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文學社的門好像永遠關不上

週四，和煦的陽光，代替了昨夜的如水的月色，從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填滿了青木羽生的臥室，於是這個小小的房間變得溫暖起來。

青木羽生在鬧鐘聲中醒來，出乎意料地，他感覺身體輕鬆了不少。頭不再昏沉，喉嚨的疼痛也基本消退，只是還有點虛弱。

他關掉了鬧鐘，支撐着身體坐了起來，目光掃過牀頭，那裏還擺着昨晚藤原爲他準備的水和藥。看着這些過分細心的物資，他的心中泛起一股混雜着感激與愧疚的複雜情緒。

忽然，陶瓷水杯下露出的粉色小角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拿起水杯，才發現那是一張便籤紙，它被壓在了水杯下面。

『不舒服的話，直接敲天花板（＾ｖ＾）』

粉色的便籤紙上手寫着離譜的聯絡方式，還畫了一個可愛的顏文字。

青木看着它，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藤原玲奈充滿活力的笑容。

洗漱完，青木推開房門，不出意外地，藤原已經等在那裏了。

「呀哈嘍！青木同學，早上好！身體好點了嗎？」

藤原關切地詢問。

看到青木好好地站在門口，藤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的臉上也恢復了往日那種明媚的笑容。

「嗯…早上好，已經好多了，昨天……真的非常感謝！」

青木彎下腰，再次誠懇地道謝。

「太好了！」

藤原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笑容更加燦爛。

「快起來吧！」

今天的上學路相較於前幾天多了幾分平靜，他和她一前一後地走着，藤原還是那樣活潑，而青木也在逐漸習慣這樣的熱鬧，只是好像還少了些什麼。

上午的時間裏，青木一直在埋頭做題，他想要補上昨天落下的學習計劃。

藤原和往常一樣，自然地和同學們聊天，她們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談論着昨天去卡拉ok的事情。

女生們的笑聲還是傳到了青木的耳邊。

「桐生同學，你在看什麼？」

陽光照射在桐生詩織如瀑般的灰白色長髮上，竟折射出一種奇異的光彩，讓青木都不得不懷疑，眼前表情認真的少女莫非真的擁有騎士王的力量，青木羽生陷入了混亂。

桐生用力點頭，嚥下口中的食物，語氣恢復了少許平日裏的認真。

「前橋老師說，會過來考察文學社的第一次活動，必須要全員到齊。」

「額…那個…桐生同學…你爲什麼要坐在這裏。」

周圍的女生有些驚訝，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而首先提出問題的山田，並沒有參與其中，她的目光越過吵鬧的女生，看向了教室後排的青木羽生。

難道說，她是要去進行『終焉觀測者』的『詠唱儀式』？一個很合理的解釋進入了青木羽生的腦中。

「嗯！美味！」

「噢，好。」

「昨天你和那個人一起回去了嗎？」

午休結束鈴響起的同時，青木才走進了教室，同學們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安靜地等待老師，於是他也失去了通知藤原玲奈的時機。

「呃……不用謝，你喜歡就好……」

突然，站在藤原身側的山田好像注意到了青木不時飄過來的目光，她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

「是啊！青木同學昨天生病了，讓他一個人走有點不放心嘛！就跟上去了！」

走到樓梯口時，她鬼使神差地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了坐在臺階上的青木羽生。樓梯道的光線昏暗，但是陽光透過玻璃，在灰塵的作用下析成細紗，照到了青木的身上，像極了羅丹的雕塑思想者。

「外皮酥脆，內餡的咖喱調味恰到好處，土豆和胡蘿蔔燉煮得十分綿軟，肉粒也……呃。」

桐生詩織鄭重地用雙手捧起那根圓柱形的咖喱麪包，或者說稱其爲『咖喱棒』更合適，她將其水平託舉，表情肅穆。

「嗯，知道了。」

青木頓了頓，看她似乎真的很享受，便順着問了一句。

「誒！真的嗎？」

「……青木同學，你不覺得這個咖喱麪包不管是名字還是形狀，都和那位騎士王，阿爾託莉雅·潘德拉貢所持有的誓約勝利之劍（Excalibur）很像嗎？」

走到該分開的拐角，桐生突然轉過身來。

藤原笑着回答，表情裏沒有一點陰翳。

「你很喜歡咖喱嗎？」

藤原對面的女生，名字好像是山田杏子，冷不丁地向她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這下該輪到青木慌亂了。

他習慣了獨處，也需要這樣的空間來消化上午那小小的插曲。

「嗯？」

青木羽生僵坐在旁邊，身體不自覺地往牆壁方向靠了靠，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味道怎麼樣？」

「你對這個很期待嗎？」

桐生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冰山美人的形象，步伐端莊，姿態優雅，走在走廊上引來了不少同學的目光，連同着背後的青木，都收到了一些夾雜着好奇與探究的視線。

這幅有點神聖的場景讓她忍不住駐足。

「謝謝你！真是太感謝你了！」

「嗯……還好吧……」

桐生補充着。

「……總之，非常感謝。」

終於，上課鈴響起，老師走了進來，打斷了女生們的議論。

桐生突然注意到了青木手上拿的咖喱麪包。

青木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靜靜地看着騎士王（待定）——桐生詩織，一點點地消滅了她的誓約勝利之劍（Excalibur）……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桐生走了過來，劉海下帶着些細密的汗珠，看上去剛剛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戰鬥。

桐生一邊喫一邊回答，她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們的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

桐生看上去很着急的樣子，她腳步的方向好像是社團教室，這個時候去那裏是做什麼呢？青木有些好奇。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在進行美食測評，臉頰微微泛紅，聲音低了下去。

桐生拿到咖喱麪包，並沒有離開，而是也走上了樓梯，自顧自地在青木的邊上坐了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撕開了麪包的包裝袋。

青木注意到了樓梯下的桐生詩織。

「藤原同學！認真聽課！」

桐生用雙手虔誠地接下了麪包，彷彿是在接受什麼聖物。

青木想起了昨天前橋老師在自動售貨機前的『威脅』，背後頓時生起一陣寒意。

桐生說完又咬了一口她的聖劍，她的臉上洋溢着喜悅與滿足。

「青木同學，還不回教室嗎？午休快要結束了哦！」

「不嫌棄的話，這個給你吧，我已經喫飽了。」

「是！」

「是啊！上個星期我就在期待這個了，可是今天突然要去文學社裏……算了，只能明天再去買了。」

藤原被老師嚴厲的聲音嚇住了，瞬間坐正了身子，腦袋低垂了下去，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青木機械地回應着。

「等一下，你手上拿的那個是……」

「誒！爲什麼？那個人那麼奇怪……」

走上樓梯時，他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一陣風，回頭看去，一個背影跑向了走廊的盡頭。很明顯，那個背影是桐生詩織，因爲她的灰白色長髮太有辨識度了。

青木同樣聽到了，他握着筆的手一下子頓住了，大腦一下子陷入了空白，紙上留下了一個明顯的墨點。

這也明顯了吧，桐生看上很慌張的樣子，雖然不知道她在慌什麼。

桐生迅速地轉移話題。

「誒——沒什麼！沒在看你啦！」

桐生說完走進了她的教室，只留下了在原地獨自凌亂的青木羽生。

看到桐生好像很失落的樣子，青木考慮了一下，然後把手上的咖喱麪包遞給了她。大概現在桐生詩織更需要這個麪包吧。

她湊在藤原的耳邊說了什麼，然後藤原也轉頭看向了這邊，臉上帶着壞笑。

下午的課間，青木都在爲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務煩惱着，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走到藤原和一羣女生的身邊，然後在那麼多人的面前講話。

這樣的邀約好像有點熟悉。

「唔——看上去果然不錯啊，不知道現在過去還有沒有的賣……」

「……青木同學的話，應該沒問題的……」

這個突然的問題讓女生們剛剛還熱鬧的氛圍陡然安靜下來。

「青木同學，今天下午放學後，請務必來文學社一趟。」

這也挺符合桐生詩織的風格不是嗎？只是希望這次她能記得好好地關上門，青木苦笑了一下，坐了下來，一邊用手機複習單詞，一邊打開了炒麪麪包的包裝，至於新品他想留到後面再嘗試。

藤原悄悄地轉過頭看向青木，剛好青木也抬起了頭，兩人對上了眼神。

午休即將結束，桐生將誓約勝利之劍（Excalibur）的包裝整齊地疊好，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走下了樓梯。

「那麼放學後見，青木同學。」

桐生詩織小口咬着咖喱麪包，酥脆的外皮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隻品嚐到珍饈的貓咪。這表情與她平時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

青木這才從混亂中反應過來，同樣收拾好垃圾，跟上了桐生的腳步。

「上個星期，看到它的宣傳海報之時，我便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引力，一定是聖盃在召喚，多虧了青木同學的協助，我才能順利取回了它——誓約勝利之劍（Excalibur）！」

桐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對不起——」

藤原用眼神道歉，雖然這並不是她的錯。

青木拿起邊上的麪包作爲證據。

今天他買了兩個麪包，一個是炒麪麪包，是很經典的款式，另一個是新品，是圓柱形的咖喱麪包。

「呃……好的……」

青木不喜歡這種被人議論的感覺，頭低了下去。幸好，藤原並沒有說出兩人住在上下樓的事情，不然，女生們那邊可能會更加熱鬧。

狹小的空間裏，他能清晰地聞到麪包的油香和桐生身上淡淡的、像是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試圖找點話題來打破這詭異的「共餐」氛圍。

他時不時地看向藤原的方向，藤原一直在和朋友們聊天，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根本沒有插入的機會。

「噢，明白了。」

這種情況下，那個人根本沒給拒絕的權力啊，青木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邀約。

桐生端詳着手上喫了一半的麪包，好像是在考慮什麼，然後忽然抬起頭看向青木，眼神中閃過光芒。

午休時，青木像往常一樣走向天台的樓梯，那裏幾乎成了他專屬的餐位。

「咖喱麪包，是新品。」

「不客氣。」

「還有，麻煩你通知一下藤原同學。」

「當然是喫飯啦！」

「話說，青木同學在這裏幹什麼呢？」

「嗯。」

「我在這裏喫飯。」

青木下意識地看向了窗外的雲，今天的風兒甚是喧囂呢……

「青木同學——」

藤原故意拉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青木不情不願地轉過頭，藤原站在了他的位置邊，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而她的身後，站着山田杏子，正用審視的目光注視着青木。

「有什麼事嗎？青木同學。」

藤原笑着問。

「……沒事。」

周圍看向這裏的視線越來越多，這讓青木感到了沉重的壓力。

「誒！可是你一直在看我誒！」

「啊！才…纔沒有！」

青木慌忙地否認，但是他的慌亂讓這看上去更像是掩飾。

「哦？真的嗎？」

藤原一臉壞笑湊近了一點，不依不饒。

「呃……好吧，桐生同學要我通知你放學後去文學社，就這樣。」

青木往後縮了一點，保持着距離，他這才明白，要是不說清楚，只會越來越麻煩。

「…桐生同學啊……青木同學，你會去嗎？」

藤原聽到了桐生的名字若有所思，然後她把問題拋了回來。

「嗯，我會去的……」

「那我也去！」

藤原興奮地回應。所以，這任務大概算是完成了吧。

放學後，青木收拾好書包，打算從教室後門出去。

「噢……那個啊……中午午休的時候剛好遇到了。」

藤原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了過來。門內的聲音也停住了，然後裏面又傳來了哐當哐當的撞擊聲，估計是在收拾她的那些『飾品』。

桐生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她將那本厚重的書豎了起來，將自己漲紅的臉擋在了後面。

「呃…這個…需要特定的『魔力適應性』和『契約共鳴』……非常危險！」

「嗯！那是當然！有感興趣的書可以直接拿來看哦。」

「……所以，這上面的符文，據說是用來溝通異界能量的媒介……」

「什麼事？」

藤原抬起手，正想敲門，門內卻又一次傳出了奇怪的聲音。比第一次模糊得多，但青木瞬間就意識到了——那個『終焉觀測者』又在進行她的詠唱儀式了！

桐生似乎也放棄了掙扎，關不上的門，也只能讓它開着了。

青木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要找到辦法來提醒裏面的桐生詩織。

「青木同學——爲什麼又不等我！」

「噗呲——」

「看來是這樣，等等報告給前橋老師，讓她報修一下吧。」

「噢！聽上去好厲害的樣子啊！」

「一起走吧！去文學社！」

青木浮誇地咳嗽了起來。

文學社在夕陽的籠罩下恢復了平靜。

藤原順着桐生的話，問出了埋在她心裏的問題。她的問題讓桐生停下了翻書的動作，桐生顯然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門從裏面打開了，桐生站在門口，一隻手撐着門框，頭髮有點凌亂。

『哪有放學生鴿子的啊！那個人絕對是去喝酒去了！』

「呃……這是個好問題呢，藤原同學……青木同學，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青木對她的變化感到疑惑。

「呃……那些是……」

藤原好像非常高興，完全沒有在意差點發生的意外。

說完，文學社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三個人面面相覷，這樣的答案顯然沒有解答任何人的疑惑，於是，關於文學社該幹什麼的疑問，還是沒能解決。

藤原的聲音從後面追了上來。

青木默默地將前橋老師劃歸到了和由紀一樣的酒鬼一類，他已經想象到前橋老師喝得酩酊大醉的丟人模樣了。

「沒…沒什麼！啊！已經到了。」

青木坐在了距離兩人比較遠的地方，拿出了習題冊。

桐生拼命地尋找着合理的解釋。

桐生下意識地把書往後挪了挪，額頭似乎有點冒汗。

桐生翻閱着面前的書、青木專注地做題，至於藤原，她看了一會兒書，就耐不住無聊，看向兩人，看到兩人正安靜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她輕輕嘆氣，視線又回到了書上。

桐生指着書上一個看起來像是隨意塗鴉的符號，一臉嚴肅。

「怎麼了？青木同學，是嗓子還不舒服嗎？」

桐生支支吾吾地說不出理由，好在藤原也沒有繼續問，而是從書架上認真地挑選了一本封面精緻的書，然後坐回了位置。

然後，藤原忍不住笑出了聲。

「哇！文學社的書還真是多呢！」

青木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停下了筆，抬起來頭，看到了桐生飄忽的眼神和藤原一臉好奇的表情。

「……那個…桐生同學是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桐生這才意識到剛剛擋臉的時候暴露了這本『祕典』的封面，那上面刻畫着繁華複雜的紋飾。

青木被藤原的笑搞得有點哭笑不得。

「咳——咳——」

「這個是……失落文明遺留下來的重要典籍……我正在研究這個……」

「嗯！話說文學社的社團活動一般做什麼呀？阿真過來看到我們這樣，真的沒事嗎？」

「額……文學社，就是學習文學的社團嘛！對！一定是那樣！」

青木在一旁默默做着題，耳朵卻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他努力維持着面部肌肉的平靜，但筆下的一道數學題已經算了三遍還沒得出正確答案。

「沒事……」

青木又想起了那個少女一臉嚴肅地握持着咖喱棒的場景，他實在不願意回想起那個衝擊力十足的畫面。

「那就看這本吧！」

「我也不知道。」

藤原順勢湊到了桐生的身邊，開始了她的陽角攻勢。

藤原的好奇心像是永不熄滅的火焰，而桐生則像個守護古老寶藏的祭司，小心翼翼地用各種含糊其辭的「學術術語」抵擋着。

「桐生同學，你在看什麼書呀？封面看上去好漂亮！」

藤原無奈地笑了笑。

藤原發現了後面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

「中午的時候，你和桐生同學在一起啊……」

藤原的聲音忽然變低了，似乎有些失落。

「沒有，什麼都沒有聽見！快進來吧！」

「我問你噢，青木同學……」

不知不覺，他和她已經走到了文學社的門口。

青木停住腳步轉過身，差點和剎不住車的藤原撞個滿懷。

他覺得桐生詩織可能不是在敷衍，她是真的在嘗試用自己那套世界觀向藤原「科普」……這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混合着無奈和好笑的無措。

就在這時，鈴聲又響了起來，桐生低頭一看，她徹底傻眼了，感覺理智被清空。

看到前來關心的藤原，青木感到了莫名的心虛。

藤原看上去很失望的樣子。

桐生看上去很得意的樣子。

「下…下午好……藤原同學、青木同學。」

三人同時抬起頭，視線集中到那扇總是關不上的門上。

藤原眼睛閃閃發光，身體又湊近了些。

「啊——」

「那你說，應該做什麼啊？」

「呃……抱歉……」

「哇！好厲害！那念出來會有魔法效果嗎？」

『真是的！不是中午的時候才釋放過嗎？啊！怎麼辦？不能讓藤原發現那個！』

「告訴我什麼？」

她轉過身，又一次將門關上，明明已經聽到了清晰的落鎖的聲音，但當藤原剛剛回到位置上，門又開了一條小縫……

桐生一邊否認，一邊帶着藤原和青木進入了文學社

藤原站起身，走到門口，將門關上，只是門鎖好像已經失去了作用，她一回頭，門就又「吱呀——」一聲，倔強地開了。

桐生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告活動結束，今天，她已經身心俱疲了。

大概，像這樣說些無關緊要的話，然後肆無忌憚地笑也算是社團活動的一部分吧。剛剛還死氣沉沉的氣氛忽然變得活躍起來。

「誒，爲什麼這邊空了一大片呀？」

青木對這沒來由的問題搞得有點疑惑。

「就是那個啊！通知我們去文學社的事情……」

「那個，桐生同學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前橋老師說，她今天有事，不會來了。」

看到這條消息，桐生不由地愣了一下。

藤原的聲音聽上去好像有點猶豫。

「這門好像壞了啊。」

「那今天的活動就到此爲止吧！」

藤原伸着腦袋往裏面張望，桐生肉眼可見地動搖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突然，桐生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這給了她暫時喘息的機會。桐生掏出手機，屏幕上蹦出了來自前橋老師的消息。

「這算什麼啊！」

「怎麼了？」

桐生還是坐在了原來的位置上，她的面前擺着一本很厚的書。藤原則是坐在距離桐生不遠不近的地方，好奇地四處張望。

不要這麼明顯地把自己不知道的問題拋給別人啊！

『我臨時有事，先回去了，社團活動下次再檢查吧！』

安靜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很久，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將門「吱呀——」一聲，緩緩吹開。

「吱呀——」

藤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書架前，書架的角落有一大片空缺，似乎有人把那裏的書全部藏了起來。

「啊！桐生同學，下午好！我們來參加活動！」

『爲了考察出勤率，拍一張你們三人的合照發過來，要有社團活動的氛圍哦！』

「怎麼啦？阿真又說什麼了？」

藤原注意到了桐生的不對勁。

「……她說，要我們拍一張合照發過去……爲了考察出勤率……」

桐生支支吾吾地轉述了前橋老師的要求。

「哈？」

青木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聽到這個消息，他的動作僵住了，然後震驚地喊出了聲。

「啊！是讓我們拍合照嗎？」

藤原的注意力立刻被前半句吸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青木和桐生的反應。

「這個簡單！我來拍！」

她興奮地拿出自己的手機，切換到前置攝像頭，然後自然地站到青木和桐生中間，手臂一伸，試圖將兩人都拉進鏡頭。

「來來來，靠近一點嘛！」

藤原指揮着。

青木身體僵硬地往中間挪了一小步，他能清晰地聞到右邊藤原頭髮上淡淡的柑橘香氣，以及桐生身上傳來的書卷氣。這種過去從未經歷的情況，讓他尷尬得無所適從。

桐生雖然也有些不自在，但比起青木，她顯得更鎮定一些，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讓灰白色的長髮更柔順地垂在身後。

「準備好了嗎？要拍了哦！一、二——三！」

「咔嚓——」快門聲落下。

青木瞬間卸力，後退兩步。

「我看看，我看看！」

藤原迫不及待地檢查照片，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桐生低着頭，小聲地說。

「桐生同學！我也要，我也要！」

青木接過手機，看向屏幕，發現聊天軟件上多了一個備註着藤原玲奈的好友，頭像是一隻可愛的三花貓。

藤原再次舉起手機。

「咔嚓——」快門聲再次響起。

「……那個…青木同學……」

「這次一定要成功哦！」

「呃……」

「好啦！給你！」

藤原轉過身，將手機舉到青木的面前，照片裏，藤原在前方笑得陽光燦爛，比着經典的剪刀手；桐生在她側後方，表情是一貫的清冷，但眼神裏似乎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和縱容；而自己……站在藤原另一邊，身體微微後仰，臉上是一個介於皺眉和假笑之間的、極其彆扭的表情。

青木答應着把手機遞了過去，然後，青木的聊天軟件上出現了一個備註着桐生詩織的好友，頭像是暗黑系背景的魔法少女。

「爲什麼？」

桐生回覆了一個動畫角色的表情包，而青木則是跟着回覆了一個微笑的顏文字，他不曾注意，此時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露出了溫柔的表情。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桐生也小聲補充。

過了很久，前橋老師的回覆纔出現。

在等待回覆的間隙，藤原湊到了青木身邊。

「我們組一個羣聊吧！文學社的羣！」

「怎麼了？桐生同學。」

桐生從背後接近，用手指戳了戳青木的肩膀。

「那麼，今天的社團活動……就到此爲止吧。」

「青木同學，手機借用一下。」

「哈哈哈，青木同學，你的表情……好奇怪啊！像是在被迫進行某種不情願的交易！」

也許是習慣了剛纔的近距離，也許是藤原的笑容和桐生的認真感染了他，當藤原再次數到「三」時，青木的表情沒有像剛纔那麼僵硬，他微微側頭，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藤原高舉的手機屏幕上。

「加好友……」

「噢，好。」

羣裏的第一條消息是藤原發出來的，內容是那張三人的合照。

桐生正低着頭操作，藤原猝不及防地靠了上去。

藤原手指飛快地操作着，將照片發送了出去。

桐生好像還是不太能夠應付藤原玲奈的活力，但是她看上去並沒有討厭這種接觸。

「……」

桐生也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張照片的氛圍。

藤原立刻否決了這張。

「……前橋老師說『要有社團活動的氛圍』……」

藤原滿意地看着成品。

青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完成任務。

青木一臉無語地看向藤原。

「重拍重拍！青木同學，自然一點嘛！」

『合格！』

「這張好多了！」

桐生詩織看了看時間，然後宣告了文學社第一次活動的結束。

「呃…好！等一下。」

藤原一邊眨眼放閃，一邊吐舌，妄想萌混過關。

第二次拍攝準備。

「那就這張啦！我發給阿真！」

「欸嘿！」

藤原一臉興奮地提議道。因爲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於是，青木的手機上多了一個三人的羣聊。

藤原一邊回答，一邊在青木的手機上點擊。

照片裏，依舊是藤原活力滿滿的笑容，桐生安靜的微笑，而青木的表情雖然算不上開心，但至少那份不自然和僵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着點無奈、卻又隱約透出一絲柔和的平靜。柔和的夕陽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恰好爲三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背景是擺滿書籍的書架，和那扇倔強地敞開着的門。

雖然不知道原因，青木還是把手機遞了出去，反正那上面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嗯，這張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