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你要选哪边?
《青色轮廓线 -after story- 凡人超越天才描绘的未来的方法》 · 日日缀郎 · 2380 字
『艺术节』比赛的主题由主办方规定,而且只接受平面作品参赛。
今年的主题是「梦」。
是指睡梦中的梦境,还是指面向未来的梦想?主办方并没有做出明确的定义。
我打算以未来的梦想来作画。
如果是儿时的梦想,那就要用明亮的色彩,加上一些孩子们容易联想到的恐惧事物作为障碍暗示途中会遇到的困难……我一边思考,一边在速写本上不断构图。可是,不管怎么画都觉得不对劲。
『自由地创作』一直萦绕在我脑海,反而让我感觉到自己的选择正在被不断限制,怎么都逃不掉。
我画了一张又一张。虽然我一直以为,不管一切不断坚持是我的强项,但这次不管画了多少,都没有任何手感。
这就是所谓的瓶颈期吗?……不对,所谓瓶颈,应该是实力真正强的人才会遇到的东西。
少在这装模作样了,我这种没什么可失去的家伙。画就完了。
在房间里不断挥动铅笔,不知不觉间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我推开窗想透透气,结果看到了夜空里的满天繁星。
……侑里现在,到底在画什么呢?说不定已经画完了……也许可能,她根本没动笔?
忽然间,我很想和侑里说说话。虽然明知道若是无缘无故打电话过去一定会被她取笑,但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机。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冷淡的声音。被这样一问,我反而一下子感到尴尬。
「啊,没……没什么……只是想着你是不是在学习。」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借口太假。果不其然,就算隔着电话,我也能想象侑里此刻嘴角翘起的样子。
『哦哦,原来你这么想听我的声音啊。』
「才、才不是呢!你、你现在在干嘛?」
『嗯?那宗佑你是闲得发慌了?』
「嘛……和平时一样。刚才在画画。」
「艺术节的画,已经完成了吗?」
「怎么会?在这个世界里,能忍受你这种超级任性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我了。」
☆
「跑来看我,还带着速写本,你是幼儿园小孩吗?想跟我一起画画?」
「嗯……梦想,或者希望?……哦,还有牛郎织女的故事,算是异地恋?」
能带着这样的心情面对作品的自己,实在是个幸福的人。
结果我却反过来主动把自己捆住,真是个蠢货。
「喂,宗佑。如果世界和诗子只能救一个,你会怎么选?」
『那就来我家吧。陪我解闷。』
晚风吹进来,掀起她的长发。外面的气味和洗发水的芳香轻轻钻进我的鼻腔。
但我是小宫宗佑。比起柏崎夫妇,我才是那个从小到大,最常替这任性的女儿收拾烂摊子的人。自然,我能顺理成章地获得进屋甚至进入她房间的许可。
她用双手捧起我的脸,让我抬头看着她。挑衅般勾起嘴角。
「诗子不是说过,不管你胖也好丑也好变态也好,她都喜欢你吗?」
全世界,只有侑里能做到。
我已经再也无法满足于拿出普通的作品了。
「宗佑,看见星星,你会联想到什么?」
听了我的回答,侑里没看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这次嘛……我会救诗子。然后两个人一起看世界毁灭的景象吧。」
胸口滚烫。侑里的信任,那种无条件断言你能做到的信任,让我无比振奋,充满了力量。
那样的作品,不可能打动人心。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打扰了。」
「要找人商量,你就找错对象了。我没办法理解你的感觉。因为我确实有过不想画的时候,但从来没有过画不出来的时候。」
「喂,她没说得那么夸张吧。」
自从画出侑里的那幅画,尝到满足与成就感之后。
她关上窗,再次转身面对我。
这欠揍的青梅竹马,总是带着那副坏坏的笑容。
她说着,从床上挪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感觉以前在教室里你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嗯。随便坐吧。礼物呢?」
「要是我说想,你会陪我画吗?」
「连你也要远离我了吗?」
「我……不懂什么叫自由地画画。我换过材料,换过技法,试了很多,但始终画不出让我满意的东西。」
我只能就此打住。确实,如果我的心思全在侑里身上,恐怕就画不出所谓[b]自由[/b]的作品。
明明曾经,侑里是那个渴望挣脱枷锁追求自由的人。
若不改变本质,怎样的技巧都只是掩饰。
「别用那种肤浅又公式的思维方式。只是把一般人的联想照搬过来的画,有意思吗?」
「你是说我们活在不同世界吧。」
「……到时候,我会让你后悔帮了敌人的。」
那双蔚蓝的眼睛倒映着星光,她忽然开口。
「谁知道呢?你有空在这关心别人吗?」
「……我可能一直被[b]自由[/b]这个词困住了,不断想靠改变表现形式来糊弄过去……」
侑里没有回答。她捧着布丁准备在床上吃,我赶紧提醒「给我在桌子上吃。」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侑里嘴角勾起,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胸口。
我把从便利店买来的布丁递给她,同时扫了一眼她的书桌……没有任何学习或者油画工具的痕迹。这让我心里一紧。
当时,她让我在世界和侑里之间做选择。
感觉眼前的路被打开了。我心中的灯火,丝毫没有要熄灭的迹象。
「真像杂鱼角色的退场台词。没品味。」
这一句话中的力量,光靠诗子也无法给予我。
就算是侑里这么任性,她父母大概都不会允许我以外的男生半夜来家里做客吧。
心脏猛地一跳,仿佛随着血液瞬间涌遍全身。
像是被长枪直击要害一样,我烦恼的[b]自由[/b]的本质,就这样被她一句话点穿了。
可恶的天才。这个词从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如今我也知道,她也有她自己的痛苦。于是把话咽了下去。
「要是我真是病娇角色的话,你现在要么已经被捅了,要么就是被关在这房间里咯?」
离比赛还有一个月。我决定推翻原本的构思,重新开始。好在,我从来都不怕从零开始。反正,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我没多想,就把心里冒出的念头直接说了出来。侑里却投来无趣的目光,叹了口气。
虽然乖乖听从侑里的命令很不甘心,但既然自己本来就想找她说话,那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侑里穿着让人毫无欲望的运动服、耳环也摘下来,坐在床沿。
「那我呢,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也都会迎战到底。所以,去‘自由’地画吧。你画我的那时候……不是连你口中的那个[b]天才[/b]都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吗?别再说做不到了。」
「前阵子看的漫画啦。」
「是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