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堕落的终点
《我在邪恶组织当干部,时薪3000円》 · かませ犬S · 3825 字
「是吗……」
我对自己比想象中更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感到惊讶。或许是因为,我早就设想过,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只是,我没想到太阳会成为英雄。能适应英雄服并被选为英雄的,只是极少数的人。
我成了邪恶组织的怪人干部,而我的好友太阳成了英雄?这是什么样的概率啊……
我曾设想的场景,是Boss操控的怪人会伤害太阳和他身边的人。
怪人因为失去了自我,只是听从Boss命令行动的傀儡。那里不存在任何情面。
因为对方是我的好友,或者因为是好友的熟人就不对其下手,这种天真的理由,是不可能出现的。
既然那个一直温柔的太阳都发誓要向我们邪恶组织复仇了。那肯定是,我们对太阳珍视的东西出手了吧……
「发生了什么,我可以问吗?」
「可以啊。不过,先等咖啡上来吧。说这事之前,我想先润润喉咙。」
「也是。」
严格来说,咖啡并不能润喉,但他或许是想喝点什么来改变一下心情吧。摄入咖啡因的话,多少也能转换一下心情。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把咖啡端来了。我习惯性地道了声谢后接过,享受了一下香气,然后喝了一口。脑中浮现出『好喝』这个坦率的感想。
我看向太阳,他正往咖啡里加糖和牛奶,用搅拌棒搅着。感觉糖的量有点多啊。虽然喜欢吃甜的没什么不好,但将来得了糖尿病之类的受苦的可是你啊……
不过这话轮不到每晚都喝啤酒的我来说。
「还是那么怕烫啊。」
「傻啊!怕烫的舌头哪能半年左右就治好!我的舌头可是很纤细的,不吹吹就喝的话会烫伤的。」
明明点了热咖啡,却吹着气把它弄凉的样子,让我不禁笑了出来。点咖啡的时候,考虑到太阳怕烫,我也确认过要不要点冰的,但他却坚持想喝热的,所以选了热咖啡。
结果,还是要把它弄凉吗。反正也不会凉到像冰咖啡那样,一一算了,在意这种事情就太不解风情了。
「好烫,……不过真好喝。果然这家店老板冲的咖啡是绝品啊。」
特别是小学的时候。家长会、运动会等等,有很多家庭参与的活动。每次都会比较。为什么别人家有父亲,而自己家却没有呢。这种想法的积累,会转变为憧憬。
「可以啊—。不过也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就是我的恩师被『贝泽』绑架了的事。」
被抓到的素体,大多在当天或者之后几天内就会被送去实验。既然是两周前,那工藤老师大概已经不是作为人类活着的了。要么变成了怪人,要么变成了肉块……只有这两个选择。
就像拼图的碎片被填上一样,我对两人关系所抱有的违和感消失了。
那时候成为他的商量对象,并教给他所需要的技术的,就是他的父亲工藤老师吗。
「那只是在向他请教美发技术而已。不是在撒娇。」
「我的名字很有特点,所以他好像马上就注意到了。」
「真的假的!!」
「我们彼此彼此吧。」
太阳也没资格说别人吧。我很清楚,刚见面的时候,他为了不让我担心而勉强自己。现在的他,眼睛也和我一样浑浊。
他不是看着我的脸,而是看着我的眼睛说的。每天早上为了刷牙而站到洗脸台前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我都会自我厌恶的看到的东西。我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是工藤老师吗?」
「不是的。」
太阳开始当美发师之后,烦恼反而更多了。这方面我也在酒桌上听过,他曾抱怨说,无法满足客人的要求时最不甘心了。
「以前……你说过。工藤老师对你来说,是另一个父亲。」
「被怪人抓走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我不是那种乐天派,也不是傻子,我明白的。一切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这么想?」
「我也已经步入成年人的行列了,也到了该离开父母的年纪了吧?事到如今,也不能再向父母撒娇了。」
太阳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起了工藤老师的事。太阳知道他是自己亲生父亲,是在20岁生日的酒席上。据说是因为喝醉了,工藤老师嘴巴变松了,不小心说了出来。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的姓氏『朝比奈』,在全国范围内看也很少见。作为父亲,只要听到名字,就能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吧。
「前几天,电话里听你说的。说下周日要和离婚后就没见过的爸爸见面了。」
「是啊,大概是两周前的事了。我也不是直接在现场。是和老师在一起的人目击到的。」
虽然其实是太阳出现在了父亲面前,但我也很能理解太阳想抱怨的心情。
「两周前吗……」
「嘛,就当是那样吧。」
───我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芒。
所以,在太阳快要受挫的时候,他才会亲切地、温柔地向他搭话,有时又会激励他,让他振作起来。这都是源于作为父亲的爱吧。
虽然是以前听太阳说过的话,但太阳的家是单亲家庭。据说太阳7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他和妹妹一起被母亲带走了。
「不是像父亲一样,工藤老师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她不是一年前左右才开始在这里打工的吗?我记得曾听她说过,因为大学就在附近,所以在这里打工。
因为母亲的娘家很富裕,所以他似乎不记得因为是单亲家庭而吃过什么苦,但没有父亲的环境对孩子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
我看到咖啡店的店主正在为其他客人做午餐。所以冲咖啡的应该是把咖啡端到我们桌前的那个服务员女孩吧。
工藤老师,大概很接近太阳心中理想的父亲形象吧。不仅会表扬他,在他做得不好的时候也会严厉地训斥他,在太阳取得资格证书的时候,也像自己的事一样为他高兴。
我在酒桌上听过好几次,他说如果没有工藤老师的建议和指导,他是成不了美发师的。每次听到这话,我都会觉得奇怪,他真是很依赖那个老师啊。
「今年啊,爸爸好像也终于下定决心了……不仅是我,也要和向日葵见面了。」
───我该怎么办啊,我……
「冲咖啡的是打工的女孩子哦。」
这半年来,我身上真的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其中大部分是不能对太阳说的。我不能对这个正要成为英雄的家伙,说起我作为怪人的事。
「各种各样的事。反倒是我还想问你呢。飒人你也发生什么事了吧?」
作为一名教师和一名学生,他们的关系相当深厚。或许,就像太阳把工藤老师当做父亲一样敬慕着他一样,工藤老师也把太阳当做儿子一样看待吧。
在彼此都喝了口咖啡,喘了口气的时候,我打开了话匣子。
「看来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事啊,彼此彼此。」
我记得他说过,离婚的原因是父亲赌博成瘾。从太阳口中听到的工藤老师,难以想象会是那样。就像太阳说的,他大概是为了孩子而奋发图强了吧。虽然感觉有点晚了。
「是一周后,对吧?」
太阳说的恩师,应该是太阳还在上专门学校时,教他美发技术的老师吧。我记得曾听太阳提过好几次。
眼泪从太阳漆黑浑浊的瞳孔中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桌子上。
「你的眼睛,浑浊了。」
「是啊,发生了很多事……。嘛,我的事先放一边。能先听听太阳你的事吗?」
「像父亲一样敬慕的恩师被『贝泽』绑架了……,太阳你愤怒的心情我也很能理解。」
「你怎么知道?」
他还说过,不知道这时候自己的心情是高兴还是不安。因为小时候就分开了,所以对父亲的记忆也几乎没有。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他,还问我如果是他会怎么办。
考虑到太阳所描述的人物形象,他变异成怪人的概率应该很低,但之后还是向疯狂科学家确认一下吧。
虽然看现在的太阳难以想象,但据说他曾有好几次因为没有才能、不断受挫而差点想要放弃。那时候向他伸出援手的,就是工藤老师。
「我真心希望他能在我小时候陪在我身边。我也想过,为什么事到如今才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果然……能见到爸爸,我还是很高兴的。我们一起喝了酒,说了好多自己的事,也听了好多爸爸的事。他说,为了孩子,就想要戒掉赌博,为了能挺起胸膛面对孩子们,就努力工作。……我真希望他能在离婚前就这么做啊。」
───不是?
「他是我的爸爸。」
毕业后,他们似乎也保持着联系,一起吃饭,向他请教问题。他20岁的时候,工藤老师还以庆祝为名,邀请他去喝酒了?
「话虽如此,你不是还经常和他见面吗?」
看他难得地感到不安,所以我给了她建议……结果都白费了。
「但是,那已经不可能了。他被『邪恶组织贝泽』抓走了,连妹妹向日葵都没能见到……」
我听到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
「所以我不能原谅。我知道爸爸一边不安,一边又期待着和妹妹向日葵见面。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关心着我们。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爸爸!从现在开始啊!从现在开始,我们本应重新创造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啊!」
「…………」
「为什么,爸爸非得成为目标不可啊。」
不是专门瞄准他。怪人没有自我,做不了那么高级的事。只是碰巧,怪人袭击的现场,工藤老师也在。说白了,就是这样。
───运气不好。这句话,现在的我,打死也说不出口。
「我不能原谅。所以,我决定接受以前就有的邀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好像对英雄服的适应性很高。是星探说过的。」
「有星探吗?第一次听说。」
「不行,刚才的是机密情报,你可得保密啊。总之,我必须为爸爸洗刷冤屈。而且我也有个人的私怨。所以我决定要摧毁『贝泽』。」
「是吗……」
如果作为
邪恶组织
的干部角度出发的话,我应该在这里杀了太阳。但是,面对好友,我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我也是太天真了啊……
既然他决定作为英雄与
邪恶组织
战斗,那么我和太阳的冲突,也只是时间问题。已经开始流动的激流,事到如今也无法阻止了。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也不会阻止你。只是,别死了。」
「我知道!在摧毁『
邪恶组织
』之前,我也不打算死。」
我已经,堕落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方。
只要这具身体里还流淌着怪人细胞,我就无法离开Boss ─── 离开贝泽。
就算想从今往后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我的这双手也沾染了太多的鲜血。为了活下去而杀害了无数的英雄,我已经沦落成了那样的怪人。
下定决心吧。
作为
邪恶组织
的干部,如果与身为英雄的你相遇,到那时,
───就让我亲手杀了
太阳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