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約定

在東京，榮美的考試結束的當天晚上，我和詩子約好見面。

「小宗！」

比我先到達約定地點的詩子，發現了我，笑着跑過來，從正面抱住了我。

要是在老家這樣做的話，第二天一定會傳得滿城風雨，不過在東京誰都不會在意我們。

「好久不見啊，詩子。頭髮長了呢。」

「小宗好像又長高了呢。」

詩子依舊那麼喜歡肢體接觸，她嬌小的身體緊貼着我，彷彿想讓彼此的接觸面積再多一些。

變化了的是我。喜歡的女孩柔軟的觸感和溫暖，讓我怎麼可能保持平靜。個子長高了，聲音也變了，再也不是小學時那個稚嫩的孩子了。

必須忍住。約定還沒實現呢。如果一旦失控，那隻會讓我們彼此都痛苦。

雖然理智上明白，但身體卻怎麼都不聽使喚。

我溫柔地把手放到詩子的背上。不能讓自己的慾望失控傷害到她，不能因一時自私的衝動而讓她的心蒙上陰影。

「我好想見你。」

「……我也是。能見到你，真的很開心。」

只是見面就會開心。只是說上話就能感到幸福。她能讓我的心如此溫暖。

能讓我覺得明天也要繼續努力，那就已經足夠證明我喜歡詩子了。

能讓我產生這種心情的人，只有詩子。

牽着手，我們來到了光地美術館。

去年九月，那裏展出了侑裏在光地繪畫大獎裏上獲得大獎的作品，畫的是詩子。因爲侑裏拒絕參加頒獎典禮，我沒能陪她來過這裏，所以今天才是我第一次踏入此地。

我們沒有進去，只是站在外面望着建築本身，我深吸一口氣。

在這片讓藝術家們無不想要舉辦展出的聖地前。

老實說，我覺得被拒絕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更爲震驚慌亂。

哪怕只是短暫重合的一瞬間，整個身體也彷彿被幸福填滿。

我要只想着詩子。

「我們三個人曾經的約定，你還記得嗎？」

詩子微笑着，俏皮地歪了歪頭。

「如果我能成爲超越柏崎侑裏的畫家，就請和我結婚吧。」

「一天都沒忘記過。」

我忍不住追問，詩子臉頰泛紅，繼續說道。

「因爲小宗，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是個畫家呀。」

「……不行哦。」

我轉過身，正面面對詩子。

我自己也覺得，這樣的我已經開心到了九霄雲外。可此刻，我只想趕快畫畫。

心臟的跳動聲震耳欲聾。急促而有力的鼓動，把我的緊張傳遞得一清二楚。

那是既卑微，又無比理所當然的要求。

只想着我選擇，我喜歡的這個女孩。

她眼裏含着淚水，鄭重地點頭。我這次主動抱住了心愛的她。懷中的她抬起臉，凝視着我。

「我知道小宗的心裏一直都有小侑，我也很喜歡小侑，她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人……但是，至、至少在求婚的時候，我希望小宗能只想着我……就這樣啦。」

但這次不同。這是我用盡全心全意說出的，一生唯一的求婚。

我有件想對心中想共度一生的人說的事。

「誒，好厲害……你怎麼知道的？」

即使分開雙脣，眼前的一切依舊因對詩子的愛與對未來的希望而熠熠生輝。

想把現在看到的，感受到的——留在畫布上。

「……就算小宗沒能超越小侑，也請和我結婚吧。」

我真的表現得那麼明顯嗎？我眨了眨眼，詩子笑着斬釘截鐵地說。

「……誒？」

難道我是個自作多情的笨蛋？還是，她覺得我根本不可能超越侑裏？

「對不起。讓我重新來一次……我無法想象沒有詩子的未來。因爲想和你一直一起生活下去……請和我結婚吧。」

當我腦子一片空白時，詩子卻緊緊回握住了我的手。

我明白了她的心意，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輕輕靠近。

「我啊，我知道小宗現在在想什麼哦。一定是『好想快點畫畫』吧？」

「誒！？是、是嗎……對、對不起……」

握住她另一隻空着的手，注視着她澄澈的雙眼。

在舞森送她星形髮夾的那一晚，我甚至沒意識到自己說了大膽的話，直到被她指出才發現。

「我也是。然後啊……我想再加一個新的約定。」

在支撐並連結我們至今的約定上，我想任性地加上一條。

我這個男人，真是個笨蛋。如果侑裏現在在場，恐怕會被她狠狠鎖喉……不對！現在不能想她！

詩子會接受嗎？她抬頭望着我，靜靜開口。

我的求婚，似乎就這樣輕易地失敗了。

「……好的，以後也請你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