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话 职责与肯定

她有着一头翡翠色的头发，外表看起来是个年幼的少女。

纤细的手脚，雪白的肌肤。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模仿人形制作的艺术品更为贴切吧。

结合那年幼外表以及难以想象的无机质、机械般的动作，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并非人类。

DemonsGear成功体第二号——希艾尔。

她本应是沉睡在菲克特姆综合学园最深处的DemonsGear。

「今日也要谈话故」

希艾尔用毫无声调起伏的声音说道。

这与如小鸟在琴键上跳跃般可爱的声音相去甚远的说话方式，即使到了第三天，这对美禄来说仍有些违和感。

不过，幸好她的外表如此幼小，这让美禄能把她当作比自己年幼的少女来对待。

「请多指教了呢，娜娜酱」

「……我是希艾尔。名字有误故」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版本7什么的」[注①]

「是的。我历经多次更新。如今已是所有姐妹中最新的故」

希艾尔哼地挺起了胸膛。

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那确实是年幼少女的动作。

「那么，请伸手」

「好的」

美禄依照希艾尔说的伸出手。

「……怎么了么？」

「我是被赋予职责的道具故。道具，仅作为道具行动」

最重要的是，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仿佛永无止境的剧烈头痛支配了美禄的世界。

由此，美禄的职责得以完结。

「我呀，和娜娜酱想法也是相同的。自己的职责绝对得要完成才行」

「……！」

「啊，这样呀……难道说，这就结束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能和我交谈的DemonsGear是你真的太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世上不存在没有职责的人。

对于美禄的话，希艾尔静静地摇了摇头。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么」

似乎没理解话中的含义，希艾尔歪了歪头。

这是美禄在人生中领悟到的世间真理之一。

「没有故」

「那个……就只有这些么？有没有更多，比如说你喜欢的东西，或是兴趣之类的？」

希艾尔依然握着美禄的手，在旁边轻轻地小心坐下。

「我待在这里很闲，所以想和你说说话。而且，没能在这里完成职责的话，那才更可怕呢」

「没有故」

「和我不一样，娜娜酱总有一天能到外面去，所以从现在开始思考想做的事会比较好哦。一定会很开心的」

美禄察觉到再说下去也是徒劳。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美禄皱起了眉头。

希艾尔再次挺起胸膛。

美禄努力挤出笑容，看向希艾尔。

然后，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嘿欸，好厉害呢。……我就这样回答合适么？？？ 出现了很多我不知道的词汇，这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迄今为止的实验对象，至少在第二天都会对我表现出怯懦、恐惧、暴力等负面情感故。像你这样坦率地伸出手的还是第一次」

「今天要聊什么好呢，娜娜酱有什么想说的么？」

看到她的样子，美禄感觉身体不适感也缓解了几分。

「我只是想和娜娜酱说话而已。为此必须握住你的手才行」

「……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快的话么。我，无法演算人心故」

「不，没关系的」

仅仅是握住了手，却有超乎想象的痛苦袭来。

超越献身的自我牺牲。

「是的」

血液沸腾的感觉，以及从身体深处涌上的寒意。

「你没有感到恐惧么？」

「……这样呀」

瞬间，美禄的身体被难以言喻的强烈不适感支配了。

不，或许在此之前，将死之人的话语根本无法触动她。

「这样就，没问题了」

美禄笑着这么说，希艾尔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为什么她会说要聊聊自己的事情呢，美禄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美禄战战兢兢地询问。

「！啊……哈啊……」

「娜娜酱的事么？请讲给我听吧」

「这样么。那么，开始谈话故」

对于希艾尔的疑问，美禄像是在思考般沉默了片刻，然后微笑着说「没有呢」。

「……这样呀」

作为年幼少女的话语，这未免有些空虚。

因为美禄过去也曾与这类人打过交道。

希艾尔这么说着握住了美禄的手。

「我是DemonsGear成功体第二号希艾尔。我的职责是明星计划中的演算。以及，使命终结后的星咏的终止处理故」

（简直就像在和以前的水织相处呢。虽然她是因为警戒心才这样的）

「是这样么。那么，要接触故」

当注射器中的液体全部注入体内后，身体的不适感终于减轻到了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忍受的程度。

那么，苍星美禄这名少女的职责是什么。

「实验对象，也有职责么」

「首日是实验对象的自我介绍。昨日是实验对象学园的话题。那么，此处谈论我自身的话题才是理所应当故」

「相当合适。我的演算能力在DemonsGear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故」

「是的。我的职责，就是牺牲自己拯救学园。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了不起的事哦」

美禄在朦胧的意识中，用空着的左手取出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脖子。

美禄，赋予了自身这样的职责。

（没有力量的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在这个力量占据世界绝大部分的学园都市里，这或许就是美禄唯一能认可自己的方式了吧。

「所以，请陪我到最后一刻吧，娜娜酱」

「当然。因为这是职责故」

希艾尔无机质地点了点头。

此刻，那份冰冷反而令人感到舒适。

视野猛然翻转。

当意识到是自己倒下时，美禄已经趴在了地上。

药效已经过了。

「啊、啊啊……嘎啊…」

美禄用颤抖的手拼命摸索着公文包原来所在的位置。

然而，她不仅无法正常思考，甚至连自由控制自己的一只手都做不到。

「！啊啊……」

在连呼吸都勉强的状态下，美禄仍努力伸手，这时颈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不久，笼罩全身的异常感逐渐消退。

美禄先是调整好呼吸，然后看向那双仿佛俯视着自己的娇小纤足。

「你没事吧」

「——是、的。真是、谢谢……你了」

「无需道谢。这也是我的职责故」

『这样看来，好像是有人闯进了这栋楼。是来偷DemonsGear的其他学园的刺客呢，还是来把你夺回去的蠢货。不管怎样，在他们被处理掉之前还请先稍等片刻』

她在菲克特姆综合学园没有留下任何此类相关的情报。

正因如此，美禄早已下定决心要彻底燃尽自己。

「不用，继续吧」

希艾尔点点头，回到了之前容纳自己的胶囊中。

『抱歉，暂时中断。发生意外了』

『希艾尔回到胶囊里。必要的话我会启动双头犬，想请你去当它的能量源』[注②]

「……这样呀」

「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希艾尔一边丢弃空的注射器，一边再次握住美禄的手。

如果不展现出自己的作用，留在菲克特姆综合学园的其他学生就会成为目标吧。

「明白了故」

随着内部被液体充满，希艾尔不再言语，再次像陷入沉睡般蜷缩起来。

或许是闲得无聊，她开始摆弄手中的注射器。

不久后，墙壁伸出的连接器与希艾尔的胶囊台座相连在一起。

注③：此前Professor在玻璃另一侧说的话都使用的是直角双引号『』，此处被作者替换成了直角单引号「」。译者认为此处可能是作者笔误，因此修正成了直角双引号『』。因为不能排除作者有小巧思的可能性，因此特在此提醒。

「……我明白了」

然后，以与那娇小身躯不符的力量将美禄扶起，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注①：在日语中“七”可读作“なな”（平假名：な 片假名：ナ 平文式罗马字/罗马音：na），因此苍星美禄会称呼希艾尔为“ナナちゃん”，译者将其译作“娜娜酱”。

「那我又该怎么做才好」

即便是想找，三天内也不可能找得到。

『在对方目的不明的情况下，待在双头犬和希艾尔旁边是最安全的。我也会从这里向警备兵下达指示，你在原地待机就好了。反正这三天你等得也够多了，应该习惯了吧？』[注③]

美禄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这样一来，应该是其他学园来抢夺希艾尔的学生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感觉怎么样。如果身体不适，我可以告知Professor稍作休息故」

「好的。那么，我们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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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四角的扬声器传来了Professor的声音。

玻璃的另一侧，Professor正一脸不悦。

一听到有人来救自己，美禄立刻否定了这种可能。

注②：此处文中的“双头犬”（Orthrus）是希腊神话中的魔物怪兽之一。

就在希艾尔点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