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月之夜的华尔兹

她在做梦。

她总在做那个梦——一个绝对无法摆脱的梦。

『来吧，柯蕾特。今天也要努力学习哦』

梦的开始总是从同一个地方开始。

在那个一点都不富裕的宅邸里。

在那个非常温暖的房间里。

和柯蕾特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和头发的成年女性，总是微笑着。

『以成为一位出色的淑女为目标吧！这样一来，你一定也能像遇见你父亲的

我

一样，邂逅一位优秀的人。』

梦中的她总是很温柔。

在记忆的摇篮中，她比任何人都爱柯蕾特。

她独自一人教导柯蕾特贵族礼仪、学识、舞步，还有魔法。

她手持短杖，俨然一位真正的魔法师，什么都会教给柯蕾特。

她和严厉无缘，性格温和，经常像孩子一样哈哈大笑。

『柯蕾特，你没事吧？摔倒了吗？』

与此同时，她对柯蕾特也保护过度。

只要发生什么事，无论身在何处，她都会急匆匆飞奔过来。

她一边不停地抚摸着闹别扭的柯蕾特，一边一直慌慌张张的。

就连那个冷淡寡言的

男人

，也对她这副过度保护的模样感到无奈。

『来，我们走吧。柯蕾特』

温柔的梦。

地点是两人曾经争吵过的『露天中庭』。

自从那个中庭之夜起，每天在此碰面便成了两人的例行之事。

但是，威尔一定会找到柯蕾特，来迎接她。

那只手属于失去血肉、皮肤与温度的那个『遗骸』。

『早晨』还没开始的昏暗房间。

即使柯蕾特不在这座『露天中庭』，威尔也一定能找到她。

「……，……」

『柯蕾特……柯蕾特……柯蕾特……』

「今天也很早呢……！我，可是起了个大早……！」

至高五杖这个词，对当时的柯蕾特来说也是禁语。

进入学院之前，母亲不在了之后。

裸露的肌肤上——她的颈部刻着一枚『黑色花朵魔法阵』。

她发出不成话语的沙哑声音，勉强撑起上半身。

没过多久，已经醒来的萝洁睁开了一只眼睛。

「真是的，我究竟该怎么帮她才好啊……」

柯蕾特尖叫起来。

之后他也来过好几次，但柯蕾特全都无视了。

所以，她坐在那张长椅上等着，『他』果然出现了。

重新坐回床上后，她又啪地一下侧身倒了下去。

就这样，柯蕾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孤立。

一直面带笑容的柯蕾特从唇间漏出「噫」的一声悲鸣。

温暖的宅邸，也变成了沉入黑暗的茫茫大地。

无数骨手与骷髅涌现，试图将柯蕾特拖入大地深处。

「————！」

◇

这里是魔法学院宿舍里，分配给柯蕾特她们的房间。

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满脸通红，不知为何一副生气的样子。

「早上好，柯蕾特！」

一直想着，好想早点死掉。

她站起身，像姐姐一样把脱掉的衣服叠好，收拾干净。

她把汗湿的睡衣脱掉扔在地上，连澡都不洗就换上了制服。

明明没有约定好，也没有互相示意，却非常自然地变成了这样。

就在那时——威尔出现了。

她抱紧自己因营养不良而比同龄人更加娇小的身体，将颤抖的双脚挪到床外。

虽然想做更多的恶作剧，但柯蕾特放弃了。因为感觉威尔很可怜。

希望永远这样下去的梦。

诅咒着一切。

浮在空中的『大结界』，从『半月』残缺成了被称为『月牙』的形状。

为了试试看威尔是否真的能找到自己，柯蕾特曾几次换过等候的地方。

因为到了『早晨』，就不会再做梦了。

握着柯蕾特小手的手，也渐渐崩塌。

她既无法跳起来，也无法拨开毛毯。

反正自己是『卢瓦尔』，没有希望，没有梦想，也没有未来。

在对面的床上，萝洁还在睡。

两人的房间里，仿佛残留着噩梦的足迹一般，现在也弥漫着『黑泪花』的香气。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数不清。

◇

但是，她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一直乱糟糟的，感到很不好意思。

那道曾经如此甜美温柔的声音渐渐融化。

柯蕾特动作缓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柯蕾特醒来了。

而柯蕾特终究还是个孩子，明明错在自己，却会反过来怨恨所有人。

软弱无力的手脚甚至觉得空气都沉重得无法推开。

（因为我……被诅咒了）

是威尔。

温暖的梦。

大家都像是看到了恶心的东西——像是看到了魔物一样，和柯蕾特保持距离。

没有人会因为受到欺负而喜欢上对方，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柯蕾特满怀怨愤地拒绝了他。

柯蕾特流着泪拼命奔跑，从漆黑地面爬出的骨手抓住了她的脚。

冰冷的骨手抓住自己手腕的触感。

天空正从『夜晚』的黑暗中缓缓点亮『早晨』的光芒，柯蕾特望着这一幕，松了口气。

因为只要柯蕾特主动靠近，就会伤害对方。

只要拒绝了那种怪人，要变得孤独就很简单了。

柯蕾特只点了点头便站起身，与威尔一道沿着被『晨光』笼罩的回廊走去。

因为还是清晨，高年级学生尚未出现。此刻是只属于柯蕾特的时间。

望着那撮俏皮地翘向一旁的乱发，柯蕾特不禁觉得好笑。

但是，这绝对无法实现的『

噩梦

』。

以诡异、恶心，甚至令人作呕的方式。

面对将她拖入地下、覆压而来的『终结』，她以近乎恸哭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名字。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用一只手遮住额头，发出了无奈的声音。

柯蕾特很不擅长应付他。或许用抱有反感来形容会更合适。

不要，母亲大人——

明明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却连视线都不肯与柯蕾特好好相对。

（果然，很奇怪……）

「……嗯」

其他学生总是很害怕柯蕾特。

只有那个叫锡安的少年，会主动来『招惹』柯蕾特。

他一路小跑而来，或许是赶得太急，头上还留着一小撮没有压平的乱发。

那样就会被怨恨，被憎恨。被世界唾弃，被疏远。

「……啊～～～」

我在等你……等着你啊……

她拼命朝头顶伸出的那只手，被某个人握住了。

血肉溃烂、腐朽脱落，最后只剩下白骨。

（明明大家都很怕我……）

柯蕾特呼救了。没有用。

证据就是，从那以后锡安便像失了常态，在柯蕾特面前总是语无伦次。

明明是全世界最强大的人们，却既没有救下柯蕾特，也没有救下她的母亲。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也不愿再伤害任何人，于是放弃了许许多多的事物。

学院配发的睡衣底下被汗水彻底浸透，湿黏得令人不适。

柯蕾特以为，他只是在用与其他人不同的方式嘲弄自己。

美丽的她消失了，丑陋的『遗骸』追赶着逃跑的柯蕾特。

快点……合为一体……。

所以，她低着头蒙混过去。

被无数亡者缠住，即将遭大地吞没的前一刻。

因为新的一天开始，就能见到『他』了。

一旦弄坏东西、造成破坏，大家就会受伤、痛苦。

『喂、喂！你！要不要当我的手下！因、因为你看起来很惨，也很可怜！……我、我总有一天会成为至高五杖！』

于是，她决定尽可能早点坐到中庭的长椅上，等他前来。

以教师为首的大人们也是。

无论受到怎样的无视与拒绝，他仍坚持要与柯蕾特待在一起。

他从未向她投去看见恶心事物般的嫌恶目光。

他仿佛眼前根本没有什么魔物，轻而易举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柯蕾特一开始，以为他是个笨蛋。

可是……并不是这样。

他并不愚蠢，也不是自以为绝不会遭到伤害。

证据就是，威尔在学院的走廊，还有迷宫里，好几次都吃了苦头。

以前那些人光是这样便离她而去，只有他始终没有改变。

不管自己被弄坏多少次，都拼命地向这样的柯蕾特伸出手。

即使疼痛，即使难受，他仍承诺要留在柯蕾特身边。

这是第一次。

过去从没有过这样的人，这让柯蕾特感到一种奇妙的心情。

但是，清楚地感觉到，这样也不坏。

虽然对威尔很抱歉。

（今天，『今天』也要开始了……）

学院里渐渐出现了学生的身影。

四周开始热闹起来，充满活力，柯蕾特迎来了过去一直厌恶的一日之始。

（明明那么冷淡，明明觉得无所谓…………现在，稍微……）

可她怎么也想不出后面的话。

于是，她稍稍回头望了一眼。

我顿时「诶诶——!? 」。

「太厉害了吧，土之公主！除了『魔像』以外，你原来还能使用那么强的魔法啊！」

◆

面对我的恳求，锡安看起来其实颇为受用。

离开空教室后，我从走廊窗口仰望『塔』，遥想着身在那里的她。

伴随一声轻轻的道谢，柯蕾特以岩石弹丸扫荡怪物。

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是，是吗？」

「喂，吊车尾！玛莉那家伙好像做了很不像话的事！我作为『炎之班』的一员已经收拾她了，你去告诉柯蕾特可以放心——什什什什什什!? 你，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柯，柯蕾特对你敞开了心扉……!? 为什么，我和这家伙有什么不同!? 果然我也只能转到『土之班』……!? 」

「好，好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完成作为贵族的义务吧」

被她干脆地拒绝了。

不过她是真心在为柯蕾特着想，我便带着笑意这么说道。

虽然她这么说。

我就是这么觉得的。我希望她能这样。

「柯，柯蕾特道谢了……？」

话说回来，他居然能察觉柯蕾特与人相处时距离感的变化啊……

「……我也没资格说柯蕾特呢」

「……谢谢」

所以，虽然不是因为这个，

也许正因如此，这种能赋予

无能者

力量的『秘传魔法』重新得到了认可。

柯蕾特似乎喜欢这个、喜欢那个，你可以拿这种事情当借口约她。

他抱起双臂，不知为何将脸转向完全不相干的方向，答应了下来。

「你又不是复数属性者！冷静点～！」

她笑着，用「真遗憾呢」来调侃我。

尽管遭到旁人咂舌与嫌弃，我还是挤到了公告板前。那里写着——

萝洁说自己是『情报提供者』……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学院里，锡安慌乱到被戈登和莉莉尔阻止的程度。

『至高五杖叙任仪式』决定与庆祝作物丰收的『丰穰祭』在同一时期举行。

「你，你说什么？」

「你羞辱了我!?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

虽然只能说上寥寥几句，却已经比从前更能与她交谈了。

这种只有同寝室友才知道的情报日复一日地更新，害我每次都得记笔记！

对我而言，锡安是个『霸凌者』，但他同样也是认真关注着柯蕾特的人之一。

我感谢着艾尔菲和柯蕾特，也在心中向老师道谢，然后握紧了拳头。

基本上，我一直在保护柯蕾特。

虽然身处不同班级让他有些焦急，但他依旧一直牵挂着柯蕾特。

就叫『哪怕出卖自己也要拓展柯蕾特交友圈大作战』！

少女立刻重新面向前方，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唇角已微微扬起。

随后干脆从锡安他们面前径直走过，还一路拉着我的手！

然后，那天的午餐。

「……你明明说讨厌柯蕾特，却还是很在意她呢。」

只有柯蕾特是特别的。

面对那道温柔俯视自己的目光，我光是忍住嘴角快要绽开的笑意就竭尽全力了。

我用『艾尔菲的护目镜』和『柯蕾特的剑』取得了『实习』的学分。

萝洁也经常把我叫到空教室，告诉我柯蕾特的情报。

「炎之魔导士怎么可能去『土之班』啊，锡安!? 」

我将柯蕾特为我炼成的『巨兵指刃』如盾牌般举起防御，她则从后方发动援护射击。

我和锡安、莉莉尔他们一起占好座位，试着把柯蕾特叫过来——

从喧闹声中听到艾尔菲的名字，我慌忙靠近。

「嗯。费尔迪老师也是一副没想到你真的会做的表情……还说，稍微对你刮目相看了」

「吊、吊车尾！你过来一下！你这家伙，该不会正对纯真的柯蕾特灌输什么歪理，欺骗她——」

在其他学生不在的地方，我用黄铜色的剑猛地砍倒怪物。

因此，后来——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公告板前，人群聚集，喧闹起来。

泪眼汪汪的锡安勃然大怒，一次又一次地逼到我面前质问。

威尔疑惑地歪了歪头，向她露出微笑。

「好厉害……」

在萝洁离开空教室后，我苦笑着自言自语道。

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看到我们在迷宫探索的学生们。

正如瓦库纳老师所说，和柯蕾特相处得不错……我觉得。

「……去那边」

我总觉得能和她成为朋友，于是战战兢兢地问她，

「是，是听错了吧。但是，总觉得，就像亲近人的小动物一样，看起来很可爱……」

或者该说，她开始把堆积如山的情报一股脑塞给手忙脚乱的我……

锡安则大受打击地「怎么会!? 」。

从那以后，锡安的欺凌变本加厉，但唯独这件事我甘愿承受。

「最近，和柯蕾特相处得不错呢」

在魔法生物室提交课题的魔法考察书的时候，瓦库纳老师这样对我说。

这样的文字，在张贴出来的魔法羊皮纸上跃动。

在柯蕾特不在的地方，我拜托锡安协助我。

萝洁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感，平等且公平。

不管是同级生还是高年级生，看待柯蕾特的目光都完全改变了。

除了瓦库纳老师，其他人对我与柯蕾特如今的关系也反应各异。

萝洁尴尬地撇了撇嘴，

「呃，第二校舍的三楼，央都四号街的巷子里，还有直接帮柯蕾特梳头发……!? 」

「……艾尔菲」

我只能苦笑，但并不觉得她薄情。

我当然只能一个劲地低头道歉。

「柯蕾特好像对豆类料理感兴趣，你下次可以带她试试。『第二校舍』三楼东侧楼梯的储藏室里，高年级学生会卖『爆竹豆』。还有，她最近似乎开始在意头发，送把梳子或许也不错。我推荐四号街一家叫『奥利西涅』的杂货店，那里有一种类似魔道具的梳子，每次梳头都能为头发增添香气、提供养护。习惯昂贵物品的贵族小姐大多很喜欢……不过柯蕾特还不在意这类事，我也猜不到她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她已经相当信任只会笔试的优等生，你也可以直接替她梳头，不过以目前的好感度来说，可能还太早了吧……」

「锡安，拜托你！以后你可以多欺负我一点，所以请你和柯蕾特一起吃饭！」

「柯蕾特，危险！」

目击到这种场景的路过的学生们，

「谢，谢谢！」我一边掩饰着害羞，一边离开了生物室。

萝洁虽然总是一副洒脱随性的模样，其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女孩吧。

我受限于矮小的个头，费尽力气才勉强挤进人群。

虽然之前一直有位重要的女孩子陪在我身边……。

一个没有朋友、孤零零的家伙。

『冰姬之杖·至高五杖叙任仪式』

大致上是按照瓦库纳老师所说的那样。

只是……。

与刚认识时相比，这已经是长足的进步。我只希望自己正在一点点接近成为她的『朋友』。

「不会使用魔法的无能者，竟然代替了『守护者』……!? 」

对不起，锡安……。

除此以外，我遇到危险时，她也会偷偷用投石魔法出手相助。

她像是面对令自己反感的人，倏地把脸扭向一旁。

「艾尔菲利亚大人……真的成为至高五杖了。」

「因为萝洁不想跟被说是无能者的你混在一起，被其他人盯上啊～萝洁不想引人注目，只想安稳地度过学院生活啊～」

◇

「我的祖父是卢瓦尔家的支持者，真的只是这样而已。我真是抽到下下签了。」

「这种事就算了。」

那些说着「今年没有『魔导大祭』，可以轻松一点了」的高年级学生，眼神也彻底变了。

……好像是这样。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我心不在焉，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十

之月三十一日，第五周『炎之日』。

『夜晚』降临后的魔导央都，被不同于往日的热烈氛围包围。

「感觉好激动啊……！」

「和我们同年级的人竟然要成为至高五杖了……」

在被蜡烛和魔瓜提灯等丰穰祭装饰点缀的魔导央都街道上，学生们如此说道。

男学生很兴奋，同年级的女学生也脸颊泛红。

平日对门禁要求严格的魔法学院宿舍，唯独今天允许学生们结伴涌上夜晚的街头。

为了让他们将那个『历史性的瞬间』烙印在眼中。

「啊，出现了！」

高悬在众人头顶的数颗巨大水晶球里，映出了同一幅景象。

那是被大量水包围，类似遗迹的巨大『祭坛』。

从这个魔导央都看去，位于西南方的巨大湖泊『马歇尔湖』。

孤零零地漂浮在湖中央的岛屿上的『祭坛』，是位于央都外的仪式场之一。

那是五百年前就存在的遗迹，只有『塔』的魔导士们才能进入。

她就在沐浴着『大结界』光芒的『祭坛』中心。

既不是孤儿院时的衣服，也不是学生制服。

那是一名身穿陌生法衣、留着天色长发的少女。

以及最强之杖——光皇之杖，亚隆·马斯特里亚斯·欧尔德金。

至今为止仅靠四人支撑的『大结界』，取回了原本的力量。

绝望于才能的高墙，绝望于那残酷而悬殊的力量差距。

明明总会那样对她微笑。

坐在王座上的至高五杖们，以及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塔』的上级魔导士们，都被染成了蓝色。

老实地回答了……然后，马上把视线移回了头顶。

艾尔菲抬起头，接过了这柄由历代至高五杖传承至今的短杖。

魔导央都陷入寂静，就连这声轻微的低语都清晰回荡。

光之粒子如同『雪』一般，洒落在整个利嘉登。

艾尔菲以魔力稳稳托住远比自己身高更加巨大的『冰姬之杖』。

『月牙』形的『大结界』染成苍蓝，闪烁片刻后，重新焕发出更强的光辉。

那个妖精伊格诺尔也无言以对。

我只能仰望那遥不可及的高处。

「……抵达了。」

「愿魔法世界荣光永存！！」

人潮中，我看见了目光因不甘而扭曲的锡安。

蓝色，黄色，绿色，黑色，各种各样的颜色也从短杖中射出，交织在一起。

周围的人们指着头顶兴奋不已，而我则念出了那个名字。

那双眼眸中的黑暗比以往淡了些，却依旧让人看不透心思，此刻正凝望着我。

「抵达了！真的抵达了！」

形状没有改变。

在明白这个事实的瞬间，欢呼声轰然响起。

看到了金发上戴着缎带发饰的女孩低着头。

「啊，嗯……这是艾尔菲给我的」

一杖隔绝乐园之境——

艾尔菲的魔力，笔直地刺入了『大结界』。

如今，他却只凝望着那位冰姬之杖，满心思念。

朱利叶斯也在，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上臂。

『叙任仪式』完成。

在被光芒包裹的水晶影像深处，我看见她的嘴唇咏唱出了那个魔法之名。

杖上涌起了苍蓝色的光之奔流。其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这个世界的『大结界』。

「艾尔菲利亚大人，万岁！」

光皇之杖大人站了起来，走向在祭坛中央如圣女般跪着的艾尔菲。

她注视着『天上的侵略者』潜伏的『虚假的天空』，将自己献给了这个魔法世界。

——据说，不在『魔法师之塔』顶端举行这场仪式，是为了进行考验。

『吾之真名——艾尔菲利亚·亚尔维斯·塞尔佛德』

然后她站了起来，看向头顶。

不是从最接近『虚假天空』的『塔』上，而是立于大地，测试魔力是否真的能够抵达天际。

『大结界』吸收了艾尔菲的魔法，魔力余辉从中飘落。

新的至高五杖候选者必须通过这两项试炼，由此接受『资格』考验。

『初始的至高——将苍冰之亚尔维斯的名号铭刻吾身。』

但是原本有些变淡的『大结界』的颜色，又重新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远赴他方的她身旁，是伟大『四杖』的魔导士。

是否能被杖承认为主人。是否能让魔法到达『虚假的天空』。

即使被代表当今魔法世界的魔导士们包围，艾尔菲也毫不畏惧。

「我也想去那里……去艾尔菲的身边」

看到他的样子，柯蕾特沉默了。

在将『冰姬』之名刻入

养父

赐予的名字那一刻，世界绽放出了光辉。

冷气碎片飞舞过后，短杖承认她为『主人』，自身形态也随之『变化』。

所以我老实地回答了。

短杖突然放出了光芒。

雷公之杖——泽奥·托尔泽斯·莱茵波鲁多。

就在这时，从那个她离去后本该空无一人的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她望向敞开的『虚假天空』彼端，以及已经残缺成『月牙』形状的『大结界』。

我低声说道。

艾尔菲的魔力聚集在了杖的前端。

能使万物冻结的苍冰之杖，『冰姬之杖』。

回过神来，我用右手取下挂在腰间的『护目镜』，紧紧地抱在胸前。

「艾尔菲……」

所有人都在赞美那个天才女孩。

周围一片欢腾，少年却仿佛与世界隔绝，只注视着那名天色头发的少女。

魔力纵声歌唱，仿佛在献上祝福，美丽的细冰随之飞舞。

从转播湖中景象的水晶球中，传来了沉重而庄严的声音。

平时只要柯蕾特向他投去视线，他都会立刻察觉。

我注视着水晶球中映出的艾尔菲，以及在『塔』更高处闪耀的『大结界』。

当不善言辞的柯蕾特欲言又止时，他也总会问她「怎么了？」

无法开口赞颂她的，恐怕只剩下那些至今仍渴望并追逐着魔导顶点的人。

这意味着过于年轻的圣女——新一任至高五杖正式诞生。

「……」

炎帝之杖——凯利欧特·因斯提亚·威兹曼。

妖圣之杖——艾尔诺·艾尔利弗·亚尔芙。

我满心渴望，几近疯狂，甚至有些软弱地眯起满含伤感的双眼。

然后。

「诶？」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乃至灵魂，都被美丽的冰之光辉深深吸引。

是柯蕾特。

这些映入眼帘的人都流露出不甘，同时也陷入了绝望。

那是相信永远的和平……千年王国的民众之歌。

那是远在天边、对我无比重要的存在。

「……那个，护目镜」

「至高五杖，万岁——！」

有人朝头顶施放魔法，一道赤红光芒在空中划出弧线。

普通魔导士的魔法，绝不可能抵达远远超过五千米的『天空』极限。

那是一根仿佛用苍冰削成，世上独一无二的『至高之杖』。

那是所有水与冰的魔导士都渴望得到的，荣耀与最强的象征。

『——质询资格。』

一直在我身边陪伴着我的女孩子。但是现在却已经不在的少女。

从短杖化为大长杖。

柯蕾特第一次提及了我的东西。真是稀奇。

「最初见面的时候……没有这个……」

不知是谁在路边如此低语。

她轻启小巧的双唇，以银铃般悦耳的声音诵读仪式宣言。

她明明不擅长待在人多的地方，却不知为何陪着满腹心事的我来到了这里。

他递出了一根短杖。

「……好美……」

◇

有人高举双手，有人搂住身旁之人的肩膀，民众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

化为一柄缠绕冰晶的巨大长杖。

这是半年前去世的前任冰姬之杖，尤尔瓦尔大人的空缺被填补的证明。

我思念着，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世界的居民的她。

彼此此刻所处的高低，恰如其分地象征着我们两人的距离。

我也一样。

她在上面，我在下面。

（……胸口）

正如少年将

与少女的羁绊

抱在胸前。

（……胸口，闷闷的……）

柯蕾特也用小小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胸口。

（……为什么？）

不知道。

此刻的柯蕾特什么都不明白。

明明就在身边，却感觉少年的侧脸离自己很远，柯蕾特感到一阵心痛。

◇

「——笨蛋————————————————！！」

「呜哇!? 」

艾尔菲的至高五杖叙任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

被萝洁叫出来的我，被她用如同雷系高阶魔法的怒吼声痛骂了一顿。

「从昨天开始柯蕾特的样子就怪怪的」

「发生了什么事？」

「你·做·了·什·么？」

她用非常可怕的表情逼问我，我明明只是拼命回想然后告诉她而已啊！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但把叙任仪式的全部经过告诉萝洁的瞬间，她就爆发了。

她认定柯蕾特状况不佳的犯人就是我，涨红着脸喋喋不休地骂我！

「迟钝迟钝迟钝迟钝迟钝大木头！！」

「什么意思!? 」

总，总之，和艾尔菲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舞会。

不如说，因为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关注，所以只觉得不舒服。

（但是，这也是为了柯蕾特……好像是这样，我必须加油！）

『阿佐夜会』这个名字，来自乐园居民『十贤人』之一的『踏风之阿佐』大人。

光是柯蕾特与学习上的事情就令我疲于奔命，根本没有余力顾及其他。

从都市、城镇乃至村庄，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会举办『与舞蹈有关的活动』。

老实说，虽然我不太清楚原因和理由，但真的是我的错吗!?

路过的学生纷纷向我投来狐疑的目光，仿佛正在这样议论！

心脏一直跳个不停，坐立不安，现在不是壁花而是壁木状态……！

「我从宠我的爷爷那里拿到了很多零花钱，所以不用在意！」

她在入口附近引起的那些反应，进入礼堂后又再度上演。

我记得，自己与艾尔菲居住的孤儿院所在村庄也举办过这种活动。

「好厉害，比祖父大人宅邸举办的舞会还豪华！」

总之，独自待在这里实在尴尬，真希望『那个时刻』快点到来！

柯蕾特困惑地停下脚步，背后随即被轻轻一推。

穿着不习惯的礼服和皮鞋，费了一番功夫爬上台阶后，又传来一阵骚动。

学生们自然也全都盛装出席，尤其女学生的礼服与首饰更是闪闪发亮。

本来『光之日』是休息日。除了热心学习的学生以外，几乎没有人会靠近校舍。

「那，那个……是柯蕾特吗？」

我战战兢兢地接过她硬塞给我的羊皮纸……

旁边还画着一男一女两名魔法师的简笔图案，在魔法作用下不停旋转。

「在晚会上跳舞，然后在中庭告白，然后在晚会上跳舞，然后在中庭告白……！我看到了，胜利的方程式！」

「少啰嗦，给我照办！！这都是为了柯蕾特——————！！」

为了向她献上感谢与祈祷，魔法世界经常会在

十一

之月举办庆典。

不习惯的珊瑚色礼服、有跟皮鞋，以及缎带和花朵装饰，全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我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反复张合因紧张而僵硬的手——那双手上还戴着白手套。

「真让人吃惊。锡安，你不去邀她跳舞吗？……锡安？」

「这里也有？『露天中庭』不是也流传着类似的魔咒吗！」

◆

十一

之月八日，第二周『光之日』。

然后，从那天开始。

「你那是什么反应！你是说你不愿意和我家的柯蕾特跳舞吗!? 」

而这座利嘉登魔法学院似乎也不例外……

「听说装饰是高年级生们做的！」

「呜……！」

也有很多年长的学生。柯蕾特完全搞不懂。

刚入学的学院一年级生们，大多一踏进大厅，眼睛就闪闪发光。

对于不是贵族的我来说，门槛太高了！

礼堂的装饰似乎由魔法完成，每个角落都布置得精致而华美。

「这个！」

萝洁逼近到我眼前，我向后仰，结果发出了惨叫。

修身的燕尾服，纯白的衬衫，白色的领带和银色的胸针，甚至还有小宝石的袖扣！

十一月的月份名称也取自阿佐大人，据说她生前酷爱跳舞。

「萝，萝洁，这是……？」

『莫里哀大礼堂』位于利嘉登魔法学院『第二校舍』三楼。

『这家伙，原来有钱打扮啊？』

在被叫出来的两人独处的空教室里，萝洁的骂声不绝于耳，正当我脸色发青，慌张起来的时候。

然而就在这个休息日的『夜晚』，众多学院学生聚集到了校舍。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好格格不入！）

经萝洁之手盛装打扮的柯蕾特，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一位『惹人怜爱的千金小姐』。

众人还真是势利，过去总躲着柯蕾特的同级男生们如今竟纷纷上前邀舞。

我现在穿的不是平时的学院制服，而是『礼服』。

「为什么偏偏要在一个女孩面前，谈起另一个女孩啊！」

「…………………………」

「好，好可爱……」

这一定是魔法学院的活动吧……。

「邀请柯蕾特参加这个！」

『阿佐夜会』会包下整座大礼堂举行。

「……柯，柯蕾特。和我跳一支舞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她虽然这么说，我却在意得不得了……！我当然一定会归还，但在那之前绝不能弄上一点污渍！

还有些好事的高年级学生负责分发小吃与无酒精葡萄酒。要我坦率地说……

「哇，柯蕾特居然那么可爱……」

的确，艾尔菲在孤儿院对我进行『英才教育』时，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看起来非常生气的萝洁，喘着粗气，肩膀上下起伏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

在同样身穿礼服的萝洁催促下，她踏进了『莫里哀大礼堂』。

「前、前辈说，如果能在这里跳舞，就能成为恋人了……！」

被她强行带来的柯蕾特一言不发，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她。

「柯蕾特不是萝洁的妹妹也不是女儿吧!?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舞会的衣服，也不懂跳舞的礼仪啊!? 」

◇

就连平日乱蓬蓬的黄水晶色头发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宛如一道纤细的瀑布。

我想起萝洁老师的命令和至今为止的教导。

提供我整套服装的萝洁倒是说：

柯蕾特缓缓登上台阶。

萝洁露出虎牙，嘻嘻地笑着。

这身行头全是萝洁借给身无分文的我，实在有够丢脸。

「比起那些小鬼，和我跳一曲如何，土之公主？」

「哇，好棒……这就是『阿佐夜会』！」

上面写着这样的文字。

「那是下个月举办的『舞会』！邀请柯蕾特，和她一起跳舞！」

「咦……？」

入口处传来与之前不同的骚动声。

也就是说，关于学校的活动，威尔·塞尔弗特几乎一无所知。

她仿佛听见了这阵奇妙的喧闹，不解地蹙起细眉。

「骗人……。平时的打扮那么糟糕……根本看不下去……」

于是她无视所有邀请，静静穿过礼堂。

从那天起，除了陪伴柯蕾特与学习，我的日程里又多了萝洁老师的『秘密魔鬼特训』……

虽然她那漆黑的，柯蕾特自己讨厌的阴暗眼神还是老样子，

「『阿佐的晚会』……？」

我先是僵在原地，紧接着发出一声突兀的怪叫。

『明明是个无能者。』

我战战兢兢地发问，萝洁依旧柳眉倒竖，命令道。

其中尤以天花板上散发着橙色光辉的巨型枝形吊灯最为豪华，格外引人注目。

「喂，喂！太狡猾了，不要偷跑！和我跳舞吧！」

「来，柯蕾特～走吧。」

正当我这么祈祷时——四周突然一阵哗然。

从双开门敞开的大厅中，传来一阵骚动。

「「看、看呆得石化了……」」

她这副模样甚至让前来参加夜会的阿尔斯特家嫡子张大嘴巴，彻底失声。

虽然

小弟们

拼命地摇晃他的肩膀，试图让他恢复正常，但少年的石化完全没有解除。

柯蕾特没有注意到大厅一角的骚动，东张西望地寻找着『某人的身影』。

（为什么，我会……）

她任由萝洁摆布，来到了这种地方。

她对此毫无兴趣，只觉得对家族早已没落的自己而言，这种场合只会平添难堪。

所以原本打算置之不理——直到听说『他』很想跳舞。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她蓦然停步，开始倾听笑得像个恶作剧孩子般的萝洁所说的话。

回过神来，头发已经被梳理好，身上穿着礼服，来到了这种地方。

她在担任保镖的萝洁保护下，思索着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就在这时——

越过重重人群，在礼堂深处。

她与伫立在墙边的『他』四目相对。

「……！」

「柯，柯蕾特……」

黑发少年威尔，也和柯蕾特一样穿着礼服。

感觉很新鲜。

那条平时见不到的白色领带很适合他。

柯蕾特坦率地这么想。

柯蕾特来到他面前，目不转睛地仔细端详，甚至忘了开口说话。

他露出了前所未见的腼腆笑容。

大厅的喧嚣声仿佛远在天边。仿佛只有这个舞台是另一个世界。

『大结界』的光芒，如同童话故事中的『月光』一般照亮了他们。

所以不管威尔怎么说，她都和『朋友』这个词保持着距离。

「——谢谢。那么，我们跳舞吧，女士」

但沉默片刻后，她又改了口。

也不明白萝洁为什么在偷笑。

完美的淑女之礼。动作也很优美，满分。

艾尔菲利亚从被自己打穿的窗户探出身体，眼看随时都要纵身跃下，直冲学院。

好像跳过了很多步骤。

「这样啊。是个好老师呢。」

所以，威尔也微笑了。

在这之中，柯蕾特独自来到了『露天中庭』。

「……没有这回事。」

存在于遥远高处的『塔』的喧嚣声，很遗憾地无法传到下界。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事？」

「呃，那个……」

被校舍形状切割的『夜晚』天空深处。

「有人教过你吗？」

「……嗯。很温柔。」

恢复神智的锡安正要冲过来，却被萝洁拼尽全力拦住——这点小插曲就权当助兴。

感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它这样问她。

威尔体贴地伸出手。这里同样多亏艾尔菲利亚的英才教育，以下省略。

「……母亲大人教的。」

她一直不愿正视『朋友』这种关系。

但是，有一点点。

「呜～～～～～～～～！！威尔～～～～～～～～～～～～～～～～～～～～～～～～！！不可以花心～～～～～～～～～～～～～！！」

萝洁的指导也起了作用，就算不是贵族，威尔的举止也及格了。

柯蕾特惊讶地睁大眼睛，怯生生地将自己的小手叠在他的掌心。

副官莎莉莎拼命抱住少女，同时向其他人求援。

「……」

也就是说——柯蕾特混乱了！

「来，为你们两人特地准备的舞池在这边哦～♪」

见威尔没有反应，柯蕾特不安地抬眼窥视。

就连萝洁也目瞪口呆。

考虑到柯蕾特不喜欢引人注目，两人按照萝洁的作战计划，前往窗边深处的露台。

另一方面，在『塔』的最上层，拿着冰制双筒望远镜的艾尔菲利亚正在哭喊。

威尔和柯蕾特牵起双手，静静地跳起舞来。

听说『少年想跳舞』。

尽管接受过萝洁的特训，威尔的舞步仍显笨拙，柯蕾特便略显拘谨地配合他的舞步，替他弥补不足。

少年像是要掩饰害羞一样，移开了视线。

礼堂里流淌的魔法乐器演奏忽然变换曲调，成为只属于两人的时间开始的信号。

「虽然我一直觉得柯蕾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但今天，你非常漂亮哦。」

「……很开心」

但是现在，

而威尔……缓缓地绽放笑容。

那声细微得连威尔都听不见的道谢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才怪。」

然而威尔正对自己微笑，这令此刻的柯蕾特无疑十分开心。

但是，马上又和柯蕾特对上视线，这么说道。

只有一个人的中庭很安静。

威尔也愣住了。

她回望着光芒，嘴角上扬。

正式邀请明明还没说出口，舞也根本没有跳，她却先行了舞后的谢礼。

虽然那是自己比现在还小的时候，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但身体还记得很清楚。

萝洁这样调侃个不停，柯蕾特才逃了出来。

威尔看到身穿礼服的柯蕾特，也吃了一惊。

「——真奇怪。」

即使看着周围的学生们的样子，也完全没有实感。

「……谢，谢谢……」

虽然在场没有人知道，但这一切都是多亏了艾尔菲利亚的英才教育。

也许会很愉快。但也有点可怕。

那是少女从未向任何人展现过的，真正的笑容。

至少可以确定，柯蕾特身上的某些东西一定会因此改变。

威尔看着眼前的少女。

「来人啊！请帮帮忙！！快拦住这个大笨蛋至高五杖——！！」

柯蕾特不太明白威尔一直在说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东西。

「……礼服，很适合你。」

「头发也很漂亮。」

「舞会怎么样，柯蕾特～？只会笔试的优等生，就像王子殿下一样呢～？」

「哦……！柯蕾特，你很擅长跳舞呢？」

◇

「……我本来以为……已经不能再参加舞会了。」

但是，顺序很奇怪。

所以从唇间零落的低语，也比想象中更加清晰地回荡开来。

苍蓝的『夜晚』。

「……不，没什么。」

除了圣女的泪水般带着私怨的小冰雹从天而降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她本来只要像平时那样无视就好，可不知为何，耳朵与后颈都在发烫。

即使正式成为冰姬之杖，她也还是这副模样。

「……柯蕾特。」

突出的露台比普通的露台要宽敞得多，简直就像个小舞厅。

身体轻飘飘的。柯蕾特不知道这种心情。

为了掩饰慌乱，柯蕾特顺从了曾经还很温柔的母亲所教导的礼仪。

虽然有点害羞，但还是传达了这样的赞美之词。

华美的『阿佐夜会』按预定时间闭幕。

她低下头去，双手无所适从，指尖若即若离地徘徊着。

所以柯蕾特在心中回答『没什么』。

闪耀着蓝色光芒的『大结界』，一边装作童话故事中的『月亮』，一边问她感觉如何？

「我，我很乐意……」

所以柯蕾特只是想回应他而已。

她仍穿着制服，横穿这座悄悄溜进来的中庭，抬头仰望上方。

柯蕾特的脸颊第一次泛起浅淡却清晰可见的红晕。

她提起礼服的裙摆，展示淑女的屈膝礼。

两人独处的小小舞会，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继续进行。

（这种时候……）

彼此的脸近在咫尺，体温也贴得很近。话音轻抚彼此耳垂，带来令人发痒的感觉。

「……如果能成为『朋友』的话……」

这是因为，帮她脱下礼服的萝洁——

少年与少女的影子也交叠在一起，仿佛也在愉快地继续起舞。

学生们都歪着头看着从『塔』的方向降下的冰雹，一边谈笑一边踏上归途。

「……如果能成为『朋友』的话……会更开心吗？」

她回顾着刚刚结束的舞会，想着这样的事情。

在威尔与萝洁都不在的地方，柯蕾特拥抱着余韵，眯起双眼。

被小皮靴包裹着的脚，慢慢地踏出小步子。

仿佛在重现自己与少年的舞蹈。

听不见优雅的哼唱声，但曾经孤独的少女依旧面带微笑。

天空仿佛在慈爱地守望着她。

「——好痛」

就在这时。

她试图抬起的纤细右臂，突然传来一阵疼痛。

柯蕾特不自然地停止了动作，皱起了眉头。

她不明所以，惊慌失措地隔着制服摩挲手臂。

一如既往的，自己的手臂。

不对。

手肘附近出现了某种『坚硬而凹凸不平的东西』。

白衬衫下能看见某种『畸形的东西』。

不知何时，柯蕾特忘记了呼吸，战战兢兢地卷起了制服的袖子。

「————」

紧接着，一股仿佛利箭贯穿胸口般的冲击席卷全身。

卷起的制服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纤细的手臂，正如同长出龙鳞一般，逐渐遭『岩石皮肤』侵蚀。

看着这一切的『虚假的天空』，仿佛沉浸在悲伤中，投下了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