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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興許是孤獨

《沒有悲鳴》 · 大師無敵帥 · 6309 字

我所生活的地方,是一個不大的小城市,許多事情發生都是有所關聯的,但是這些關聯向來都不是我能察覺到的,如果我可以察覺到的話,興許許多事情都能得到解決得到改變。我是算什麼東西?別把自己當神了,我自己只是我自己。

今天下午的學生特別多,像是放假般,一股腦地從學校湧出,學生的臉上滿是解脫和喜悅。我點開手機,發覺今天是週五,難怪。

安卓機子的默認鈴聲響起,我急忙點開手機查看,手機號碼並不是南弦月的母親,還好。

「喂,您好。請問是哪位?」我客氣的詢問,如果是推銷東西的,那我便要立刻變臉了。

「是虛一空嗎?」電話那頭是女生在說話,聲音聽上去有些熟悉,可記憶庫裏一時半會也檢索不能。

「你是?」

「木雪。」

「木心的妹妹嗎?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我急忙詢問,畢竟是我向她誇下海口,有事找我。

「過來霧城一中接我回家。」她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這孩子,怎麼了嗎?

「南弦月!」我喊正在貨架清點物品的南弦月。

「怎麼了?」

「我有事情,得去處理一下,你看着店先喔。」不得不說,她這通電話叫我莫名的在意,以往也有這種錯覺發生,要是錯過什麼事情發生的時機就不好了。

「你去吧。」

我可還沒買車,店鋪和家的距離不算遠,一直以來也沒想過車的問題,現在也只能喊出租車了。

路程往短程的計算也得花上半小時,高中建的地方也不太可能是鬧市區。我只能是祈禱,不要在我趕來之前發生什麼事情,儘管我一點也不瞭解木雪,也談不上認識她,但是我這人就喜歡關心別人的事情。

通過車窗看着車流,我不知怎麼的,想起來故事的定義,和所謂成功的原因。故事要有大綱,要有個起承轉合,要有戲劇性,要有很能引起共鳴的點,要符合敘事邏輯,要有點文化,標點符號要運用合理,人物刻畫要立體。媽的,我自己說真的做不到這些事情,我就個大學本科生,能寫出什麼好故事呢,也不敢去深入的瞭解事情,發表小說文章又得害怕被審查,尤其是我這種沒成功過的人,自我審查更是強烈。

都說故事要有深度,但是我們每一個人都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變得有深度吧。我不可能希望我的家人因爲什麼社會原因捲入麻煩,我也不希望自己因爲什麼體制問題無法成功,最後變成深度十足的故事。

「先生,到了。」

我走下車環顧四周,周圍對比起市區算是荒涼不少,但是今天人卻算不上少。車來車往,看上去倒也不像是單純的放假。很多家長反倒走回了學校,是趕着放假前開家長會嗎?

我希望她的母親同她斷絕關係,本質上並不是爲她着想,而是單純的因爲我不喜歡她母親。意識到這點的我,突然間十分的厭惡自己,厭惡自己的自私,厭惡自己的虛僞。

「同去了非常遠的地方並且不回來不會消息一樣吧,拋下了舊地的所有人,愛的人,討厭的人,全部都離開了。」木雪比起年紀上表現的年輕,顯得成熟。

「什麼也沒說,我說我出發了。「

「我坐公交車回去。」她接着說到。

「okok」

世界上存在救贖嗎?一個人可以救贖另一個人嗎?可能只有哈姆雷特知道。

「那你還會回來嗎?」我本來想着用較爲強硬的語氣對她說話,可一旦開口我便又沒法保持那種想法,重新變成了小心翼翼的態度。

她這傢伙知道我沒車啊,高中生了自己回個家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假的,假的不得了。」

「珍珠一般真。」

「別貧了,看你網劇去吧,姐姐今天有話要和媽媽說。」

至今爲止的人生,仔細想來都是在追逐某些事物的路上,無論那些事物真實與否,無論那些事物可靠與否,我都一刻未停息的追逐着。有人覺得可敬,有人覺得不可理喻,我自己也沒能得到任何答案。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某種東西奴隸的同時,也都會沉浸在某種事物中。

母親覺得娶妻生子是一件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事情,而我覺得那根本無關緊要,我的人生並不會侷限在爲一個女人談情說愛的程度。爲了法律變得更好的人,一直在各地奔波,一直被不懷好意的人誤會謾罵,叫人難以理解,可這就是他理解的一生,爲理想奔波的一生。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這些價值觀當然不會一樣,像是父母的價值觀和我的價值觀。我們兩個的都算不上錯誤,但是衝突也不見得減少。

「回家吧。」

車門發出『嗤』的一聲,隨即打開。

「你怎麼了?」木雪伸手擦去了我的眼淚,不知何時流出的淚水。

這樣啊,她也回家了嗎?

「看得出他很愛你。」

南眨眨眼,暗示我別再說過多的話。這時我才發現,她的母親【大概是】做在客廳中央,正看着電視。見着我們倆,默默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小至靜音。

坦白講,我不滿意我現在的人生,我覺得我現在的人生就是一坨狗屎,什麼也算不上。本科畢業像是個屁,搞不明白我讀這麼多年書是爲什麼,就爲了現在在這裏看店點貨微笑嗎?

小時候我的夢想還不是想當作家,而是想做一個自由的人,不在意他人眼光看法,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向來就不喜歡學校,但是又不可否認學校塑造了現在的我,這個看起來有病不正常的我。

我常同人說,人生要有夢想,要有目標的活着,不能同無頭蒼蠅般活着,可其實那並非是在對他人言語,反倒是對自己的告誡。大學認識的同學,說過那麼一句話,自己要成爲自己想要改變的存在,聽上去怪里怪氣,但實際上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說行動大於想法。

我想許多要去做的工作,但是最後幾乎都沒能落到實處,你說我害怕失敗吧,那確實沒錯,但爲什麼害怕呢?大概是見到太多失敗的人了,那些遠比我認真刻苦的人都失敗了,叫我不得不打起退堂鼓。儘管我明白他們同我不一樣,但是我確實是略有自卑的。害怕着失敗,害怕着被人諷刺,最後卻也確確實實成爲了自己害怕的存在。

「我只是關心她。」像是被戳到痛點般,她的聲音帶着厭惡的情緒,「我們一家人是相互扶持着到今天的,我們並不是孤立的,弦月她也不單單是光自己活好就夠了,她還有我,還有她的妹妹。」

「大學有學生貸款,那麼最多最多也就是供她妹妹讀完高中,以及給你生活費對吧。畢竟就算是年歲低於她,也不代表不具備自我生活的能力,如果在這之上還要纏着你的女兒,我只能說實在是太貪心了。」

「阿姨,你好,我是虛一空。」

要是我有才華,有機遇就好了。

「電話那頭就是你吧。」她倒是也沒和我客氣,一開口便直指中心。

我看見了穿着白色校服的木雪,坐在車站的長椅上,戴着耳機。 我靠近她,想說些什麼體貼關心人的話,但是她還沒等我說出口,就起身離開。像是叫我跟着她一樣,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說到底我目的是什麼呢?說服她的母親,讓南繼續在我便利店工作嗎?還是說希望她能夠正視南的處境呢?又或者希望改善母女之間的感情呢?我的目的是什麼呢?

通常來說,故事過於平淡,就叫人沒有閱讀的慾望,人們確實不喜歡過於真實的東西,過於真實其實反倒才無法反映真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活在自己的真實中,真實的東西我們見得太多了,故事自然不能過於真實。

「她作爲一個成年人,難道不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有沒有犧牲正常生活,或者身體健康嗎?她現在不是挺健康的嗎?」她的母親簡直是沒辦法溝通的異世界生物,但是要說她不知道自己女兒做的工作,也倒是能理解。

今天店還是得照常開,沒時間想太多有的沒的了。我多少得掙點錢,把富餘的部分給家裏匯去,儘管也沒有多少。我也知道我欠父母的,這輩子也還不清。但是,父母同孩子的關係並不是什麼借貸關係,而是感性的整合體關係。他們不是因爲要我回報才養我生我,而是單純的愛我。而我也不是因爲有愧於父母纔想着補償,而是我沒有其他表示關心的辦法了。現在的我回家,也只是會爆發價值觀的矛盾和衝突罷了。

「事實上我並沒有纏着你的女兒,反倒是你纏着你自己女兒。」

「我也想同你的母親聊聊。」我還是覺得如果只是我單方面的把她的媽媽當成簡單的反面人物,簡單的封建人物,那可能對於南弦月來說實在是太失禮了。我並不能同一個拉扯兩個女兒長大的母親感同身受,但我也迫切的希望她能夠理解我,也能夠理解她自己的女兒。

「你說什麼?「

「我就在公交車站。」

「我回家了。」

「我只是她的朋友,男朋友倒也不是那種意義上的男朋友。」我接過話茬。

「因爲他再也不會來接我,也害得同學像是看待病人一樣看待我。」

「爲什麼?」

「那你,坐11號公交車到江南廣場等我吧。我媽去接妹妹了。」南弦月的聲音聽上去反倒怪驚喜的,總感覺她會錯我的意思了。

今天睡醒,發現家裏就只剩我一個人,推開南弦月的房間,裏面空無一物。我找遍家裏,只找到餐桌上的早餐。

「大概吧,今天我除了想和媽媽聊聊,也想同妹妹聊聊,畢竟我也沒盡到做姐姐的責任。」

「說的什麼?」

妹妹看了看我們,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便跑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我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實際上倒也不是裝作高冷,只是有些忘記如何言語了。

在我思考着該如何和南的母親交流時,我自己身體機械般跟在她身後,不知不覺間就已經站到了她家的門口,當我看着她把鑰匙插進鎖芯中時,我才反應過來這門後就是我不得不面對的挑戰。

「這點我知道,但是這也應該建立在正確的行動之下,正當的工作中,而不是以犧牲她的正常生活爲前提來滿足家庭的需求。」

世界從來都沒有說過它是正義的使者,公平的天平。我們也不該向世界尋求公平正義,向無機物尋求這種東西,是談何荒謬。

我把升起的捲簾門又重新放了下來,我要做的事情不應該是這種事情。

南弦月牙關緊閉,似乎什麼也不想說,又似乎在顧慮考慮着一些事情。

「這樣啊,也挺好的。」

我在夢裏總唸叨着這樣的話語,爲何我要去渴求我沒有,也沒法做到的事情呢?天知道,我是不知道的。

公交車上,我坐在木雪的身旁,忍不住去詢問,「你有想做事情嗎?或者說理想什麼的?「

「你信教嗎?如果不信的話,那我告訴你憑什麼,就憑你是木雪,他是木心。僅此而已,世界把它的惡意選中了你們兩個,叫一個死叫一個痛苦的活着,它就此取樂,就此愉悅。它希望你再也抬不起頭,再也笑不出來。」我按住她的肩膀,想要她冷靜,「它希望叫大家看到你因爲哥哥離去難過得抬不起頭,讓大家因爲同情你沒法正常的面對你,你要如它所願嗎?」

說穿了都是錢,談現實,就是等於在談錢,事實就是如此。

我是在爲自己發聲,並不是爲南弦月發聲,我壓根不知道她們母女之間的關係是好是壞。好,好到何種地步,壞,壞到何種程度,我全都不知道。

她看上去變得平靜了,身體也不再顫抖。轉過身打量我,想是要把我整個人刻進自己的眼眶裏。我只得無奈的笑了笑,掩飾自己被盯着看的尷尬。

「現在他不會再愛我了。我也不愛他了。」木雪賭氣地說。

「很會關心人,會開導人。」

我拿出手機,撥通南弦月的電話。

我一下車,就便看到昏昏入睡的南。看上去疲憊不已,叫我都有些不忍心喚醒她。

「你果然同我哥說得一樣。」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可無論怎樣,一味逃避始終是什麼也改變不了,誰也幫助不了,連自己也只能活在一片由懊悔與苦惱組成的田野裏。我不甘心那樣,人生到今日我早數不清,自己逃避了多少次,學生時代的考試,作業,期待。

「媽!」南弦月開口提醒母親,像是在我來之前和她做過什麼約定似的。

「可這也不是你哥的錯,同樣也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往他或自己身上攬責任。要做的,也只能是活着,照舊的活着。」

不符合這個準則的事情,那就沒有做的必要了,雖說早把這個準則丟之腦後許久。

這是個怪習慣,我總是試圖去了解大家的慾望,試圖知曉他人的人生目的。但實際上,大家的人生大多沒有啥目的,沒有啥想法,也沒有啥要實現的人生價值,活着就好,和朋友家人笑着度過這輩子就好。健健康康,沒有疾病的度過這一生。這沒什麼不對的,就應該這樣。可我活在這種生活中時,總感到焦慮,感到這種幸福和喜悅都是虛假的,隨時都可能立刻從幻覺中驚醒。

「虛一空!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南弦月突然爆發了,完全沒有預兆。

對於我來說,這是第一次直面我不願意面對的事物,我向來討厭與陌生人交流,其實倒也不能說是討厭,而是有些許畏懼,是害怕被人看穿自己的本質嗎?興許是這樣。

從學生畢業後的日子裏,也沒能正視自己,總是在高調的說話,行動簡直同白紙無異。我想作爲作家生活下去,這份心情也越來越虛假。如果說,魚兒的夢想是在空中騰飛,奔向陸地,那麼對於我來說,我就同這魚兒一樣,只是在換氣的時候如是思考。

「你說人死算是個怎麼一回事。」我並不瞭解至親離去對人的打擊,我的外公爺爺去世的時候,我沒法正常的接受『死亡』這個概念,死到底是什麼,到底算什麼,我沒能清晰的理解,到現在也不能感受到親友死去的實際感。

「總之,說白了,你就是希望南弦月賺錢養家對吧。」我不喜歡繞彎,不喜歡同老古董般兜兜轉轉。

她突然像是釋然了,而我自然是沒法感同身受。

「我嗎?沒有什麼理想,也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長遠的目光沒有擺過,只是活一天算一天。」

「我陪你回去吧,事已至此。」

可我應該把別人不希望說的事情說出來嗎?我有那個資格嗎?我看向南弦月,希望由她自己來做決定。

「你是認真的嗎?」

我沒能說出口。所幸沒能說出口,要不然我同她的關係必然會變得緊張。

如果真的到南弦月的母親面前,我可能還是什麼話也言語不了。

作家寫作是爲了反映現實,一些現實存在的需要解決的問題,就算是無法解決的問題,也希望藉由作品來讓更多的人去思考解決的辦法。我自己去做作家,抱有這樣的覺悟嗎?我沒法輕易的說:「是,我有。」因爲就算我說了,我有這樣的覺悟,可是這不是覺悟的問題,而是能力的問題,你有沒有寫作能力的問題。我沒能寫出有深度有趣的作品,所以失敗了。

「用眼過度了,沒什麼。」

我再次感到疑惑,但這顯然不是幾秒能夠得出答案的問題。

「每次放假都是我哥來接的我。」

未來始終會到來,這是無可避免的事實,除去死亡以外終會到來的又一個事實,就是未來無論怎樣逃避都始終會到來。明白這個事實的我,卻一直在試圖逃避未來,儘管生活不斷重複告訴我那是不可能的。

「我應該告訴過你,離我的女兒遠一點。」她開口便是電視劇般的臺詞,霸道總裁的母親對女主說,給你一百萬離開我的兒子,可惜的是她的女兒並非霸道總裁,而我也不是什麼女主。

我乘坐上了前往目的地的車輛,車子緩緩駛動,我自己的內心的一塊堅硬的石頭似乎也被推動着。

「既然我們都沒錯,憑什麼我和我哥得遭遇這樣的事情,爲什麼不是那些有錯的人遭遇這種事情?到底憑什麼啊?」她的聲音顫抖着,腳步也停了下來,肩膀也劇烈抖動着,「憑什麼大家都是笑着的,就我怎麼也笑不出。」

承認自己是個無能的人這件事情,是非常非常難以做到的。他人說,這是你努力得還不夠,說這就是你天賦的問題。我沒法反駁,因爲沒做到就是沒做到,努力去做到就好了。可我沒法輕易無視這些話語,也沒法把越來越需要人照顧的父母拋到身後。

我撥通木雪的電話,「我到你們學校門口了。你在哪裏?「

談何平衡點,我越活越迷茫了。

「真的嗎?」她看上去倒是一臉的不相信。

我最喜歡的作家是村上春樹,他的故事我覺得算不上多有趣,也算不上真實,畢竟充斥着隱喻,我不是什麼評論家,也不是什麼能人,就只是讀者。作爲讀者,我喜歡的,正是他文章裏那股不同於現實的乾淨,那種似乎永遠是日常但又隨時可能結束的感覺。

我一切的行動準則非常簡單,就是爲了寫出自己滿意的小說而去取材。

「真的嗎?」

「見家長嗎?這是。」我小聲嘀咕了一句。

「啊,你到了。」她揉揉眼睛,起身看向我。

「嗯,是我。」

「啊,姐,你帶男朋友回來了嗎?」聲音聽起來較爲靈動,不知道大家能夠理解我的那種感覺嗎?就是不太平的聲音,這麼說也不對,較爲調皮吧。總之和她的姐姐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叫人不能想象這兩人生活在同一個家庭中成長。決定一個人的不僅僅是家庭環境,還有DNA的選擇性表達嗎?倒不如說這句話的優先級出現了錯誤。

怎麼了?我現在不就是在爲你着想嗎?

朋友說,是因爲我沒找到平衡點。

「喂,你現在在哪裏睡覺呢?」

所以我不再言語,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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