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友人的妹妹
《沒有悲鳴》 · 大師無敵帥 · 2875 字
很快,在這個小鎮上我第一次參加了「同學聚會」,名爲某人葬禮的聚會。
清晨,我收到了短信,是未登錄的號碼發來的。上面是邀請我參加,高中同學,木心的葬禮。木心是學生時代的學習委員,一個受歡迎的傢伙,稍加打扮也能輕易勝任電視劇的男主人公。對誰都是好好先生,給誰都留有餘地。
那樣一個人,怎麼會在26歲就迎來生命的終點呢?
「過去世界上有多少人因爲車禍去世呢?這個人數想必不少,現在那當中就有木心。他是被闖紅燈的人撞了,閃避不及,車子是一輛二手的五菱,車主人是個地痞流氓。想也不用想,就算是錢也沒法彌補被害者的家人。木心是個好傢伙,不應該這樣沒有原由,這樣沒有價值的死去纔對。」和我通電話的是,劉澤行,他算是內部人員,知道的細節比較多。
「沒有價值的死去嗎?」
「他是和妹妹一起出的門,那時候他正想去對面的超市購買點飲料。他的妹妹,目睹了哥哥的死亡。會想着復仇嗎?還是單純的溺死在悲傷裏。」劉澤行語氣中帶着恨意,帶着不作掩飾的厭惡感,這興許是他當警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正義。那並非隨波逐流的情感,而是從自己體內流淌出的情感。「那傢伙,現在正待在看守所呼吸着,而木心正等待着火化。」
「對於犯罪者,到底是沒有好的辦法懲戒。殺死,也不能使得死者回來,判上數十年的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也不一定能使得悔改。」
「能做的只有預防吧,失去的無法挽回,那麼要做的也只有去努力保護現在的。葬禮我就不去了,我必須把另外一個殺人犯緝拿歸案。要不然,無價值的死,又得降臨在誰的身上。」
劉澤行害怕見到木心,他認爲自己沒有資格站在木心的面前。
我對於木心的死,並沒有任何實感。
至今爲止我參加了家人的,友人的,同學的,老師的,葬禮。目睹了一個又一個死亡的最後一程。沒能習慣,也沒能正視自己的情緒。
在與家屬握手的時候,我選擇了離開。我早於其他的人,逃出了那個地方。在殯儀館的門口,有一個抽菸的女孩,一邊哭,一邊咳嗽,看上去從來沒有抽過一隻煙。
「那個,能借個火嗎?」
「………」她扭過頭打量着我,那雙撲騰的大眼似乎在說你是哪位,但是,她還是把打火機遞了過來。
「哎呀,煙也借一隻吧。」
她從口袋裏掏了出來,把煙也遞了過來。
我生疏地點火,抽菸。結果被嗆得要死,眼淚也給逼了出來。
「這東西,消解不了悲傷,解決不了任何事情呀。」我看着她,看着這個年輕的女孩,「你說呢?」
「那種事情我知道。」她小聲地說。
「只是想要哥哥來痛罵自己一頓嗎?」我認出了她,她和木心有着一樣氣氛感,那種希望所有美好都停留的感覺。「那是不可能的。」
希望妹妹,堅強地呼吸。
我想要幫助他,走出這樣的困境,可我什麼辦法也沒有。既不是拿着證書的心理醫生,也不是知名企業的老闆或者高管,我的話語一點說服力也不具備,物質的幫助也同樣無法提供。
「這樣做也是。」我在腦海裏搜刮着一句能安慰少女的話語,可無論怎樣也沒能成功的找到。最後,從上衣的口袋裏拿出了自己的名片。至今仍未發放完畢的名片。
木心是個正確的人,可是可能是由於過於正確,我直到如今也沒能和他做朋友。因爲我害怕這樣一個正確的人,否認我。縱使我知道他不會去否認任何人,可我還是沒辦法和他坦率地交談。
「這種人嗎?人沒有藉口,沒有關聯,就沒法產生交集或者說沒法維續交集。我明白這點。我也同樣沒有聯繫你,這點我們彼此彼此。」我其實是想過聯繫他的,那時候的他同家裏起來很大的衝突。我終究沒有鼓起勇氣介入他人的生活,縱使在外面偶然相遇,也會下意識的把視線擺開。
「那樣做哥哥也不會回來。」
再次見到梁聲的時候,我就好像見到外婆家的狗狗。一樣的沒有精神,一樣的低沉,一樣昏暗的情緒纏着身體。梁聲他是我的鄰居,我們兩個在同一個午託認識,那時候的他同現在簡直沒有一點相像,唯一一致可能只有DNA和名字。
我像個初戀的少年般,沒法乾脆利落的把想要說的話語完整說出來。
「你沒能去打比賽嗎?」
第一章讀罷,取回了食物。
「這樣下去不行啊。」我輕聲說。
「我知道。「她哽咽着,「我只是想要哥回來,再一起說笑,再一起看電影。」
「我搬家後,我們就沒有見過面了啊,也沒有聯繫過,明明聯繫方式都互相保留着。」我一面說着,一面打開了漢堡。
後來,狗生病了,總是趴在地上,不怎麼動彈。我被父母接到城市中讀幼兒園,在後來,我再也沒見到它。詢問外婆,外婆也只會說,狗去山裏了,不會回來了。
「第一年我是想聯繫你的,可我沒有藉口去聯繫你。到了第二年,就更加沒有辦法了。不過,我這種人聯繫不聯繫都是差不多的。」他本戴着耳機,摘下來了一個。
並希望着自己所經歷過的人生都是虛擬的。
外婆家因爲在村子裏,村子裏的每家每戶都會養上一條狗。可能是用來看家,也可能是村子那樣的地方就不得不配上一條中華田園犬。兒時的我和狗狗相處的很好,狗子總是精神十足的纏着我,那時候的我覺得狗就是一個不會消沉,不會掛着昏暗情緒的動物。
「自高中畢業後,我就沒去上學了。嗯,高中也沒能畢業。一直在家中直到現在,我爸媽早就放棄我了,我弟學習也好待人處世也好,都比我優秀,這點也算慶幸。「他的桌面上什麼也沒有,看來他只不過是在這裏逃避家中的一切。
我也只好看着手機裏的電子小說,等待着取餐。
我確實是搬家了,在我高二的時候,我離開小區,待了十年的小區。現在在我面前的梁聲,在那個小區待了已經遠不止十年了。
長大的我自然明白了事實的真相,可我還是無法忘記那天趴在地上的它,那完全與我記憶裏永遠精神十足的它是兩個存在。
這個世界上壓根不存在什麼合理或者不合理,存在的只是人的自我感覺罷了。
「你不想殺了肇事者嗎?」
「你不是搬家了嗎?」他總算開口。
他知道,他明白,所有道理都再明白不過。可他還是這樣,把頭藏在屏幕後,把自己放在了網絡上,屏幕外腳步仍是一動不動,所有反思檢討都僅限於將頭放置在枕頭上的時候,眼睛一閉,再次打開的時又是一個循環。
他重新把耳機戴上去,視線裏沒了我的影子。我感到一股偌大的無力感,簡直像是落進火山的一滴水。我起身離開,桌子上還放着另一個漢堡。
沒能與他結成朋友的我,現在同那些與他結爲朋友的人一樣,覺得可惜,也覺得殘酷,但如果要木心自己來說的話,恐怕他也什麼都不會說,只會無奈的笑笑。
他還是沒有應答。
「被刷下來了。」
梁聲網癮少年,高中時期癡迷電子遊戲,並希望去參加比賽,成爲電競選手。過程如何不知道,結果是失敗了。待着快餐店裏,蹭着無線網絡,看着虛擬主播。
【縱使明白怎樣的道理,摯愛之人死去之時,痛苦仍舊無法排解。】
「是梁聲不錯吧,好久不見。」我主動開口。
店裏的最角落,做着一個用平板看着虛擬主播的男子。我認出了他身上的衣服,是他高中時候的校服。我坐到他的面前,他抬起頭,看了看我,便迅速低下頭。
「有事情,沒法解決的,可以聯繫我。」
渡邊徹似乎說過這樣的話,宛如真理般的話語。
我們是在油炸食品的快餐店相遇的,我久違的想要喫一些這些垃圾食品。說來也好笑,兒時最大的期望就是到店裏喫一個漢堡和炸雞。現在實現那種期望的時候,卻一點快樂也無法感受到了,可能是因爲缺少了兒童套餐的玩具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