着什麼,內心期待卻一一落空的結果。

一副小心翼翼、深感愧疚的模樣。

「小子……結果你是最後一人。」

「哈!妳看吧。」

一邊輕撫在我肩膀上放鬆休息的尼德,我們一行繼續朝鋼鐵都市迦基烏爾邁進。

「……是啊,今天生意如何?」

「是領主的女兒啊……雖然也不知道那個身分還能維持多久就是了。」

「……喂,你看那邊。」

「唔、唔唔唔……」

少女每到一處便向工匠、商人們攀談,可是對方的反應卻都十分冷淡。

應該說,冥界裏比較明瞭世事的主要是男性們。女性們則是在某方面具備驚人的才能……總之就是一羣難搞的孩子。

「王啊!我只需要一天就能毀滅這座城市喔!」

排隊排了一會兒後,可能身穿長袍的集團並不罕見吧,守衛只猶豫一會兒便說「過去吧」放我們通行。

躲在兜帽裏的尼德不滿地抗議「居然對王說話這麼不客氣」,還激動地拍打我的肩膀。

我一邊安撫她一邊走在城裏,沒多久,從城外也能看見的巨木便帶着龐大的存在感出現在我們面前。

「……比最後一次見到時長大好多啊。」

畢竟都過了一百八十年,當然會長大……但成長的幅度還真是出乎意料。這難道不會對景觀造成影響嗎?

「尼福爾,妳看這個。」

「這棵樹好像以迦基烏爾大樹之名,被譽爲象徵和文化財。如今應該算是觀光名勝吧。」

「啊,是喔。」

那就好。

加姆張着嘴巴仰望大樹,拉拉我的衣角。

「王、王!這是王種的樹對吧!」

「嗯,只是與其說種,好像應該說扔掉纔對……」

我將惡魔們崇拜的,帶有魔力的神木樹苗,埋在從前是惡魔據點的迦基烏爾城裏。

只是一段時間沒去關注轉眼就會長大的樹,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正當我爲了時間匆匆流逝感慨不已時,忽然注意到有一羣人聚集在迦基烏爾大樹的某處。

商人的馬車和疑似探索者的人們也聚在那裏。人數約莫十幾人。

「他們在做什麼啊?」

「要去看看嗎?」

「……好啊,真令人好奇。」

我一舉手,尼福爾和加姆便不知不覺從我身旁消失。

「接下來是你嗎?」

「哈哈哈……啊?」

「哦,小哥,你要上啊!假如你拔得出來,只要你開價我就跟你買!啊哈哈哈!」

確認她們的氣息一直隱約跟在我身後,我混入人羣之中,朝迦基烏爾大樹走去。

即使真的是,葛魯巴也不可能會把那樣的劍插在樹上。畢竟他將自己的作品爲人使用視爲無上的喜悅。

「怎、怎麼會沒事……」

「唔嗯,真不愧是王。」

我晃了晃劍,望向之前說只要我開價就會買下的商人。

在好比看戲一般鬧哄哄的觀衆之中,我伸手握住劍柄。

結果他拚命搖頭揮手,拒絕了我。

奇怪?他不是說要買嗎?

剎那間,流入體內的是彷彿力量遭到掠奪的感覺。

「好像是這樣耶。」

「那把劍是葛魯巴的最高傑作啊……」

「挑戰者?」

沙沙……伴隨着拖拉沉重物體的聲音。

不過問題是,我拔不拔得出那把劍……

這樣好像不太妙……?

「不妄。」

「唔喔!小哥你怎麼了?」

「不!不!」

這麼一來,迦基烏爾大樹上的劍就會消失,我們也能籌到錢,還可以繳交罰款。

「這樣啊。一旦發現試圖傷害樹木的行爲,我們就會立刻請你離開這座城,所以還請自重。」

我能夠使用,是因爲有克服恐懼的權能。像是要證明這一點似的,抵抗很快便消失。

「不、不會吧……」

因此原本無法拿出真本事打造武器的葛魯巴,纔會決定跟隨能夠使用的我。

我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只見十幾名觀衆依舊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拔出來的劍。

「喔喔!」

────劍被拔出來了。

就在我感到失望時,最前面一名張大嘴巴的少年吸了口氣,準備出聲。

這是作爲素材使用的惡魔的抵抗。葛魯巴專精運用惡魔打造武器的技法,而他的作品皆會產生這種現象。

「喂,這、這是怎麼回事?」

大概也有很多對自己的力氣有自信的人吧。

環境音笨重地扭曲,世界的速度變得極度緩慢。面對如此詭異的現象,少女發出驚呼,卻沒有人回應她。

「……啥?」

然後──

拿從大樹掉落的葉子爲例,仔細一看會覺得好像有在動……葉子的速度下降到這種程度。只不過這並不是因爲世界的速度變慢了,而是我和少女二人的速度變快的關係。

拋下愣住的男人,我撥開人羣朝迦基烏爾大樹接近。

這是相當強大的強化魔法,不過由尼福爾這樣的怪物來使用,效果就會有所不同。

「──等一下!」

內心狂冒汗的我假裝冷靜,向男性商人詢問。

這麼一來不就是我的錯了────!

啊啊,我知道了,他大概是認定我不可能拔出來纔開那種玩笑吧。什麼嘛,居然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嗯,等等喔?

「就是挑戰看看能不能拔出那把劍。聽說有很多人都試過了,但劍還是動也不動。」

簡直就是一石三鳥。

「加速(Accelerate)。」

落落大方的英姿。深灰色長髮,好勝的銀色眼眸。從那秀麗的容貌與裝扮,可以窺知她具有一定的身分地位。

「可惡──!不行啊……」

我帶着一絲好奇心靠近迦基烏爾大樹的底部,結果坐在商人馬車駕駛座上的男人見到我就出聲呼喚我:

時空魔法Lv7,加速。

咦?這樣不是很糟糕嗎?罰款應該很高吧?要是被人知道葛魯巴和我是一夥的,到時我會被要求付錢吧?

我循着那個方向望去,看見一把單手劍露出一截銀白色刀刃,牢牢插在樹上。

原來如此,這好像的確是葛魯巴那傢伙認真打造出來的武器。

聽見我的呼喚,下一刻尼福爾旋即展開魔法。

我邊說邊把劍插在地上。儘管長年插在大樹上,刀刃卻完全沒有缺口,依舊鋒利。真不愧是葛魯巴所打造的劍。

「劍被……」

「好的。」

因爲比起讓整個世界速度變慢的時空魔法Lv9減速(Slow Down),只對兩人發動的加速所消耗的魔力較少,效果時間也較長。

「那是……劍嗎?」

「是啊,沒有錯!那是王匠,鍛冶之神葛魯巴插入的劍!」

「你瞧,其中也有許多商人對吧?包含我在內,他們打算要是有人拔出來,就要收購那把劍啦。畢竟那可是鍛冶之神葛魯巴的傑作。」

哦哦,真有膽識。我來試探一下她好了。

但是……

對我的回答感到疑惑的男性商人一邊說「算了」,一邊伸手指向人潮聚集的迦基烏爾大樹的樹幹。

「沒事的。因爲有人大叫會很麻煩。」

「原、原來如此,難怪這裏會有這麼多探索者。」

「是喔……」

《屍王歸來》1 第三章 迦基烏爾的鍛冶之神插圖(2)
《屍王歸來》 · 1 · 第三章 迦基烏爾的鍛冶之神 · 第2張插圖

「請將那把劍讓給我。當然,還有拔出劍的功績也是。」

「我想試試看。」

插入……劍?在觀光名勝?

「王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

與垂頭喪氣的少年擦身而過,大概是在管理迦基烏爾大樹吧,一名像是公務員的人望向我。

肩上的尼德拍動小小的翅膀,從內側將兜帽往上推。

「請、請問……那個挑戰者是什麼意思……?」

「……我也知道自己很強人所難。不過,我當然會以正當的價格買下。」

「嗯,我好像也是。」

「唔嗯──那個個性古怪的打鐵老頭因爲王突然消失,氣到將自己打造的劍插在王種下的樹上……這樣好像也是不無可能……?」

若真如此,能夠使用第六十四號火焰劍的我,也許會成功。

觀衆吵鬧的喧譁聲,因爲那個聲音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至於會產生這種現象的最大原因,是恐懼。只要對惡魔心懷一絲恐懼,人類便無法使用葛魯巴發揮本領打造的武器。

「怎……怎麼辦?尼德。」

「咦……?」

「聽說古利菲爾神聖國的一行人正朝這邊而來……而且他們之中好像有人有機會把劍拔出來喔。所以說,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

此刻,我與眼前的少女澈底與世界分離。簡單來說就是進入了超加速狀態。

男性商人驚訝地俯視我,但我無暇理會他。

深深插入樹幹的劍,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發出聲響。

少女的說話聲從鴉雀無聲的觀衆之中傳來。

「哦!那邊戴兜帽的小哥!你該不會也是挑戰者吧?」

「真的嗎?那就拜託你了!」

「……嗯?難道你不知道嗎?」

「妳有話要說對吧?因爲這個狀態好像只能維持五分鐘,我們快點把事情解決吧。」

少女原本緊盯立在地上的劍,這時像要將注意力從周遭景色抽離一般,眼神凌厲地瞪着我。

拔出這把劍賣給商人,應該是百利而無一害吧?尼德恐怕也是這麼認爲。

「決定了……!」

因此在葛魯巴看來,那把劍很可能沒那麼了不起。

尼福爾果真很有能力。待會兒我再好好誇獎她。

看起來實在不像。

恐怕只要有人開口,騷動就會一下子擴大吧。

「妳怎麼一開口就這麼強人所難啊。」

「剛、剛纔我也說過,我想要買下那把劍和功績。」

「爲什麼?」

「理由我不能告訴你。」

「是喔,不說就算了。」

反正我也沒什麼興趣,況且現在想要的只有金錢。

我一邊打量注視劍的少女,敲了敲劍柄。

「好啊,妳願意出多少錢買?這把劍聽說是鍛冶之神葛魯巴的最高傑作喔?」

「…………你希望我出多少錢買下?」

「……原來如此。」

意思是隻要我開價她就會買嗎?瞧她一身貴族裝扮,她應該是有錢的千金小姐吧。

真是無趣。

「這個嘛……三百枚金幣。」

「……!」

我說出價錢的瞬間,少女瞠目結舌。

這個世界的經濟是以硬幣進行運作。

石幣、鐵幣、銅幣、銀幣、金幣、神銀幣,共有這六種。

如果換算成日幣,一枚石幣相當於十圓,一枚鐵幣是一百圓,一枚銅幣是一千圓,一枚銀幣是一萬圓,一枚金幣是十萬圓,一枚神銀幣是一百萬圓。

換句話說,我剛纔對少女開出的價碼是三千萬圓。

鍛冶之神葛魯巴的最高傑作。街上普遍販售的劍,便宜的大概是一枚金幣或十枚銀幣,也就是十萬圓。

考慮到這個事實及這把劍的頭銜,我開出的價格應該還算妥當。

許久沒有真心替他人加油的我,得到的回應卻是充滿不信任與懷疑的目光。

少女先是望了劍一會兒,之後用炙熱的眼神瞪着我。

「……什麼跟什麼啊。」

好相似。

「可是,就算我可以把劍讓給妳,功績也很難轉讓吧?周圍的十幾名觀衆要怎麼辦?」

由於如此自稱的男人與第五公主亞莎相遇,使得古利菲爾王國打破超過百年的沉默,決定施行王室代代相傳的祕術。

如果和冥界有關,我也可以幫忙達成她的目的……不過偏離正題太麻煩了。若是有緣,我們之後應該會再見面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喔喔!好驚人!真的是異世界耶!」

葛魯巴的想法……理念是「自己打造出來的武器被人澈底運用」。

「啊?你在說什………………你剛纔是在試探我?」

「唔!……唔……果然好重啊……沒辦法揮動……」

聽了我的問題,少女喫驚地停下動作,而在一陣猶豫之後,抱胸陷入沉思。

「沒有啦……只是如果要讓出這把劍,還是挑個好一點的對象比較好。」

她像是感到失望地重重嘆息。一掃先前的緊張感,有的只是瞧不起人的鄙視眼神。

「……哼。」

「好久沒見到王心情這麼好了!」

可是我不能置若罔聞。

「很好啊。感覺和初次遇見妳們時一樣興奮呢,真是太棒了。」

「下次見面再告訴妳。」

而且……

「居然能夠泰然自若地拿着這個……你真是不正常……」

「妳認爲這把劍價值多少錢?」

「那麼,雖然我不知道妳要做什麼,妳就好好加油吧。」

「……嘖!」

「──不關你的事。我的孤獨是屬於我的。我不需要與人分享,也不需要別人同情……像你這樣平凡的人類什麼忙也幫不上。」

「一樣是什麼意思?」

「蘿莉控屍王。」

「這樣做好嗎?」

居然自然而然就脫口而出……看來我得小心了。

「等一下,可是我聽說這把劍很不得了耶?能夠把劍拔出來應該很厲害吧?」

「總之得先去找葛魯巴纔行……」

少女從懷中取出大皮革袋子,袋中響起金幣的聲音。

「這樣啊。」

「是啊,車窗外面那棵巨大的樹,就是迦基烏爾大樹。那棵大樹的知名度僅次於大陸中央的『神樹尤格耶魯』。」

然後,他們就這麼融入聽聞騷動後前來的人們的歡呼聲中。

八條腿巨馬牽引着可容納超過三十人的大馬車。周圍有五輛馬車負責護衛。在喀噠作響行駛在馬車道上的馬車內,第五公主亞莎和勇者們不停想像着接下來的旅程。

她和從前那個無法交談,被迫揹負沉重十字架的人好相似……

這名少女非常識貨。我早就發現這把劍裏面,沒有蘊藏一絲葛魯巴的感情。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啊。

「唉……」

冥界的首領,「屍王」。

這下我對她改觀了。有錢貴族的千金?不對。

「好吧,我就用五十枚金幣賣給妳。」

在那之前,我必須先哄尼福爾開心纔行……

「王感覺很開心呢!」

少女拖也似的拿着那把劍,抬頭仰望我。

接着下一刻。

古利菲爾採取的第一步,是將目標鎖定鍛冶之神葛魯巴的試煉,也就是插在迦基烏爾大樹上的劍。

「五十枚金幣。」

……等等。

我想了一下,覺得爲將來製造一些緣分好像也不壞……

「沒錯。人類無法使用的武器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至少以武器來說完全就是不及格。大概頂多當成美術品吧?如果要稱那種玩意兒是最高傑作,就應該把名字改成美術家而不是鍛冶師。我認爲只要看穿這一點的人一多,這把劍就會變得毫無價值。不過嘛,我也知道這些話說了不會有人相信就是了。」

「…………沒什麼。」

「尼、尼福爾,妳這樣說會不會太過分了……?」

「……你叫什麼名字?」

只是擺着好看的劍不是武器,而是裝飾品。他會把劍插在這棵醒目的樹上,也許是想找到和自己有相同想法的人……又或者是爲了諷刺那些只看頭銜的人。

他們被稱爲古利菲爾的英才,抑或是勇者,作爲討伐冥界的前哨戰,即將在王國的支援下展開行動。

「不過算了,就這麼成交吧。你說三百枚是吧?等我一下。」

「哼,大家好像都這麼說,可是我並不這麼認爲。能夠拔出這把劍的人是天選的強者……纔不是那麼一回事。能夠拔出並使用這把劍的,就只有『對生命危險不會感到恐懼的瑕疵品』。和名譽無關,這不過是怪物的烙印罷了。」

「川崎同學!你過來這邊一起看啦!」

若非如此,我就不會成立冥界這個中二的結社了。

「三百枚金幣。雖然多少有些差異,所有人都認爲那把劍有那個價值……每個人都跟傻瓜一樣……『那把劍根本就不值那個價錢』。」

不過其實不只男生們,面對在原本的世界見不到的夢幻景象,女生們也都兩眼發亮。遠方神樹模糊的身影固然令人雀躍,她們的目光更離不開眼前高聳入雲的大樹。

這孩子不是那種人。

「怪物的……這樣啊。」

「沒什麼。」

五分鐘的時間快到了。

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年輕少年少女。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我知道啊。」

以「瞭解異世界的地理和名勝」的名義,在美少女亞莎公主身旁問東問西的男生們同時發出驚呼。

不錯。真是不錯。

迦基烏爾的深灰色少女。

完全正確。既然明知這一點卻還是想得到,那麼她肯定非常優秀。

「鍛冶之神葛魯巴的技術值四十九枚金幣,其餘則是素材的價值。說這是鍛冶之神葛魯巴的最高傑作簡直太可笑。就憑以低階惡魔的素材和普通鐵礦石打造的武器,這個價格都還嫌高得離譜。雖然可能有注入技術的精髓,除此之外毫無價值。」

「……一星期啊。妳有什麼目的嗎?」

位於歡呼聲中心的是那名少女。目睹我拔劍的幾人一頭霧水,但是見到少女偷偷塞給自己的硬幣便笑着大大點頭。

於是一時興奮,不小心說了有些中二的話。

「怎麼說?」

「我問妳。」

「…………哈哈哈!」

「亞莎,我們快到了嗎?」

「什麼事?」

我轉身離開現場,沒一會兒背後便傳來巨大的歡呼聲。

「尼福爾,妳爲什麼要咂嘴?」

「唉……」

將五十枚金幣裝進另一隻袋子交給我之後,少女抓起我手裏的劍。

「結果你也一樣。」

「日崎,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自從被召喚過來,就好比遇上千載難逢的機會般纏着我不放的你好礙事……這句話實在教人說不出口。

不過,至少這裏有一名少女看穿了那一點。

「我不會告訴你的。」

「目擊者還不到二十人。只要發給他們一人十枚金幣……應該就能矇混一星期吧。但之後會怎樣就不曉得了。」

「那棵樹的底部……有着唯獨天選之人才能拔出的劍……真的好像故事一樣。」

我將劍從地面拔出,準備交給困惑的少女。

內心暖洋洋的感覺與未來無可限量的少女,令我不禁面露微笑。

「不知道爲什麼……我有一種發現原石的感覺。」

「那棵樹好驚人喔!」

「可、可是……我……」

那位川崎同學也就是川崎恭像在顧慮我似的朝我瞥過來,儘管被其他女生拉着手還是不願意從我隔壁的座位離開。

感覺好不自在。好像誤會了什麼不肯離開的男孩,以及拉着男孩的手臂,眼神一副要我識相一點的兩名女孩。

「……你就跟她們去吧。」

「……這、這樣啊……妳一個人不要緊嗎?」

居然擺出一副男友的架子!

內心抓狂的我點點頭,川崎同學這纔不情願地被女生們拉着手離開座位。

無論男生女生,大家都爲了非現實興奮得飄飄然。儘管還沒有什麼劇烈的變化,比以往積極、大膽許多的學生們顯然變得心浮氣躁了。

其原因之一,就在於我們被賦予的能力,也就是異能。

冰華•日崎

可使用魔法

【冰魔法】Lv1

異能

【銀星的寵姬】

在冰雪覆蓋的環境中戰鬥時,魔力及身體能力上升。

賦予自動迴避機制、自動迎擊機制。

稱號

【屍冰的王妹】

讓神產生好奇心之人的證明。

正當乘坐馬車的勇者一行人精神抖擻地準備進入都市,卻傳來了那個消息。

突破冰魔法的成長極限。

「鍛冶之神葛魯巴?喔,聽說他在郊外的小山丘上有間工作室。他應該就在那裏吧。」

「…………」

「…………唉。」

當時,我澈底打敗了古利菲爾神聖國的騎士。我將之前一邊化解班上所有人的異能,一邊分析其效力的騎士,毫不留情地瞬間打倒。

「將馬車駛向伯爵家。我們要請求對方協助討伐冥界。」

探索者就是這樣……

優雅地傾首,晃動一頭金髮。

「而且還有守衛。那個老頭明明不需要這麼嚴密的戒備。」

「……是的。因爲我很想立刻回去原本的世界。」

但是班上其他人一定都這麼想吧。

可是那與我無關。

我一邊撫摸尼德,一邊往郊外走去,結果在通往山丘的道路與城市之間,出現一個類似檢查站的設施。

「冰華,妳的力量非常巨大。甚至和其他強大的勇者大人們不是同個等級。」

聽了那則消息,不只是公主,就連騎士也開始議論紛紛。

「伯、伯爵家的……千金……?」

「原來如此……謝謝你。」

我知道她對於什麼屍王的很熱衷。她大概在擁有類似討伐敵人的特效藥的我身上,感受到了可能性吧。

實際上,我就看到了在之前的世界裏總是待在教室角落混時間的人主動去向女同學和亞莎公主搭話。即使是現在,也有好幾個男同學假裝漠不關心,其實正不停瞥向我隔壁的空位。

我將銅幣放在笑咪咪伸出手的探索者的手掌上後,那人便心滿意足地開始大口喝酒。

那裏站了兩名守衛,一副不打算讓任何人通過地一動也不動。

「不過我好像稍微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

「鍛冶之神葛魯巴……聽起來好像很強!」

「啊~是那個啊。的確很有葛魯巴的風格。」

亞莎逼問帶着消息前來的騎士。

「冰魔法……是人類已經遺失的古代魔法。會使用的人就只有冰華……以及那個屍王。能夠有效運用屍王魔法的妳,是討伐屍王的王牌!但、但是即使尚未開戰,其他人的士氣也在見到冰華的英姿後提升了……我真的非常感謝妳。」

我離開從白天就熱鬧非凡的迦基烏爾探索者公會,望向遠方位於城市近郊的鐵皮小屋。

「男生真的很像小孩子耶。」

要是有像之前在伽德時一樣單純的女孩,就可以省下一筆錢了……

不只是亞莎,護衛的騎士們也滿臉震驚。

「專屬武器啊,感覺好像漫畫喔!」

巧妙地讓稍微下降的幹勁重新振奮起來,亞莎瞪着大樹。

「嗯?」

「鍛冶之神葛魯巴的劍……被拔出來了?」

這不是一個十二歲少女該有的眼神。

「各位勇者大人,請再稍候一會兒。要是順利的話,我們說不定能夠獲得鍛冶之神葛魯巴的協助!」

面對那氣質洋溢,一點都不像十二歲的舉動,我冷淡地回了一句「請坐」。

「請、請您冷靜,公主殿下!」

「一見到對自己有利,就改稱他爲鍛冶之神葛魯巴……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一人被賦予一項的異能及魔法。

「艾隆伯爵家……最近風評不太好……」

「……這……對不起,這無疑是我國的過錯。但是就如同之前說明過的,只要目的達成你們就能回去原本的世界,而且還能將你們送回到與被召喚當天幾乎無異的時間軸!」

「冰華,我可以坐妳旁邊嗎?」

鋼鐵都市迦基烏爾的門前。

況且那份期待既對我沒有好處,也只是一堆無用的語詞。非但如此,即使我回應了那份期待,說到底那也只是成就他人的愚蠢行爲。那不是我想要的,而且也不感興趣。

「……士氣嗎?我倒不這麼認爲。」

多數同學也都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不然就是被亞莎等人的震驚嚇得手足無措。

「這下情勢要改變了……」

「難不成他會幫我們製造厲害的武器?」

「就是啊。」

「……亞莎公主。」

我不在乎在我們身上找到某種類似期待的東西,並且只能將其緊抓不放的國家有多不安定。

「不過,既然得到劍的人是古利菲爾貴族,這樣對我們應該是件好事。」

古利菲爾神聖國恐怕是想借此讓勇者們萌生英雄意識吧。

正當我煩惱該怎麼辦時……

肩膀上的尼德不悅地晃動尾巴,語帶諷刺地這麼說。

召喚我的古利菲爾神聖國正緩慢地陷入瘋狂。在組成王室的過程中,想必曾經出現過重大瑕疵吧。

我就只是冷冷看着亞莎公主唱着獨腳戲,一面連打發時間也稱不上地暗自心想。

「是啊,甚至還有人提議要他歸還爵位。」

然而那成爲遙遠的夢想,忽然從勇者們面前消失。

「不會。那麼,情報費。」

可是,她依舊用充滿敬意的眼神看着我。

認爲即將拔出那把劍的人是自己。

在說明我的異能時,我們來到一座名爲古利菲爾樹海的冰凍森林。

還有這個召喚也是。

勇者們被冷落在一旁。

她一定是想起測試班上所有人的異能時的事情了。

緊握住我的手激動解釋的她,總是時常揹負着使命感與罪惡感。

往車窗外面望去,大樹已近在眼前。

「拔出鍛冶之神葛魯巴之劍的是……迦基烏爾的領主,艾隆伯爵家的千金。」

「多、多年來都沒被拔出的劍……怎麼會?到底是誰拔的?」

就是這個。

亞莎公主帶着開心的笑容,輕盈地就座。

「不、不好意思!」朝我貼近的亞莎公主注意到這一點,與我拉開距離。

「冰華,我認爲妳應該可以拔出鍛冶之神葛魯巴的劍!王室中最年幼的我沒能辦到……但如果是妳一定可以!」

「妳感覺悶悶不樂的呢。」

騎士一邊安撫公主,一邊對馬車上所有人說明。

「不過,艾蓮娜小姐富有才能一事早已傳到了古利菲爾王都。如果再加上這件功勞……」

測試過那些一陣子後,他們獲得了在原本的世界所沒有的,沒來由的自信。

如果是我一定可以。對於這句話,我絲毫不以爲然。

而人會因爲有了自信,產生很大的改變。

「那個老頭還是一樣不喜歡與人來往呢。」

「是檢查站啊……」

從那時起,亞莎公主便時常會來親近我。

在高聲歡呼的同學們身後,亞莎公主再次握住我的手。

見到單純的亞莎公主滿臉不解,我用一句「沒事」結束話題。

「沒辦法呀,畢竟他在一百八十年前被叫做咒具工匠……而且城內居民的態度想必也有很大的轉變。」

不過大家在見了我的能力後所產生的,應該是嫉妒、不服氣之類與勇者相差甚遠的情緒。我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太疑神疑鬼,但是想必雖不中亦不遠矣。

「就是他打造插在那棵樹上的劍吧?」

亞莎要騎士們安靜下來,然後擺出公主的威嚴說道:

我嘟噥着往檢查站靠近。

「站住!」

「你是什麼人?」

結果守衛理所當然地擋住了去路。

他們用長矛末端的金屬套敲擊地面,以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全身。

「啊……那個,我有事要找鍛冶之神葛魯巴……」

「我沒有收到那種通知。未經許可者,禁止入內。」

這是當然的了。

再說我一身破爛外套又戴着兜帽的打扮,看起來想必非常可疑。

好了……這下該怎麼辦呢?

「我該怎麼做才能直接見到他呢?」

「……除了訂購武器外沒有別的方法。」

「也就是要向迦基烏爾領主正式提出申請,並且準備相應的金錢。」

「請問……準備五十枚金幣夠嗎……?」

我這麼說完,兩名守衛瞬間愣住,接着下一刻便放聲大笑。

「噗哈哈哈哈哈!五十枚金幣?你真會開玩笑啊!」

「這樣就想得到鍛冶之神葛魯巴的精髓……還真是個鄉巴佬!」

「你是鄉下貴族的少爺嗎?」

「如果是的話,那麼你的學識不足喔,小少爺。」

「……王,要我殺了他們嗎?」

「唔……」

「……還請您依照約定,暫緩向國王呈報歸還爵位及剝奪領主權一事。」

「絕對不可以。」

「若是妳有與生具來的才能──『異能』可以打破這個狀況,或許就會有不一樣的應對方式……哎呀,可惜命運就是如此殘酷。」

「我知道啦。對不起。」

迦基烏爾大樹。

「咦咦?」

「如何?如您所見,我將葛魯巴的劍拔出來了。」

陽光照進了大樹的樹洞。

原來那把劍這麼重要……?

「妳變漂亮了呢,艾蓮娜小姐。當然我是指無論內外。」

「好、好,沒關係。反正事到如今,無論妳做什麼大概也是杯水車薪。」

「同樣的道理,也不可以把守衛打昏。既然那個檢查站頗具規模,那麼監視系統應該也做得很完善。」

我一臉難爲情地把手放在頭上,儘可能用謙遜的口氣詢問:

我指向蹦蹦跳跳,拚命把手伸長的加姆,結果她一副想到絕佳點子似的自信滿滿地開口:

「嗯?那麼,加姆妳說說看。」

面對這個讓人無從挑剔的成果,艾蓮娜眼前撫摸鬍鬚的男人態度傲慢地低吟。

「我明白了,不好意思給兩位添麻煩…………另外,我可以順便請問艾隆伯爵家在哪嗎?」

「他又自言自語了嗎?」

「……這真是教人意外啊……艾蓮娜小姐。」

見面如此困難固然令人覺得麻煩,既然聽說冒牌冥界與惡魔王有關,那就不能沒有葛魯巴的協助。

因爲我這個人的毛病,就是會忍不住像這樣打腫臉充胖子。

艾蓮娜手裏拿着的,是兩人之間簽訂的合約。

……啊啊可惡,早知道應該先多收集一點情報……

「他們不是說了嗎?拔出劍的是伯爵家的千金。」

「展現存在感這一點是很好……可是在城裏施展魔法只會招來惡評。如果要和平解決這件事……就不能那麼做。」

「約定就是約定,還請您等候一個星期。在這一星期內,我會重新檢討徵稅政策,並針對領地歉收一事思考改善方案…………還有我父親的事情也是。」

「這個嘛…………正確來說以前是有。」

並沒有。

在明確的理智與指令下……「那個」想必很快就會萌芽吧。

那個異常就是葛魯巴的劍。

「…………沒想到拔出那把劍的人這麼快就出現了。」

兩人擦身而過之際,哥特爾朝艾蓮娜投來的目光中充滿了下流的慾望。

「原本插在那裏的鍛冶之神葛魯巴的劍。把劍拔出來的人就能見到他……不過劍剛纔已經被拔出來了。」

艾蓮娜緊握拳頭卻又無力反駁,只能默默看着哥特爾侯爵起身。

艾蓮娜吩咐僕人替拖着鬆垮身體離開房間的侯爵送行,之後對站在一旁的侍女問道:

高階惡魔……階級──

「……很榮幸能夠獲得您的稱讚。」

「這樣啊……那我先告辭了。」

「大小姐,請您注意發言。」

那份僅存一絲仁慈的殘酷合約中,寫着只要她拔出葛魯巴的劍,便會延長呈報的期限。他之所以經常前來迦基烏爾,完全是爲了獲得迦基烏爾周邊的領主權。

「這樣啊……真是的,父親大人也和那個蘿莉控老頭一樣難應付。」

「…………呼~」

我們進到小巷內,整理情報。

「唔嗯……啊!有了有了!」

「拔出來的人是我們迦基烏爾的領主,艾隆伯爵的千金。」

我想到的是那名主動與我交涉的深灰色少女。沒想到她竟是領主的女兒。

我撫摸沮喪的加姆的狼耳安慰她,同時思索真正可行的辦法。

我用喃喃自語的音量制止殺氣騰騰的尼德,然後反手向在後方觀望的兩名部下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王該不會出錯了……?」

一面爲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些許厭煩,我露出看似無害的笑容,低頭致意。

「可是就在不久前已經消失了。」

「她知道是我拔出了劍。假如可以和她見面……她或許會願意給我一點方便。若是不行,到時可能就得考慮強行闖入了。無論如何,總之先去看看吧。」

她帶回伯爵家的那把劍,正是原本插在迦基烏爾大樹上的劍。

「那不然!加姆大聲吼叫,或是王用魔法讓城市結凍,這樣葛魯巴老爺爺或許就會注意到我們了!」

「由於剛纔的加速消耗了不少魔力,現在無法立即發動。即使撇除掉這一點,那間工作室周圍也佈下了相當強大的魔法防禦結界……所以應該很困難。」

「啊!是那個女孩!」

「……父親大人呢?」

「……此話怎麼講?」

聽我這麼問,其中一名守衛指着城裏的迦基烏爾大樹。

「加姆,請妳謹慎發言。一切都在王的掌控之中。他還有第二、第三個辦法。」

然後就在她來到辦公室前方時。

「您是指艾隆伯爵家對吧?」

「是這樣嗎?」

再加上最近艾隆伯爵家關於政策及領地歉收的傳言四起,侯爵這幾天更是爲了交涉頻繁造訪迦基烏爾。

「……真糟糕,我把劍和功績都讓出去了……」

「對吧?」

艾蓮娜•維爾•艾隆伯爵千金。

「可是守衛說需要辦理麻煩的手續,這該怎麼辦?」

「唔……」

「…………是、是啊。」

「這麼一來,要去的地方就只有一個了。」

「我想也是……」

我離開那裏,儘可能選擇少人通行的道路,自然地與尼福爾和加姆會合。

以奢華衣着裝扮壯年之軀,澈底展現貴族風貌的他,是與迦基烏爾相鄰的領地──勒貝多的領主。

「總之……尼福爾,可以使用轉移嗎?」

「可是與領主會面也需要通過正規的程序,而且幾乎不會獲准。尤其是最近……勸你還是放棄吧。」

「是的。」

大樹的樹洞化爲類祕境,即將迎來惡魔的誕生。樹洞中的「那個」睜開眼,緩緩生成身體。

從一百八十年前就持續胎動的「那個」,因爲受到某種異常的阻礙而無法誕生。

「嗯?這個嘛……將大馬路與迦基烏爾大樹連成一條直線,你只要沿着後方那條路直走就會到了。」

「是妳父親將無能遺傳給妳,妳沒有必要爲此負起責任。」

呃,拜託不要露出那副「我很清楚」的表情。

「真期待一星期後的相見呢。」

「……原來如此。」

由於愚蠢之人將偶然化爲封印關鍵的那把劍拔出,「那個」準備再次誕生。

「……唔嗯。」

看來若不盡量避免做出會被人輕視的言行,到時不是我,而是對方會有危險。

「那、那不然!」

「真、真是丟臉啊……那麼,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結束對話離開房間後,艾蓮娜慢慢走在前往辦公室的路上。由於她拖着光是拿着就重到不行的葛魯巴的劍走路,漂亮的地毯破壞得一蹋糊塗。

「哦,莫非您不打算履行貴族之間的約定嗎?還是您要我帶着這份合約去一趟王都?」

「既然都安排了守衛,想必也有做出防禦魔法的對策吧。」

「……這、這樣啊……」

「首先,那麼做太引人注意了……而且也會造成許多犧牲者。到時候我們真的會變成罪大惡極的集團喔。」

「老爺還是一樣待在辦公室裏不出來……」

「嗯,駁回。」

「……不過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男人是哥特爾侯爵家的當家,西圭蓋•赫•哥特爾。

「…………大樹曾經這麼說。是啊,肯定不會有錯。不要緊、不要緊……不會有事的。啊啊,是這樣對吧?」

房間裏面傳來那樣模糊的說話聲。

「……父親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就快來了,就快來了啊……就快……」

「……唉。」

聽見父親錯亂到根本無法對話的發言,死心的她發出深深的嘆息。

連醫生也無計可施,甚至查不出原因。完全就是束手無策。好比和這副錯亂的模樣成正比,父親以擬定形同壓榨的政策爲始,不斷做出各種愚蠢的行爲。

離開房間執行公務時雖然會假裝正常,卻只能像被設定好的機器一樣做出固定的動作。

結束公務回到房間後,又會變回這副模樣。

艾隆伯爵是從半年前開始變成這個樣子。正好就是在冥界這個名字廣爲世人所知的時候。

儘管不認爲兩者之間有因果關係,艾蓮娜確切感受到禍不單行。

彷彿在呼應父親的錯亂一般,領地內開始歉收。

簡直就像養分被什麼東西吸走似的,土地至今依舊貧瘠。

好想立刻放棄這樣的土地。

可是那麼做,將使得憑藉迦基烏爾領地內有鍛冶之神葛魯巴的這份功績,爬上伯爵之位的當家信譽全失。

歸還爵位與剝奪領主權。這兩者無疑代表着毀滅。

「……我得想辦法纔行。」

追究及查明原因。

十四歲的艾蓮娜揹負着極度沉重的責任與義務。

「該怎麼處置這把劍呢……」

「我會解決妳哭泣的原因。爲此妳可以儘管利用我。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相當有用的喔?」

爲了早點解決這件事,正當她準備開口說「我知道了」的時候。

轉身的同時,她感受到劍的重量與此刻的處境將自己逼入絕境。

說到這裏,她輪流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那把劍和我。

「擁有那把劍的人可以去見葛魯巴對吧?所以說──」

艾蓮娜早就明白什麼領主權的只不過是藉口,因爲沒有其他貴族想要得到這樣的土地。

艾蓮娜迅速起身拉開距離,凝視眼前的人物。

叩……

葛魯巴的劍「鏗!」一聲掉在地上,無情刮傷了地板。

儘管如此,只要告訴葛魯巴是真正拔出劍的男人拜託自己這麼做,他或許就會至少願意聽聽自己怎麼說。

「哎呀,我也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快又見面,感覺實在好丟臉……不過我有點事情要找妳。」

「艾蓮娜大人!在下聽說您取得鍛冶之神的劍的英勇事蹟了!」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在做無謂的掙扎,也知道已經走投無路了。

少女深深傷透的心上滿是補丁,卻仍不停裂開。

「去見鍛冶之神葛魯巴…………也就是說,你想另外跟我要封口費對吧……要是不希望你把事情說出去,我就得讓你去見鍛冶之神。」

「嗯,兩回事。再說我也不想被前途有望的人怨恨。」

「是、是啊……有是有……」

是拔出葛魯巴之劍的那個男人。

「利、利用?利用你……?」

他把手放在頭上,一臉難爲情地提出要求。

「等、等一下!我真的只是有事要找妳!我什麼都不會做啦!」

她從近在眼前的鐵皮小屋感受到微微熱氣。

故作鎮定地帶着藏在臨時趕製的刀鞘中的劍,艾蓮娜大大方方地通過檢查站。

「兩回……事……?」

鏗!鏗!

因爲這代表從前爲了走自己的路而遭人疏遠的葛魯巴,如今已變得會爲他人制造武器。那個性情古怪的老頭也變得圓融了。

「既然妳剛纔在哭,想必正爲了什麼事情苦惱吧?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辦。這麼一來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葛魯巴大人想必也正恭候大駕。您快請進。」

「沒錯。不過相對的,妳也得幫忙我做事。」

她狼狽地拖着劍,歷經千辛萬苦才抵達自己的房間並打開房門。

男人指着掉在地上的劍,從兜帽陰影中露出的嘴角掛着笑意。

明白他的意圖後,艾蓮娜一副「我就知道」地搖頭。

看得出來,她儘管說不出話仍不斷讓腦袋運轉,試圖理解而不是否定我。她果然是個想法有彈性的孩子,和一般人不一樣。

不如放棄逃跑算了。

「……好,謝謝。」

敲了一下。大概是太過緊張的關係,敲門聲意外地小,不怎麼響亮。

她蜷縮着不停嗚咽。

「……不行……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她的反應顯示出葛魯巴現在的地位,對此,我不知爲何感到驕傲起來。

對身爲伯爵千金的艾蓮娜而言,讓伯爵家存續是義務,然而如今那已成爲遙不可及的目標。

「意思就是各取所需。只要妳給我方便,我就幫妳的忙……雖然與其說我,應該是『我們』纔對。這樣應該很公平吧?」

之後她沿着平緩的坡道,一步步爬上小山丘。從大自然豐富,像要遠離文明的地理位置感受到前方那人的性情,她整個人不禁緊張起來。

可是唯有經過在她年幼時便去世的母親肖像畫前時,她表現出堅毅的態度。

困惑的少女視線遊移,神情納悶地眯起眼睛看着我。

全身遭重責大任壓迫的艾蓮娜癱坐在地,語氣中滿是壓抑。

多麼短暫的期限。

「──不是啦,不是那樣。那筆交涉已經以五十枚金幣成立了不是嗎?所以這是兩回事。」

「不是有個人叫做鍛冶之神葛魯巴嗎?」

男人的口吻和舉止一派輕鬆,似乎對艾蓮娜悲壯的心情一無所知。

男人摘下兜帽、露出臉孔,俊秀的臉龐上隱約帶着自信。

艾蓮娜沒有時間。現在也不是爲了這種事情浪費時間的時候。

房間裏應該沒有其他人才對。

政策方案還有可能找出解決之道,然而歉收一事卻是無計可施。畢竟現在連原因是什麼都不知道,想找出一線希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要是做不到,自己的一切便會落入哥特爾侯爵手裏。

使其裂開的不是別人,而是少女自己。

「那傢伙以前是我的部下。我想去見──」

打鐵聲停止了。

「…………一星期。」

她嚥了咽口水,走向應該通往工作室的門。

因爲那是自己被賦予的命運。

「如果要死……我也要以艾隆伯爵之子的身分……去死吧,沒用的廢物……!」

艾蓮娜之前取得了功績卻沒有去見葛魯巴,就是因爲擔憂這一點。

儘可能將自己握有把柄的貴族榨乾。人就是這樣的生物。

檢查站的守衛一邊敬禮,一邊對艾蓮娜投以充滿敬意的目光,同時也對那把劍露出近乎崇拜的眼神。

「妳在哭什麼?有困難的話我可以幫妳喔?」

這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哭腫雙眼的她,卻見到了當時的灰色兜帽。

即使掙扎得再狼狽,也要以艾隆伯爵千金的身分堅持下去。

「等、等等、等一下!你在胡說什麼啊?」

「……咦?」

雙眼淚流不止,對一名十四歲少女來說過於沉重的淚水濡溼了臉頰。

她原以爲自己的音量可以傳到深處的工作室,結果顫抖的聲音只停留在房間裏。

(不過,劍不是我拔出來的這件事,大概馬上就會被識破吧……)

「你、你在說什麼……」

「…………嗚……嗚。」

但是那個男人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只有見了面纔會知道。

然後就在依舊不見光明的她準備再次起身之際──

葛魯巴的精髓。豈止貴族,恐怕是連國家也想得到的恩惠。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如此訴說公平性的男人在艾蓮娜面前跪下,仰望着她說道:

此刻我必須做的,是展現自己多有用。這場交涉的決定權不在我,而是在少女手中。

「母親大人,您不用擔心,我會設法解決的。」

「那個。要有那個才能去見鍛冶之神葛魯巴對吧?我不知道這件事就把劍給了妳…………所以希望妳能夠行個方便。」

昏暗的室內沒有半點聲音。猶如反映出她心境的室內,又令她的心蒙上一層陰影。

艾蓮娜把手放在傳出打鐵聲的小屋門上,感受到相當的重量與阻力。一口氣將門打開後,只見在缺乏生活感的房間中央,一顆散發藍白色光芒的石頭在像是底座的東西上方飄浮旋轉着。除此之外是通往深處的門。那扇門大概通往工作室吧。

就在她激勵畏縮的自己,準備再用力敲一次之時。

「唔!」

「啊啊,嗯,妳說的很有道理。可是……」

「你已經在做了!就是非法入侵!」

「打、打擾了……!」

「你!你是從哪裏進來的?我、我要叫人了!」

「鍛、鍛冶之神葛魯巴是……你的部下?開、開什麼玩笑,那種話誰會……!」

少女杏眼圓睜,大聲驚呼,忘了警戒似的朝我逼近。

「是誰?」

沙啞的一句話,令她陷入心臟被狠狠揪住的錯覺中。

在艾蓮娜緊繃的喉嚨出聲之前,從像要將她推開般開啓的門後現身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白髮男子。明明在火爐旁工作,高大到讓人必須仰望的健壯身軀上卻沒有一滴汗珠。

王匠之一,鍛冶之神葛魯巴。只是徒有老翁之名的壯漢。

「…………小女孩,妳有什麼事?」

「那……那個……」

正當艾蓮娜努力試着擠出聲音,這時葛魯巴望見她腰上的劍,臉色一沉。

他打量了一下艾蓮娜,然後俯視着渾身僵硬的她說:

「……那把劍是老夫插在大樹上的劍吧。是妳拔出來的嗎?」

「……唔……嗚。」

面對僅憑話語就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重壓力,她不禁泛淚。

儘管如此仍無法移開視線的艾蓮娜,強行張開自己像被縫起來般打不開的嘴巴。

「不、不是…………我、拔……出來的……!」

「走吧,老夫沒有東西要給用錢買下功績的愚蠢之人。」

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不是艾蓮娜拔出劍的葛魯巴,一副失去興趣地指着小屋的門。

「馬上離開。另外也告訴拿劍與妳交換金錢的人,他錯失了機會。談話到此爲止。」

拒絕。失去熱情的眼眸極度冰冷且黯淡。

原本瞬間燃起的一絲希望,在艾蓮娜帶着劍出現的當下便已破滅。

眼見葛魯巴轉身準備回去工作室,焦急的艾蓮娜趕忙出聲。

「啊!等……等等!」

「真是的!都是因爲你的個性一樣頑固,事情纔會變得這麼複雜!」

就在頭也不回的葛魯巴即將完全關上門之時,艾蓮娜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大家一起抱怨這一幕也好令人懷念啊!」

對她的反應感到滿意的我,爲了吸引衆人的注意力而大聲拍手。

男人露出輕浮的淺笑,一臉懷念地揚起嘴角。

部下們隨心所欲地回應我的話。

「爲什麼用敬語?妳不用在意我啦,因爲厲害的是他們,不是我。況且以身分來說,當然是我比較低…………嗯?呃,雖然有點晚了,我是不是應該用敬語跟您說話啊……?」

葛魯巴口中,發出與鍛冶之神的名號不符的茫然語氣。

蓮娜用含淚泛紅的眼睛,以帶着期待的眼神仰望我。

下一刻,鐵錘伴隨着怒吼聲揮落。

停止了。沒有擊中出現的人影,而是在其眼前動也不動地靜止。

不是夢境也不是幻想,他是真的回來了。

葛魯巴扛着大鐵錘,俯視嚇到腿軟的艾蓮娜。

「喔……啊……」

停止。

「喔喔!真不愧是尼福爾!」

再來就是少女的……

殺氣。

「嗯?怎麼?小妹妹,妳知道我是誰嗎?」

「居然還敢說得好像自己很辛苦的樣子……」

「蓮、蓮娜?」

「我需要你的力量。我們再一起做傻事吧。」

「唔……唔……」

聽我解釋完事情的始末,葛魯巴立刻收起原先的暴戾之氣,還爲了不嚇到人,也將鐵錘放下來立在牆邊。

「唔!」

蓮娜對這個暱稱的反應好大。難道她很喜歡嗎?

不明白這副景象所代表的意義,一度吐出的話好比潰堤,從艾蓮娜口中如洪水般溢出。

「哦,好久沒有遇到小子出的難題了……真教人迫不及待啊。」

「噫!……尼、尼德、霍格?」

她想必也對你來我往地鬥嘴的他們感到非常不知所措吧。

剎那間,原本散發耀眼光芒的石頭粉碎四散,在尖銳的反響聲中,連同底座一起化爲塵埃,在房內飛舞。

「你、你怎麼突然就畏縮起來了!算了,不用說什麼敬語啦……我叫做艾蓮娜•維爾•艾隆。是艾隆伯爵家的獨生女。」

「噫……」

自己之前一定都是一副要死不活,好像很無聊的模樣。

「…………你究竟是什麼人……?」

「他們全部都是我的部下。惡魔族與天使族的混血兒、咒狼之子、邪龍尼德霍格,還有鍛冶之神葛魯巴大人。很厲害吧?」

但是從她那副僵硬的表情、微微泛紅的臉頰,以及用溼潤雙眸注視部下們的樣子來看,感覺應該離負面情緒非常遙遠。

「好了,大家注意這邊!敘舊固然重要,不過我已經答應接下來要幫蓮娜的忙,所以你們就一如往常地陪我耍任性吧。」

然後這時,必須緊接着這麼說。

他說只要提起這個名字,葛魯巴或許就會願意聽她說話。

「我的名字是屍王。是潛藏於陰影中的人們──『冥界』的首領…………就是這樣啦。」

「當然還有我!小妹妹啊,妳不用擔心,儘管笑着迎接明天吧!」

「轉移……哈!居然連這個也模仿。那好吧。」

同時令風發出轟鳴,強大的風壓吹亂整個房間。

「啊,王!王!加姆也會努力的!」

無論如何,這下我的目標達成了。

「小、小子…………!」

《屍王歸來》1 第三章 迦基烏爾的鍛冶之神插圖(3)
《屍王歸來》 · 1 · 第三章 迦基烏爾的鍛冶之神 · 第3張插圖

「屍……屍王!」

我不知道蓮娜現在的心情如何。

「去把那個愚蠢的傢伙叫來。老夫要把他扔進火爐裏燒。」

「那、那個……拔出這把劍的人說,只、只要我這麼說你就會明白……所以我、我……」

「尼德明明從頭到尾就只是站在王的肩膀上而已。」

細微聲響從房外傳入屋內,接着就聽見腳步聲徐徐接近。

我沒有對茫然低喃的她說明詳情。

「請儘管交給我們。關於蓮娜小姐的伯爵家所碰上的問題,我已經有了一些頭緒。憑我們現在的戰力應該可以順利解決。」

不過令少女感到困惑的恐怕不只是葛魯巴的態度吧。

讓人光是待在周圍便感受到風壓的鐵錘劃過艾蓮娜頭頂上方,朝門而去────

「……唔。」

「愚蠢至極。」

「小女孩,妳要是不想死的話就退開,因爲老夫無法控制力道。」

推翻惡名的好名聲。

「不、不會……勞煩您費心……真是不好意思……」

現在要是停下來,又會把話吞回去。

嗯,有意思。

葛魯巴這麼嘀咕之後,朝房間中央的底座上的光石揮落鐵錘。

額冒青筋的葛魯巴粗魯地這麼一喊,雙眼便緊盯着出入口。

對喔,尼德被稱爲帝國的守護龍,名氣相當高。沒想到她居然從我們組織的戰鬥員兼吉祥物變得這麼出名。

見到葛魯巴像個慈祥老人似的露齒而笑,少女難掩困惑地讓視線左右遊移。

如果只看字面,那些話聽起來實在令人擔心,不過他們說話就是那樣。

然後,門打開了。

「嘎哈哈哈哈哈!哎呀,抱歉嚇到妳了,小女孩!」

惡名昭彰的冥界。

「他、他說……沒辦法轉移……所以!」

「您、您說……我嗎?」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他說的一樣。

見到那副與許久之前無異的模樣,淚水不知爲何湧了上來。

「請、請問……這些人是……」

「你在開心什麼啦!」

聽了那句話,艾蓮娜渾身一震。

葛魯巴投向艾蓮娜的,是感覺光憑注視便能將人殺死的凌厲目光。

葛魯巴緊握錘柄,以怒氣沖天的表情高舉鐵錘。

「既然妳答應了這場交涉,我也會認真工作,用誠信來回報誠信。」

「假冒那個名字啊……使用組織的名稱倒還無所謂。但是……唯獨玷污小子的名字這件事,老夫無法視若無睹。不如讓惡魔們將其根除好了。」

少女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窺探似的望向我。

尼德回頭看向少女,結果少女立刻抖了一下,躲到我身後。

「────」

然而之後的那句話,讓葛魯巴不由得咬緊牙關。

理應要撼動耳膜的關門聲,在響起前一刻停了下來。

「冥……界……」

見到即使我沒有那麼做,蓮娜也已開始試圖思索理解,我開心地覺得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

「…………唔!」

但是那句話不可能是謊言。

「你老了耶,葛魯巴。你幹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啦……好吧,我承認有一半是我害的……要是你真的那麼無聊,就別說廢話跟我來吧。我打算做些有趣的事情,不會讓你無聊的。」

我頓了一下,陷入思考。

鏗!鐵錘從他手中掉落在地。葛魯巴清楚見到先前被鐵錘擋住的人影臉孔。

「艾蓮娜……那就是小艾或蓮娜了……因爲蓮娜聽起來比較可愛,我就叫妳蓮娜吧。」

「對了,我還沒有問妳的名字。妳叫什麼名字?」

對現在冒充冥界的人們而言,那大概是最礙事的玩意兒吧。

這是建立好名聲的第一步。

聽了我的話,尼福爾高興地點頭附和,加姆蹦蹦跳跳,尼德不知爲何神情得意,葛魯巴則是笑到肩膀都在抖動。

爲了打造大家的容身之處,這也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雖然說出來還是覺得很丟臉……這次就不管那麼多了吧。

我無視自己漲紅的臉,故作瀟灑地戴上兜帽。

「不妄。」

「迦基烏爾周圍的魔力都集中在那棵大樹上。恐怕是惡魔在維希諾斯礦山附近的祕境中做了什麼……纔會導致歉收吧。」

「話說回來,王之前丟掉的樹是惡魔的神木對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當年崇拜那個神木的高階惡魔消滅時,蘊藏其中的魔力應該就已經消散了。我也是在確認這一點後才隨便把它埋起來……」

「……不太可能事到如今才顯現其本性……也有可能是被當成媒介了。」

「不管怎樣,總之摧毀那棵樹看看吧!」

「那樣太心急了……還是先調查一下比較好。」

「是的。屍王當初在埋那棵樹時,那棵樹的性質不是吸收而是散發,而我也有確認那棵樹將其中蘊藏的魔力分散至迦基烏爾周邊的土壤中。可是現在,那棵樹卻將應該要分散的魔力留在樹洞內,甚至還吸收周邊一帶的魔力。」

「所以纔會讓該生長的作物無法生長,也吸收不到該吸收的養分啊。因爲這座城市的鋼鐵業興盛,還勉強撐得下去……但如果換作是其他城市,可能早就鬧饑荒了吧。」

葛魯巴語畢,所有人都點頭贊同。

「聚集在樹洞的魔力……那個樹洞說不定已經變成類祕境了。換句話說……」

「是惡魔容易生長的環境啊。」

我接在尼福爾之後這麼說,她也贊成我的話。

倘若有人對迦基烏爾大樹動了手腳,那個洞裏極有可能棲息着某種讓人不願意想像的東西。

「從現在開始,妳將暫時成爲最強最惡(冥界)的幫手,妳就儘管利用我們吧。我答應妳,一定會帶來妳想要的結果。」

「冥界,開始作戰。」

「妳早就知道憑自己拔不出劍,也知道那把劍是什麼樣的東西。儘管如此,爲了拯救家園,妳還是試圖得到那把劍對吧?然後在妳不懈的努力下,終於找到了我。如果這不是妳的成果,那是什麼呢?」

我用雙手捏住蓮娜的臉頰,硬是讓她露出笑容,同時替她拭淚。

蓮娜輪流看了看自己腰上的劍與部下們。

全體一致決定調查迦基烏爾大樹後,這時在一邊旁聽的蓮娜大嘆一口氣,無力地笑了。

我鬆開手,重新面對部下們。

從前我們拯救了世界。

「爲了拯救家園奮力奔走的我一事無成,今天才剛遇見的你們卻輕易地找出頭緒……而我就只是在一邊旁觀。說我是伯爵家的女兒,別人聽了恐怕會傻眼吧。」

「相反的,我這個人很無情。若不是需要妳幫忙,即使知道這件事,我也會裝作不知情然後離開這座城市,畢竟這件事和我完全無關嘛。不過正因爲妳很努力,我現在纔會在這裏。」

「唔……果然如此嗎?我是不是有點遜啊?啊,等等、等等,這話好狠啊……」

「沒什麼……我只是對自己的無能感到厭惡……」

「……嗚!」

蓮娜不明白那是一種嚴重貶低自己的行爲。

「既然如此,那就趕快展開調查吧!」

「我可以斷言,妳的努力得到了最好的成果。我有那樣的自信。」

「妳怎麼了?」

止住淚水的蓮娜,眼神前所未有地閃亮。

「廢龍,麻煩妳千萬不要衝動行事。」

「……咦?」

她倒吸了一口氣。

「果然得趕緊調查纔行……之後或許還得視情況拜託尼德憑蠻力作戰。」

她可能是誤會了吧。

「喔!要摧毀是嗎?」

「呵呵!……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帥得離譜。」

我不會,也無法貶低我們付出許多犧牲纔得到的那份成果。

然後以已經習慣的理所當然態度自嘲與自虐地責怪自己。

這些傢伙根本超喜歡我的……不過我也是啦。

只有這次,就這麼一次。我一邊這麼告訴自己,一邊開口:

他們和蓮娜一樣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等待我的宣言。

「蓮娜,我並不是什麼正義的使者喔。」

「是!」

「…………真的好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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