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次,青木羽生拉開了啤酒罐
《只有成績還算優秀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 初雪染櫻 · 8565 字
『合格!』
過了很久,前橋老師的回覆纔出現,藤原玲奈將手機舉到兩人面前,屏幕上是前橋老師的回覆以及一個巨大的點讚的表情。
「青木同學,桐生同學,太好了呢!我們的照片合格了!」
藤原挺起胸膛,一手叉腰,臉上是很驕傲的笑容,領口的蝴蝶結緞帶都跟着晃了起來。不過確實,也多虧了她的拍攝技術,才能這麼順利的完成那個女人的離譜任務。
「那就好,那麼,今天的社團活動……就到此爲止吧。」
桐生詩織顯然也鬆了一口氣。
於是,三人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社團活動,落下了帷幕,雖然與文學毫不相關就是了。
回家的路上,三人還是走在一起,路旁的櫻花時不時地飄落,帶着些草木的清香。
藤原和桐生走在前面,藤原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題,青木跟在兩人的後面,間隔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夕陽爲他們的歸途灑滿燦爛的光,只是在青木羽生的眼中,這光有些刺眼了,連帶着前方兩個女生的輪廓都有些模糊了。
『我真的…可以跟上她們嗎?我真的有這樣的資格嗎?她們看上去是那麼的耀眼……』
他的心躊躇着,然後不知不覺的,他停下了腳步。陽光是那樣的刺眼,但只要低下頭、只要不去看,就不會難受了吧。
眼前遮蔽視線的頭髮,不僅遮住了他的視線,也遮住了別人看向他的視線,所以他就是這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過去是這樣,以後呢?他不知道……
「青木同學!」
他被突然的聲音驚起,抬起了頭,前面不遠處,藤原玲奈興奮地揮着手,喊着他的名字,桐生詩織同樣轉過身,靜靜地看向他。
「又在發呆了!趕緊跟上來呀!青木同學!」
藤原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青木羽生躊躇不前的心上,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嘴張着,卻發不出聲音,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書上根本沒有教過。
突然,吹起了一陣風,吹起了櫻花雨,粉白色的花瓣紛紛飄落。
「青木同學?」
藤原停下了腳步,看向他。
那裏已經有人了。
「……再見。」
青木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藤原沒有提起昨天的事情,她看到了他的變化,雖然只是一點點,所以剩下的,她願意等下去。
青木打開門,光照了進來,照亮了玄關的一部分。門外,藤原玲奈已經等在了那裏,她低着頭,用鞋尖在地上碾着什麼。
風也吹開了遮蔽視線的頭髮,青木能夠清楚地看見兩人。
「淋雨?怎麼回事?你們沒帶傘嗎?」
「剛纔……我只是……」
「真的嗎?」
「嗯,明天見。」
「前橋老師?你手上那個是酒吧?」
看着藤原離開的背影,青木心中漾起一陣無法言明的情緒,他站在原地,過了許久,纔開門走進那個昏暗的公寓。
「嗯……我明白的,沒關係,慢慢來……」
藤原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撥開紛紛擾擾的花瓣,小跑着折返了回來,停在了他的面前。桐生也安靜地跟了過來,只是站在了稍遠一點的地方。
青木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咖啡掉落在取貨口,他彎下腰,艱難地從狹小的取貨口掏出一個冰涼的鋁罐。
他忍不住的自嘲。
他和藤原一前一後走上樓梯,他站在自己公寓的門口,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背後她的腳步聲放緩了許多。
青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知性的美女老師竟然在午休時間就開始肆無忌憚的喝酒。
「……」
他終於還是決定要說些什麼,於是他轉過身,喊住了正要上樓的藤原玲奈。
「那麼,再見,青木同學,藤原同學。」
「嗯。」
青木還是低下了頭。
「可是,你剛剛的表情像是馬上要消失了一樣。」
現在的情況,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強行轉移話題,他胡亂地抓了下頭髮,然後朝前走去。
午休的空擋,青木走向底樓的自動售貨機。
青木的感謝和道歉大概都有傳達到,藤原的心情看上去好了很多,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進樓道,將兩人籠罩在橙黃色的溫暖裏。
週五的天空澄澈如洗,昨日的陰霾似乎一掃而空。
青木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最終選擇了一個安全的藉口,聲音乾澀。
「嗯,好。」
「……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他想要解釋,他想要找到一個詞來形容自己的狀態,但是這種別人做起來很容易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好像沒那麼簡單。
青木看向投來探究目光的桐生詩織,更加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早上好,藤原同學。」
「嗯嗯,中午好。」
藤原看出來了他的爲難和他努力想要解釋的心情。
「啊!早上好!青木同學。」
「嗯!不客氣!沒關係的,慢慢來就好。」
青木禮貌地打招呼。
「沒事的……慢慢來。」
「中午好,前橋老師。」
前橋老師突然提起了昨天三人的合照,青木喝咖啡的動作頓了頓。
「想喝酒什麼時候都是可以的哦,這是屬於大人的特權,工作什麼的誰想管啊!」
「走吧。」
她追問,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關心。
「不,不是……不怪你……」
青木羽生下意識地又想低下頭,但是藤原實在湊得太近了,她微微歪着頭,棕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青木窘迫的模樣。
而桐生詩織,稍稍思考了一下,也沒有追問淋雨的事情,繼續跟着兩人。
他按下售貨機上的按鈕,選擇了熟悉的罐裝咖啡。
前橋老師一邊敷衍地回應,一邊舉起手上的飲料喝了一口,只是那罐飲料好像有點問題,青木用懷疑的目光觀察着。
「不過,還是謝謝你,昨天,還有杯子下的便籤。」
前橋老師毫不顧忌的打了一個嗝,隨之而來的是濃郁的酒氣。
這不是青木羽生想要的結果,原本的躊躇和自卑,似乎因爲他的逃避和笨拙的解釋,演變成了讓藤原玲奈自責的尷尬局面,還有桐生詩織……
他支支吾吾的,憋紅了臉。
「……都怪我,那天不那麼任性的話你就不會淋雨了……」
昨晚,青木羽生想了很多,當藤原玲奈與桐生詩織回過頭,向他揮手的那刻起,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藤原的話像是告別又好像是在確認。
「……沒事。」
他討厭這樣,討厭自己總是把事情搞糟,討厭自己連接受關心都顯得如此彆扭,討厭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對了,昨天你們的照片我看到了哦。」
青木低低地應了一聲,目光聚焦在咖啡罐口殘留的一點深褐色液體。
她坦然的承認了,青木更加無語了。
「再見,桐生同學。」
「……對不起,我…我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藤原同學,這不怪你…你不要再自責了,我不想你們因爲我……」
「對的哦,這個叫做惠比壽,很好喝的哦。」
「呵,真是無聊的眼睛……」
「那個…藤原同學。」
青木點頭回應。
「……只是有些累了。」
他們沉默着,走到了便利店的岔路口。
「嗝——」
「喲!青木。」
桐生輕輕點頭表示認同。
藤原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可以包容一切。青木抬起了頭,看向藤原,看到了她認真的眼睛。
剩下的路很安靜。
前橋老師開始說着些不明所以的話。
「哐當——」
青木抬起頭,對上了藤原期待的目光。聽到肯定答案的藤原終於放下了心,轉過了身,一蹦一跳地走上了樓。
被躲開的藤原放下了手,表情有些自責。
藤原立刻回應,努力讓聲音聽上去輕快些。
「那明天見,好嗎?」
青木羽生的心像一團亂麻。
藤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跟了上去,走在青木的身旁,好像有點侷促的樣子,時不時地看向青木,大概是在確認青木有沒有事。
他正想拉開拉環,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他轉過身,才發現前橋老師倚靠在柱子上,手上也拿着飲料。
青木也低聲道。
「呃……那個,說來話長……」
青木羽生依然沒辦法講清楚自己的心,但是他必須要告訴藤原玲奈,這一切並不是她造成的,他不想看到她失落自責的神情。
看到青木打開了門,藤原抬起了頭,笑着和他打招呼。她幾乎瞬間就發現了青木頭髮的變化,但她並沒有說什麼。
他只不過還是沒辦法完全說服自己。
剛纔還保持沉默的桐生突然一臉疑惑地問。
藤原立刻信以爲真,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伸出手想要觸碰青木的額頭,但被他躲開了。
桐生禮貌地道別,灰白色的長髮在傍晚的風中輕輕拂動。她的告別一如往常,但目光在青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似乎看穿了他的逞強,卻又體貼地沒有點破。
「抱歉……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青木站在洗漱臺前,看着鏡子中幾乎要把眼睛完全遮蔽的頭髮,他伸出手,將頭髮撩向一側,露出了眼睛,一雙幾乎看不出情緒波動的死魚眼。
「這個時間,作爲老師是可以喝酒的嗎?」
「啊!肯定是病還沒完全好。」
青木喃喃地重複着這個有些落寞,但意外適合他的形容詞。
「消失……」
前橋老師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眯着眼看他,那眼神不像平時那般迷離,反而帶着點銳利
「看上去還不錯,你的眼神…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青木抿了抿脣,沒有應答。
前橋老師仰頭又喝了一口,喉間發出滿足的輕嘆,然後目光重新落回青木身上。
「不過啊,青木……」
她的聲音低沉了些。
「今天的你看起來比那張照片裏要困擾得多。怎麼,和她們拍了張照片,然後開始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們了?」
青木握住咖啡罐的手不自覺地用力,薄薄的鋁罐凹陷下去一塊。他沒想到,前橋老師會這麼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心事。
「……老師也會說這些話嗎?」
他試圖用問題迴避問題。
「嘛!偶爾也會擔當一下知心大姐姐的角色嘛,雖然很麻煩就是了。」
前橋老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然後改變了一貫輕浮的語氣,認真地看向青木羽生。
「小子,聽好了。別人願意向你伸出手,不是因爲你有多了不起的『資格』,往往只是因爲他們想那麼做而已。」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帶着點自嘲。
「糾結自己配不配得上,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奢侈煩惱。像我這種差勁的大人,只會想着『啊,有人請客喝酒,真好』,然後就厚着臉皮湊上去了。」
青木沉默着。前橋老師的話很直白卻意外地有力量。
「接受或者拒絕,選一個乾脆的。」
前橋老師將空啤酒罐精準地投進遠處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擺出一副想靠近又怕被燙傷的彆扭樣子,不光自己難受,她們也會……看着都累。」
她說完,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搖搖晃晃地走了,留下青木一個人站在原地。
藤原見青木的臉色有些不對,關心地詢問道。
他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天花板上那處熟悉的污漬。這個狹小的空間,承載了他逃離家庭後的所有日常,規律的、孤獨的、安全的,卻也……死氣沉沉的。
藤原一邊看着貨架上不同種類的便當,一邊問。
羽生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了原地,他想要吐露自己的迷茫,他手上的啤酒罐上凝結出了冰涼的水珠,潤溼了皮膚。
前橋老師毫不留情的點破;
做完這一切,青木坐到了書桌前,像往常一樣翻開了習題冊。
然後,午休結束的鈴聲響了起來。
青木聽到了聲音,回過頭。
「抱歉……」
藤原自然地和她打招呼。
「一人一半。」
「啊——這周真是夠了!項目結束前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這一刻,夕陽的餘暉剛好籠罩在藤原玲奈的深棕色的長髮上,折射出溫暖的光,青木羽生幾乎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境。
「呃……怎麼聽上去全是甜品?」
前橋老師的話在他的腦中迴盪,他的手指在鋁罐的邊緣一遍遍地摩挲,直到原本冰涼的咖啡沾染上了人體的溫度。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藤原的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錯,不停地把貨架上的零食放進手中的購物籃。
但,如果永遠縮在殼裏,他是否也會像那些腐爛的櫻花花瓣一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慢慢腐壞?
「嗯。明天見。」
直到藤原問起,青木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共同生活了十幾年的人,喜歡喫什麼。
她把臉埋在沙發靠墊裏,聲音悶悶地抱怨着,然後習慣性地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擺了擺。
「啊——得救了——這纔是人生啊——」
「怎麼啦?」
藤原拿起一個便當,轉頭問他,笑容純粹。藤原跟着青木來到了便利店,進行每週慣例的採購。
然後在橘黃色的夕陽下,被捉弄的羽生就會氣憤地追着一臉壞笑的由紀一路跑回家,並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理由紀了,雖然一般到晚上的時候,他就會忘記,然後第二天繼續跟在由紀的身後。
藤原滿臉欣喜地邀請青木。
桐生看向迎面走來的兩人,微微點頭致意,目光在青木的頭髮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桐生的話讓青木和藤原都楞了一下,但這話並不難懂,甚至可以說是很直白了。
一句句或直白或隱晦的關心,此刻都在他腦海中迴響。
藤原看着收銀臺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才意識到自己拿得實在有點多。
「那就明天見啦,青木同學!」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嗯要去圖書館查點資料,今天的社團活動取消吧。」
「接受或者拒絕……」
桐生詩織深吸一口氣,以她特有的認真的語氣,念出了像是咒言又像是讖語的句子。
「在想什麼事嗎?」
「……命運的織線既已交錯,便勿需擅自煩惱,一切皆有定數……」
藤原玲奈的包容和陪伴;
「咔噠——」
青木羽生的話顯然有些突兀,藤原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回答道。
但是他的注意力好像並不在眼前的題目上,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天傍晚,那場櫻花雨裏,向他揮手的兩個身影。
「額…好像拿多了……」
就在這時,門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誒?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零星亮起。
汽水的味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剛從冰櫃中拿出的瓶身上馬上會變得又溼又滑,有時候,由紀會仗着自己個子高,偷偷地把瓶子塞到羽生的後脖頸。
「謝啦——」
桐生詩織彆扭的關心;
「下午好,藤原同學、青木同學。」
走出不遠的距離,桐生詩織突然轉身喊住了青木羽生。
「呀哈嘍!桐生同學。」
青木想說些什麼,但是最終說出口的只是最簡單的『謝謝』。
剛剛過去的一個星期,他的生活改變了很多,但大多數是被動的,他討厭改變嗎?或許是的。
「我回來啦!——小羽生!」
「呃,好……」
她像一陣風似的捲進來,帶着淡淡的菸酒氣和職場奔波後的疲憊,徑直撲倒在沙發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彷彿被抽乾力氣的嘆息。
聽到了感謝的桐生詩織,語氣突然變得輕快,好像是終於了卻了一件心事,或許桐生詩織和青木羽生一樣,心裏都藏着暫時無法言明的情緒。
「嗯,對了,藤原同學,你喜歡喫什麼?」
於是,三人相互告別,然後桐生向着與兩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青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上方,才轉身推開自己的門。
青木自然地拎起藤原的袋子,向門口走去。
放學後,藤原和青木在去社團教室的路上遇到了桐生詩織,她還和往常一樣,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場,灰白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擺動。
於此同時,藤原玲奈靜靜地站在一邊,旁觀着,大概有些走神,直到青木喊她,她才反應過來。
這潮溼的感覺讓他不由地想起小時候。那時候由紀帶着他在太陽底下瘋玩,到傍晚該回家的時候,由紀總會用她的零用錢給他買一瓶汽水。
在沙發上癱成軟體動物的由紀呻吟着翻了個身,突然發現羽生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離開,而且他的手上還拿着一罐啤酒。
青木羽生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冰箱前。他拉開冰箱門,冰箱的冷光照亮了裏面陳列着的各色啤酒罐。他從中取出兩罐,關上冰箱門。
青木贊同了藤原的推薦。
「嗯……喜歡的有很多,像是草莓蛋糕、抹茶芭菲、可麗餅……」
「羽生,啤酒!快,救救你快要過勞死的姐姐!」
「代我向由紀姐姐問好!」
他幾乎從未去主動了解過身邊的人。
「命運的織線……」
藤原一臉好奇地詢問。
「青木同學,你看這個鮭魚便當怎麼樣?蛋白質很豐富哦!」
由紀熟悉的聲音帶着一絲刻意拔高的活力響起,伴隨着高跟鞋踢掉、包包隨手丟在鞋櫃上的雜亂聲響。
他不想那樣。
「下午好,桐生同學。」
青木忍不住吐槽。
「嗯,不客氣,下週見!」
由紀接過,看也沒看就熟練地「咔嚓」一聲拉開拉環,泡沫險些溢出,她趕緊湊上去喝了一大口,然後發出滿足的喟嘆。
改變意味着不確定,意味着可能再次受傷。
藤原追了上來,搶過一邊的塑料袋手提,青木看向追上來的藤原,剛好看到了她仰起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青木同學,請等一下。」
「青木同學,你姐姐喜歡什麼樣的便當呢?」
「我幫你拿吧。」
這個事實讓青木羽生陡然一怔。
「……謝謝……」
他想要……至少,試着去回應那些伸向他的手。哪怕笨拙,哪怕依舊會搞砸。
「我…不知道……」
桐生停頓了一下,她似乎也在猶豫。藤原玲奈也轉過了身,她站在青木的側後方,表情有些複雜,她沒想到,桐生竟也會提起昨晚……
藤原玲奈一個個列舉自己喜歡喫的東西。
「慢慢來……」
青木打開燈,清冷的燈光一下子把房間點亮,他把採購的食物放進冰箱,順便整理了一下。
「抱歉,關於昨天晚上……」
「嗯。」
「嗯,看上去不錯。」
「好像是這樣誒!話說,聽說車站前新開了一家可麗餅店,下次一起去喫吧!」
藤原站在樓梯口,笑着揮手。
他走到沙發邊,將一罐啤酒遞給依舊癱着的由紀。
「啊這樣嗎?那我們回去吧,青木同學。」
「桐生同學要去哪裏呀?社團教室不是這個方向哦。」
青木一邊打招呼,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整理起額前的頭髮。
「嗯?」
由紀撐起上半身,盤腿坐在沙發上,玩味地看向那個她看着長大的弟弟。
「你怎麼也拿了一罐?」
她的臉上帶着宿醉未醒般的慵懶和一點好奇。
「未成年禁止喝酒哦!」
由紀說着管教的話,語氣卻沒什麼力度。
羽生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只是走到茶几對面,把酒放下。
「坐下說吧。」
由紀從沙發上拿起一個墊子,遞給他。她能看出弟弟的動搖,以及他大概有些話想說。
「謝謝。」
羽生接過墊子,然後坐下,他沒有看向由紀,目光聚焦在茶几上的啤酒罐上,晶瑩的水珠慢慢地滑落到玻璃材質的茶几上。
「姐姐……」
他的聲音乾澀。
「嗯。」
由紀輕聲應到。
青木由紀已經忘記了上一次羽生用這樣猶豫、這樣的求助一樣的語氣喊自己是什麼時候了。
從某天開始,自己那個可愛的弟弟,突然就消失了,他變得沉默寡言,像是把自己鎖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
她以爲時間會解決一切,可是,一年前她回到家,從父母口中得知了即將上高中的羽生選擇了離家相當遠的學校,還打算一個人住。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在每週五工作結束後,闖進他的公寓,用自己笨拙的方式關心一下這個將人拒之門外的弟弟。
而今天,這聲『姐姐』,大概算是將門打開了一條縫。雖然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中竟莫名地有些感動。
青木羽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第一次主動迎上由紀的目光。
「她們願意靠近你,自然有她們的理由。你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但在別人眼裏,說不定你那副死讀書的呆樣子,或者彆彆扭扭的性格,反而有點可愛呢?」
他又想起了傍晚與藤原同學在便利店的交談。
「哈——」
「重要的是,別人遞過來的手,你想不想抓住。想,就試着往前走一步;不想,就乾脆點拒絕。別在原地磨磨蹭蹭的,浪費青春。」
「笨蛋。」
她再次伸出手,這次是輕輕地、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輕聲說。
羽生的講述停了下來,像是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表述。
由紀愣住了,沒有立刻回答。
「這怎麼不是重點啊!算了,請繼續……」
「只是……突然想到…以前我從來沒關心過身邊的人,這樣不好。」
由紀靜靜地看着他,沒有立刻回答。她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然後輕輕晃了晃罐子。
「笨蛋弟弟終於長大了點啊……」
又或許,他早已厭倦了獨自一人的生活。
青木羽生的臉一下子紅了,像是喝了不少酒。
他自己都沒想到,僅是短短一週,此心竟判若兩人。
「……我想…或許可以和你說一下…學校的事……」
「然後發生了一些事,我們一起加入了文學社,雖然文學社只有我們三個就是了。」
由紀講的話,他已經完全理解了,他的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或許,他只是需要下定決心,然後走出下一步。
「嗯。」
「和她們在一起,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但是還不錯……但是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辦……」
由紀突然抓住了話題的盲點。
羽生撓了撓頭髮,看上去有些害羞。
由紀笑嘻嘻地說,然後表情又認真起來。
青木的臉瞬間漲紅。
由紀一臉陶醉地說着,然後忽然看向了茶几上擺着的另一罐啤酒。
她自嘲地攤攤手。
「……在學校認識了兩個……同學……」
「……姐姐,你喜歡喫什麼?」
「一個很有活力,朋友也很多,和我完全不一樣……但是很照顧我……另一個,雖然表面上很冷淡,但其實是有意思的人,人也很好……」
「看吧,這就挺可愛的。」
由紀舉起啤酒罐的動作明顯動搖。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裏沒有嘲諷,而是成年人的瞭然,以及作爲姐姐的心疼。
「囉嗦!」
由紀的表情變得微妙,攤開手,示意羽生繼續講下去。
「喜歡喫的東西嘛……烤肉、特別是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肉最好了,最好再配上一罐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啤酒!說起這個,那個你還喝嗎?」
「哈哈!果然很可愛呢!」
「咔噠——」
由紀眯起了眼睛。
「給你了。」
他終於將盤踞心底最深的想法說了出來,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被冰箱的嗡鳴蓋過。
「額……是女生……這不是重點吧!」
聽了羽生的解釋,青木由紀不由地笑了起來。
「謝啦!『差勁的大人』還是讓我來當吧!未成年就好好享受青春吧!」
青木看着姐姐臉上那熟悉的、屬於「差勁大人」的笑容,心中那片躊躇不前的陰霾,似乎被這混合着啤酒麥香和親情溫暖的夜晚,吹散了不少。
「誰…誰可愛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由紀伸手接過羽生遞過來的啤酒罐。
「嗯……等一下,那兩個同學,是男生還是女生?」
青木由紀仰起頭,豪邁地喝了一大口,然後打了一個長長的嗝。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們相處,她們都很優秀,長相好,性格也很好,而我……什麼都做不到……我真的可以和她們站在一起嗎……」
「羽生,聽着。沒有人是完美的,你姐姐我這麼優秀不也還是個酒鬼嗎?」
青木羽生抬起頭,輕聲問。
青木羽生苦笑着,拿起了桌上的啤酒,手指勾上拉環,輕輕發力。
由紀放下了啤酒罐,她臉上的慵懶和隨意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驚訝、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的複雜神情。
青木羽生看着姐姐這副不像樣的形象,嘴角不由地勾起一個不帶陰霾的微笑。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兩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