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過天晴，然後青木羽生的生活有了變化

週三清晨，昨夜的雨將天空洗刷得特別乾淨。

往常，青木羽生一般會在鬧鐘響起前的一小會兒醒來。可是今天，他直到鬧鐘快要結束，他才強撐着身體起來，關掉了鬧鐘。

或許是因爲昨天淋雨的緣故，他感覺腦袋格外的沉重，嗓子也乾澀發癢。

他穿好衣服，從臥室走到洗漱臺，短短的距離，他竟感覺到有些力不從心，直到用冷水沖洗完臉以後，他才稍稍清醒。

『呃……昨天真應該先洗個熱水澡的……今天，還要和她一起上學……』

他想起了昨天與藤原玲奈的約定，以及回家路上的交流？他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那個在自己面前梨花帶雨的女生。

打開門，藤原玲奈果然已經等在那裏了，她今天扎着高馬尾，臉上帶着些許忐忑，直到看到門打開，她才綻放出笑容。

「呀哈嘍！青木同學，早上好！」

她的聲音比平時稍微收斂了一點，但依舊明亮。

「早上好，藤原同學。」

青木的聲音有點沙啞。

「呃……青木同學，你的聲音好像有點奇怪……身體還好嗎？」

藤原注意到了他的異常，關切地詢問。

「沒事，可能是沒睡好。」

青木壓低了聲音，盡力保持着正常。

「……好吧，要是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講出來哦。」

「嗯……」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下樓，藤原不停地找着話題，而青木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着。

習慣性地，他們一起走進了便利店，站在貨架前挑選早餐。

「吶，青木同學，話說桐生同學長得真好看呢！昨天近距離看了才發現，她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啊！」

他從取貨口取出，拉開拉環，啜飲一口。

「沒事，我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嗯，大概有點感冒，不過沒事，謝謝關心。」

「沒關係哦，我什麼都沒聽見哦。早上好，青木同學。」

「話說，青木你應該已經加入文學社了吧？」

「契約就是契約，若是不及時了卻，便會產生因果。」

『呃……好苦。』

「真的嗎？青木同學。」

前橋老師一臉壞笑地說出威脅的話語。

她眯了眯眼睛，好像透過青木躲閃的眼神，看到了他的靈魂。

青木並沒有注意到，前橋老師一直倚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手上同樣拿着咖啡，另一隻手上還夾着一支菸。

「玲奈醬，等下要不要一起去卡拉ok？」

「啊？」

藤原愣了一下，擔憂的目光始終跟隨着即將走出後門的青木。

藤原好奇地問，桐生這才意識到剛剛說了什麼，表情一下子變得窘迫起來。

藤原湊到他的身邊，語氣裏充滿了擔憂，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觸摸他的額頭。

青木有些慌張。

「呀哈嘍！桐生同學，早上好！」

「哎呀，青木同學，臉色很差哦。」

「那個…藤原同學、青木同學，再見。」

班上幾個女生聚在一起，似乎是在商量等會兒要去去唱歌。

「嗯，如你所願，已經加入了。」

老師聲音提高了些許，帶着提醒的意味。

「噢，昨天晚上啊？我早就溜去喝酒了。」

「這是學校，不是職場哦。」

「哦……」

坐在右前方的藤原悄悄轉過頭，擔憂地望向他。

留下了關心的話語之後，桐生詩織轉身離開。

他在心中默默感概。不過這苦澀的液體也爲他暫時驅散了昏沉。

「嗯……知道了，謝謝老師。」

……

前橋老師掐滅了菸頭，將手中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後瀟灑地離開了，只留下青木在原地獨自凌亂。

「不不不，我只是掛名。」

藤原站在青木左邊，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興奮，不知爲何，她在這裏提起了桐生詩織。

「你好像一直在勉強自己呢。」

她打開零錢包，拿出兩枚100円硬幣，鄭重地遞給青木。

「……好吧，請多多保重身體，青木同學。」

「非常感謝你昨天的協助。」

「昨天晚上，桐生同學應該已經把我和藤原同學的入部申請表交給你了吧？」

「誒！桐生同學，呃……那個……」

「藤原嗎？也不錯呢，那你們三個要好好相處哦！」

直到走到了樓梯口，桐生纔打斷了藤原的熱情。

前橋老師喝咖啡的動作一頓，表情有些驚訝。

「是是是。很漂亮。」

午休鈴聲響起，青木向樓下走去，他的大腦昏昏沉沉的，所以想買罐咖啡提提神。

「……再見，桐生同學。」

數學課變得格外煎熬，他的頭痛加劇了，喉嚨的幹癢變成了明顯的疼痛，身體也開始一陣陣發冷。

「呃，其實不用這麼着急的。」

另一個清冷聲音從右邊傳來，青木被嚇了一跳，轉身看過去，桐生詩織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裏。

「額，早上好，藤原同學。」

桐生微笑着打招呼。只是，看得出來，她標準的笑容裏明顯還藏着什麼，難道，冰山美人除了中二，還帶着腹黑屬性!?

青木的頭又開始疼了，已經無力吐槽了……

「咳——青木同學？」

青木簡單地解釋，然後想要趕緊跳過這個話題。

青木猛地回過神，才發現全班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桐生詩織第一體驗到了這麼熱鬧的上學路。

桐生的笑容稍稍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然後，她從包裏掏出了一個小零錢包，上面印着奇怪的符文。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想讓自己恢復清醒。

青木一邊確認紅豆麪包的價格一邊敷衍地回答。

桐生也看出來了青木的異樣。

上午，青木的身體並沒有好轉。

下午的課，青木幾乎是在半夢半醒中度過的。放學鈴響時，他只覺得渾身乏力，連收拾書包的動作都變得異常緩慢。

「嗯好！再見，桐生同學！」

『竟然完全不反駁前面的部分嗎？』

「沒什麼，昨天早上我幫她付的包子錢罷了。趕緊選吧，快要遲到了。」

「這…這絕對是權力濫用！是職場霸凌吧！」

青木偏頭躲開她的手，拿起書包準備離開。

「呃…差不多吧。」

淡淡的菸草味和廉價的咖啡香氣混合着填充在兩人之間。

前橋老師一邊吐出菸圈，一邊敷衍青木的抗議。

「……身體不舒服的時候，還是要休息的哦，光靠咖啡可不行。」

「你們在說什麼呀？什麼契約？」

「那麼，就請你和桐生同學好好相處吧，努力解決文學社的『廢社危機』。」

「那個，已經解決了哦。」

數學老師是個嚴厲的老頭，頭髮有點稀疏。他強打着精神，試圖跟上老師的節奏，但注意力卻在不斷渙散。

「青木同學，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青木同學，你的聲音有點奇怪……是感冒了嗎？」

按鍵、投幣，哐噹一聲，一罐黑咖啡落下。

「……謝謝。」

「抱歉，老師。」

「今天就不用去社團活動了，特許你早點回家休息哦！」

青木差點將咖啡噴了出來。

「桐生同學的頭髮好漂亮啊！」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青木便沒再說什麼，收下了錢。

青木無語了，不過，這也讓他了解到了，藤原同學會加入文學社並不在前橋老師的計劃中。

前橋老師舉起咖啡罐，抬手將它與青木手上的咖啡罐相撞，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聲音，做出乾杯的動作。

買完早餐，他們一起走出便利店，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三個人一同上學的狀態。青木走在前面，藤原和桐生走在後面。

「誒……」

藤原不停地向桐生搭話，桐生看上去有些爲難，看來，不止青木一個人難以招架藤原玲奈的陽角之力。

「桐生同學每天都會到便利店買早餐嗎？」

「嗯，中午好，前橋老師，可能有點感冒。」

藤原從青木的身後蹦了出來，笑着和桐生打招呼。

「我可沒同意掛名，我會不定期來檢查的，要是被我抓到你無故缺席社團活動，我就扣你的推薦分哦！」

青木趕忙將自己撇清。

前橋老師若有所思地看着青木，香菸前端的白霧垂直向上。

「阿拉，看來你已經瞭解到不少東西了呢。」

藤原點點頭，但眼神裏的好奇並未完全消退。

「抱歉，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藤原做出了選擇，她迅速地整理好書包，追上了正在下樓的青木。

青木的狀態非常不妙，走在樓梯上的腳步都很虛浮，就在他即將踏空的一瞬間，藤原從一邊撐住了他。

「還說沒事呢，差點都要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直到感受到了一下踉蹌，和藤原纖細卻堅定的支撐，他才意識到藤原的存在。

「謝謝……」

他沒有再拒絕她的幫助。

「……麻煩你了。」

他將一部分重量倚靠在她的身上。

青木從沒覺得回家的路竟會這麼漫長，只覺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周圍的景物扭曲旋轉，耳鳴聲持續不斷。

藤原幾乎是用盡全力攙扶着他，一邊注意着腳下的路，一邊不停地小聲跟他說話，生怕他徹底失去意識。

「就快到了……再堅持一下……」

「青木同學？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昨天……昨天真是對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會淋雨……」

她的聲音發着顫，帶着明顯的哭腔和自責。

終於，藤原攙扶着青木走到了他的公寓門前。青木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插進鑰匙孔，動作有些遲緩。

本來都要鬆一口氣了，可就在門打開的一瞬間，青木一整天都繃着的那根弦好像斷了，他瞬間脫力，身體搖搖晃晃地向着地面倒去。

青木感到了一陣失重感，他已經做好了會摔疼的心理準備，可是，藤原在下一刻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藤原着急地喊出了聲。

「沒事啦！我喫過了。」

「嗯……還是有點發燒呢。」

青木看着水銀柱的末端，讀出了數值。

藤原反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着下巴，身體面朝着牀，看着他仍然帶着痛苦的臉，喃喃自語。

青木平靜地看向她，嘴角卻帶着自己也未曾注意的微笑。

「怎麼辦？怎麼辦？要不要去醫院……」

「真的嗎？」

青木又一次真誠的道謝。

藤原用手擦去溢出眼角的淚，終於笑了起來。

青木接過碗和勺子，舀起一點，送入口中。溫度剛好的白粥，幾乎不需要咀嚼就順着灼痛的喉嚨滑進已經空空如也的胃裏，一路上安撫了他的喉嚨、他的胃以及他的心。

「那就好！夠不夠？鍋裏還有！」

「嗯！沒關係，我們是同伴嘛！我們一起喫吧，我還給你買了能量飲料！」

藤原目光掃視到書桌上擺的習題和資料，以及上面寫得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她有些驚訝，環顧四周，整個臥室，包括外面的客廳，她沒有看到任何其他額外的東西。

藤原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低下了頭。

然後世界重新迴歸了寧靜。

青木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處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之中，他的意識就在這片漆黑裏不斷地下沉、下沉，卻好像永遠無法到底。

「謝謝……」

藤原還是有些顧慮。

在接觸到牀的一瞬間，青木最後一絲意志力終於耗盡，癱倒在牀上，眼睛痛苦地閉着，眉毛擠到一起，額頭上的頭髮好像已經被冷汗浸溼。

「謝謝，藤原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裏？」

青木從腋下取出溫度計，藤原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青木手上的溫度計，熾熱的目光讓青木都有些害羞。

不覺間，他的心防已經悄然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而她的溫暖像月光一樣，透過窄縫，將他的心填滿。

「咕嚕——」

「別動，別動，我來。」

藤原拿來了水，她盯着青木將水喝下。溫熱的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喝了幾口之後，青木感覺清醒了些。

青木爲自己產生這樣的想法感到驚奇，這太不正常了，是發燒的緣故嗎？他不明白。

而這樣的改變纔剛剛開始。

藤原走到臥室門口，回頭對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然後輕輕帶上了門。緊接着，客廳的燈也滅了，最後只聽見一聲輕微的關門聲。

青木將水杯遞還給藤原，同時向她表達了謝意。

「那個…藤原同學……我完全沒有怪你的意思，不要自責了。」

看着藤原的背影，青木的記憶開始慢慢回籠，放學路上的攙扶，門口的失控，以及書桌上那個好像是爲自己準備的食物……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藤原剛剛纔說了掩飾的話，肚子的叫聲卻馬上就暴露了她忙到現在還沒來得及喫飯的現實。

「只是上樓啊喂！哪會有什麼危險！」

青木掙扎着想要撐起身體，他想知道進來的人是誰。

「抱歉。」

藤原玲奈收拾好碗勺，又將水杯放在青木觸手可及的牀頭櫃上。

藤原將毛巾裏多餘的水擠掉，回到了臥室，一隻手輕輕地撩開青木稍長的劉海，另一隻手將毛巾小心地敷在他的額頭上。

「這樣真的就好了嗎……好吧，我扶你到牀上。」

冰涼的毛巾好像起了些許作用，青木緊蹙的眉頭稍微舒展了點，呼吸好像也變得安穩了，大概是睡着了。

青木也慌亂起來，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她。

青木迷迷糊糊地看着慌張的藤原。

藤原又把粥端了過來，粥放了一會兒，已經不燙了，但依舊溫暖，充滿了平淡卻令人安心的米香。

青木的聲音乾澀得像是氣音。

藤原被這沒來由的話逗笑了。

青木在藤原的幫助下恢復了站立。藤原不顧青木之前的躲避，再一次用手觸摸青木的額頭，手上感受到的滾燙的溫度，讓她的手一下子彈開。

藤原的聲音裏滿是欣喜。

「噢對了，你要喝水嗎？」

「當…當然是真的，要不是藤原同學，我可能都會直接死在路上。」

做完這些，藤原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心才稍稍平靜下來，她這才意識到剛剛她的心是跳得那樣的快，她實在是太害怕了。

「沒事的……不用去醫院，我躺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對，不能讓他就這麼睡覺，會着涼的。』

於是，藤原踏進了青木獨居的公寓，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他弄到了臥室的牀上。

青木還是沒有想到該怎麼告別，到最後只是輕聲說道。

「好，謝謝。」

臥室的燈沒有開，但是外面的燈光透過門縫照了進來。

藤原始終注視着喝粥的青木，看上去有些期待他對粥的評價。

藤原看到青木打算起身，有些着急地將托盤放在書桌上，打開燈，然後趕忙跑到他身邊，扶着他坐了起來，還將枕頭墊在他的背後。

她緩過勁來，立馬爲他將鞋子脫掉，然後將他身下的被子抽出來，蓋在他的身上。然後她又跑去了衛生間，將毛巾用水打溼。

藤原聽到了青木的評價，懸着的心似乎終於放下了，露出了安心的燦爛笑容，彷彿所有的辛苦終於得到了回報。

「好燙！你發燒了！」

於是，藤原離開去爲青木倒水。

「沒事，看到你那樣，沒辦法不管你嘛。」

青木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處污漬，恍惚中，今天藤原照顧他的身影又一次在眼前浮現：她的慌張、她的攙扶、她的忙碌、她的自責……

「誒？你忘記了嗎？是我扶你到牀上的哦！」

即使是在和父母一同居住的時候，生病的他也從未被這麼用心照顧過。

突然，他感到意識一陣恍惚，他醒了。窗外，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已經降臨。他的視線還是有些模糊。

「嗯。」

月色似水，透過窗簾間的縫隙，稍稍照亮了關燈的房間。

「晚上要是又不舒服了，記得隨時聯繫我。」

「37.5度。」

她這才意識到，平時他的空閒時間，大概都用在學習上了。

「多少度了？」

青木的目光停留在藤原因爲忙碌而有些凌亂的頭髮上，重複過許多遍的『謝謝』已經沒辦法表達他的心情了。

「要不是我，你也不會淋雨了……」

藤原低垂着頭，看上去非常失落，她沉浸在自責中。

「噢！對了，我還給你做了粥，你餓不餓，要不要喫點？」

「好好休息哦！快點好起來！明天見！」

青木的嗓子實在難受，他只能點點頭，表示想喝水。

「你喫了嗎？要不然你也喫點吧。」

藤原注意到青木已經醒來，臉上一瞬間從擔憂變爲了喜悅。

「很好喝，謝謝你。」

「……路上小心。」

「青木同學，那我就先回去了哦，你好好休息。」

「啊！你醒啦，青木同學。」

「你到底是爲了什麼才這麼努力的呢？明明都已經是年級第一了……」

藤原抬起頭，眼眶裏蓄滿了眼淚。青木果然沒辦法應付梨花帶雨的女孩子，他更加慌亂了。

「不用謝啦，青木同學會生病都是因爲我的任性……」

他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

確確實實的，因爲藤原玲奈的出現，青木羽生的生活發生了變化。

「咔噠——」

門把手慢慢地轉動了一個角度。藤原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着一個白色的瓷碗，碗上冒着一縷白煙。

「唔——」

藤原站在青木的牀邊，稍稍鬆了一口氣，但是看着他如此痛苦的模樣，心中滿是說不出的滋味。

果然，還是笑着的藤原玲奈更好看。青木看着她一邊擦着淚，一邊燦爛地笑，莫名地冒出了這樣的想法，當然這不可能講出口。

「哈哈哈！幸好有跟着你，不然，在路上撿到你，我都搬不動你。」

「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你也休息一下吧。」

「已經好多了，多虧了藤原同學，謝謝你。」

『誰在外面？由紀嗎？不，今天只是週三，她不會來，那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