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普通的青春是奢侈品

普通的青春究竟是什麼樣的？

是謊言還是罪惡？

大概不會是那麼沉重的東西。普通地上學，普通地上課，普通地結交三兩好友，普通地做些蠢事，普通地喜歡上某個人……

青木羽生，十六歲，獨居，年級第一

下課鈴響起的同時，他從後排的位置站起身，拎起書包，走出已經熱鬧起來的教室。週五的教室比往常更加喧鬧，三五個人聚在一起，聊着明明已經說過無數遍，卻好像永遠不會厭煩的話題。

一個女生的聲音格外清晰，充滿活力。青木對她的印象深刻，藤原玲奈，在過去的一週裏，幾乎每天都會向自己搭話。

藤原這樣做的理由大概是爲了踐行她曾在開學的自我介紹中「要和所有人成爲朋友！」的愚蠢宣言。

走廊不算寬敞，青木羽生低着頭，肩膀猝不及防地碰到了迎面走來的學生，他下意識地抬頭，千篇一律的校服掩蓋不住那個學生姣好的面容。

他認出了她，桐生詩織，然後他就沒有其他感覺了，因爲他們只是認識。

「對不起。」

兩個人幾乎同時道歉，然後各自離開，現實不是小說，纔不會發生命運的邂逅。

青木經過社團教室，聲樂部已經有學生開始了練習。

社團活動無疑是青春的一部分，但和青木完全沒關係，他沒有除了學習以外的天分，不，或許他其實也沒有學習的天分，他將大部分的時間用來學習，纔在這所重點高中保持還算優秀的成績。

這還算優秀的成績是他與父母交易的籌碼。

青木沿着熟悉的路向着他的出租屋走去，路邊的櫻花幾乎已經落盡了，雜亂的花瓣鋪滿了人行道。

他走在沒有花瓣堆積的縫隙，不想踩到它們，可是不管有沒有人踩踏，這些花瓣一樣都會慢慢腐壞。和這些花瓣一樣名爲青木羽生的靈魂也在慢慢腐壞。

熟悉的便利店，青木從貨架上取下常買的飯糰和速食便當，他缺乏做飯的能力，只能靠着這些速食食品維持着生命體徵。

店員是兼職的附近大學的學生，一邊說着固定的話術，一邊爲他結賬。

他拎着沉重的塑料袋，離開便利店，接下來是週末，他不打算出門，所以採購了兩天份的食物。

推開出租屋的門，玄關連着的就是客廳，說是客廳其實只有一個雙人沙發和一個茶几。房間的空間不大，足夠他的基本生活。

青木由紀每個週五晚上都會出現，或許是爲了找個地方喝酒，或許是找個地方逃避工作生活的疲憊，又或許只是爲了確認她的弟弟是不是還活着。

普通的青春，究竟是什麼呢？

「纔不要，只有差勁的大人才會勸未成年人喝酒吧！」

「叮——」

他轉身離開，繼續去喫他快要涼掉的咖喱飯。

他走到客廳，由紀已經躺在沙發上睡着了，他無奈地嘆氣，走回臥室取來毯子爲由紀蓋上，接着輕手輕腳地收走了茶几上、地板上散落的啤酒罐。

由紀拖長聲音打招呼，順手把包丟在玄關邊的鞋櫃上，然後隨意地脫下高跟鞋，撲到了沙發上。

「哈哈哈！總有一天你也會變成差勁的大人哦！嗝——」

「都喝了這麼多了，還喝啊？」

由紀習慣性地指揮着弟弟。

他將啤酒遞給由紀。

微波爐完成了工作，他取出冒着熱汽的咖喱飯，剛準備開始享用，門鎖便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天花板上傳來了突兀的腳步聲，最近樓上搬來了房客，偶爾會有聲音，他並不太在意，這點聲音談不上打擾，反倒是給深夜過分安靜的環境，填補上了些許生活氣息。

他爲了逃避那個時常因爲瑣事而爭吵，氣氛壓抑的家庭，用保持成績優秀爲籌碼換來了獨居的許可，即使目前他活得不算輕鬆，但他依舊珍惜這一切。

不管怎樣，由紀成了他與家庭的最後聯繫。

幸好青木還有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有及時清理，房間還算乾淨。

他打開冰箱門，裏面雜亂地塞滿了各種品牌的啤酒，他無奈地將它們擺齊，才理出一小塊空間存放剛剛採購的食物。

沒有朋友、沒有社團、生活勉強自理、家庭關係一團糟、戀愛更是不可能，只剩下成績還算優秀的青木羽生，果然什麼都做不到。

「我回來啦！——」

他走到角落的冰箱前，壓縮機不時發出低沉的嗡鳴，這是這個屋子裏爲數不多的大型電器。

夜深了，寒意透過永遠關不緊的玻璃窗，侵入進了屋子。他已經完成了今天的學習計劃，規律的日常讓他安心。

身着幹練職業裝的女性踉蹌地打開了門。

由紀把啤酒湊到他的面前。

不覺間，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他伸了個懶腰，中止了學習。

「啊——還得是這個得勁——你要不要來一口？」

「幫我拿罐啤酒，隨便哪種都行，我完全不想動了啊～」

由紀肆無忌憚地笑着。

喫完咖喱飯，他回到了書桌旁，繼續未完成的學習計劃。至於由紀，她已經在沙發上打開了第二罐啤酒。

忙完了瑣事，他才坐到書桌前，他開始按計劃學習，不多久，他進入了狀態，世界也變得安靜。

由紀聞到了速食咖喱的味道。

「又喫咖喱飯啊～羽生。」

「咔噠——」

「那不一樣，和那羣傢伙一起喝的酒一點都不好喝。」

由紀接過啤酒，坐了起來，拉開拉環，沒等氣泡溢出，她便猛灌一大口。

他將速食咖喱飯按包裝說明，送進微波爐加熱，這是他除了泡麪以外唯一會做的料理。

青木由紀，二十五歲，青木羽生的姐姐，每個週五固定刷新的npc，她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常帶着渾身的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