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話 身世

我在據點的咖啡機裏衝了兩杯咖啡。

「啊！我的要多加糖。畢竟我是砂糖嘛！」『譯者注：同音梗』

「那裏有糖棒，你喜歡加多少就加多少。」

佐藤先生探頭看了一眼馬克杯裏的咖啡，然後就開始催促着要糖，我指了指糖棒，他便『哇—』地一聲，抓了一大把。粗看數量至少有12根。這個數量，實在是讓人擔心會得糖尿病。

嘛，不過健康也好，嗜好也好，都是個人自由。我沒資格說三道四。

「你就坐那裏吧。」

「好—。」

瘋狂科學家的實驗室，基本上都很亂，但唯獨我待的地方是定期整理過的。

多虧了愛乾淨的狼人，自從她加入

邪惡組織

之後，我的生活比以前舒適多了。真是感謝不盡。

但就是那樣的狼人，也對瘋狂科學家的實驗室束手無策。她看着那每天都增加着垃圾和物品的房間，抱着腦袋想了半天……然後放棄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最終，就變成了只有我待的地方由狼人來打掃的情況。

我把咖啡放在那在這堆滿物品和垃圾的房間裏還算乾淨的一角擺放的桌子上，示意佐藤先生坐下，他便端正地坐了下來。

如大家所見，佐藤先生的束縛現在已經解除了。我本打算如果有必要再勸說一下，但似乎剛剛幾句話就已經抓住了他的心，他很爽快地就同意了加入

邪惡組織

。

接下來，就是給他注入怪人細胞，進行實驗了……就算說明了其中的風險，他也毫不畏懼，反倒是一臉興奮地說『想快點變成怪人』。

───只是，想殺人。

佐藤先生所持有的慾望，是無盡的殺人衝動。

他想殺人想得不得了，但這個世界卻不允許這種事情。如果在犯罪現場被發現並被捕，就再也殺不了人了。所以，他纔會小心翼翼地行動。

但這只是在積累不滿。他心裏其實是想殺更多更多的人。但是，如果不壓抑那份慾望，就無法在這個世界生活。他在無法被滿足的慾望中掙扎着，戴着笑容的面具活了過來。

而現在，只要成爲

邪惡組織

的怪人，他的本性就能被解放。

只要成爲世界的敵人，就算殺了人，也有人會接受自己。就算全世界都把他視爲異端而拋棄，

邪惡組織

也會肯定他的殺人行爲。「那，是比什麼都幸福的事」，他滿臉笑容地這麼說着。

我姑且還是叮囑了他。等到成爲了

邪惡組織

的一員，就得聽從組織的命令。根據情況，也會下達不殺人的命令。但他似乎對此不在意……

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我判斷還是不在佐藤先生面前說這種話比較好。

「隨你便。」

「我有時間，不用在意。我也想多瞭解下新加入的

夥伴

。」

「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想看到那個人的血。越是討厭一個人，就越想殘忍地殺了他……我討厭……這樣的自己。但是，我喜歡殺人時的我。」

雖然瘋狂科學家說過還有怪人細胞的存貨，但那也是有限的。現在的狀況持續得越久，停滯的時間就越長。從組織的角度來考慮，這麼做是下下策。

「是。對當時還是孩子的我來說，父母就是世界的全部。媽媽說的話就是一切。」

「媽媽把我當做女孩子來撫養。我察覺到那是不正常的事情，是在上了小學之後。但是……」

他呵呵呵地用手捂着嘴，優雅地笑了。那笑容的背後其實隱藏着深不見底的殺意。真虧他能至今爲止都沒被捕，一直活到現在。

「是。我比那邊的女人，要可愛得多。」

「是父親吧。」

他臉頰泛紅，露出一種在人前無法示人的表情，我看不下去了，便移開視線，喝起了咖啡。

坦白地說，佐藤先生的父母可以歸類爲毒父母吧。把自己沒能實現的東西強加給孩子，就算孩子替父母實現了夢想，等待孩子的，也只是永遠作爲父母道具的未來。

「那就是母親的夢想嗎……」

「也有那個原因，但更多的是，嫉妒我這個可愛的人的醜豬太多太多了……回過神來，就變得討厭女人了。」

佐藤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聽說，他開始大張旗鼓地行動，是在

邪惡組織

出現之後。當然，在那之前，他也曾無法抑制殺人衝動……殺了過幾個人。

───看着他在剛衝好的咖啡里加入大量的糖棒的光景，我甚至感覺我這邊的咖啡都變甜了。

「是。」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知道自己長得好看。」

「是嗎。」

「轉機，是在我14歲的時候。媽媽爲了讓我繼承她的夢想，給我報名了偶像的選拔。」

「是。對我來說，那只是個小小的反抗。但是，這對媽媽來說意義完全不同。」

「我早就察覺到了自己很奇怪。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這股衝動。」

佐藤先生露出了花兒般燦爛的笑容。雖然臉上還沾着血。

「就這個原因？」

「孩子可不是父母的道具啊。」

被他露出漂亮的笑容，我就不想否定了。

───就這樣，他被殺戮的魅力所吸引了。

她對託付了自己夢想的

兒子

，順利地通過了選拔感到滿意。而且，再加上他的容貌和吸引人的魅力，母親確信了。自己的

兒子

一定會通過選拔，成爲偶像。

「是嗎。」

「無法反抗父母嗎。」

「那麼，我可以繼續剛纔的話題嗎？」

「我的媽媽一直想要個女兒。她想生個可愛的女兒……讓她來繼承自己沒能實現的夢想。但是，生下來的，卻是我這個男人。」

「被激怒的媽媽，用菜刀刺死了爸爸。渾身是血的爸爸，和沾滿鮮血的媽媽。那個光景，我至今都無法忘記。因爲……是那麼地美麗。」

───而那個夢想，因爲

兒子

的一句話而破滅了。

「不久之後，媽媽就被警察逮捕了，我則作爲罪犯的孩子，被親戚們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但是，那種事都無所謂了。我，只是想再看一次那個光景。」

「落選之後，我每天都被暴力相向。媽媽一直在說：『給我乖乖聽話。你不是我的孩子嗎？』」

「我討厭，女性。」

「是。說起來話長，但沒關係嗎？」

話雖如此，他也不是像對殺戮有執着一樣，隨便殺誰都行。他決定了，珍貴的第一目標，要選個能留在記憶裏的人物。

「你的第一次，殺的是母親吧。」

「然後就落選了，是嗎。」

「根據瘋狂科學家的調查結果，殺害的對象全是女性。是有什麼執着嗎？」

「媽媽希望我能成爲偶像。但是，我不想成爲偶像。所以，在最後一次面試的時候，我告訴了他們。其實我是個男人。」

他曾說過是在模仿開膛手傑克。但即便如此，受害者也太多了。

「…………」

「那真是地獄般的日子。但是，有個救了我的人。」

我好奇地追問了一下，據說，佐藤先生的父親在他出生後不久就離婚了。後來他聽說，是因爲母親想把他當女孩子撫養，這和想把他當男孩子撫養的父親，發生了對立。

老闆的心理疏導，我本來往後推了，但考慮到接下來要增加怪人，或許還是早點做比較好。

而且，大多情況下，孩子都會因爲承受不了父母的期望而崩潰。

「媽媽在文件的性別欄上作了假，也因爲我的容貌不錯，所以一直走到了最終審查。」

───我一邊思索着，一邊喝着咖啡，佐藤先生便開始講述起了他的身世。

真無聊。

到瘋狂科學家回來還要花些時間。我剛剛收到了報告，因爲Boss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所以採集很費勁。

平時覺得好喝的咖啡，只有這個時候，是那麼地苦澀。

擔心兒子的父親偷偷來家裏看佐藤先生。在那裏，他看到了渾身是傷的佐藤先生，便和母親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是。是最高的瞬間。那麼醜陋的女人，死的時候，也那麼美。」

「你討厭女人，是因爲母親的原因嗎？」

毫無疑問，父親的做法纔是正常的。他察覺到了母親的異常，想把佐藤先生帶走，但……沒能成功。如果當時父親把他帶走了，或許會有不同的未來吧。

然後───。

「可愛也是罪過啊。」

佐藤先生欸嘿嘿地笑着，我卻絲毫感覺不到諷刺，這很可怕。而且，從現在的說話方式來看，我覺得，造成目前這個情況的的原因，比起母親，女性的嫉妒纔是更大的原因。

「黑月先生也覺得我可愛嗎？」

「……只有外表。」

「那就好。」

佐藤先生開心地笑了。

「菲莉大人我回來了喲！！」

───我裝作沒聽見，在瘋狂科學家砰地一聲，大力地開門進來的時候，佐藤先生咂了下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