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续·魔法学院的日常
《杖与剑的魔剑谭 引导之魔录书》 · 大森藤野 · 1.4万 字

艾尔菲登上了『塔』。
她成为至高五杖后,我们依然重新许下了『一起去看夕阳』的约定。
然后,我们道了别。
要说不寂寞,那是骗人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成为止步不前的理由。
为了实现永不褪色的约定,我一定要去艾尔菲身边!
带着这份崭新的决心,我逐渐回归了称得上日常的学院生活。
……不,准确来说,与过去的日常相比,大约有『三处变化』。
而且对我而言,都是坏的变化。
「我们『乐园居民』因其特性,常被比作『花』。宛如硕大花朵的魔法阵、以『花蚀症』为首的各种疾病……要学习魔导的根源,这些『花』的性质十分重要。『香气』也不例外。」
六之月,四日。第一周『水之日』。
在地下室进行的『魔源学史』课堂上,爱德华老师的讲课声滔滔不绝地回荡着。
他在讲台上布置好魔法阵后……便以眯如蛇眼的双眸锁定了我。
「威尔·塞尔弗特。到前面来。」
「…………是。」
被点名的我倒吸一口气,周围的同学却纷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起身走上讲台,眼前摆着一只水晶瓮,数朵花沉在瓮底。
「我们的祖先发现,『魔力』与『香气』密不可分。现在就在这里实际演示。……塞尔弗特,注入魔力。」
我斜眼仰望近在身旁的爱德华老师。
我被他冰冷的双眸震慑,却也豁了出去,将短杖对准水晶瓮。
就在我彻底背过身去之前,愣在原地的锡安立刻涨红了脸——
这种事本不该存在。
『——以无法使用魔法之身,竟敢说要以【塔】为目标?怎么可能!!』
「无能者原来这么臭啊!」
但这是早已明白的事……也是
无能者
不得不甘心承受的事。
第二个变化是锡安。
伴随着骇人神情怒吼而出的这番『训诫』,正是魔法世界的真理。
我没能举起紧握的拳头。
这就是第一个变化。
「唔……」
我固执地嚷着『我要去艾尔菲身边』,说到底不过是孩子的任性。
「——少管闲事!」
面对当众出丑的我,爱德华老师斩钉截铁地说道。
爱德华老师没理会慌乱的我,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般挥了挥自己的短杖。
「咕诶!? 」
「欺负那家伙的只能是我!你们敢动什么歪脑筋,我就让你们吃苦头!」
对
无能者
而言,光是这样就该心怀感激,不能再奢求更好的环境。
因为迟迟没有获得魔力的水晶瓮,开始飘出异味!
然而到头来。
这番辛辣的话,令此刻的我仍羞得脸上发烫。
霎时间,沐浴在老师魔力下的水晶瓮,开始散发出另一种香气。
我之所以至今仍获准留校,全是出于科鲁多伦校长的温情。
『连操纵魔法的手段都没有,谈何追求魔导的极致!? 这哪里说得通!? 』
「别靠近他!会沾上那股恶臭的!」
「……简直无可救药。」
「……这样啊!看来你的记性还不错嘛!」
「咳、咳咳!? 」
他想通过羞辱我,挫败我的意志,把我赶出学院。
『与大家不同』,竟是如此痛苦。
从入学典礼刚结束时起,我就被锡安盯上了。
平日里那么害怕老师的女生们……此刻竟全都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任谁都会这么想吧。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我肯定也会这么想。
「而魔力低微者,或『无能者』散发的,则是方才那种难以形容的恶臭——仿佛连其存在意义都要遭到责问。……不过,就连我也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难闻的气味。」
仿佛立刻就要与我『打上一架』。
威尔·塞尔弗特是『无能者』。
——他虽然这样骂了我。
不只下课后;午休时,甚至放学后也一样。
「只会笔试的优等生,快去洗个澡啦!」
见我仍不肯离去,只是一味忍耐,爱德华老师冷冷丢下了这句话。
「怎么,不甘心吗?至少说点什么啊!」
不,我只能咬紧牙关,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认输。
为了释放魔力,我从指尖到全身都持续发力。
「你、你想决斗吗!? 」
「咕呃呃!? 」「这、这家伙明明是魔导士——!!」「你不是贵族吗!? 」
更何况是在历史悠久的利嘉登魔法学院,存在这样荒谬的矛盾。
面对这种时常发生的『奇怪交流』,我有时会疑惑地皱起眉头。
「好、好臭!呕……!? 」
同学们原本看着我滑稽的模样强忍笑意——下一刻,却骤然变了脸色。
「也让我们掺一脚嘛,锡安~」
与魔力有关的仪式不可能顺利进行。
「还是说,你以为青梅竹马会从『塔』里赶来救你?」
他如今欺负我的程度不输给爱德华老师——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给我认清自己的身份,吊车尾!别只顾着望向你根本去不了的高处,看看这边……你得懂得该把视线放在与自己相称的高度!」
锡安用各种各样的言语来激怒我。
他在决斗中输给艾尔菲,因而一直忌惮她,不敢对我动粗。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然而,迟迟没有任何变化。
『魔力闻起来很臭』这种话,对魔导士来说简直是比体臭更残酷的死刑宣判!
「怎么可能来!你这个可怜虫早就被丢下了!那个薄情的冰女根本不在乎你,也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胆小鬼!!」
怒骂与责难劈头盖脸袭来,完全出乎以为自己只会像往常一样遭人嘲笑的我的意料。
「喂!锡安都特地搭理你了吧,吊车尾!」
我只能忍受这种对待。
艾尔菲的面容至今仍在眼前闪过。要是动手,也会给校长和瓦库纳老师添麻烦。
男生捧腹大笑,女生们也捂住嘴,纷纷抛来夹杂戏弄的奚落。
——不会使用魔法的学生,却就读于魔法学院。
烟熏而幽暗的沉香气息。
他常常带着莉莉尔和戈登,一起冲我不怀好意地发笑。
「唔……!呜呜……!」
我的脸变得通红。
「……」
「说点什么啊!」
『【塔】乃【杖之坟场】!你这个连『杖』都算不上的人一旦踏入,连墓碑都不会留下!!』
这不过是校长对曾被当成『诱饵』、用来将艾尔菲引入学院的我,所施予的机会与宽容。
爱德华老师便彻底成了『威尔·塞尔弗特的敌人』。
气味这种生理层面的事被当众揪出来批判,我顿时——唰地一下!
这种时候锡安的眼神,总是像鹰一样锐利,仿佛他才是那个生气的人。
「你到底要让爱德华老师失望多少次才满意啊,吊车尾!」
结果,我只能垂下眼睛,灰溜溜地从锡安面前退开。
「你在搞什么啊,『无能者』!!」
见我逼近,锡安『哦』了一声,一度有些退缩。
「还记得我昨天对你说的话吗?还是已经忘了!? 」
可他立刻勾起嘴角,正面回瞪过来。
爱德华老师忍俊不禁,原本恼怒的学生们也以此为开端,一齐笑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啊,锡安——!? 」
「也就是说,昔日的魔导士会根据香气的倾向,判断魔力的强弱与资质。」
因为冷静想想,爱德华老师的话才是正确的。
那是妖异而令人联想到『黑夜』的成熟香气。
但最主要的,恐怕是他和爱德华老师一样,无法容忍已经证实是无能者的我。
『真是个讨厌的老师』——可我没有资格这么说。
「我才不拔杖!揍你们一顿就够了!!」
一听他提起艾尔菲,我便忍无可忍地向前跨出一步,近得鼻尖相对,瞪住了他。
「………………」
「这是一种原始的『香水仪式』。与妖精不同,我们乐园居民的魔力与特定花卉交融后,会散发出不同的香气。变化主要取决于属性与释放的魔力量。」
可是艾尔菲还在时,他从未这么做过。艾尔菲一离开,他便成了这样。
完全不会使用魔法的吊车尾。
自从那天,我以无能者之身宣称要以至高五杖为目标以后。
「为什么一个令他人不快的『无能者』还能获准留在这所魔法学院?竟至今仍赖着不走,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每逢此时,锡安总会露出像是松了口气——或者说,显得很高兴的表情。
随之而来的,是比平日更过分的哄笑。
「……记得。你说『光顾着抬头看塔,也不可能成为至高五杖』……」
「那家伙搞什么,明明不会用魔法还这么嚣张。」
他总会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我面前。
除此以外的『其他理由』,我实在想不到。
我离开教室或走廊后,身后偶尔会吵闹起来。
而且不知为何,也没有出现新的霸凌者。
更奇怪的是,每次碰面,锡安身上的新伤都会变多。
即使换成我为此慌张,浑身是伤的锡安依旧笑着欺负我。
总之,我似乎彻底成了锡安的『靶子』。
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会一直持续到我从学院毕业,甚至毕业以后。
我和锡安的这种关系,就是『第二个变化』。
不过,无论哪一种『变化』,我在与艾尔菲分别时都早已有所觉悟。
没有了
天才
的学院生活,『无能者』的日常,本就该是这样。
所以,对我而言更加致命的——是『第三处变化』。
『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呜咕!? 」
放学后的迷宫。
受黑暗支配的第一层——『常暗之庭』。
有着暗色毛皮的四足『暗影狼』一头撞在我的腹部。
我正面挨下这一击,后背重重撞上地面,左手的携行用光具也脱手飞了出去。
我此刻滚倒在迷宫地面的模样实在太狼狈,狼狈到连锡安的话都无法反驳。
现在,我手中没有『剑』。
不会使用『杖』的威尔,手中没有武器。
明明他成熟得如同学院高年级生,还拥有破格的魔力……
他们回收了被击杀的『暗影狼』的魔素,在尽头处向右转去。
自从怀着对魔法的憧憬进入学院后,我一直注意不做粗暴之举。
与唇边柔和的微笑相反,这名妖精男学生正冷冷地注视着我。
『实习』学分也为零。
可唯独那个妖精,除了讥讽,我还觉得他心中似乎积蓄着更多『对自己的愤怒』。
目瞪口呆的我缓缓回头,那里出现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学院学生。
据说有一名妖精从大陆北方的『阿尔芙之森』来到了这里。
通过魔力透镜,它不仅能把影像传送到远方,连声音也能一并传过去。
「真难看。——就像看到愚蠢的自己,令人不忍直视。」
他与其他学生一样,从高处俯视我,也轻蔑我。
对妖精而言,他也和我们一样只是个『少年』吧。
我饱受无可奈何的自卑与无力感折磨,却还是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比我年长许多,聪慧而俊美得远胜常人——是一名『妖精』。
——我对那个伊格诺尔产生的,竟是『亲近感』。
「只要打倒怪物就能取得学分,登上『塔』,最后甚至有望成为至高五杖。我的理解没错吧?」
「毕竟您可是妖精啊!」
「那家伙在坏的意义上格外特殊,伊格诺尔大人!」
「你不会魔法!也没有武器!这种状态下去迷宫干什么!你打算怎么对付怪物!」
我拼命扑向掉在地上的携行用光具,却仍来不及——
簇拥着妖精的一行人把我挤到角落,朝迷宫深处走去。
怪物被撕成八块,惨叫被风之漩涡吞没,残骸也随之飞散。
凭孤儿院弟弟妹妹们也曾说过的那股『怪力』,我理应能像土之民一样战斗。
他身后跟着学院一年级学生,甚至还有一名老师随行。
「乐园居民,不是仅次于我们妖精的魔法种族吗……?」
最近,学院里经常有人谈论他,我也有所耳闻。
「我想最好还是找瓦库纳老师商量……可要是说了,他一定会阻止我再来迷宫……果然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名字是——伊格诺尔·林多尔。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区区无能者,不要败坏我们乐园居民的名声。』
他那轻蔑的眼神中,却清清楚楚写着这句话。
「明明那么厉害的妖精都在努力……我这个连魔法都不会用的人却……」
成果为零。
——『风魔法』赶在獠牙触及我之前,将怪物彻底粉碎。
伊格诺尔冷冷说我『难看』之后,又低声说出了一句『
同族嫌恶
』。
「对,对不起,瓦库纳老师!……可,可是,您是怎么知道我去迷宫了……!? 」
「利嘉登魔法学院可不是土之民的新兵实战训练场!!」
(——这是谎言。)
由于妖精一方的原因,他比我们晚入学,却是我们的同级生。
瓦库纳将这个『魔女之眼』配置在威尔的视线死角,一直监视着他。
妖精既是比乐园居民更出色的魔法种族,也是『长寿种族』。
他身穿与我相同的学院配发制服和斗篷,手中握着短杖。
无法在迷宫顺利战斗,便意味着无法取得『学分』——这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但真到了最坏的地步,我肯定也能用拳头战斗。
「他是不会使用魔法的无能者。即使在我们乐园居民之中,也是异端。」
「用……用拳头战斗……?」

「是的,没错!」
「我向科鲁多伦校长提出申请,动用了『魔女之眼』!就是为了监视某个『问题儿童』,免得他跑去迷宫!」
怪物可不会理会一个无能者吓得缩成一团的丢人心理创伤。
『暗影狼』的尸骸撞上尽头的迷宫墙,随即发出滑落的声响,瘫倒下来。
「监,监,监视!? 」
『雷公之杖』硬塞给我的那柄『剑』,的确已经不知遗失在何处。
一声宛如龙吼的怒喝,响彻学院的魔法生物室。
(——可是,手脚在发抖。)
我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记得。
从腹底涌起的『根源性恐惧』,束缚住了我的四肢。
那声音比林间叶片的摩擦声还要微弱,小到其他学生和老师都听不见。
听清那句话的我,因其中的双重含义而愣在原地。
他火速叫来刚从迷宫返回的威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如果『学分』不够,不仅无法从学院毕业,也无法前往艾尔菲所在的『塔』……
(他已经掌握了乐园居民的魔法,威力还如此惊人……而且,看起来比我们年长得多……)
那是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烈『心灵创伤』。
「是!!」
所以无法战斗。
对于不具备『夜视』能力的我而言,那迅疾的冲锋足以致命。我捕捉不到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
当然,我连一只怪物都没打倒。
「……『简直就像在看愚蠢的自己一样』……」
「你这个,大笨蛋!!」
就在他从仍一屁股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的我身旁经过时。
那是左右展开两枚小型魔法阵,能够自由在空中飞行的魔道具。
发出咆哮的『暗影狼』再次冲来,这次要一口咬断我的喉咙。
我咬紧牙关,捡起携行用光具,狼狈地踏上归途。
「伊格诺尔大人一定能登上『塔』!」
「我不是再三苦口婆心地告诉过你,现在不要去迷宫吗!不许明知故犯!!」
真到性命攸关时,威尔·塞尔弗特不惜化身野蛮人。
——一颗升腾着愤怒魔力的『球体』,正牢牢监视着我的背影。
他比什么都痛恨弱小的自己,不惜一切也要伸手够到至高五杖。
我是在从迷宫归来一个小时后,才知道这件事……
「深绿猎人。」
面对瓦库纳的监视能力——不,是管理『问题儿童』的能力,威尔已经不只是佩服,甚至感到不寒而栗。
我到底怎么了!?
◆
怒吼的源头是房间的主人,瓦库纳·诺格拉姆。
『
侵略者
』所留下的、堪称『后遗症』的恐惧,正夺走我的战斗能力!
就连比无能者天赋优越得多的妖精,也以『塔』为目标。
(『伊格诺尔』……我记得,最近有传闻说一名『妖精留学生』会加入我们年级……)
妖精和乐园居民一样,无法在黑暗中视物。
我低声自言自语,战战兢兢走在昏暗的迷宫中。
「呜呀!? 」
明明应该什么都不记得,眼前这头狼的身影,却和骇人的『
侵略者
』重叠在了一起。
(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明明对他的处境一无所知——)
那人拥有一头与艾尔菲同样长的翡翠色长发。
至于后者的老师,虽然没有特意把不满说出来让我听见,
声音中性而动听,但那略高的嗓音确实属于『男性』。
估算独自返程所需的时间,我已经必须折返了。
「……咦?」
至少,在听见那句低语之后的此刻,我做不到。
瓦库纳话音刚落,浮在空中的『球体』——『魔女之眼』就出现在了他的肩膀附近。
学生们施放的共通魔法『炬光』逐渐远去,仿佛将我抛在身后。
……我实在无法对那道背影产生反感。
面对这种有违乐园居民常识的回答,瓦库纳的雷霆再次接连劈下。
跪坐着的威尔吓得连连弹起,双脚好几次都离开了地板。
瓦库纳的怒气实在过于可怕,威尔垂头丧气,眼眶里浮现出泪水。
「…………唉」
另一方面,瓦库纳为了不让泪眼汪汪的少年听到,小声叹了口气。
其实威尔一动身前往迷宫,瓦库纳便已经让使魔『小型变色龙』暗中保护他。
虽然最后被伊格诺尔抢了风头……但瓦库纳能够理解威尔自身的焦虑。
(这孩子不会魔法,所以绝不可能在『实技』中取得『学分』。即使『笔试』成绩再好,若不能靠迷宫『实习』的学分补足,恐怕连升年级都成问题……)
说到底,不会魔法的『无能者』以『塔』为目标,这本身就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这就等同于被禁止入学的土之民也以『塔』为目标。
几乎所有学生和教师,恐怕都认为这种事绝不该被允许。
瓦库纳的理智同样在诉说:这实在太过乱来。
不该让不会使用魔法的人也能前往『塔』——不该让他怀抱这种梦想。
(但是,作为亲眼目睹了他和艾尔菲利亚的离别的人……作为一位『教师』,我想支持这孩子)
即便如此,他的内心还是希望无论如何都要支持少年。
至少,绝对不能让这孩子死掉。他如此发誓。
(可是,『支持』他就意味着让这孩子投身迷宫等『危险事物』…………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这样还不如学生时代那个
刁钻老师
出的难题集轻松多了!!)
而且既然发誓不会让他死,那就不能让他勉强自己。
既然如此,也该禁止他为了前往『塔』而取得实习学分……这完全是二律背反。
瓦库纳是为数不多的站在威尔这边的人,他的内心也极为复杂。
同样身为男人,瓦库纳也能理解威尔的心情。
虽然威尔本人似乎没有任何记忆,但瓦库纳有一个『头绪』。
那是会令乐园居民全身流淌的血液发出悲鸣、本能抗拒的存在。
威尔软绵绵地垂下视线,似乎在这么说。
与土之民的交涉应该会很困难。现阶段来说,这并不现实。
即使能在『学年末考试』中拿下全部『笔试』学分,若是『实习』学分没有凑齐……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遭遇了『
侵略者
』。)
至少这不是能轻易解决的事情。
恐怕,这是会一直纠缠威尔的问题。
「威尔,你刚才是想一边拿着携行用光具一边战斗吧?艾尔菲利亚送你的『护目镜』呢?」
「又是『土之公主』!她闹出大乱子了!」
身体颤抖,完全无法与怪物战斗。
(不,土之民那里应该有『杖以外的武器』……可他们把我们视为眼中钉,不可能轻易转让。至少在威尔本人得到认可之前,恐怕拿不到『剑』。)
科鲁多伦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没有说出真相。
他们拐过走廊、冲下楼梯,接连超过好几名学生。
不,真让瓦库纳知道真相,他这次一定会直接找科鲁多伦算账。
即使如此,瓦库纳还是必须指出少年的『误解』。
也就是与『天上的侵略者』一战留下的『后遗症』。
少年今后恐怕会不断与『恐惧』交战,并一次次直面自己的『勇气』。
『你让我的可爱
小弟
做了什么啊混蛋!』
「最大的问题,还是怎么弄到『武器』……」
威尔不明所以,也反射性地追上了瓦库纳他们。
越往前走,异样的喧嚣便越发响亮,显然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
一听见『土之公主』这个称呼,瓦库纳顿时变了脸色。
那也是他为保护艾尔菲利亚、与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交战并幸存下来所付出的『代价』。
他是土魔法的老师,费尔迪·布洛克斯。
光是不用再拿着占据一只手的携行用光具,战斗起来就会轻松许多。
瓦库纳是通过科鲁多伦的说明得知的。
他是在如今已经杳无音信的发掘机关艾文·加洛德安排下,被招进学院的。
威尔他们入学至今已是六月,一年级的上半年已经过去。
「瓦库纳!来帮个忙!」
瓦库纳想都没想过,击溃『侵略者』的不是
冰姬
而是
无能者
。
他还年轻,会不由自主地体谅少年的心情,也年轻到能把责任一股脑丢给未来的自己。
威尔原本是为了把艾尔菲利亚带到魔法学院的『诱饵』。
没有『剑』的『剑士』,没有比这更名不副实的存在了。
比起直接用拳头打,用长剑战斗要好得多。
几乎就在那个名字响起的同时。
看到他眼中的光芒,瓦库纳确信自己的话已经传达到了他的心里。
「费尔迪?怎么了?」
「现在应该用上一切。不是吗?」
「什么……!? 」
五年前他还和威尔一样是学生。
「……」
「……在迷宫里获得学分。为了让你继续上学,这确实是必须的」
瓦库纳也打算尽力相助,但若想真正跨越这道难关,终究需要威尔自己去克服。
即便是不擅长在黑暗中视物的威尔,戴上它也能在『常暗之庭』看清四周。
于是,他决定暂且先处理其他问题。
那份心灵创伤带来的魔物恐惧,想必也会稍微减轻。
出于大人们的盘算让他入学,如今却仿佛认定他已失去利用价值般勒令退学。
说教告一段落,话题转入正题后,威尔立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头。
「就是她!」
(由于曾与比怪物更加可怕的存在交战,即使记忆全无,身体仍会下意识地畏惧『怪物』吗……)
『约定护目镜』此刻依旧如同护身符般,悬挂在他腰间的皮带上。
浑身散发焦急气息的费尔迪立刻拔腿冲了出去,瓦库纳也匆忙跟上。
「可是,别说魔法学院了,恐怕整个央都都没有出售『杖以外的武器』……」
威尔边跑边问,瓦库纳则头也不回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瓦库纳的同事以惊得威尔肩头一颤的气势冲了进来。
「……!是,是的」
「没有武器应该也是原因之一……威尔,你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付怪物了吧?」
(所以……我决定帮助这孩子。不管别人怎么说)
进一步说,他决定在威尔从魔法学院『毕业』之前,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因此,他要帮助威尔顺利升年级,不让他留级。
面对瓦库纳的提问,威尔低下头,轻轻把手伸向腰间。
「我一直带着。但是,感觉不能用……」
「!」
普通民众和学生们对此一无所知,但『塔』内似乎到处都在谈论此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只能是威尔自己的问题了)
(什么才是正确的,我这个年轻人还不知道。所以,我只管做自己想为这孩子做的事!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其他的我不管了!)
动作停顿片刻后,威尔将『约定护目镜』紧紧抱在胸前。
他用左手烦躁地抓了抓那头对男性而言略显过长的银灰色头发,再次叹了口气。
瓦库纳没有意识到,面对着探出身子的少年,自己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况且自己又不是贵族,根本没有买武器的钱……
听到这句话,少年似乎想起了那名天蓝色头发少女的泪水,猛然惊醒。
那是患有重度『记忆障碍』的威尔已经忘却的——强烈『心灵创伤』。
去『塔』之前,艾尔菲利亚送给威尔的『约定护目镜』是威尔专用的道具。
那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是个『溺爱少年的兄长』,自认为只是一名『公平的教师』。
再拖拖拉拉的话,很快就会过完剩下的一半,迎来『学年末考试』。
「感觉一直依赖艾尔菲的话,就追不上她了……」
「是,是的……在怪物面前……怎么说呢,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害怕……」
至少这一点,瓦库纳可以断言绝不合理。
虽说眼下还有余地,但若再不重新开始取得学分,升年级便会彻底无望。
「柯蕾特·卢瓦尔!」
威尔烦恼着,瓦库纳也在思考着该怎么办,就在这时——
瓦库纳他们当前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威尔的『状态不佳』。
——就在前几天,新任『冰姬之杖』讨伐了入侵魔法世界的『天上的侵略者』。
虽说是教师,他也还是二十岁的年轻人。
即使内心深处对其抱有根源性的恐惧,也丝毫不奇怪。
归根结底,瓦库纳只是把问题留给了未来。
瓦库纳轻轻一笑,然后提到了『最后的问题』。
那是魔法世界不可能存在的『异物』,是遵循其他法则生存的『杀戮者』。
就在连廊尽头、一楼校舍的宽阔通道上,『那幅景象』映入了他们眼中。
(……就无法升年级。这孩子在与艾尔菲利亚分别以前,曾靠着不要命的迷宫探索,一口气赚取大量『实习』学分……)
魔法生物室的门被打开了。
瓦库纳设定了这样的目标。
他抬起头,坚定地点了点头。
此外,在那场讨伐战中,赶去帮助艾尔菲利亚的威尔也参与其中。
瓦库纳也曾与『天上的侵略者』对峙。
就算科鲁多伦毫不隐瞒地把真相和盘托出,瓦库纳恐怕也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威尔失去了以前使用的剑,需要『新的武器』。
(威尔曾经协助艾尔菲利亚打倒『天上的侵略者』……科鲁多伦校长是这么向我解释的,果然是那件事造成的吗……?)
无法使用魔法的威尔是『战士』,是『剑士』。
「瓦、瓦库纳老师!『土之公主』是指……!? 」
「威尔。如果你因为不肯借助艾尔菲利亚的力量而留级,那才会让她伤心吧。」
「是的……」
威尔瞪大了眼睛。
在旁边停下的瓦库纳也一样。
好几名学生口吐鲜血,倒在地板上。
一条从地板下伸出的巨臂,至今仍掐着一名浑身抽搐的女学生,将她提在半空。
最后,则是一名被那双『岩之巨臂』守护、站在这片惨状正中央的『少女』。
她有一头长过腰际、显然从未打理过的蓬乱黄水晶色头发。
让人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毫无血色的苍白肌肤。
那片苍白肌肤间,一双漆黑的眼睛犹如空洞,幽暗得令人心惊。
威尔鼻端捕捉到的,是『黑泪花』清凉而甘甜的香气。
(——柯蕾特,卢瓦尔——)
『黑泪花』的香气和那双昏暗无比的眼睛,唤醒了威尔的记忆。
那是大约三个月前,艾尔菲利亚还在学院的时候。
她就是威尔曾在迷宫中救下的『土之班』少女!
「柯蕾特!你在做什么!」
教师
的怒吼飞来,柯蕾特却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态度仿佛在说『是这只手自己动起来的』。
接着,仿佛感应到举起短杖的
教师
所散发的战意,『岩之巨臂』动了。
与抓着女学生的『右臂』相对,『岩之左臂』如蛇颈般迅速作出反应。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
「那,那个又暴走了!」
这种魔像在制造时便会预先确定用途,种类包括搬运、守门等,也有专门用于战斗的型号。
高五米,厚三十厘米的土块是费尔迪生成的土之『障壁魔法』。
「……」
「当然……据校长所说,似乎与柯蕾特的意志无关,『守护者』会自动保护她。」
他用不输给土之民的力量,将粗壮的手指从女学生的脖子上剥开,总算救出了她。
威尔被爆风掀飞,发出一声「啊噗!? 」,落到那群吓软了腿的学生面前。
『左臂』疯狂挣扎。
教师
们竭力控制损害。
少女
却漠不关心。
费尔迪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瘫坐在椅子上。
「我找目睹了事情始末的学生确认过,看来柯蕾特才是被人『找碴』的一方。」
「费尔迪老师也保护了我们!好帅啊……!」
为了不让他们被横冲直撞的『岩之右臂』压扁,威尔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把他们送到安全地带。
注意到威尔正在救人,瓦库纳也对『岩之右臂』施加束缚魔法,继而发动『自爆咒文』。
托盘上放着略显硬实的黑面包,以及一杯冒着热气、散发甘薯甜香的浓汤。
瓦库纳也无奈地叹气,这时威尔又问了另一个不明白的问题。
岩石弹即将击中『岩之巨臂』前,速度骤然变慢,继而化作粒子四散。
对于倒在地上的男学生们也是一样。
以及此刻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的柯蕾特。
这些大概只是临时凑出的饭菜,但对在孤儿院长大的威尔而言,已经是一顿丰盛大餐。
「不、不好意思……『土之公主』指的就是柯蕾特吧?为什么大家会这样称呼她……?」
费尔迪摆出教师的威严怒声斥责,柯蕾特却移开了望向威尔的视线。
「那个校长的放任主义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吧?」
在那场激烈攻防中看清他表现的,只有瓦库纳和费尔迪。
「呜呜呜呜呜呜!!」
四周依旧一片骚动,伤者足有数人。
「嗯?啊,应该是吧。恐怕是只召唤了『土之士兵』的『手臂』部分吧」
面对如此凶恶的岩弹,巨大的土块从地面急速升起。
两者虽然都被简称为『魔像』,但土魔法制造的魔像与魔道具魔像其实大不相同。
校舍上刻着巨人肆虐过的痕迹。
「……」
化为气流炸弹的绿风带,将缠绕的『岩石双手』炸得粉碎。
费尔迪一边喘息,一边与瓦库纳同时放下短杖,随即厉声怒喝。
正因如此,瓦库纳才会被委托救援。
还有一份巨型公牛的切块牛排,配菜是威尔不喜欢的魔草沙拉。
看到那比狼型魔物还要快的身影,一直漠不关心的柯蕾特第一次有了反应。
(费尔迪老师的魔法!? 消失了!? )
与挤满学生的白天不同,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三个人,显得异常寂静。
狂风呼啸、碎石飞溅,他不顾一切地冲刺,纵身扑了过去。
那是学院食堂等各处设施均有配备的『球形魔像』。
威尔在课堂上学到的,是这样区分的。
骚动平息,一切善后工作结束后。
他们的恐惧应验了。『岩之左臂』发出阵阵龟裂声,表面随之隆起。
他觉得不能听大人之间的对话,所以打算马上回去,但是——
威尔看着『球形魔像』,战战兢兢地问道,瓦库纳回答道。
「喂,喂!你有在听吗!? 等等,柯蕾特!」
她不听劝阻,一个人转身离开了。
费尔迪以那面土壁稳稳护住自己和学生,随即接连发动魔法。
「土丘!」
而且还是脸朝下栽进地板的狼狈模样。
这个称呼原本是为了赞颂柯蕾特体内流淌的伟大血脉。
另一方面,魔道具的魔像则是『魔法魔像』。
地点是入夜后的学院大食堂。
威尔明明饿着肚子,却不碰饭菜,只顾提出疑问。两名教师一时都闭上了嘴。
◇
扑向那条仍抓着昏迷女学生的『岩之右臂』。
瓦库纳叫住了他。
转眼间,无数凹凸浮现,紧接着便胡乱射出岩石散弹。
属性占优的绿风之带——数道『束缚魔法』接连缠上『岩之左臂』。
强弱也取决于创造者的本领,但一般认为前者更加强大。
「还是一如既往地从容啊……要不是我们及时介入,后果分明不堪设想。」
然而,为压制少女而放出的土之攻击魔法,最终却徒劳无功。
「没错。只不过她现在甚至快多出一个『破坏者』的别称了……」
「『秘传魔法』失控……就我所知,这已经是第八次了。」
再加上入学后引发的种种骚动,众人如今也带着几分畏惧称她为……『土之公主』。
能够即时创造、用途仅限战斗的,是『土之魔像』。
「柯蕾特!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惹事了吗!」
——难道『土之魔法』在那『岩石手臂』面前,全部都会无效化吗!?
等威尔在医务室接受治疗,处理好擦伤等伤口后,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周围的学生们有的哑口无言地呆立着,有的吓得腿软,一齐发出了悲鸣。
作为魔法的基本法则,『风属性的魔法』对『土属性的魔法』有优势。
主要由岩石和土构成,是自动保护咏唱咒文的魔导士的高级魔法。
从来没有在这么晚的时间还待在校舍里的威尔,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众人纷纷称颂利嘉登魔法学院的教师,却没有一句话提及少年的奋战。
威尔在瓦库纳的帮助下勉强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好厉害。不愧是瓦库纳老师!」
因此被叫来救援的不是土魔法教师,而是身为风魔法教师的瓦库纳。
『魔法魔像』用途广泛,却需要投入时间、精力与材料才能开发完成。
「虽然听说过『土之公主』的事,但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问题……科鲁多伦校长知道吗?」
「你说『找碴』的是被『魔像』打倒的学生们?」
「黄土隐者!」
『球形魔像』摆出万岁的姿势端来托盘,放在威尔他们面前。
威尔终于理解,这个称呼大概也包含着讽刺的意味。
「旋风缚布!」
威尔也趁这场攻防遮蔽视线之际,猛蹬地面。
「……柯蕾特的卢瓦尔家虽然已经没落,以前却是土魔法名门。我记得她的一位远祖也曾被冠以相同称号。对吧,费尔迪?」
「是啊。柯蕾特照旧无视了他们,可那群人觉得恼火,气势汹汹地逼了上去……随后便砰地一声。校长说,严厉警告归严厉警告,既然『公主』不是加害者,就不必追究她……就是这样。」
威尔红着脸,用双手压住忍不住叫出声的肚子,瓦库纳微微一笑。
费尔迪眉间挤满苦涩的皱纹,而威尔在震惊中作出的推测果然没有错。
此时,一台比威尔矮上一个头的『魔像』正好端着饭菜走来。
见已经被镇压的『岩之双臂』毫无复原迹象,学生们顿时爆发出欢呼。
窗外当然是一片黑暗。
「来,不用顾虑我们,好好吃吧」
小铁板烧得滚烫,油脂伴着滋滋声四处迸溅,显得分外诱人。
仿佛这是世界的法则一般。
「现在就算回学院宿舍,晚餐恐怕也早已收走了。我让人准备些夜宵,你也留下来吃吧。」
威尔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只顾拼尽全力让救下的女学生沿地板滑向走廊深处。
「……结,结束了吗……?」
「风炸!」
土魔法的『守护者』的正式名称是『土之魔像』。
「!」
「那,那个……土魔法的『守护者』……也就是说,保护柯蕾特的那个『土之手臂』是『土之士兵』吗……?」
费尔迪挥动短杖,以『飘浮』共通魔法将一粒大玉米从铁板上送入口中。
正好缺了一半的『大结界』在虚假的天空深处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它们是非战斗用的,圆圆的,『一举一动都很可爱』,在女学生中很受欢迎。
「我直说了,柯蕾特是这个年级最大的『问题儿童』。她不只在学院内惹事。」
「地下城吗?」
「是啊。她不像其他学生那样贪图学分,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前往迷宫……然后一次又一次命悬一线。」
听到瓦库纳和费尔迪的对话,威尔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第一次的地下城实习。威尔拼命想要救她的时候。
那天,柯蕾特也是独自离开班级,在地下城深处徘徊。
命悬一线……难道是『想要寻死』?
这个念头突兀地浮上脑海,令威尔不由得毛骨悚然。
「校长甚至下令,她每次进入迷宫都必须有监视人员随行。已经到了让我忍不住哀叹『为什么偏偏是我的班』的地步……实在让人身心不得安宁。」
费尔迪没有察觉威尔的异样,只顾发出近似牢骚的低语。
他烦躁地抓挠着那头好不容易用香油整理好的土色头发。
「明明那么注意,为什么没能阻止今天的骚动?」
「是我大意了。最近柯蕾特那些离奇举动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不,准确来说……」
这时,费尔迪瞥了威尔一眼。
「……在我看来,她似乎一直在观察那个无能者。」
「诶……?我,我吗……?」
费尔迪歪着嘴角看向威尔,令他一阵慌乱。
「……我也记得。但是,费尔迪」
瓦库纳瞪着同事。
「这孩子的名字不是『无能者』,而是威尔·塞尔弗特。别再叫错了。」
——你也,想死吗?
面对意想不到的教师命令,威尔不由得叫出声来。
「今后想去迷宫实习,就必须与柯蕾特同行!这是绝对条件!」
——和我一样……受到了死亡的诱惑。
「但,但是瓦库纳……」
「我、我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你别拔杖!」
瓦库纳以这个事实为线索,继续思索。
虽然威尔因为『记忆障碍』不记得了,但瓦库纳确实听到了。
面对眼神锐利,要求订正的同事,费尔迪慌忙投降。
——从那以后,我一直看着你。
「…………什么?」
(那个人偶般的柯蕾特,唯独对威尔产生了兴趣……)
「身为教师,却公然轻视自己的学生。这是一个教育者应有的态度吗?」
瓦库纳曾亲眼看见柯蕾特对威尔说出这些话。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威尔僵住了。
「去和柯蕾特成为『朋友』。」
——你,一直很痛苦。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
威尔惊讶地抬头看去,瓦库纳正在沉思。
「威尔」
费尔迪也哑口无言。
经过一番长考,瓦库纳终于开口。
「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