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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遺憾以及彌補

《沒有悲鳴》 · 大師無敵帥 · 6442 字

總之,我像是明白了一個淺顯易懂的道理。逃避或許能夠躲避痛苦,逃過折磨,可最終痛苦和折磨可能都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深重。從我記憶以來,同我打過冷戰的人有許多人,就此同我絕交的也佔了多大數。

所以能夠清楚的說,能夠坦白的承認,這也是能挽回許多關係的。

如此說來,我好像曾經也同一位女生,走得很近很近,可最後二人連朋友也沒能做成。究其原因也就是我沒能低下頭來說一聲『不好意思』。女生和我關係很好,我們經常互相開玩笑,挖苦對方,也時常幫助對方。可我自己,因爲性格原因經常會陷入一些疑問裏過於沉重,那種時候的我無論是誰來搭話都會一律應付了事。

可能正是一次一次這樣反差的性格,導致她不再與我交談,而我自己也做不來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情。所以二人也就慢慢的漸行漸遠,直到今日我連她是否還健康的活着都不知道。她長得算是很漂亮,性格也很開朗,喜歡帥哥,還在讀書時代就好像已經談了幾個男朋友了。如此說來,像是個與我完全相反的人。

她出了社會如果還是那般性格,會不會給她自己惹來麻煩呢?

我突然間擔心到,擔心這個已經和我毫無關聯的人。這也是我的一種傲慢了,把自己的位置擺的太高,自己如今這種境遇已然是差到谷底的差,如此這般的人竟然還在擔心他者。我只得對自己苦笑,也不由得想除了父母以外,現在還會不會有人擔心我呢?還會不會有人把我擺在回憶裏的一角呢?

要是大家都想不起來生活裏有過我這樣一個人,我會很傷心的。

我雖然現在受到舊友的關照,有了住所,有了工作的場所,甚至還有了同伴,可這一切也都是他人施捨得來的,稍微卷起點風,想必也會立刻消逝不見。想到這裏,我心裏不免湧起一股惡寒。就好像是孩童時期,第一次意識到人生是會結束這件事情。

「怎麼還沒睡覺嗎?」半夜裏爬起來去上廁所的南弦月,發覺在陽臺獨自感傷的我。

「睡不着呀,總感覺自己下一秒可能就會突然離去這個世界,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或者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又在想關於『死亡』這種事情嗎?明明對於正常人來說,那應該是最不應該想的。我們這種年紀想最多的可能是房貸,而不是死後的那塊墓地。對於你來說,天堂不存在,地獄也不存在,就連投胎轉世也不可能有,所以應該做的也就只有深深的睡去。然後,明天撐開店鋪的捲簾門,笑着接待青春洋溢的學生們。」

「換言之,別想太多,對吧。」我撓了撓腦袋,「我明白道理,也明白這是無謂的想法,也是奢侈的想法,要明白比我幸苦的人可能連思考活和死的區別機會都沒有,光是能思考就應該感恩戴德。在想去得到,使得人生永不迷茫的答案就過於奢侈。」

「也不能這麼說,因爲往下比較是無盡頭的,往上比較也是。如果你覺得思考死亡,比起思考明天來得更加重要,是不是你覺得人生的過程是無意義的呢?你只在意人生的結果,也就是死亡。可人生之所以叫人生,並不是因爲死亡,反倒是因爲過程,可你把過程全部拋棄就只顧着糾結結果又怎麼會得到答案呢?」

「可這過程,實在是過於難以把握,這過程就只是一直在失去而已,我沒能成功就不說了,我認識的人一個一個都在離開,我的伯父,我的同學,我的朋友,我的老師,他們全部一言不說便離開了。我之所以不關心過程,是因爲過程實在是太脆弱。可能你不知道,我上高中的時候外公和爺爺突然離開了人世,我開開心等到週末回家,得到的竟是這種結果。可我腦子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外公和爺爺是因爲什麼原因離開的,而是當我也結婚生子,孩子也上高中的時候,我是不是也要告別我的父母了呢?我感到很害怕,很恐懼。所以我自然會希望得到死亡的答案,因爲活着的這一切都過於飄渺。」

「那麼你是因爲喜歡死亡,才喜歡着小說嗎?」

「這,當然不是。」

「你喜歡小說,是因爲自己會被觸動吧。小說裏的一切也都是確定的,何人走向何處,何人與何人產生感情。而你喜歡這種確定東西,也喜歡着小說中流露的情緒,那些文字中帶着的情感,也告訴着你生活的真實與牢固不是嗎?」

「生活的真實與牢固?」

「那些讓你感到歡喜的,感到悲傷的,感到無奈的,感到疲憊的,感到憤怒的,恰恰不就是這樣的生活嗎?而小說只是汲取其中的一個部分來描述罷了。」

「嗯,興許是這樣不錯。」我被說服了,又或者說,我接受了這種說法,因爲那種說法像是過去正火熱得不行高中時代,過去的我。

木雪快步走到我身前,隨即回頭朝我吐了吐舌頭,看上去倒是調皮可人,「我纔不願意同你這樣的大叔透底呢,我沒事,你放心好了。我真的沒事。只不過,近來總感到生活沒啥動力而已。」

「找個男朋友吧。」我討巧的說道,畢竟面對這樣的死亡,虛無,無意義,最好的面對方法只有無視,我纔不信神不信佛,也不希望自己用任何定義去跳脫這樣的沒法跳脫的恐懼。那樣就只是自我矇騙罷了。

「這你就有點太結果論了,而且你也忽視了最重要的一點,許無他自己眼裏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一個人人生全是他人會怎麼看我,他人會怎麼想我,他人會怎麼說我,他人對我的印象如何?那樣的人生一定是相當痛苦的,就好像現在的我,我自然明白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我希望許無超然於一般人,或者說我希望他能戰勝這些定死的看法。畢竟他眼裏的世界,纔是最真實的世界對於自己來說。我們如果一直認爲,他人定義的幸福纔是自己幸福的話,就一直只能活在焦慮裏。怎麼說呢?就好像是全世界都在說,你不買個多少平方的房子你就得不到幸福,你不把遊戲的段位上到某個階段你就是失敗者。如果你聽從了這樣那樣的看法太多,你就會發現,你一直在追逐平均線,讓自己勉強看起來過得挺好。但是那樣十足疲憊,十足焦慮。不知不覺中,你越來越老,真正想起來自己還想做什麼嘗試的時候,要麼就是年事已高,要麼就是身後站着太多指望你的人。最後在祈禱能投胎的願景中死去。」

心態有了變化的我,並不打算離開這故鄉了,所以帶着老同學出門打工的打算也算是打水漂了。不過,這也不代表我放棄對他的幫助。

「我可是你哥哥輩的人,算不上大叔。你如此說來,看了想必又是木心的事情又湧上心頭了。我雖不能同你一樣切身體會那種感覺,但我也明白那樣的感受。與其說是,斯人逝去使得個人傷感不已,倒不如說是因爲自己突然間意識到自己也可能隨時會離去。也就使得生活沒有動力,人確實是要活下去,可這活下去總歸得有個盼頭,總歸得有個歸宿。可我們如今大部分人,也就是你我,並沒有這樣的歸宿。要是生活充實美滿還好說,可現實是生活並不總是塞滿你的人生。如果我們總是會這樣,無預兆的,甚至說就算是有預兆,可最終還是得這樣死去,意識消亡,黑又死寂。那人生不就是活在這般的恐懼裏嗎?也難免對生活失去動力。」

但它也依舊存在,就像是如今木雪,以及彼時的我自己。

「這倒是同我挺像的,我也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爲了父母而活還是爲了自己而活。在老媽轉去關心妹妹的時候,我就徹底迷茫了。嘛,不過現在我也有想做的事情了,同你一樣。」南弦月微笑地看着我,微微側着頭,看上去煞是可愛。

「你跟我幹一段時間吧,我會給你開工資,同時也會對你做直播的事情做一些建議。怎麼樣?」

我送到木雪家的附近便告別她,雖然在此時的天網系統下,已然不用在擔心強搶民女的事情發生,可就好像是小說裏的固定橋段般,男生總歸是要送女生回家的,無論那個女生是不是同學的妹妹。

「嗯,這樣就好。」梁聲對於外出打工看起來還是有一定抗拒的,但是換做幫老同學做工就沒有那麼多抵抗了,加上我說過要幫助他。

「那還是算了吧,高中的男生不都說性慾高漲的下半身動物嗎?和他們交往,我接受不了。」

「不需要,現在我也爲你的小說而活,我覺得待在你身邊會很平靜,那些世間認定的道理對你來說好像都行不通,統統對你視而不見,這就使得我也不做任何他想,不用活在他人的眼瞳中。」

「那你可說錯了,大學生那不更加。我這般的男性,也同樣如此。無非是你不喜歡他們罷了。」

嗯,現在想來我未必沒有花樣年華,只不過是小說中的,動畫中的,電影中的,除去生活以外全是這般那般的花樣年華。所以我也不感到什麼可惜,無非是我個人選擇了這樣的生活,得到了這樣的我。而同時我也好奇着,書寫所謂青春年華的人們,其生活中究竟有沒有這般的年華呢?當然,小說取材於生活,高於生活。從中也可以看出,無論多少我們的生活中總歸是有青春在的。

在步行回家路上,我卻意外的又見到了熟人。

能做的便是放棄思考,思考是虛無主義者的毒藥。

走在這樣的小路,我也才意識到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和小說出入有多大,如今這般年紀,我竟然沒法回憶起和女生一同走在小路上暢聊的記憶。要說那般的花樣青春,我的人生裏可沒有如此的花樣年華。

木雪倒是沒做出我這般深刻的理解,只不過,她想必也明白我說的意思。

因爲我自己希望自己能做他人的貴人。

我也是如此,我只能寫了,我沒有其他路了。在這個物質世界豐富後精神極度匱乏的今天,我也沒有能力再找個其他看起來能付諸一生的夢想。所以就算是爲了自己,我也只能堅持。

「木雪?」我向迎面走來正低着頭的木雪打招呼。

「嗯,也就是理想人生嗎?可是這許無,過得並不順利,反倒是挫折滿滿,在他人視角里痛苦得要命,丟臉的要死,像是社會的反面題材。這樣的人生,是你理想的人生嗎?」

我作引薦讓梁聲和南弦月互相認識,南弦月倒是落落大方,反倒是梁聲一直低着頭,只是低聲支吾了一句你好。我搖搖頭,像南弦月表示他就這樣。南弦月點點頭,用眼神告訴我自己會多多幫助他。

想到此,我不由得笑了笑。因爲我意識到,這些創作幾乎都來源於人們的慾望,無論是善的警醒,還是惡的揣測,又或者是欲的放縱。「文可救人」我無數次抱着這樣的念頭創作,倒不是我懷着大善看不得衆人受苦,只是因爲這個救人,首先救的便是我自己。

做他人人生的貴人,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嗯,廢話的說,這應該是一件複雜無比的事情,被人嫌棄着。所以一般也不會有人夢想着能做這樣的一個人,這樣一個費力不討好的人,一個大概率只是付出沒有收穫的人。

似乎是因爲自己擺爛躺平的時間太久,他真正開始工作的時候,顯得很興奮,做任何事情都爭着去做,被客人表示感謝的時候也能開心很久,被人罵的時候也顯得不痛不癢。

「是誰?是誰?「果不其然,南弦月像個好奇寶寶似的,把疑問掛到了眼瞳中。

再怎麼說,他也算是我的朋友,我喜歡幫助朋友,我並不希望活成自己一人那般孤獨的情境。

要說我有着什麼主義的傾向,那恐怕只有虛無主義對得上號。可令人悲傷的是,這並不是喜人的結果。如果可以我寧可活在當下,尋找此刻的意義,又或者創造自己的意義。可我做不到,我幾乎是活在深海中的一粒沙子,宇宙中的一粒塵埃。

可意外的是,我沒能在店鋪那見到唐唯,向店員詢問才發現,昨日他與人起了爭執。那人是個醉漢對正在店裏用餐的女孩動手動腳,唐唯上前阻止後起了肢體衝突,最終演變成了二人的鬥毆。他這人還是太熱心,看來一時半會是沒法見面。

在想通了這點後,人生意外的,意外的沒有什麼變化。我還是每天做着一樣的事情,說着幾天就可能會重複的對話。但在物理層面的平靜之下,是我開始堅持寫作了,這對於把寫作當成一個夢想,一個執念的我來說,算是擺脫了葉公好龍的情境,真正的一步一個腳印的開始向前走。

無論怎樣,如果停留在原地,最終也只會是使得遺憾與迷茫加倍付諸我的人生。我決定重新開始寫小說,不同於以前爲了成爲小說家而去寫作,這次我只是爲了寫小說而寫小說。人生的意義我討論的足夠多了,到最後也是變得消極墮落迷茫。可事實上或許人生的意義這種事情根本用不着討論,因爲它本身就同小說一樣,只是因爲它是人生所以才爲人生,而小說如果不爲利益去寫,不爲反應人民疾苦去寫,那就單純只是爲了作者的表達慾望,在寫。人生也同樣是因爲人希望表達什麼意見而存在。

一個三十歲的開始嘗試寫作的人,他有多少機會成功呢?我搖搖頭,不作他想。因爲無論這個概率如何,我要做的事情是不會有變化的,正如熱血漫畫裏演繹的那樣。

【男主重傷瀕臨死亡,大家都在勸他放棄吧,不可能贏的,他卻說:無論概率爲多少,甚至可以是零,我也得站出來。不是因爲我有着獻身精神,不是因爲我愧對誰,而是我退無可退了,我要麼站着死去,要麼躺着思考自己如果不放棄是不是可能會贏呢。答案顯而易見了吧,我只能站出來。】

「我可先聲明,我沒有任何財產,沒有豪車可送喔。」我開給玩笑,想要岔開話題。

這傢伙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

興許如我對坐在我前面的女同學有些許好感般的青春,雖然我們二者幾乎沒有關聯,但我或許也曾經幻想過我同她發展關係後的未來。這些些許的可能性,也就是人們對青春文學對青春幻想的源頭。

「嗯,是我認識的人。」我裝出一副懷念感十足的模樣,企圖勾起她好奇。

而南弦月簡直就好像是成爲了過去的我,代替我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叫我站起來,叫我奔向遠方,叫我大口吃飯。

二人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踏在這沒有落雪唯有落葉的街邊小路。

「這麼巧嗎?」她向我露出一個疲憊感溢出的笑容,看上去叫人怪可憐的。

「和我透個底唄,你看起來倒不像是會因爲月考所困擾的姑娘。」

這樣的話,他自己或許壓根就不需要我的幫助也能好好的過下去,他只是缺少了一個契機,一個動力的來源。而我自己如此多年,又何嘗沒有幻想過哪個貴人出來幫助一下自己呢?對於我來說那可能是奢侈的幻想,但是對於梁聲來說這就是迫真的事實。

我是不是也應該鼓起勇氣來面對生活了呢?

是因爲我不是天才嗎?是因爲我從來沒有爲此學習過寫作嗎?是因爲我沒有堅持嗎?我覺得大抵是因爲我搞錯了目的,搞錯了我自己寫作的目的,我寫作單純的單純的只是因爲我希望表達什麼。或許是天降系角色和青梅竹馬之間二者更加喜歡誰,或許是因爲想弄明白如果真的在異世界到底會不會過上有趣的人生,總之,寫作就是爲了自己我才能寫下去。

我是這麼認爲的,現在,此時此刻的我是這麼認爲的。我壓根不在意小說的前後有無矛盾,語法是否正確,我唯一在乎的只是它是否是我的真實想法。我寫不出來完整的故事,寫不出意義深刻的情節。

「作者吧。」

活着就必然承受這樣的恐懼,只不過,大多數時候這樣的恐懼都追不上人,人還有太多可以恐懼的事情,可能是未提交的結課論文,可能是上門催債的債主,可能是準備體檢的明天。死的恐懼顯得多餘且矯情,你沒有機會恐懼這樣的死亡,至少是沒有多少機會。

「許無是你認識的人嗎?」南弦月讀過我的小說後,如此詢問道,「不是你的高中同學吧,我印象裏沒有這樣的人。」

「那我該怎麼面對這種情緒呢?」

「作者?嗯,也就是你自己的意思嗎?這我可以理解,但是看起來這許無和你給我的印象還是頗有差距的。」南弦月邊打量着我邊這樣作出結論。

我抬頭望向天空,天空依舊是天空的模樣,可是呢?我自己卻沒法從那如同往日的天空裏望見往日的自己。我心血來潮,想去看看唐唯,畢竟我對於他來說正像是一成不變的舊友。閉店後,我向南弦月支吾了一聲便前往了唐唯的店鋪。

我也笑了笑,我並不覺得我自己哪裏超脫凡人,反倒是南弦月像是活在少數派的生活中。而我對之她,就像是滿足男人拯救失足少女的慾望嗎?

「哈哈哈,被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失敗。不過,我並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他是我人生的作者,我腦海裏一直有他這樣的影子,他一直同我說,你應該這麼做,應該那麼做。我也希望成爲那樣的人,可是腦海裏的東西,付諸行動後總是會出現差異的。就好像是理想情況和現實情況的差距那樣,總是會導致出現差異,這些差異會越積累越多,最後,我成爲了虛一空而不是許無。所以我寫小說,也是希望我能成爲自己的作家,寫出不同於我的故事來。那樣多有意思呀,而同我有一樣困惑的人再讀到我的小說的時候,能心想『這傢伙和我也半斤八兩』,以此得到一種共鳴用來消極部分生活的痛苦就好。」我說罷,習慣性用手摸了摸腦袋,掩飾自己的害羞。

「沒什麼大事,就是月考考得很差勁,不知道怎麼面對父母罷了。」

「怎麼了?」我同她肩並肩向前走出。

月考?我都快忘了這是什麼一回事。只記得那對於高中的學生來說,已經是可以算是日常活動列表中的一部分,可雖說這月考有一定參考價值,但總不至於上升到對不起父母的程度。看上去她倒是爲另外的事情所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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