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你喜歡那樣的我吧？

「所以？千紗都她打算就這樣走上漫畫家的道路了嗎？」

「嗯，好像是這麼想的。」

「這樣啊。如果她忽然轉向完全不同的人生，比如開蛋糕店、或者去當偶像什麼的，倒是會更意外，對我來說可能更有趣呢。」

嘴上雖然這麼說着，侑裏卻微微笑了。

「謝謝你啊，侑裏。那時候雖然真的被你氣得不行……但要不是你火上澆油逼我們一把……不管是我還是堤同學，大概都沒法打破自己的枷鎖。」

我和堤同學，都是因爲想要讓這個柏崎侑裏刮目相看、想得到她的認可，才拼命把作品完成。結果，這份執念讓我們看到了新的未來……不過我不會把這些說出來，免得她得意，也因爲我太害羞。

「我可沒想過要改變你們倆什麼。我只是單純不爽宗佑爲了別的女人拼命而已。」

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只是在陳述理所當然的事。

……這傢伙絕對沒意識到，就算是把我當成所有物來看待，這話也太直白太大膽了吧？

「……喂，侑裏，你是不是，其實挺喜歡我的？」

「誰知道呢。不過你確實挺煩人的。」

侑裏的話沒有謊言。她從小到大都只憑着自己的感情行動，不可能會爲了我而特意做什麼。

但是最終，我們卻都被這天才任性的「自由」所拯救。

她是我嫉妒過的，堤同學討厭過的，我憧憬過的，堤同學敬仰過的天才。

我幾乎要被侑裏那挑釁般的眼神吸進去。

這裏本來是我熟悉的房間，可只要她在，就彷彿置身於異國他鄉。

是因爲舞森這個地方配不上她的氣質？還是因爲我不配站在她身邊？原因我說不上來。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笑了，於是調侃。

「你這傢伙，真是……總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啊。」

「可你不就喜歡那樣的我嗎？」

我大受震撼，整個人都愣住了。

黑色爲主色調，表現的是不願示人的內心世界。其中以中心對稱的方式，安排了兩個色彩各異的少女。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她。

可當理解了她話裏的意義時，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騰。

「這，纔是這幅畫真正的完成形態。」

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就像往常隨口打趣一樣，自然而然地說道。

「不、不用了。我又不是你，我早就習慣落選了……雖然每次都遺憾得要死就是了。」

「……閉嘴。」

而這一次，她特意跑來我家，只爲了對我的畫說一句「很棒」。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怎樣，最後都要能笑出來。

「不過你來得正好。我畫了個有趣的東西，想讓你看看。」

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抓馬。只要我最重要的兩個人能幸福，那就足夠了。

當玻璃緩緩疊合，黑色逐漸轉爲宛如黎明的灰色……原本永遠不會對視的兩名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們彼此相視而笑的畫面。

「但我還是不想讓它止步於此。就算老套，我也希望我們的故事能有個幸福的結局。」

「你自己說的哦？要是不好看，我可要狠狠罵哦。」

侑裏沉默不語，只是凝視着畫中那兩名少女——她和詩子。她緩緩眨眼，彷彿在用眼神與作品交流。

決心、蛻變、哀愁。我覺得這幅作品已經把這些情緒展現得淋漓盡致。可是……

這幅落選的作品，並不是畫在畫布上，而是在玻璃板上。

我那幅爲藝術節準備的挑戰之作，結果連個入圍都沒撈到。

我忍不住笑了。你到底有多喜歡詩子啊。

上次爲侑裏作畫時，我有了視野被打開的感覺。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讓它變得更有趣？」

「別急，好好看着吧。」

「喂，怎麼了？不會又像那時候一樣要哭了吧？」

「『藝術節』的那幅畫，很棒。」

侑裏露出她標誌性的惡魔笑容。我從衣櫃裏取出那幅落選的作品。

上一次在光地繪畫大獎賽裏，好歹還得了個參與獎。單從結果看，這次大概就是「退步了」「作品太差」「狀態不好」「運氣不好」「不合評委口味」……這些理由隨便都能找。但我不會去逃避。

我已經顧不上掩飾，握拳比了個勝利的動作。侑裏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笑了一下。

這次的參賽作品，讓我有了打破枷鎖的感覺。

侑裏從不輕易評價畫作。即便是別人的作品，她通常也不會說什麼。

「以你的理解力，肯定一開始就看透了我的主題和信息吧？所以纔會說什麼評價『很棒』吧。」

侑裏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說，我卻不好意思點頭，只能扭過臉去。

當我收到侑裏『現在去你家』的消息時，還以爲她只是來和我一起看堤同學的漫畫。完全沒想到，她會對來稱讚我的畫。

「在比賽中展出的，是蘊含我們各自的出路，未來和關係的版本。我、你、詩子，都不會走在同一條道路上。懷抱着這種寂寞長大成人，但依然用約定相連。這纔是我想表達的。」

「纔不是！只是……能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話……雖然很不甘心，但真的特別開心啊……！」

「今天來，就是爲了告訴你這個。」

「需要我安慰你嗎？」

每完成一幅，我都覺得自己在成長，在靠近侑裏……當然，也不是沒有渴望他人認可的心思。

看到我拿出的那一塊，侑裏似乎察覺到我想做什麼，嘴角微微上揚。

她的眼睛沒有像那天一樣驟然瞪大。因爲這幅畫她早就看過，也給出了評價。

而現在，我要在它上面再疊加一塊同樣的玻璃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