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假期的名字是黃金周
《與妳共墜地獄》 · 替罪羊 · 4萬 字
有著壞事發生的同時,就會有著名為幸福的好事發生。要是有人能夠生來只遭遇過壞事的話,那麼他能夠活到現在的話不是本身就是一見奇蹟了嗎!?
這句話,是之前在某個節目上的一個主持人說的。小時候的我聽的連連點頭,雖然感覺好像哪裡怪怪的不過好像又滿有道理的。我記得那檔節目是很標準的接受聽眾的疑難雜症然後進行閒聊的電臺。小學生時期的我好像很喜歡那一檔節目,記得當初每一天日記的內容都是電臺的主題。我也是有著活潑好動的時期啊,好像也想過要不要把家裡面的問題寫成信寄出去。不過最後不了了之了,是為什麼呢?就算將眼睛瞇成一到隙縫,我還是想不起來,模糊的記憶就算不斷用布擦拭,也看不清原本的面貌。不過,那時候的問題也沒有像現在那麼嚴重。非得要追究的話,是國一的時候吧,爸爸出軌的事情被發現了--這種事情就記的很清楚呢,就像是把一展畫布在地板上攤開,只要向前走,就能夠清晰的看見。
如果,爸爸沒有出軌的話。
就算知道這樣的假設沒有意義,但還是會忍不住那麼想。我搖了搖頭,算了。就算他沒有犯下任何錯誤。媽媽的性格,最終只會將所有一切分崩離析。問題還是出在那個人身上。只要她還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永遠無法得到幸福的好事發生。所以,需要從她的身邊逃走。
假日的時候,總是睡得很好。就算是與母親相擁也能夠睡的很好。不知道是該感到開心還是難過。
發展千年的人類社會,身處於其中的我們早已被體制化了。人類是一種需要期望纔能夠活下去的生物。話雖如此,也不是每個晚上都能夠枕著柔軟的希望度過夜晚;被沉重的壓力包裹,渾渾噩噩的輾轉難眠纔是常態。所以才需要假日的存在,”什麼都不用做”,本身便是一種希望。
假日的早晨,與平日的早晨有著天壤之別。
不需要被鬧鐘的響聲中斷甜蜜的睡眠。任由身體順應著疲倦的眼皮,眷戀於溫暖的牀被之上。身體像是鍋中的煎餅,一點點的融化,最後再一點點的凝聚回固體的形式。最後撒上蜂蜜,或著是巧克力醬。我想應該沒有人討厭鬆餅,因為鬆餅很好喫不是嗎?假日所散發的悠閒感,讓這種話題能夠自然而然的出現。
「.......哈」
打了個哈欠,有些鬆散的睡衣透過緊扣的釦子掛在我的身上。睏意化作淚水,悄悄提出抗議。我揉著尚未完全甦醒的大腦,將窗簾拉上,過於刺眼的陽光晃的我不太舒服。
一隻腳踩在拖鞋上面,另外一邊的拖鞋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現在的我沒有趴下來尋找牀底異物的心情。好吧,我很乾脆的接受了高低差,走進了浴室。
「.....還真是誇張。」
我看著錦子裡面的自己,每一根頭髮都不在它們應該待的位置,更有著不少違揹物理定理的奇怪頭髮。我的睡相很糟糕....這點倒是從之前就知道了。要不要乾脆剪成短髮算了,現在的頭髮雖然也不算長,不過偶爾也讓我感到有些煩人,尤其是已然垂至眉間的瀏海。
用水浸濕手心,我抹上護髮乳,彎下腰,將腦袋放在水龍頭底下。過於冰涼的水沖洗著頭髮,帶出泡沫。好冷,無法控制的打了個哆嗦。雖然天氣逐漸變得溫暖,月份也從春天來到了夏天。但是剛起牀就用冰水洗頭,還是讓我起了雞皮疙瘩。洗漱完畢,用吹風機吹乾頭髮。坐在梳妝臺前,鏡子映照出的身影,臉色意外的健康。我是不是胖了.....捏著臉頰,總覺得豐腴了一點。
打開化妝盒,熟練的化妝。我本來就不是一個濃妝豔抹的人,就算是化妝了差別也沒有那麼大。更多的只是一種”感覺”。不過,今天是較為特殊的日子,所以我花費了比平常還要多的精力在化妝上。還有就是....口紅。
「..........」
大約是兩個月前左右買的,為什麼會買已經忘記了。不過買了之後就一直放著,並沒有使用過。就連上面的膠條也是第一次撕下。推出艷紅的口紅,在白熾燈泡的燈光下照亮出了一層滑嫩的光澤。
要塗嗎?
女人,為什麼要塗口紅呢?明明化妝對我來說是很自然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有人來教我,從網路上的教程上即可自行學習。但是每次看見那過於紅潤的嘴脣,總覺得.....
並不是受到誘惑,也不是感到噁心,只是覺得突兀而已。或許是因為,”接吻”這件事情對我來說並不存在青澀的遐想吧。畢竟,在意識到”母親與女兒之間這麼做不正常”的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一直將她那塗抹著口紅的雙脣印上我的肌膚之上。在還是嬰兒的時候,幼稚園的時候,穿上制服的時候,擁生出噁心的時候。
這並不是謊言。透過佯裝的襯託,更能夠看見她姣好的身型,該凸的地方以及該凹的地方都翹到好處,平常隱匿於校服之下的身體此刻呈現在我的眼前。她的比例真好,讓我稍微有點羨慕。
她那朝我靠近的臉孔,濃厚的笑意擴散。
【好的】
「還有什麼事情嗎,朝本?」
「.....走吧」
後背被類似於書包的東西用力一頂,我踉蹌的往前,指尖抓到了她的手腕,希望不要弄疼她。
啊,應該要先問過母親的。我後知後覺的想到了這一點。所幸她並沒有拒絕。我自己對於這趟約會沒有實感,不過要是拒絕朝本同學的話,她會露出難過的眼神吧。
「等等...等等等等!」
她究竟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角色了....?
朝本同學在說完第一句話後,便飛速的補上了這麼一句。
抱歉喔。她再次溫柔的重複道。
我最終還是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怎麼了嗎?」
緊握成拳的左手在身後顫抖。
【不,不是約會....那個.....額額!】
「還好嗎?」
「..........不」
倘若是要這麼理解的話也不是不行。我沉默的點了點頭。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假日所帶給我的鬆弛感讓我不會在意起這些微小的誤會,我有些隨意的將它們拋置腦後。
算了,隨便吧。
直到門被關上的最後一刻,她都用力的揮著手,看來這場母親的角色扮演遊戲還會持續一段時間。雖然很噁心--喫下她親手所煮的料理。味道當然比泡麵還要好,不過裡面所蘊含的異樣情愫是無法供人體食用的添加劑。
「悠奈在意我嗎?好意外!」
我稍微用了帶有不滿的語氣向她埋怨。
她替我整理衣領,將用吹風機吹好的頭髮隨意的摸了摸,身體如同玩具般被她對待。我是她的芭比娃娃,無神的瞳孔漾著她肆意的笑容。
「嗯...嗯.......」她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
與她的聊天紀錄來到了盡頭,前情提要到此結束。抬起頭來,晃動的公車停止,我下了車。
自從她性情大變之後,她的口頭禪已經變成了”對不起"。簡直是要將以前缺少的次數都補上似的。
指腹觸碰螢幕,做出過於簡短的回覆。彷若休止符,她激動的文字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車站的人潮絡繹不絕,就算想要停留在原地,身後的人羣也會不斷往前推擠。明明是假日,大家的臉上卻都緊繃著,抓著揹包肩帶,急匆匆的疾步迅馳。對於我來說,只要想到現在是假日本身便能夠感到放鬆,在做什麼?在哪裡?我並不是很在乎著這種事情,當然唯一的前提便是遠離母親。
我僵硬的向後退去,舉起手臂擋在臉前。
「是的。」
「啊啊。我知道的,妳告訴過我嘛,朝本堇菜,她叫做這個名字對吧?下次直接把她請來家裡面怎麼樣?我想要知道妳都在跟什麼人相處。」
穿著白色短袖和藏青色的牛仔短褲,還有一件單薄的外套,我不知道我這樣的穿著是否會太過於隨便。倘若要深究這個問題,那麼便要追遂至一切的源頭--
她哼著歌,背影跟著韻律晃動。看的出來她的心請不錯。甚至還穿上了純白的圍裙,偽裝著”母親”這個存在。
普通少女轉過頭,用著她所能想像到的溫柔聲音說道:「朝本同學纔是,第一次看見妳穿洋裝,很適合妳喔。」
「請告訴我,不然我會很在意的。」
「有時候....真不知道為什麼妳們都要走的這麼快。」
「我想要和悠奈.....牽手。」
“那個”是什麼?妳不說明清楚的話,我是無法理解的。我的生活中佈滿了與”普通"完全背道而馳的黏稠空氣,那些妳們眼中理所當然的事情,對我來說卻是新奇的體驗。
「真的嗎.....」
好像說的過於誇張了,只不過是一則同學傳來的訊息,並不是那麼偉大的存在。但對我來說,這還是我此生收到的第一則假日的邀約。以我現在的年紀來說,這應該是青春年華中不值一提的一部分。但卻實實在在的是,第一次。
我將手放在眼睛上方,瞇著眼看著頭頂懸掛的炎熱火球,從書包中拿出黑色的棒球帽戴在頭上。特意梳成馬尾也是因為今天的天氣。帽子隔著頭髮僅有一層薄薄的距離,不久之後,汗水會填補那層空隙吧。
畢竟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第一次約會。
「沒有...!」
穿著洋裝的朝本同學還是第一次看見,好奇怪的感覺。比起平日還要高的個子,她穿了很厚的鞋子吧。垂下視線,還真的是.....好厚,而且是涼鞋,她的腳趾露了出來,帶子交叉的綁在上面,因為底下看起來實在是太厚了,感覺隨便走一走帶子就會斷掉。
「早、早、早....」
【有空的話,我們去約會吧!】
她彷彿與其他人處於另外一個圖層。
這樣的問候語似乎過於普通了。
直到現在,我都無法還是無法理解她那雀躍高漲的心情。不過,我會努力的,努力試圖理解。
「嗯」
她用一種十分謙遜的態度擺擺手,然後又咬到了舌頭,眼角痛苦的扭曲起來。從以前開始,朝本同學便給人一副莫名忙碌的感覺。就算變的溫和起來,她的這一點也沒有因此改變,反而隱隱有股越演越烈的感覺。
她忐忑不安的詢問我,是因為我現在臉上表達出了不在意的樣子嗎?我眨了眨眼睛,將渙散的精神重新凝聚回眼前。若是在約會途中恍神的話,很對不起朝本同學。
「我要....出門了。約定的時間要到了,母親。」
她的雙頰上,沾染上了不明顯的紅暈。
「因為,是在約會呢。」
遠離人羣,距離車站有稍微一段距離。我打算傳訊息給朝本同學,與她在車站外會合。只是在拿出手機的瞬間,眼角餘光捕捉到那抹身影。
「..................唉」
印象中她在幾個禮拜前去健身,之後每天回到家後都是這樣眉飛色舞的模樣。
抬起頭,看向鏡子裡面的人。並不是塗抹的很均勻,調整角度,便能夠看見色差。用手指抹開,但效果似乎也沒有很好。
她笑盈盈的對我說道。
「明明跟媽媽睡在一起呢~~~不喜歡跟媽媽一起睡嗎?」她的手指撫摸我的臉頰,試圖撬開我緊閉的嘴脣。
「今天起的真早,睡得不好嗎?悠奈?」
並未親耳從她口中傾聽到的話語,以冰冷的訊號呈現在電子螢幕上。它不會消失,從這種角度來看,它比起肉麻的親口承諾來的永恆。在人類文明存在的每一個剎那,淹沒於電子長河中。
汗水從髮間滴落至階梯。
她的目光直直的凝視著前方,帶著莫名的堅定,哪怕我們現在是隻要伸出手就能夠觸碰到彼此的距離,她也沒有完全察覺到我的存在。該說她很專注呢,還是視力不好?那被風所吹拂飄起的微捲長髮,是淡淡的香水味。
「我覺得悠奈妳今天......很好看。」
「那個...我要說的只是.......妳要聽嗎?」
「早安。」
她的手臂肌肉在陽光下浮現出線條,一抹橘色閃爍。我看向她,她舉到胸前的手臂尷尬的落回原位,無處安放的手指,訴說著她的意圖。
口紅觸碰到嘴脣的時候,留下了一陣雞皮疙瘩。比想像中的還要順利,似乎要...抿一抿嘴脣?我回想起影片中美妝博主所做過的動作。一股說不出的香氣含入口中。
她嚇了一跳,渾身抖了一抖。而在看見來者是我後,她的瞳孔緩緩瞪大。我輕咳兩聲,打破她的震驚,然後
語速好快,不....額........
殘存於嘴脣上的異物感,需要多久才會習慣呢?
「抱歉.....只是.......只是....」
她結結巴巴,我記得她之前沒有這樣子的設定纔是。眼神閃躲,換成她抓著我的手,我們走出車站,又長又陡的階梯,她的步伐一如往常的急迫,每一根髮絲都自由的揮灑在空中。
「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的話,盡管開口,只要是我能夠做到的,我會不遺餘力的完成妳的心願。」
她的影子壟罩住我,拍了拍我的後背。我用力深呼吸,抹去額頭上的汗水。
「那個.....」
「......我會問她的。」
我走下樓梯。
「我正在聽。」
她睜開單邊的眼球,緊張的觀察我的反應。那麼....我是應該展現出喜悅嗎?雖然對我來說有點困難,不過硬是擠出笑臉的話也不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反正朝本同學她應該不會發現吧。說的一副我厭煩她的稱讚的感覺,不過我並沒有這麼想。只是我覺得我打扮的十分隨便,相比於就連十根手指頭和腳趾頭都仔細的塗抹上了橘色的色彩的她,我只是去到附近的超市買醬油的普通少女罷了。
比起心情愉悅的她,我更寧願她板起臉孔。心情愉悅--意味著她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那些令我膽寒的舉動。
「是、是嗎!」
所謂的緣分,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於廣大人海,陌生人將我推擠到了妳的面前。
她的腳踝明顯比我高了一節,與我並排站著。
我喘著氣,要求她停下。
「悠奈也長大了呢.....」
約會的第一個地點,是車站。今天一整天的約會行程都是由朝本同學來負責,我只負責來到這裡,有點狡猾,但她的確比我還要適合承擔這種工作。
陌生的情況,難以預料的現實,不知道該擺出何種表情的臉孔。構成了我現在的成分。
隱沒於牆壁後面,探出一邊的眼球偷窺著她的我於心底咒罵著。
「因為看見了悠奈,渾身好像就充滿了用不完的勁,額...就是說,我太興奮了。嗯,所以,抱歉。」
「不不不不....沒什、什!麼!」
我淡淡的說出這句話,欣賞著她臉上浮誇的表情變化。要洞悉她的意圖對我而言只是睜開眼皮就能夠做到的事情。但卻拐彎抹角的要求她說出口,或許是因為我有點壞心眼,也有可能,我在試著”雀躍起來"。
高高拉起,捲成一束的青綠色窗簾大方的讓明亮的陽光透光入內,照至父親呆滯的面容上,他面前的粥已經凝固到表面看起來變得堅硬了。不過他不是重點,他在這個家中只擔任著類似於遊戲中npc般的存在。真正應該注意的是--我面前的大魔王,一半明亮一半陰暗的身體,隨著她逐漸轉過身來,完全隱匿於影子之中。
我這種人,大概是所謂的宅屬性的角色吧,但是我對於流行的動漫之類的東西並不怎麼瞭解。
我看著地板,狹小的臺階處,鞋尖超出石磚。就連完整的落腳之處都沒有,侷促不安。稍微向前挪動一步,因為是彎下腰的緣故,那股若隱若現的失重感更加明顯。
橘色的指甲,輕觸著我的手背。她很適合這個顏色,在學校沒有看過她畫上指甲油,是因為要遵守校規嗎?
「記得在七點前回來喔,我今天想要煮咖哩。」
文字沒有溫度,但我卻能夠讀出她現在的手足無措。她在”約會”二字來回跳動著,看起來忙碌不勘。
因為是約會,所以會滿足她的需求;因為是約會,所以今天是”朝本”而不是”朝本同學”。但等到她意識到稱呼的改變,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因為約會是那個嘛....那個啊........就是那個...額..........】
她的視線飛快的往下看,然後抬頭挺胸面對前方。他故作鄭定的模樣讓我皺起眉頭。如果說現在忍不住笑出聲的話很失禮的對吧,很失禮對吧?
不會,不會,不會。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將這個問題問出口來。將朝本同學邀請到這種不應該存在於人間的地方?她是怎麼好意思說出這句話的?這個.....
我的腳步躊躇不前,時間並不會同情於我,再不出門的話或許會遲到。我並不討厭等待,但我不想要讓朝本同學等我。追根究柢,還是我的內心帶有絲絲迷惘,對於我將要和她在黃金周的假日一起出去玩這件事情。
我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不是十指緊扣的方式,而是更加普通的牽手而已。她會不會感到失落呢?如果她現在再度開口要求我與她十指相扣的話,我不會拒絕她的,我本就不擅長拒絕別人。
預想中的場景並沒有上演,手掌與手掌之間的觸碰,炙熱的溫度,在這樣炎熱的夏日很快便讓人感到有些煩躁。不過沒有人鬆開手,哪怕人潮眾多,以彼此的手作為紐帶的這一點,也並沒有改變。
她今天綁成了馬尾,與平常在學校總是把頭髮放下來也有所不同,這也是為了”約會"嗎?她的後頸就在我的眼前,一個不注意的話可能就會撞了上去。與手臂相比白皙不少的膚色,馬尾蹦蹦跳跳。
我放空著大腦,任憑她牽著我的手引領我。並沒有過問目的地是哪裡,閉上雙眼,靜待著未知的驚喜送至我的面前,也是一項趣事。
「我們...先去喫一些東西吧!」
「交給妳決定就好了。」
我微笑著回應她。雖然是善意,但她過於顧慮我的態度還是讓我感到十分不適應。
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已經到了中午了。小腿處的肌肉也開始隱隱作痛。按照常理來說的話,不是可以直接約在餐廳見面就可以了嗎?不過常理又是什麼呢?
她沒有選擇那些熱門的速食餐廳或是家庭餐廳。我們拐進了小巷子裡面,眼神還在追逐著跳開的貓的背影,她突然停下了腳步,促不急防,我的鼻尖撞到了她的脖子,她的馬尾作為緩衝,所以一點事都沒有。
「妳沒事吧!」
她拉拉我的手,又摸摸我的頭。巧妙的避開了真正受傷的部位,也稱不上受傷就是了。我還沒有脆弱到那種程度。
鼻子癢癢的,從口袋裡面拿出面紙,用力的對準它擤了擤。
「沒事.....怎麼了嗎?」
「有一個東西要交給悠奈,剛才突然想起來。」
她單膝跪地,從包包中翻找著,最後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夾起那單薄的存在。她的動作過於慎重,讓我產生了一種我是不是也要下跪的想法。
「我希望,悠奈妳可以收下。」
她用雙手拿著那副信封,朝我遞來。我努了努嘴,並沒有開口。
牛皮紙的褐信封,蓋過了我的手掌,略為粗操的觸感,貼齊邊緣的拇指摩擦,一種奇特的香味從上面飄來。
「這是什麼?」
該不會是情書吧?但是過於莊重了。
「畢竟.....只是一個聯名活動嘛。所以也沒有規定的那麼嚴格。依靠接吻來證明,也是在網路上面興起的。很多男生跟男生也是這樣然後放到網路上,其實還滿有意思的...女生和女生的也有喔。」
「那麼,走吧。」
朝本點開點餐用的平板電腦,滑動菜單,因為做過功課的緣故,她看起來十分的熟練,輕車熟路的來到了聯名餐點的部分。
「既然這樣的話,就可以點了吧。」
「亞亞亞亞套餐吧。」於我而言,都無所謂就是了,反正卡片也會送給朝本。
「是的,特別再增加了200份,不過如果客人妳們想要選擇情侶套餐的話....咳咳。」店員的眼角彎了起來,有點不懷好意的掃視我們一眼。「妳們需要證明妳們情侶的身分,可能需要麻煩妳們接吻纔可以喔。」
那是當然,因為我根本沒有看過嘛.....頂多就是偶爾看到片段而已。
倒也不是說”討厭",但當然也稱不上喜歡。多虧了母親,讓我對於這些肢體接觸都是熟悉又陌生。
「............為什麼?」
「原來悠奈妳也有興趣嗎?我就知道嘛,妳也有跟我一起看咻咻咻答答答大冒險的呀。這個巴奇特其實就是一般的精選套餐,點一次套餐的話就可以扭蛋一次!嘿嘿我就是想要這次扭蛋裡面的”仰臥起坐巴奇”!這個超級棒的喔,是全部扭蛋裡面我最想要的!我昨天還有特別查過資料了,這家店所遺留的扭蛋裡面仰臥起坐巴奇是第二多,也就是說中獎機率是最高的!不過一個人一天只能點一次這個套餐,也就是隻能抽一次。如果還想要抽的話就需要喫很多很多盤壽司了。除了巴奇特餐也可以選其他角色的特餐喔。雖然都是扭蛋,不過附贈的卡片是不一樣的。還有就是甜點有一些不同而已。悠奈妳想要選哪個呢?其實啊...特餐是能夠外帶的。所以說.....如果我們點了兩份套餐外帶,這樣的話應該就能夠抽四次了!悠奈妳覺得呢.....?」
她的反應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激烈,一把將電腦搶了過去,對著上下顛倒的螢幕就是一通亂點,不由分說的就要送出,最後還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腕,才讓她勉強冷靜了下來。
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這件事情。
「好的好的........」
嘛.....裡面或許是一個50歲的禿頂大叔也說不定喔。當然沒有將這種失禮的話說出口,只不過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就讓我無法像是朝本一樣全身依靠在玩偶的身上。就跟最近很紅的vtuber是一樣的概念,啊,這句話好像會得罪更多人呢。我果然不適合這種場合吧。
我指著螢幕上的”巴奇特餐”詢問她。老實說我並不是那麼感興趣,只是充當著一種開啟話題的方式而已。不出乎我所料,朝本兩眼冒光,興奮弓起上半身,向我熱烈的介紹。
「我知道了。」朝本用十分僵硬的語氣回覆店員。我與她四目相對了一瞬,她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低著頭,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幅度。她緩慢的站起身來,同手同腳的回去了自己的座位,左手撐著下巴,摸摸鼻子,抬頭看向天花板,然後又驚慌失措的將雙手放回大腿上,開始十分仔細的研究桌子上的花紋。
我的手指指著引起她慌亂的罪魁禍首--名字很長的情侶套餐。
「我是.....可是........不行啊..........這個....這個............需要kiss纔行..........」
「這不是......我只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讓悠奈知道。原本是想要一見面就交給妳的,不過忘記了.....剛才突然想起來,所以...所以......」
她邁著興高采烈的步伐回來,工讀生還不忘向我們鞠躬致謝。
「不點嗎?朝本想要這個對吧。」
「是.....是!」
我記得這個角色是前段時間爆紅的動畫角色,好像叫做巴奇,朝本她十分迷戀他,時不時就會跟我分享,所以我也有基本的理解。
她有些焦躁的抬起頭,粗魯的打斷我的話。
巴奇是粉紅色兔子,亞亞亞亞是一個戴著頭盔的白色小人,小金是一頭圓形的龍。三個人都是卡通形象,在異世界進行著各種各樣的冒險,最大的特色便是每一集的單元劇差距都非常大,在畫風、人物、以及劇情都算是很有意思。不只是在小孩子之中,在大人中也很有人氣。雖然我不太瞭解就是了。
「朝本,請冷靜一點。」
「巴奇特餐,亞亞亞亞特餐,還有小金特餐。我是一定要點巴奇特餐啦,悠奈妳呢?好像很少聽過妳說妳喜歡哪一個角色欸。」
點進套餐之中,還有著”情侶套餐升級版”這樣的選項,我好奇的點了進去。嗯....原來兔子跟龍是可以結婚的啊,異世界真是有趣。
握住她的食指以及中指,像是小孩子牽著父母的手一樣。我們再度邁開步伐。
我隨口說道。女生與女生交往,在現在也不是什麼令人驚訝的事情。但在我的認知中,也不是一項成為共識的事情。當然,所以提起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更多的只是轉移話題,轉移我現在臉上的焦躁。
朝本雙眼閃爍,在紅綠燈進入倒數之時拉著我快走。
她向我道出理由,我點了點頭後跟著她走了進去。壽司店與動漫角色合作是很平常的事情嗎?我也不太確定。會推出像是以角色為原型的壽司嗎....?我從以前就一直無法理解那種特別把食物做成小動物的行為.....該說是無法接受嗎?總覺得很可怕。
「我希望悠奈能夠收下。」好久沒有聽到,朝本用這樣強勢的語氣和我說話了。
是我太過於急躁了嗎?
好整以暇,我再度將介面滑到了情侶套餐上面去。附贈的小玩偶挺可愛的,就算是我這樣陰暗的人也能夠說出一聲可愛,難怪它會這麼受歡迎。
「朝本。」
黏稠的觸感伴隨著滔天的記憶襲來,就算是使勁晃頭,也無法將令人憎惡的記憶甩開。昨天發生的事情過於清晰。
旁邊的椅子放著包包,所以我和她擠在同一個座位。彼此推擠的結果便是我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空間,一半的屁股搖搖欲墜,看來就算是洗心革面也還是會保留一些習慣,我努力穩住重心。
她鏗鏘有力的說道。這樣啊,還真是符合朝本同學會說的話。也不是不能夠理解,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如果................
坐在我對面的朝本拍了拍胸脯,一臉自信的向我擔保。其實我可以與她一起分攤的,不過現在先不要潑她的冷水好了。
「這家壽司店最近跟巴奇合作了喔!我們進去吧!」
「那好.....好......其他的.......壽司呢?」
我無所謂的說道。朝本眉頭緊鎖,不知道這次的癥結點是什麼。
她猛的一拍桌子,差點將我整個人擠了下去。店員被她驚擾,我從店員的眼角看到了一不耐煩,大概是看了太多類似的場景了嗎?
所以說,我必須在這裡和朝本接吻嗎?
店員戴著口罩,頭上戴著粉紅色的兔子耳朵的髮箍。我們在她的引領下來到店內最後剩下的位置。 我小心翼翼的將包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放眼望去,大人與小孩的組成佔大多數,當然也有像是我和朝本這樣的年輕人。
朝本的語氣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要結結巴巴。我輸了嗎?輸給了這個眼睛鼻子都是一點嘴巴也是一條線的粉紅色兔子.....為什麼內心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感呢.........開玩笑的。
我從來,就沒有考慮過和人接吻這種事情,甚至就連想像都難以做到。明明不是什麼意外的詞語,卻像是將一本書顛倒過來閱讀,完全無法理解。
「就這樣吧。」
「外、外帶嗎?」
「誒?」
「這是朝本這次約會的目的不是嗎?只是親吻的話--」
我們朝著一家壽司店走去,雖然是壽司店,不過外部的裝潢十分的粉嫩,玻璃門上貼著一個像是兔子的粉紅色不明生物。門前也站著一個穿著玩偶服的人。
「話說回來,明明我們兩個人都是女生,店員卻沒有懷疑呢。」
並不是,初吻。
她的臉色突然凝固住了,雙眼瞪的大大的,不可置信的盯著螢幕。
我靜靜的說道,雖然也不知道這個是不是禮物。
球場上的她,穿著球衣,將橘色的籃球靈巧的掌控於手中;從人羣中閃轉騰挪,朝著眼前的球框,將所有雜訊從眼球中去除,心無旁鶩的她--
「我沒有準備禮物。」
「我明白了。」
傾斜的陽光照至臉上,我閉上眼睛。朝本此刻的身影如同太陽般耀眼,哪怕只是看了一瞬,強烈的殘影便存在於眼球的後方。
所以,自卑的我十分羨慕著那些閃耀著光芒,將自信用以填補著青春歲月的坑洞的人。
「那個...放開來喫吧,悠奈!畢竟是我邀情妳來的,我會負責付錢的喔。悠奈就儘管點妳喜歡的壽司吧!」
因為螢幕正對著我的關係,我能夠很清楚的看見朝本的慌亂。
「請請請請請請請請問......這個”巴奇小金不可思議情侶套餐”現在還有庫存嗎!」
「我不是......我不是因為這個所以才邀請悠奈。我只.....我只是想要將喜歡的事物與悠奈分享而已。而且.....我不知道還有這個活動.....真的不知道。所以......」
她看著地板,扭扭捏捏的說道。
談起戀愛,談起情侶,所有人第一時間都會想到接吻這樣的話題。但當店員用著有點促狹的語氣向我們打趣道的時候,我感覺就像是被人從身後扔了一塊石頭。
那時候的我並沒有將她這句話放在心上。過了許久回想起來,或許我也是個遲鈍的人。
「我希望悠奈能夠在回家後讀一讀。啊...不要在這裡打開.....請回到家裡面後....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再打開它,拜託妳了。」
接、吻。
她呆愣的張開嘴,我催促著她,再度重複了一遍。
不想要親口告訴我,而是選擇了更加含蓄清晰的文字。很難想像這是那個做事冒進的朝本會採取的作風。她想要說的究竟是什麼呢?與她近期的變化有關係嗎?我揣測,思索,靜置於手掌上的信件的重量逐漸變得沉重起來。那包含著她的情感的信件,讓我略為喘不過氣。
她繃緊了身體,抬頭挺胸。我將平板電腦推了過去。
「.........」
「那可是要.....接吻的啊。悠奈妳一定是........沒有跟人接吻過的經驗吧。悠奈的初吻.....不能夠這麼隨便的就在這種無聊的活動上面浪費掉啊!」
朝本真的完全不懂得如何掩蓋自己的情緒。我將她失態的舉動盡收眼底,慢悠悠的細細品味。
「我都可以,交給妳決定吧。」
「悠奈,幫我拍照!」
陽光普照,但真正透進小巷子的只有她額頭上的一小塊區域而已。她挽起垂落於眉眼上的瀏海,略為背光的姿勢,淡淡的一層光圈沿著身體的邊緣,劃出了她的存在。雙手放在身後,左右對稱的身體,左右對稱的笑容。
「不是這樣的!」
她帶著哀求的眼神,向我訴說著她的清白。
我似乎很少提過,關於朝本她真正的優點。與其說是優點,不如說是”閃光點"。因為,我也很久沒有看到了,她極度自信的姿態。
我拿起玻璃杯,啜飲一口飲用水,靜靜思考。第一次的約會,手忙腳亂也是無可奈何。
「餘額......199………..?!難不成是今天.......宣佈加量!」
「嗯嗯....我知道的,那個,所以......我我我我................悠奈要喫什麼!」
「那麼,考慮清楚的話再直接點餐就可以了,謝謝。」
收下了朝本的心意,為了避免遭受摺疊,它被我收在包包的最後一層,緊貼著我的後背。隔著薄薄一層衣物,它的存在感是如此的強烈。
「......這個是什麼?」
「這是什麼?」
她的雙眼綻放著光芒。
「所以說,要點這個嗎?」
「不點嗎?」
並不是,毫無經驗。
人類總是在羨慕。開著豪車的企業老闆羨慕著田園農夫的怡然自得;鄉下的人羨慕著都市的高樓大廈;學生羨慕著那些交往的情侶;辛勞的成年人羨慕著自由的學生。在人類理解沒有一個人能夠達到完美前,我們總是將目光投往別處,而不是自己。
「這個....這個是情侶特別款........會贈送愛心巴奇跟愛心小金,不過這個好像要在店員面前證明兩個人真的是情侶才能點。不能是夫妻,只能是情侶,因為劇場版裡面的亞亞亞亞做了夢,夢裡面的小金跟巴奇結婚了所以纔有這次的活動。不過這個活動在第一天就變兌換完畢了,所以就算我們.....哈哈.......我們也不是情侶嘛.........也有很多人偽裝成情侶點這個套餐然後被店員要求做像是接吻那樣的事情。X上面有很多呢.....很搞笑,不過現在就算是想要偽裝也沒有餘額........誒?」
妳點了15貫花枝壽司喔,有這麼喜歡花枝嗎?
纏繞的舌尖,舔拭著齒縫;探進睡衣裡的手指,指節上冰涼觸感的戒指--
「拍好了。」
大腿與大腿貼在一起時,朝本的氣味更加明顯,香水、洗髮精、還有就是....或許是她的體位。
過往的記憶一點一點的從腳底板攀爬,身體如墜冰窖,下半身失去了知覺,這股膽寒並沒有停止,而是持續向上,直到血液都停止流動為止。
她突然激動的侃侃而談,好久沒有看到她這樣子了。我拿起一旁的衛生紙,將噴到螢幕上的口水擦拭乾淨。她有點不好意思,發出嘿嘿的笑聲,然後索性坐了過來。
「......可是....不行。」
她笑嘻嘻的將手機遞給我,然後拉起粉紅兔子圓潤的手臂,她緊緊貼著玩偶。大概是工讀生的吧,他十分配合,用另外一隻手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然後擺出姿勢。
我對於充滿著自信的人,完全沒有抵抗力。
我受不了了。
我猛的站了起來,摀住嘴,一言不發。她用驚訝的語氣呼喊我的姓名,沒有理會的力氣。踉踉蹌蹌,踏著蹣跚的腳步,我看著一旁洗手間的標示,強撐著一口氣,朝洗手間走去。險些撞到人,模糊的咒罵從耳邊擦去,倚靠著牆,感覺手指陷入其中。衝進廁所裡面,打開門,砰的一聲關了起來,甚至沒有將門鎖鎖上的餘力,我彎下腰,對著馬桶嘔吐起來。
「哈.....哈........」
廁所裡面刻意的檸檬香薰,隨著頭部靠近馬桶,欲蓋彌彰的氣味傳來,被汙染的空氣讓本就不清醒的大腦更加渾沌。
我像是要將心臟都吐出來似的乾嘔。空空如也的胃袋沒有回應我的期望,掛在嘴巴的口水以及一些酸水如絲漂浮於水面上。
用手撐著膝蓋,勉強站起身。左右搖晃的身體來到洗手檯前,抬起頭,長方形的鏡子將我包裹起來。如死灰般蒼白的面容,我凝視片刻,默默地低下頭,拿起旁邊的洗手乳,白色的泡沫源源不斷的從指縫間產生。
我呆滯的不斷重複搓揉的動作,彷彿這就能夠將身上的髒汙洗去。但我的心中清楚的認知,這次不可能的事情。
我帶著濕漉漉的雙手走回位置。
一看到我回來,朝本便激動的站了起來,然後又失落的坐了回去,低著頭,惶恐不安。
「--對不起」
還沒有坐穩,她就急切的和我道歉。
「怎麼了嗎?」我明知故問。
「果然...很噁心吧。」苦澀的笑容傾斜,從我的耳朵倒了進去。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臺失控的列車。
「一直在欺負著妳的同學,突然向妳示好;突然希望妳原諒她;突然向妳遞出約會的請求,然後...還把妳帶到奇怪的地方來,逼迫妳做這種事情。」
她的語速又快又急,一口氣說了好多”突然”。準確來說,她之前的行為還稱不上是欺負,國中的確實算是欺負,嗯。還有現在在逼迫的人其實是我。怎麼說呢,朝本似乎想要將一切罪名攬到自己身上去。
我按著太陽穴,嘆了一口氣。
現在的我,實在是沒有餘力喘測她的想法。
「朝本,無論妳之前對我做了什麼,我完完全全都不在意。妳要將其視為原諒或著是什麼都無所謂。我現在,想要告訴妳的只是--這個,要,還是不要。只要妳點頭,我會完成店員說的所有要求;如果朝本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強迫妳。朝本,妳只需要向我道出妳的願望就可以了,我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
我面無表情的說完這一長串,她瞠目結舌,然後”咚”的一聲,將額頭碰在桌子上。
「..........悠奈妳..真的不在意嗎?」她嗚咽的聲音傳來。
她點點頭,將另一半送入口中。
我俯下身子。
我嘆了一口氣。
能一邊喝飲料,然後一邊喫壽司,這是一種新奇的體驗。朝本同學還不斷使用平板電腦繼續點餐。還是先把眼前的壽司喫完吧?想要提出這樣的建議,不過還是不要打擾正在興頭上的她好了。
「既然都出來玩了,我也想要......悠奈妳........多感到開心一點。我這樣子......會太自大嗎?悠奈妳真的那麼不喜歡嗎....?」
她將飲料遞給我,躊躇片刻,我還是接了下來,主要是有點口渴了。吸管上面的咬痕讓我有些在意,看來朝本同學是會下意識咬吸管的那類人。橘子汽水從扁平的通道中不是那麼順暢的吸入口中。
我們點的壽司透過迷你新幹線送了過來,雖然有所耳聞過,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壽司。朝本同學的幹貝壽司,以及我的檸檬牛肉壽司,我是比起生食更傾向熟食的那種人。至於套餐的部分,則是額外裝進袋子送了過來,袋子上面有三個角色,其實還滿可愛的。
算了,芬達也很好喝。我默默的將杯子還給她。
她突然抬起頭,與我四目相對。
「謝、謝謝悠奈!真的很謝謝妳喔,就是....那個.......願意跟我偽裝成情侶點這個套餐。我一開始........其實真的滿想要的,愛心巴奇很可愛嘛,而且也會絕版。所以說....所以說........不過這個活動在第一天就一掃而空了,而且我本來就沒有....男朋友.......戀、戀人..........嗯....就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會突然......再......增加...那個.....我真的不知道喔.......真、真的。」
「不行。」
「..............」
她開心的搖晃著手上的兔子娃娃,彎彎的眉眼盡顯喜悅之情。
我離開了她的臉頰,將第一次短暫的接觸畫下句點。
「那個.....」
「....................................」
「我對於這種娃娃不感興趣,所以,還是給朝本同學吧。」
給予她明確的回覆。她繼續將袋子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巧克力,很多巧克力;還有做成了愛心形狀,上面放滿了草莓的蛋糕。一切都與愛心有關,就連壽司的造型也不例外。廉價的元素過多了,給人的感覺像是國小生的美術課會做出來的東西。
「我.......想要..........」
我有點不悅,多說了這麼一句話。她才如夢甦醒。可以了,謝謝妳們!她向我們鞠躬後才離去。
不過,朝本同學因此感到快樂的話,收下它也有了意義。
因為她喜歡巴奇,但我並沒有留著那條...自稱是龍的圓形生物,而是將它一同放在朝本同學的手心上。
「這樣就足夠了吧。」我靜靜的對著一旁的店員說道。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的使我惱火。
事情的發展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分神之際,略為鬆散的壽司看起來像是要解體了。她只能匆忙的塞進我的嘴裡。
「雖然說是外帶,不過壽司沒有辦法放這麼久吧?」我用”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的表情詢問她。朝本同學放下夾起一半的壽司,認真的歪了歪腦袋沉思。
她格外堅定的拒絕我,將愛心小金放回至我的手心,雙手按著五指,將我的手包裹起來。毛絨絨,軟軟的觸感,小金在擠壓下逐漸凹扁下去,鑰匙圈的金屬冰涼感靜置於底部。
都是因為朝本同學現在臉紅的看起來要死掉了。所以,弄得我也心神不寧。
……妳是國小生嗎?
並不是純粹的朋友,更遑論是更加親密的戀人,能夠稱為橋梁的是什麼呢?單純的認識很久嗎?那也不過4年而已。彼此的距離還朦朧未知,像是赤腳步行於清晨的濃霧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就連腳下的石頭都讓人驚心,但是--
「嗯嗯。」
我的嘴脣,與她的臉頰進行了親密的接觸。雖然表情給人一種十分緊繃的感覺,不過當嘴脣貼上之時,卻又有一股彈性。我沒有主動親吻過其他人的經驗。刺痛於手心擴散,請容許我在此刻玩起文字遊錫。總而言之就是第一次,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親吻別人。不是嘴脣,而是朝本同學的臉頰。我該做出什麼反應呢?我的心底應該漾出什麼樣的情愫?喜悅、害怕、害羞、緊張?
我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她的身體又劇烈的抖了一下,嗯.....總覺得她今天一整天都處於一種擔心受怕的狀態下,今天才過去一半呢。
輕觸著螢幕,點選了情侶特餐,遞給店員。
「怎麼樣?」
我不太清楚。
「悠奈就留著小金吧。」
將壽司沾了沾醬油,心煩意亂的夾起,卻從中段成了兩截。
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不過最終作罷。我順著她的視線扭動脖子,窗外的行人按照著紅綠燈的號誌穿越馬路。遙遠模糊的號誌,需要瞇起眼睛纔能夠看見倒數的秒數。玻璃上呈現出我託著下巴的倒影,潮紅的雙頰,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清晰。我呆愣片刻,隨著行人號誌燈由綠轉紅,疾馳的車輛衝碎倒影。
「不,不用了。」
她用手指拉起嘴角,擺出奇奇怪怪的笑容。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真的沒有事嗎?她慌亂的轉過頭,手不斷撫摸著我剛才親吻過的地方。真是的........
我回到了與朝本面對面的位置上去。她已經睜開了眼睛,神情不再緊繃,倒是完全鬆弛了下來。不,有點鬆弛過頭了。要是不提醒她的話,口水恐怕會直接滴到桌子上面,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她以燦爛的笑容結束了這個話題。愣愣的收下,攤開的手掌,重獲自由的小金,壓扁的身體緩緩變回原狀。
朝本同學十分的開心,嘴角咧開的弧度讓人不禁擔心壽司會從嘴邊掉出去,開玩笑的。
算了,就當作是沒問題吧。
不,就是芬達吧。我還特別拿遠看了一眼,無論是顏色還是氣味還是口感都與芬達汽水如出一轍。
「.....還好嗎?」
「要喝嗎?」
「芬達...的感覺。」
「那麼,就當作是我送給悠奈的禮物吧!這個.....能當作是禮物嗎?不過我會付錢的!交給我吧!」
我搖了搖頭。
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是”一對”,所以,這種事情。
「悠奈,啊~~~」
我湊向她。
我思索片刻,給出了並不是那麼由衷的答案。
「是嗎?分給悠奈一半也是可以的喔。突然盯著我笑....我還以為悠奈想喫呢。」
「額.....那個.......我選擇的都沒有生魚片,所以說應該可以保存比較久。還有甜點跟飲料那些......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朝本趴在桌子上,像是午睡的姿勢。但那不停左右晃動的腦袋難掩焦躁不安。雙手摀著臉,咿咿呀呀的不明聲音從指縫間傾瀉。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她的回答。
我緩緩起身,手指沿著桌面滑動,玻璃上略為濕潤的觸感沒有摸到灰塵,我與店員平行。
剛才的那個店員就站在我們附近悠閒的散著步,我用眼神示意她可以過來了,也讓她等了很久。
「那麼--」我撩起頭髮,將散亂的髮絲放回耳朵後方。彎下腰,還是有一些惱人的髮絲於餘光中形成一條朦朧的黑線。「我要,來了。」
「...................是的。」
她摸了摸頭,相當尷尬的笑了笑。
「還.....好...?還好.....額還好......嗯那個......還好..還好還好....沒事.....我沒事!完全沒有事!臉頰......啊啊!完全沒事!笑容,smile~~~!!!」
她用了帶有期望的”希望”二字,不過對我而言,那與命令並無區別。
我打開袋子,稍微看了一眼裡面的內容。壽司大概只佔了一半的部分,甜點是巧克力慕斯,飲料是草莓奶昔嗎?粉紅色的。朝本同學已經打開了她的套餐,拿出了裡面的布丁跟看起來像是橘子汽水的飲料。套餐的內容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單調,重點是好貴。
「...........」
品味和小學生十分相近的朝本同學瞪大了雙眼,張大嘴對著愛心造型的壽司”哇”了一聲。這種壽司的確是第一次看到,感覺對於壽司愛好者來說是褻瀆般的存在。仔細看的話便能發現愛心從中切了一刀,兩邊放上了不同的食材。朝本同學熟練的用筷子夾起,啊,愛心剩下一半了。
她看起來急於得到我的感想,弓起了上半身詢問我。
我們開始正常的用餐。
「我剛才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了。」我柔聲回覆她。
「怎麼樣?」
「我明白了。」
她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如此說道。我嘆了一口氣,如果是不知道的人,恐怕還會以為我是在強迫她呢。嘛,雖然的確有那麼一丁點強迫的成分在其中就是了。
「這個也給朝本同學吧。」
「..............」
「悠奈妳....要喫嗎?」
這種東西到底哪裡可愛了?我百思不得起解。捏著頭上連接的鑰匙圈舉在空中,試圖尋找出它們的可愛之處。嘛,看來最近的人的壓力真的都很大呢。
「這樣....我們就是一對了。嘿嘿,我會掛在書包上面,悠奈也這樣做吧。」
什麼都,沒有。或著是說,我不知道那股情感的名字叫做什麼。
老實說,什麼人都好。朝本抑或是黑澤都無所謂。我現在只是想要有一個人來將那惡臭的記憶覆蓋過去,便足夠了。
咦,原來是要餵給我喫嗎?
炙烤的鮭魚腹,以及醋飯的味道,隨著咀嚼擴散至口腔之中。用手指沾起停留於嘴角處的飯粒送入口中。
「嗯。」
「........很好喫。」
沒問題嗎?
為什麼?我的眼底浮現出這樣細小的困惑,並未奪眶而出,但她似乎查覺到了。
接著打開了情侶套餐,份量比前面兩個套餐要多上不少,畢竟是給情侶,也就是兩個人一起喫的。將最上方的兩個盒子拿了出來,手感比想像中的還要輕。撕開了上面的透明膠帶,我打開盒子,將內容物倒在了手上--套著一層透明塑膠帶的娃娃。巴奇,粉紅兔子;小金,圓滾滾的一條龍。兩者的共同點在於面部表情異常的猙獰,以及胸口的心臟都蹦出體外。看起來有股說不出來的怪異。
她瑟瑟發抖的程度彷彿我不是要親吻她,而是要將她的頭顱斬下的劊子手似的。有這麼嚴重嗎?她那緊閉,就連眼角周圍都皺起的眼皮,什麼都看不出來。將我拒之門外的心靈之窗,讓我感到困惑。
「我看大家都是這麼做的。」
她浮躁不安的動作於我的心底奏出陣陣共鳴。
「那麼......」她帶著笑意的眼角,示意著我們可以開始了。
「誒....可是.......」
一對.....嗎?
就算現在伸手觸摸嘴角,也只能得出僵硬的答覆。
「哈.....」
「不,那是因為大家有放在冰箱裡面吧。就算會影響到口感,但起碼不會壞掉。我們還要在外面三個小時以上吧?」
「我希望,悠奈能夠....收下它。」
「................」
「我不想要在外人的面前親吻自己的女朋友。所以,這樣就夠了吧。」
「.....................唉」
我在.....笑嗎?
「............」
我並不覺得這家壽司有好喫到能夠讓人露出這種笑容。看來她真的很喜歡巴奇,一邊喫飯一邊戳著它的肚子,嘴巴發出咻咻咻之類的聲音。
濃霧依舊壟罩於身體四周,吞沒腰部以下的區域,太陽隱匿於雲朵背後,抬起頭,只是增添茫然。
朝本面色僵硬,明明我們兩個人都在她的側方,她的眼神卻直勾勾的凝視前面。我將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她整個人猛的一抖。
我知道我的筷子用的不是很好!但沒有想到差到這種地步。如果不是現在眼前坐著朝本同學,我恐怕會用湯匙來喫壽司,希望壽司愛好者不會介意。
我試圖用推的方式將半截壽司推到小碟子的邊緣,讓它落至筷子的中央。但是浸泡在醬油池中的壽司變得松鬆散散,我處於一種騎虎難下的境界。
朝本同學幫我夾了起來,準確的投餵進了我的口中。這是第二次了,唔....好鹹.......
「悠奈妳....是不是不太會用筷子呀?」
「嗯....不太擅長。」
我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出現破綻。就算知道她只是隨口問問,我還是會感到窘迫。
「那麼,就交給我吧!」
「............?」
還沒等我做出回應,她就....咦誒?好快,她的筷子上面有膠水嗎?
一隻手的手背撐著下巴,另外一隻手橫越了整張桌子,來到我的面前。她輕鬆的神情隱隱放大我的無所適從。
「來,啊~~~」
她似乎是玩上癮了。
那麼,配合著她張開嘴的我,是不是也樂在其中呢。
算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被冠以約會這樣的名號,使我的思考都遲鈍起來了。希望這短暫的順從不會延續到學校的日子。在全是陌生人的店裡面就算了,我不希望她在同學面前餵我喫飯,雖然他們只是常常見面的陌生人。不....有一個人例外。
失去任務的雙手焦躁不安,放在桌子底下的大腿上。十指胡亂彈著空氣鋼琴。我所要做的只有伸長脖子,張開嘴而已。但像是一個小嬰兒被人這樣餵食......
「....我飽了。」
「啊,是嗎?額,嘿嘿.....要喫蛋糕嗎?」
「不用了。」
委婉的拒絕她後,我以”上廁所”這樣的理由暫時離席。離開了朝本身邊之後,就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了。倒不是說對於她感到反感,只是我還是更喜歡獨處的感覺。
回到座位之時,列車又送來了兩盤壽司。桌子上擺放的東西太多了,空盤、醬油碟、袋子、飲料杯、娃娃、娃娃的垃圾,用杯盤狼藉來形容都不為過。但她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只是一個勁的將眼前的垃圾向前推,清出一塊空地擺放新的壽司。
單手拿著飲料杯,以及只剩下一點點的爆米花桶,我將空虛的手心藏在了背後,不安的五指,試圖將某個東西攢在手中。
她摀住嘴,不好意思的對我笑了笑。我是無所謂就是了。
「........」
「市集現在還開著嗎?」
某種,我不認識的東西。
我默默地將一半的視線轉移到目不轉睛的朝本同學身上。
我們跑到另外一邊,我坐進了漆黑的座位之中。意料之中的舒適,彷彿只要鬆懈剎那,意識便會被身後如同棉花糖般柔軟的椅背吞沒。頭頂也確實的被包裹住了,就連雙手擺放的位置也十分恰當。
明明同樣身而為人,我卻像是缺少了某種零件似的。
就當作是最後的收尾,我並不認為我會在市集上面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不過,僅當作是最後的散步收尾,那倒未嘗不可。
「哇...哇!」
朝本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那漂亮的指節還因為驚訝的輕呼而更加用力握住我的手。要鬆開嗎?我呆呆的想著這一點。貿然鬆開的話反而會引起她的注意也說不定。趁著她等等用手拿東西喫的時候順勢退開就好了。我篤定了這個想法,緩慢的抬起頭,重新聚焦於螢幕上。
「大約七點半左右,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七點時能回到電車站。」
純黑的布幕降下,作者、工作人員等的姓名以白絲呈現於眼前。輕快的BGM響起,燈光從後面慢慢亮起。
與陷入困擾的我完全不同的是--神采飛揚,喃喃自語著要喫玉米脆片還是熱狗堡的朝本同學。
「......................................................」
我也要,笑嗎?
「..........」
「我還想要」
「好飽喔..........」
「........因為才剛喫完壽司,所以現在還很飽。」
我聆聽著她興奮的言語,垂下眼眸,空蕩蕩的手心,緩慢的握成拳,悵然若失。
空洞的雙眼印照著眼前的畫面,突然進展到了對戰惡龍拯救公主的橋段了,換上了公主服裝的亞亞亞亞。我是不是漏看了什麼?不對....剛才的那句玩笑話,能夠許願的魔法蘑菇........色彩過於飽和的畫面,弄得我的頭有點暈,但或許不只是因為色彩的原因而已。
「小杯爆米花跟小杯可樂就可以了。」
「啊,說的也是。可樂居然沒有喝完......沒有氣的可樂變的好難喝喔.........悠奈要喝嗎?」
我已經很久沒有來到電影院了,上次來看電影的時候,恐怕是國小的時候了。所以略顯浮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
這種事情不是在購票的時候就應該知道的事情嗎?不過我也沒有發現。
「開始了喔。」
她一口氣說出了幾個依稀聽過的名字,應該都是我們班上的同學,也就是說是她的朋友。她在前幾天也有問過我要不要去看電影,不過那時候就知道會有其他不認識的人,所以被我婉拒了。
我含糊不清,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正在興頭上的朝本同學當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笑嘻嘻地說著那好吧!然後繼續侃侃大談著剛才我所缺失的細節。
我不覺得可惜.....可以賣錢嗎.........?
請不要一邊贊同我一邊又點了爆米花........算了。
她面色羞紅,像是在撒嬌似的推開我。
「....可以..吧?」
「很有意思,對不對!平常都只有短短十分鐘的一集,這還是他們的第一次電影版喔。雖然全部都是動漫組原創的內容,不過作者本人也有負責參與。哎呀!!就算再看一次還是覺得很好看呢,沒想到最後小金他.......」
或許是因為影院內幽暗的氛圍,本不應該在此刻出現的疏離感意外的纏上了我。強烈的割裂感使我與其他人隔離開來,彷彿我不是與他們處在同一個世界的人。
她高高的拉起我的手,再重重的甩下。朝本同學有點過於熱情了,不過,這樣纔是我熟悉的朝本同學。人類果然是一種貪心的生物,當她回歸正常的時候,我居然又懷念起她臉上羞澀的潮紅。
推開有些厚重的門,該說是運氣很好嗎?還有三分鐘電影就要開始了,我們還尚有餘力,慢慢跟著座椅旁散發螢光的標誌尋找自己的座位。
笑容滿面的她,向我遞出了手。
這種事情還不至於這麼感動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說的也是!」
砰!
「那當然,現在可是人潮的巔峯呢。」
我將我的焦糖口味爆米花遞給朝本同學,作為回禮。
突然親在了一起的小金跟巴奇,突然出現的大怪獸,突然穿越的異世界--
我們捧著食物,她顯得有些手忙腳亂,我主動幫她拿了爆米花,讓她能夠好好端著放置玉米碎片的盤子。
誇張的開場白,卡通人物出場,意外抒情的片頭曲--
畢竟是卡通電影,劇情十分通俗易解,就算不將所有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螢幕上,我也能夠跟上劇情走向。
若是我現在閉上雙眼,抱著雙腿--
輕微的脈動,從她的手掌表面傳來,逐漸與胸膛之中的融合成同一種律動。現在的感覺,就像是下著雨的寒冬,被鬧鐘驚醒時,還能夠眷戀於柔軟棉被的餘溫,將身體蜷縮起來。
朝本滿意的伸了個懶腰,滿意的笑容掛在嘴角。她興奮的轉頭看向我,朝我說道
我都說了什麼?想要?我想要......
「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特點欸,不對.....海報早就沒有了,真是可惜!悠奈沒有機會買到海報了,海報真的很酷欸,還有作者的簽名喔。放到網路上的話說不定可以賣到一個好價格!開玩笑的啦。」
「..........等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因為,會有很多人嘛!」
「還有爆米花。」
要一直注視著前方奔跑,意味著自己的身體必須很輕盈。從這點上來看,我很羨慕她。
她拿出手機,大概是在思索下一個行程。
我大概,永遠都沒有辦法成為她這樣的人。
「那麼,出發嚕!」
她的熱情並沒有隨著正午的推移消退,反而愈加旺盛。頭髮表面都毛躁起來了。我戴上帽子,跟上她的腳步。話說回來,電影?該不會是<咻咻咻答答答大冒險>的新電影吧?
「按照朝本的安排就可以了。」
「悠奈.......」
簡單來說,很溫暖。
電影開始了。
「不用了。」
「真的嗎?其實我也想要再看一次呢。之後要不要再來看一次,那個....第二批特典的時候來吧,好像是杯套的樣子。我也很想要那個!雖然感覺根本就用不上。」
她張大著嘴,呆呆的看著前方的螢幕,並未注意到正在看著她的我。
我們從電影院中離開,將身影藏起一半的夕陽以這種方式告知著時間,昏黃的餘暉照在肩頭上,吹拂至臉頰上的風帶著夜晚的溫度。遠處的天際線,下午與傍晚的交界,如同牽牛花的紫紅色色彩,細細連綿的雲朵將它們交織在了一起。
朝本總是這樣。絲毫不瞻前顧後,只在乎著眼前的事物,像是記憶力只有七秒的金魚一樣。
酷炫的特效,百花齊放的色彩,讓人目不暇給,眼花撩亂--
「節奏也很棒呢!雖然劇情有點老套,不過我還是覺得很好看!悠奈呢?妳覺得怎麼樣?」
從店裡離開,朝本摸著肚子,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面,虛弱的喘著氣。我瞥了一眼,就算是較為寬鬆的洋裝,也能看見她凸起的小腹。
等我皺起的眉頭好不容易舒緩下來,我才發現我和她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目不轉睛的朝本同學發出一道輕呼。妳不是看過了嗎?為什麼還能夠這麼興奮呢?我無法理解,就算有著一樣的身體,內心似乎也截然不同。
「那麼,要牽緊喔!」
我呆呆地張大嘴,愣在原位。
就連地面都要震動般的音效。啊,魔王的城堡被炸毀了,三人順著沖天的火光逃了出來。然後咻啊咻啊,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跟在朝本同學的後面,電影票在約會前就買好了,所要做的只是將購買證明遞給店員看就可以了。重點是要買什麼呢?看電影要搭配爆米花和飲料已然成為一種共識了。真不想要落入商人的陷阱啊,重點是剛才才喫過壽司,現在的肚子飽的塞不下東西了。
「....妳不要看我啦!」
「...........把垃圾收一收,準備出去吧。」
「嗝~好飽喔!呼.....這下是真的喫太多了,等等可能喫不下甜點了。記得在insta上面有看到市集上面有一個很酷的糖葫蘆,好像有香蕉糖葫蘆、苦瓜糖葫蘆、鰻魚糖葫蘆,什麼糖葫蘆都有,等等要去看看嗎?」
「喫了好久喔......沒想到居然都兩點了,我看看.......」
「吶吶,悠奈什麼時候要再看一遍?等到期末考考完的時候應該還可以,不過特典就要先預約了,不然一定來不及的。」
她用氣音說道。其實我也有.....算了。我接下她的爆米花,這好像也是與咻咻羞答答答大冒險聯名的,包裝與我的不同,爆米花上面裹著粉紅色的草莓糖漿,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出來,不過送入口中後就比較明顯了。嗯......不好喫。
與剛才炎炎夏日之下,佈滿著黏膩手汗的牽手不同。明明相扣的幅度比起先前更大,但卻絲毫沒有難受的感覺。我想這是因為電影院內默默運作著的冷氣,又或著是,其他的,某些東西。
像是國小生會說出的諧音笑話,影院鬨堂大笑。笑聲如滔滔大浪,席捲著我。
「我在一個禮拜前和關島還有小葵她們去看了喔。真的很有意思,最後那個.....啊,差一點就要據透出來了!」
周遭一片漆黑,前方的大螢幕亮起,她的臉頰上沾染上藍光。
「我等等....可以分給妳一些啦。只是不能全部都給悠奈....」
「.........抱歉。」
她隨意放在扶手上的手,我的手不知道從哪一個角度鑽了進去,與她十指緊扣。
「啊~~~啊!!!」
「出發嘍!」
「嗯.....這樣啊.......那麼我們先去看電影,然後再去逛市集怎麼樣!看完電影的時候差不多是五點左右。然後再去附近的黃金周市集,這樣隨時也能夠回去車站。」
朝本同學輕聲細語,我默默的將頭轉了回去。她將沾上起司醬的脆片拿給我,指腹沾上屑屑的感覺十分糟糕。將脆片送入口中,口感與想像中的如出一轍。
我所用的詞彙是”而且”,換言之,我也不確定胸膛之中這股模糊不清的情感具體要如何表達。
市集的地點比我想像中要近的不少,大概才走了五分鐘左右,就已經能夠看到一部分的人潮了。並沒有朝本同學說的這麼誇張。只是,我們的手還是牢固的牽在一起。
「這樣就夠了嗎?悠奈會肚子餓的喔。」
「啊,是在最邊邊的!」
我盯著她的手心,楞神片刻。近在咫尺的回憶輕推了我一把,我搭上她的手心。
我默默的放了回去。
「那麼,走吧。」
「悠奈要喫什麼?」
「悠奈妳什麼時候要回去?」
這裡原本就是商店街,因為黃金周的緣故,規模比想像中的要大上許多。有著許多攤販以及本來就在這裡的商店。朝本同學對著那個奇形怪狀的糖葫蘆攤販大驚小怪。老闆說著不是很流暢的日文,是其他國家的人嗎?正好有人點了一個小黃瓜糖葫蘆,說是”點餐”不太準確,顧客所做的只是將手上的小黃瓜交給老闆而已.....老闆嫻熟的將炒好的糖漿包裹在上面,在晚霞之下散發著獨特光芒的小黃瓜糖葫蘆就這麼出爐了。該怎麼說呢?
總感覺是會被糖葫蘆狂熱者唾棄的食物,額....還是說其實很受歡迎?
我在招牌前緩慢踱步,明明上面放著的是很普通的番茄跟草莓糖葫蘆,但看起來完全不受歡迎。隊伍之中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各式各樣的食材。
「悠奈!」
肩膀被人頂了一下,向前踉蹌了幾步,轉過頭,會做出這種舉動的理所當然只有朝本。她獻寶似的將手中的食物高高的舉到我的面前。
那是,壽司,但又不是壽司。
米飯、肉片、白裡透紅的蝦肉。以三個壽司為一組串在了一起,上面均勻的包裹上了一層糖殼,在餘暉的照耀下顯現出了淡黃色的色澤,能夠看見表面上的細小氣泡。她一隻手拿著兩串,總計四串12個壽司被她拿在手中。
「....................」
朝本,妳絕對要避開那些壽司愛好者,不然我會很擔心妳的安全。
「怎麼樣?這樣就不用擔心壽司會壞掉了,我把它們都蜜封起來了喔。」
她洋洋得意的朝我炫耀道,甩著手上的壽司....壽司糖葫蘆,壽司糖葫蘆,這真的是能夠組合在一起的組合嗎?
「妳把那個.......」
我指著壽司串,再指向糖葫蘆攤販。就算眼前的一切都已經無比清晰,但我還是想要聽見她口述的事實。
「對啊。」
她用純真無比的聲線道出事實,我難受的摀著臉。
「............是我太老派了嗎..」
「什麼。」
「不,算了,沒什麼。」
我果斷的搖頭,中斷了這個話題。
就算是朝本,在喫了那麼多東西後也無法再對小喫提起興趣。壽司糖葫蘆被收回附贈的紙袋裡面,掛在了她的手臂上。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她喃喃自語道。
「是的。」
毫無道理,黑澤閃過我的腦海。不不不....我搖搖頭,這件事情與她無關,本來就沒有關係。我既不需要感到愧疚更不用在乎她的想法。我和朝本只是朋友,同理的,我跟黑澤也只是朋友而已!
「嗯。」
「時間也差不多了,現在去搭公車的話,應該能在七點前回到車站。天空陰陰的欸,等等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朝本。」
她從箱子之中挑選出了一個腳鍊,銀白鍊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橢圓形的淡紫色礦石鑲嵌其中。
「請問,有腳鍊嗎?」
「是的!非常謝謝妳的惠顧!」
「這是.....回禮。」
「好的!請問想要送給她什麼呢?耳環嗎?還是說要項鍊呢?都可以看看呦~!」
「抱歉,沒有和妳說一聲就擅自離開了。」
她90度鞠躬。真是的,被這樣熱切的眼神注視著,似乎無法貿然離開了,就當作是消磨時光吧。餘光之處是與攤主熱烈討論著的朝本同學。
「禮物....?」
朋友、家人、自己。
我緩緩道出這句話。感覺怪異極了,從來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要買禮物送給她。
懸掛於小指頭上,並未造成任何負擔,要是用力的擺動手臂的話,它恐怕會順應著慣性飛上雲霄。我打算在如此輕飄飄的禮物之中傾注著怎麼樣的心意呢?摸著袋子的表面,圓潤的凸起物,那應該是她所說的紫鋰輝石。然後有什麼含意.....?不久前才聽她說過,但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畢竟我對於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興趣。
她搖晃著我的肩膀,激動的對我說道。險些從手中脫落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她的未接來電。及時將裝著腳鍊的小袋子藏在了背後,我尋找著一個洽當的時機。
「這、這樣啊?」
她看起來還要一段時間的樣子。我悠閒的離開她的身旁,漫無目的的散步,短暫的讓大腦停止運作,讓肌肉記憶接管身體。簡直回到了放學的那個下午。
我和朝本同學是朋友嗎?
「壽司.....嗎?」
好像發出了十分負面的感想,但我現在其實沒有那麼消極。說白了,我只是很認真的在思考著,等等在怎麼將這個禮物送出去而已。既然都要以禮物的名義贈送出去,還是要說一些像樣的開場白纔是。啊啦,看來還是得尋求AI的幫助纔行。
首先可以去除掉家人這個選項,要我購買東西贈送給他們,唯一的場合便是在他們的葬禮上。至於我自己也不需要,這還需要解釋嗎?
「請打開吧。」
我問了一個只有在雜誌上面的模特兒身上看過的裝飾。腳鍊的話,就不需要擔心朝本同學會穿在身上了。她應該不敢吧......?起碼在我的認知之中,這不是一般高中生會開開心心戴在腳上去上學的飾品。
「啊...沒有關係啦,反正也找到了悠奈。悠奈有買些什麼嗎?」
…………..為什麼我要這麼激動?
她彎下腰,拿出了一個箱子,箱子裡面是散亂的腳鍊。彼此纏繞在一起,她神情有些尷尬,手忙腳亂的將它們一一分開來。
「那....那有什麼喜歡的樣式嗎.....?還、還是說有想要看那些款式的....像是項鍊或著是吊墜之類的。啊....戀、戀人!妳有喜歡的人嗎?!」
「顧名思義,手鍊是戴在手上,而腳鍊則是戴在腳上。」
「沒有。」
或著說,我們正在重新當回朋友。
「...............」
「這是....項鍊......?手鍊?」
「回禮。」
身為石磚之一的我,本質來看也並無意義。
「嗯.....」
耳環,項鍊,吊墜...........
「我不在意。」
所以我想,我或許也應該做點什麼。
我想是的。
「唔欸?」
她突然含情脈脈的看著我,然後--上前抱住了我。
「女孩子嗎?」
妳這傢伙,一點都不可靠嘛。
做出改變的朝本同學,正在拼命的向我釋出善意。她那副拚盡一切的姿態--
「朝本堇菜嗎.....這個怎麼樣?」
「那個.....AI告訴我的......」
「朝本堇菜。」
「要是下雨的話啊.....我沒有帶雨傘欸,天氣預報說是100%大太陽...太好了~!」
「欸....怎麼........」
我果然,不擅長這種事情。
她用莫名興奮的語氣向我問出了這個問題。注視著吊墜的視線停頓片刻。
「腳鍊?那是什麼?」
「不行!」
她結結巴巴的解釋著,我並不在意就是了。
她駐足於販賣多肉植物的攤位前,攤位的主人是一名雙頰有些豐腴的中年男子,看起來十分和藹可親。他熱情的和朝本同學介紹著盆栽,在聽見他是大學生的時候嚇了我一跳。
她也是大學生吧?還是說是高中生?從外表也看不太出來年紀呢,只是這個青澀的感覺.....啊..【27的尼特族第一次走出家門】一抬頭就看見她掛在脖子上的名片。
經過了攤販,似乎來到了手作市集的區域。朝本同學慢下了步伐,我也配合著她的腳步。各種各樣的小物件目不暇給。這些真的都是親手做出來的嗎?真是令人驚嘆.....包括價格也是。這是觀光客的價格吧?
「這是月光石吊墜!那個....在古印度和歐洲,月光石被視為「戀人之石」,象徵柔和的愛情、深層情感與伴侶間的理解!然後....然後也被認為可以增強直覺、洞察力,常與女性的靈性感受、內在力量有關喔。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拿出來看一下!」
啊,真是厲害呢。雖然只是看著手機念出資訊,但起碼代表她有好好的做功課。
「這是....」
我有些動容。
我轉移了話題,將問題拋回給她。
「是的。」
「嗯...」
好尷尬。能夠感覺到臉上的溫度上升,侷促不安。就連朝本也吞吞吐吐的。
「是這樣的嗎?」
「這是悠奈剛才買的嗎?」
我們繼續逛著市集。
「這個是紫鋰輝石,被稱為「愛的寶石」,象徵無條件的愛、純淨的情感,幫助打開心輪,釋放壓抑的情緒。 內心平靜然後據說能減輕焦慮與情緒波動,帶來內在的平衡與安定感!」
「全部。」
等到腳步停止下來的時候,我在一個小小的攤販前面。
我拿出手機,正要查詢的時候,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下意識的轉過頭,是氣喘吁吁的朝本同學。
「那就這個了,能夠幫我包裝起來嗎?」
「我知道呀.......這是悠奈第一次送禮物給我欸,明明之前的生日都沒有.......不過我好像也沒有就是了,嘿嘿。」
人類所擅自賦予的意義,其真正的價值取決於妳是否相信。人類就是善於將空虛的事物賦予上意義的生物,信仰、錢幣、道德、法律;層層堆疊的意義如同灰白顏色的石磚,共同成為了人類社會。彎腰蹲下,瞇起眼睛細細觀看一塊石磚,它毫無意義,只不過當妳向後退去,抬起頭,那是一座直衝天際的宏偉建築。
「這是.......」咳咳,我清了清喉嚨,第一次做出這種舉動,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羞恥。「禮物。」
漠然的語氣,我撫摸著手臂,感受夜晚下降的溫度。
「.......」
「我能夠......打開嗎?」
她打開袋子,將內容物傾倒在手掌上。
「歡、歡迎光臨!請、請隨便....看看!」
「這是腳鍊。」
「她的名字是,朝本堇菜。」
「額...那個,嗯....因為家裡面好像沒有能夠曬到陽光的地方。這裡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而且都好貴喔!就因為黃金周嗎....我已經沒有零用錢了啦........」她嘟囔著。
她我教導如何戴上,然後裝進了小袋子裡面。她笑咪咪的向我報出價格。還真是......比我想像中的要貴上不少。幸好今天還是有帶錢包過來。
「紫水晶被視為能幫助人冷靜頭腦、集中注意力、清除雜唸的寶石。對學生、創作者、靜坐者來說特別受到喜愛!妳是學生吧?」
「腳鍊嗎?有的喔,雖然很少人會買,不過因為興趣的緣故所以也做了一些,但就只有這一些而已。」
「要送給,朋友的。」
就這麼的,與攤販主人面對面,是一名帶著眼鏡,臉上有著雀斑的嬌小女子。她滿臉緊張,滿臉通紅,結結巴巴的我說道:
「妳跑到哪裡去了?我找了妳好久,打電話給妳妳也不接,嚇死我了。」
「是的?」
「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之前過去的就算了,接下來悠奈的每個生日都要好好慶祝纔行。悠奈的生日是2月左右吧,那隻能明年再慶祝了。」
她所販賣的東西是,飾品。耳環、戒指、項鍊,精巧的工藝品以金屬絲線纏繞編織,礦石....?在柔黃的燈光下散發光芒的石頭並不像是寶石那般耀眼,是更加素雅的存在。
「請....請隨便看看吧........因為是很久以前做的成品了所以沒有特別包裝沒有想到真的會有人買......」
「妳沒有買盆栽嗎?」
我抱住雙手,視線垂落在陰影籠罩的地面。冷冽的寒風讓我瑟縮,傍晚突然變得好冷,開始後悔起來今天穿的過於單薄了,是因為看到天氣預報才這麼打扮的。
刪除掉所有選項,所留下的便是--朋友。
我一一掃視展示櫃中的飾品。項鍊的話感覺過於張揚,吊墜也是。如果送給她那樣的東西的話,她一定會戴在身上炫耀的。朝本與我不同,她還是有不少朋友的。我不想要將事情發展演變到那種程度。更重要的是.......
她鬆開我,不過雙手依然搭在我的肩膀上。
耳環,我想起了她的耳朵上面微小的銀釘裝飾。在校規中當然是不允許耳環這種飾品,只不過藏在頭髮之中的話,也不會特別去抓就是了。撫摸著我乾淨的耳垂,難以想像要在上面打出一個孔洞。能夠想像的到的疼痛使我閉上眼眸。只不過今天的主角並不是我,而是朝本同學。
「我好開心.......」有些濕潤的語氣吹拂耳垂。
「這樣啊....那.......是想要送給朋友嗎?還是家人呢?還是說想要自己配戴嗎?」
「請、請多多指教!」
生日..........
那個女人,痛苦的日子。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的確是有其慶祝的意義。
「話說腳鍊要怎麼戴啊,好像跟手鍊有點不一樣欸?悠奈妳知道嗎?悠奈??」
我沒有說話,只是拉著她的手臂,來到廣場中央的大樹下。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石椅上。
我單膝跪地,沒有任何保護的膝蓋接觸著粗糙的地面。
「悠奈........」
當我握住她的腳踝之時,她似乎也理解我要做什麼了。
朝本同學穿的是涼鞋。比起運動鞋,不需要解開繁瑣的鞋帶。將她的涼鞋脫下,真的好厚。她嬌嫩的腳掌握於手心,能夠看清楚每一根圓潤的腳趾頭,塗上了指甲油,看起來如同藝術品。因為走了一段路,能夠感覺到汗水的存在,那整體而言,尚不至於無法令人接受的地步。
腳鍊重新送回了我的手上。我暫且分神在鍊子上面,低下頭,小心翼翼的綁上去。
互相扣合的鍊子,穩穩地掛在了她的腳上,紫鋰輝石在她的腳踝附近。是這個位置嗎?我幫她穿上涼鞋。
我不敢抬頭看向她,非得要問我為什麼的話--
因為我很害羞。
明明不這麼做也可以,脫下她的鞋子,親手替她戴上--這種行為,完全不在我買下腳鍊時的預想之中。
我想--
或許是因為,朝本同學所說的話,使我十分感動。
被情感沖昏頭的大腦,讓我做出了這種舉動。
「悠奈............」
她的呢喃從頭頂上傳來。像是墜落的雨滴,滑過我的臉頰,留下清涼的痕跡。
等等。也許這不是形容,我真的感覺到雨滴滑落臉頰的濕涼。難不成是眼淚?不不不,那也太誇張了吧。
「悠奈?」
「怎麼辦啊悠奈,回不去了欸......」
掠至耳鬢的狂風,席捲著暴雨,像是被人從頭潑了一桶水。視野被雨水侵入,從模糊的色塊辨認出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朝本的洋裝被吹了起來,眼睛都睜不開的我當然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我自己的狀況也很糟糕,就算雙臂緊緊抱著包包,但懷中逐漸涼去的溫度使我心中一緊。
「留宿....?哪裡?」
我想要做些什麼,但就連牙齒都在顫抖的身體不允許我。
「旅館....我和悠奈......要住在旅館嗎?」
既然尊重食材的話,從一開始就不要外帶,在做完的當下喫完才對吧。這股莫名奇妙毫無道理的堅持,很有朝本的風格。看來就算是性格出現了改變,還是會保存著一些奇怪的部分呢。
「感覺差不多要買票了喔,我們搭的是同一班車吧?只是我中途會先下站,剩下五分鐘了喔。」
最壞的情況是,今天必須在外面過夜了。青年旅館,或著是膠囊旅館那樣的地方。問題是.....那個女人會同意嗎?
真是奇怪.....昨天也看過了天氣預報。降雨機率是0,每一個時間段都顯示了可愛的小太陽。現在....簡直像是颱風來襲,但這更不可能了。
我看向手機上面的通話紀錄,千百萬個不願意,但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從來不認為自己真正能夠擁有”朋友”的我,正在畏懼著突如其來陌生的身分嗎?
嘟...嘟...嘟...規律的通話聲連接著我的心跳,害怕著接通的瞬間,也害怕著嘟嘟聲就這麼持續下去。另外一隻手下意識的放在胸口,心跳聲越發急促。
嘆了一口氣。我放鬆身體,將多餘的緊繃排出體外。枕著朝本濕漉漉的頭頂,我閉上雙眼。
「.........那麼,恐怕今天必須留宿了。」
她呆呆的指著自己,再指向我。然後怪叫出聲。
「應該沒有辦法.....媽媽不會開車,爸爸他這麼懶,而且雨太大了。」
我從包包中拿出摺疊傘,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朝本同學要求我認真讀過的信件。
我望向她安寧的睡顏,朱脣之下的貝齒,口水從嘴角流下,和肩膀上面的雨痕融為一體。
腹部傳來的陣陣絞痛意味著這個問題的難度。
「既然要努力的話,就查詢一下車站附近的旅館吧。還有......打電話詢問一下妳的父母同不同意。」
………我不知道
「非常抱歉,因為突然的暴雨,所以目前的列車暫時停止行駛,如果造成您的不便真的很對不起!」
「很抱歉!因為現在的雨勢都還沒有暫緩的趨勢,所以.......短時間內恐怕都無發恢復正常行駛,真的很抱歉!」
真不知道在這種完全無法將手機掏出來的困境之下,朝本她是怎麼認出公車站的方向。她大叫一聲,指著馬路對面的招牌,我們狼狽的跑進了公車站。她剛鬆了一口氣,想要將雨傘收了起來,突然又哇的大叫一聲,抬頭看去,頭頂的遮雨棚根本沒有辦法擋住雨。她手忙腳亂的想要將手中的雨傘重新打開,她按動摺疊傘握柄上面的開關--
我點點頭。
「青年旅館,如果那裡沒有位置的話就必須去找膠囊旅館了。車站附近應該不缺少這種地方。」
「........好冷」
我輕聲低語。
比我稍微結實,也更加沉重的身體落至我的肩膀。歪了歪脖子,調整姿勢,讓她能夠更好的靠在我的身上。濕答答的觸感不免從她的身上傳來,就連眼睫毛也滴著雨水。
「公車來了!」
「快走吧!」
「嗯嗯,我在我在。新問上面說今天是線狀降水帶,雖然聽不太懂,但就是會下超級久超級大的意思!」
「..........」
她現在....在做些什麼呢?雨勢這麼大,應該是待在房子裡面吧。那個.....一個人都沒有.....狹窄.......十分空虛,空蕩蕩......只留有黑澤同學身影的房子。記憶開始連鎖,打開門,她那溢於言表的喜悅之情。我......雖然那時候沒有說出口,但我其實很想要問她:
抽油煙機的嗡鳴、鍋鏟與鍋子碰撞的鏗鏘、高溫熱油的吱吱作響--這一切,都透過手機傳了過來。
【晚安~小悠奈。】
我不得而知。
剛一坐下,瞬間便能感受到座位被身上的雨水所侵擾的感覺。從屁股開始一路延伸的濕意。真是對不起司機了。我無奈的笑了笑,身體朝著椅背倒去,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愜意的伸展身體,頭頂上面放送著令人溫暖的暖氣。雖然被雨水侵蝕的地方依舊感到寒冷,但比起在外頭淋雨好上太多了。
視線被雨幕所遮掩,眼前畫上了不規則的白線。下雨的聲音蓋住所有汽車的聲音,一輛輛汽車僅憑藉著燈光彰顯著自己的存在,簡直像是一座座燈塔。而這其中最為龐大的存在,便是公車。
「...................?」
「他們一定沒問題的啦!旅館旅館......」
「嗯,下車吧。」
她用一臉驚恐的表情看著我,大口大口啃著口中的壽司糖葫蘆,彷彿在對我說:「我不能背叛我的壽司糖葫蘆!」似的。
朝本興奮的說道,主動站出站牌外用力揮舞著雙手,生怕錯過這班公車。從遠至近的車燈如同兩個巨大的燈塔,在一片茫茫雨海之中射出昏暗的燈光,所照射之處,雨水的路徑呈現的更為清晰。
「總而言之,先是一口氣衝到車站裡面吧!」
現在很想要喫一些熱的東西,不過沒有辦法喫太多,不然等等回家後就會喫不下晚飯了。雖然乍聽之下是很小孩子氣的理由,但我是很認真的。
「........請問,大約什麼時候會恢復正常。」
面對著頻頻向我們鞠躬道歉的工作人員,我和朝本面面相覷。有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要...!要要要和悠奈住在一起嗎!這......同居!!!!!!我.......我會努力的!」
「妳有辦法聯繫妳的父母來接妳嗎?」
「是啊.......」
「嗯.....」
關於這次約會,她應該比我努力,也比我緊張,比我害怕。我認為朝本做的很好,雖然最後發生了這種突發事件,但是我還是很開心,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開心。
我們是被司機的下車鈴給喚醒的。迷迷糊糊的醒來,身體上湧現出一股難聞的黴味,大概是從身下浸泡到水的座椅傳出的。朝本同學伸了個懶腰,就連腳背都緊繃著。
傾盆大雨,天氣預報是騙子!大騙子!什麼100%晴天嘛!迅猛的雨勢著實讓人不知所錯。落至頭頂的雨珠又大又密集,砸在臉頰上甚至會感受到疼痛。不只是朝本同學,周圍的路人也驚慌失措,每個人都用手掌擋著頭頂,匆忙的拿出雨傘或是就這麼快步跑開。
颼——
「哇哇哇哇哇哇哇啊!!!!」
妳問我,我要問誰?好煩.......要叫計程車嗎?不可能,太貴了。還是說公車.....?有辦法嗎?要搭幾趟啊,光是用想的就讓人覺得麻煩了。在這邊乾等的話,回去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況且雨真的會停嗎?如果下一整晚的話我也要在這邊坐著一整晚???
「..................」
朝本同學作勢要衝出去,現在可是紅燈!我連忙拉住她的手,將她從憤怒的喇叭聲中拉回。急促行駛的車燈,盛開的雨傘在馬路中央翩翩起舞,然後--無比殘忍的,葬送於疾馳的車輪之下。
車門打開的瞬間,我和朝本迫不急待的擠了上去。濕漉漉的腳印清晰的留在我們身下。剛走上來,腳步都還沒有站穩,司機便啟動了公車。我們努力維持著平衡向前走去,所幸車上的乘客並不多,剩餘的位置還很多。
不幸中的不幸。
好冷,我不安的交握雙臂,濕冷的肌膚相互取著可憐的暖。朝本的狀況看起來也很糟糕,但我現在也沒有辦法去幫助她了。今天過後,我們兩人恐怕都會感冒吧,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雖然做好的可能會下雨的準備,不然也不會帶摺疊傘過來。但這種難以解釋的豪大雨也實在沒有辦法。窗戶上不停爬行著的水痕以及狂躁地拍動窗戶的雨聲預告著這場雨仍不終止。
我不著急買票,列車到站還有20分鐘左右。我能夠好整以暇的將後背靠在身後的牆上休息。雖然五分鐘之前似乎才剛做過類似的舉動,但將眼皮閉上,心靈也不會出現浮躁。
……那麼,看來沒有辦法乾等下去了。
「朝本同學要喫關東煮嗎?」
她好像到現在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嘴角旁的飯粒如是說道。
我抬起頭,對上她愣愣的目光,以及向上看去的脖頸。然後是--
就算是一口氣衝到車站裡面,我們還是淋了不少雨,身體再度回歸無意識便會瑟瑟發抖的程度。不幸中的萬幸是,車站之中的便利商店有販賣雨傘,以及毛巾。我買了八寶粥,光是握在手心之中便能讓人感到溫暖,坐在便利商店外面的座椅上休息,有一種被人重新打撈上岸的放鬆感。
「朝本同學。」
「朝本,雨傘!」
「妳睡著了嗎?」
「不行....!雖然很想要喫,不過得先把它們喫完纔行!這是對於食材的尊重!」
背對著仍在一驚一乍的朝本,默默地向前走去,倚靠著牆壁。我深吸一口氣,做好並沒有什麼實質意義的心理準備,將手機貼在了耳朵旁邊。
為什麼,要朝我露出這種表情?
呆呆的離開,呆呆的坐回便利商店外面的椅子上。
低迷的氣氛,下降的溫度,真是糟糕。
我把傘扔給慌亂的她,然後將包包抱在懷中。以身體護住雨勢。已經不是普通的下雨了,暴雨甚至讓人難以睜開眼睛,這該不會是什麼綜藝節目的惡作劇吧!現在眼前的局勢就是如此令人難以相信。
「爸爸媽媽喔........」她面露難色,我嘆了口氣。
「..............................」
我,和妳?
她累壞了。我這麼想到。
「到了嗎?」
「.............」
我感到十分疲倦,不是身體,而是精神。與他人在一起的緊張、害怕,這些壓力與朝本帶給我的喜悅是同樣的。我就是這麼一個麻煩的人,如果是黑澤的話......不會如此緊張,反而會得到鬆弛。當然,前提是她不要騎到我的身上,開始瘋言瘋語起來。
戴著帽子,感覺腦袋昏沉沉的,像是泡在水裡面,但起碼還戴了帽子。朝本同學比我更慘,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濕透來形容了。她渾身都冒著水滴,洋裝比剛見面時還要完全緊貼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她的第二層皮膚一樣,要是現在不小心摔倒的話,會直接融化進地面上的水窪也不為過。
車站是最後一站,在那之前的時間、地點,都可以捨棄掉。
咚。朝本的頭不偏不倚的落到我的肩膀上面。她雙眼緊閉,微微張開的嘴巴發出低沉的鼾聲。
我和她勉強擠進了摺疊傘之下的領域,因為握住傘柄的人是朝本,我大概有三分之二的身體都暴露在滂沱大雨之中。真是麻煩,我學著她剛才挽著我的手臂的姿勢緊緊攀著她,左手緊抓著包包,只希望包包不要淋濕。由於貼的很緊,我們跑步的姿勢十分的狼狽。暴雨從四面八方襲來,後頸、手臂、腳底、指尖,就算是撐著傘,也感受到身體內在濕透了,更別提裸露在外的區域,小腿濕成一片,濕漉漉的雨滴從褲子的邊緣徐徐向下。
「..........不,只是恍神了,怎麼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嘆氣。
【悠奈?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要掛斷了喔,我還在煮咖哩呢。】
「啊!雨傘!」
兩人泡的濕軟褶皺的指尖,輕輕的觸碰在一起。
我被她拉了起來,走到售票站,然後是--
「..........母親,因為.....現、現在雨下的太大了,電車暫時停止行駛。現在我和朝本同學在車站這裡等候。可能....今天晚上可能沒有辦法回家.....需要在外面留宿一晚。」
想要掏出手機確認,但這種事情還是等到有餘力時再做吧。
感性的那一面試圖將答案的天秤朝著”是”的那一方傾倒,理性的自己則是在一旁冷眼旁觀。兩種同樣執拗的想法在腦海之中旋起風暴。注視著滲出手汗的掌心,我在害怕些什麼呢?
令人作嘔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差一點就要把手機扔出去了。用力握緊,保護殼破裂的邊緣碎片刻進了指尖。冷靜....冷靜.......只要好好敘述現在的困境,這是無法預料的天災........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說到底,我還是受害者。
在她的眼中,我是否也達到了她的期待呢?
他們沒問題是嗎......那麼........
她抱著雙臂瑟瑟發抖,手臂與手臂,兩人緊緊相依,共享著體溫,同擔著寒冷。她對著手心哈氣,然後用力搓揉。
「啊啊!!!」
好久沒有以"母親"稱呼她了,就算提前想好了說詞,在真正來臨的剎那還是讓我舌頭慌亂的打了結。
【是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我現在所說的話大概不如她的咖哩重要。
【和朝本堇菜嗎?】
「是的。我們預計會找附近的旅館。明天....等到雨勢轉小的時候,我會馬上回去。」
像是要用這樣的擔保讓她來相信我,一絲絲可悲從濕滑的手心流下。
【這樣啊,那麼,妳們要好好加油喔。今天的咖哩肯定是好喫的不要命,悠奈沒有辦法喫到真是可惜呢。開~~玩笑的,我會把妳的份留起來。錢還夠嗎?】
「還...夠.......」
【掰掰】
「再.....」
再見的見都還沒有說出口,她便飛快的掛斷了電話。我呆愣的看著手機上顯示的通話結束,久久難以挪開視線。
看來,她真的很認真在煮咖哩。不對,不對不對。我難以忘懷的點纔不是這種事情。怎麼.....這麼........輕易?她就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答應了下來。
現在仔細想了想,我從有意識的時候,就不曾向我的母親提過任何要求。小孩子喜歡的玩具、班級裡面流行的漫畫書、遠足的零食、遊樂園的要求。明明應該被疼愛的小孩子,卻是被她的親生母親不斷的索求、索求、索求、榨乾。
原來我們之間也能夠有著正常的對話嗎?
我越來越無法理解這個女人了。
唯一能夠知道的便是--她的心情似乎真的很好。自從父親出軌的事情爆發後,她就不曾用這種歡快的語氣跟我說話了。健身這種事情真的這麼神奇....?該不會是.......跟健身教練出軌了吧?
「悠奈,這一家怎麼樣!距離很近,然後價格也很便宜。」
現在的我,還是不要去想這種事情了。
「我看看。」
反正,那個家早已跟我沒有了關係。
朝本應該已經吹好頭髮了,推開門。朝本同學背對著我,側坐在牀上,身體彎的很低,如果是睡覺的話姿勢也太難受了。妳在做什麼?我抱持著這種念頭緩緩向她靠近。
她衝到了窗戶旁邊背對我,大口大口的喘息聲。我說啊....朝本同學之前有這麼蠢嗎?她的腦子現在到底都裝了什麼?我不禁感到一絲好奇。
我用力的抓頭,只是將更多頭髮扯下。我們家族有什麼掉髮基因嗎?好煩........吐出一口濁氣,我默默地做到了椅子上面。
指尖距離她還有30公分左右的距離,以慘叫聲作為休止符,我停了下來。我有那麼可怕嗎?低下頭,短袖上面印著”GW最棒”這樣的文字。
她的臉上掛飾著輕鬆的笑容,啪機啪機,她踏出濕濕的腳印,悠閒自在的坐在牀上。
她深吸一口氣,紅著臉,將另外一袋中的內衣拿了出來。三個折疊整起,收藏近透明塑膠袋之中的內衣放在牀上。右下角的標籤標示著罩杯的大小,分別是,B、C、D。
較長的指針橫跨數字,行走了一半的圓圈。門外響起了砰砰巨響。將險些入睡的我猛的叫醒,差一點就要從椅子上跌了下去。那股敲門聲聽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敲門,更加的粗暴一些,就像是有人用腳踹著門似的。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我沒有那個意思的,悠奈妳誤會了啦!」
「嗯。」
她將雙手放在我的身上,帶著莫名堅定的眼神說出了這句話。然後,她如同一道旋風奪門而去。門被大力的甩上,我就連她的背影都無法捕捉。
像是知道了自己做錯了事情,她乖乖聽話離去。直到身後的浴室傳來門被關上的聲音,我才稍微放鬆下來。
「把拖鞋換上,然後去洗澡。就算用毛巾擦過了,頭髮也還是濕濕的,不趕快去洗澡的話會感冒的。」
「怎麼了嗎?」
「妳是什麼國小男生嗎?」
「悠奈妳在這裡等我。」
「真的......那個.........只、只是會有點在意啦。就是.....因為是悠奈嘛....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應該也不會這樣子。額....不是說悠奈妳是特別的不對不對不對!!悠奈妳是特別的,是特別的!對我來說是最特別重要的一個人但是我不是因為想要看悠奈的胸部所以才會看悠奈的胸部就是...我沒有抱著下流的念頭!真的沒有喔,一丁點兒都沒有喔。不是要買衣服嗎,我只是為了確認悠奈的尺寸所以才這麼做的!沒錯就是這樣!!!」
「............我知道了。」
「不是啦!不是不是.....妳誤會了啦!」
啊,是鹿的頭,角好長。
「等等!!!」
「...........」
都是朝本的錯。
「我以為...........」
對著洗手檯之上的鏡子,我再次認知到我現在的樣子真的很狼狽。但就算是這樣,朝本也不至於那個樣子吧?雖然她之前的確很常大辣辣的對我毛手毛腳,偶爾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抱著我讓她坐在她的大腿上面。不過那與今天的感覺截然不同。同性之間的互動,本不應該有著如此繁瑣的規範,但是...我在意的是她的眼神。那不像是單純將我視為同姓的眼神。
掛上防盜練,拉開一道小縫,印入眼簾的是劉海上滴著水的朝本同學。向下看去,她拎了兩大袋東西,還有雨傘。難怪只能用腳踹門了,我連忙打開門讓她進來。
「...........................莫名奇妙」
如果朝本所說,我現在所能做的只有,在這裡等她了。
「我知道了,辛苦妳了。」
「好......好...........!我、我可以了!」
身體重新變得乾淨的感覺真好,殘存的水痕帶著溫暖舒適停留在肌膚上,讓我都忍不住想要哼起歌來,開玩笑的。
我現在要用什麼表情看著她呢。容易預料的朝本,我開始想念妳了。
「可是,」
「牀好大喔,悠奈!!!」
將半濕掉的衣服褪下,放置在架子上,我走入毛玻璃之中。地上殘存著濕漉漉的水漬,沒有沖乾淨的泡沫掛在磁磚上。我打開蓮蓬頭,將水龍頭擰向紅色的那一端。
趴在牀上,她打量著我,色色的視線再度從她的瞳孔出發,抵達至我的胸口。
……..我也沒有說她色吧....她這樣自顧自的說了這麼多明顯的藉口,反而讓我的臉更紅了。用力箍緊雙臂,乾冷的衣服陷進肌膚之中,我盯著潔白的棉被。這不算是什麼,只是衣服濕掉了而已,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的我也有錯。而且兩個人都濕透了,為什麼只有我的衣服變成了煽情的半透明質感?是衣服的材質太差了嗎?總之這不是重點....明明在學校的體育課時大家也會一起在更衣室裡面換衣服,大家都是女生,根本不會有人在意這種事情,要是表現的奇怪的話反而會被人笑話。內衣.....我的內衣也不是什麼值得令人瞪大眼睛瞄個不停地存在吧?
「妳看了我的手機。」
我呆呆的張大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撓了撓頭,扯下烏黑的髮絲,擺了擺手,讓困落掉落至地上。
我的視線穿透至後方,看見了放在椅子旁的我的包包,還有....我的手機。
「.........」
–閃亮登場。
「好的。」
「悠奈妳....洗好了啊.......」
「這樣就足夠了,朝本同學妳做的很好。」
「..........................................」我的臉刷了一下變得通紅起來。
「我是不會跟妳一起洗的喔。」
「還有.......內衣!」
淋了雨的白色短袖緊貼著身體,變成了半透明的顏色,皮膚以及裡面內衣的顏色不至於說是清晰可見,但我能夠確定的是,現在就正坐在我旁邊的朝本同學絕對能夠將我的身體一覽無遺。
「換悠奈去洗澡了,這裡的水溫超~~級棒的喔。水壓嗎?總之就是很燙很棒。」
我站起身,拿起櫃子上方的吹風機。趕快把頭髮吹一吹吧。我這麼向朝本說道。
「原來是B啊.........」
及時躲進浴室裡面,將門砰的關上,仔細的鎖上門後才放下心來。
「.............」
直到每根手指頭都變得皺巴巴的,我才意猶未盡的離開浴室。一條明顯使用過的毛巾被揉成了一團球放在馬桶蓋上面,我拿起另外一條嶄新的毛巾。旅館所附贈的毛巾如同影印機生產出的白紙,潔白的一塵不染。但或許就是因為是全新的緣故,總覺得上面有一股特殊的氣味在。
思路剎那間茅塞頓開,她用了我的手機,不過她不可能知道我的密碼,而且我也不認為朝本會這麼做。所以,有誰打電話給我,然後朝本接了起來。
「那個....我沒有很仔細挑選,買了短袖跟褲子。」
「悠奈,那個是鹿的頭欸,角好長喔。」
「朝本,不準撲到牀上去。」我淡淡開口,將她興奮的背影停止住。
我和朝本拿著鑰匙以及門卡,走上樓梯,低矮的天花板,有種一抬起頭就會撞到的錯覺。沒有厚重行李在肩頭上,反而讓人有點沒有安全感。我抱起雙臂,駝著背默默地跟在朝本同學身後。她東張希望的模樣讓我緊張的神經稍微緩和下來。
「如果妳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是濕的話,也可以選擇不洗就是了。但是我不會讓妳上牀的喔。」
「那個.......我明白了........可是....可是.......我還沒有做好要跟悠奈一起洗澡的心理準備!等我一下!!!」
「要洗澡嗎...!」
「不是啦,不是不是。我們的衣服全部都濕透了,就算洗澡也沒有意義吧?」
「啊~~舒服了舒服了。」
我微笑回應她,這並不是客套話。
要是問我為什麼能夠分辨出那種眼神的話,因為,也有其他女人會用那種別有用意的眼神注視著我。
「我去洗澡了。」
「因為.........」她的眼神緩緩聚焦在我的胸口,欲蓋彌彰似的視線,感覺都不是用”直勾勾”就能夠形容的了。我緩緩移動僵硬的身體,將視線朝下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去往車站附近的旅館。一人一隻傘,雖然說小腿附近還是會淋到雨,但比起剛才的落湯雞要好上不少了。我們順利抵達了旅館,入住也不沒有遇上太多問題。就算不是成年人也能夠入住。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她,然後低下頭。
我再次默默地將雙手擋在了胸前。
穿越狹長的走道,我們的房間門號是302,顧名思義是三樓的第二個房間。用門卡打開門,獨特的....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旅館的氣味?稱不上好,但也讓我皺起眉頭的氣味撲鼻而來。
如果她不要用怪異的視線看著我,不要對我說出怪異的話,我的內心也不會產生如此激烈的動盪。
沒有怪罪她,只是將身體往旁邊挪了一步,默默地用雙手擋住胸口。她明顯理解出了我的動作代表著什麼意思,開始激動的解釋起來。
將身體向前挪動一步,她誇張的舉起手胡亂揮舞。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她會這麼激動?換下來的衣服還放在浴室裡面。
她嘰哩呱啦的說了一長串有些聽不懂的話。結論大概就是,朝本同學是很健全的人,沒有抱著任何一點色色的念頭。
「啊.....那個.......」
「朝本想要先洗的話,就趕快去吧。」
比起我的顧慮,朝本同學看起來就跟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樣。
「....................」
「........................唉」
打開燈,她把書包甩到一邊,就連鞋子都沒有好好放好,火急火燎的從腳上甩下,在燈光閃爍下格外清楚的腳鍊,淡紫色的光芒進入我的眼中,提醒著我在雨水落下前發生的事情。
與朝本說的一樣,水溫十分的舒服。
她有些忐忑的將袋子裡面的衣服倒了出來。正如她所說的,是素色的衣服以及褲子。
抬頭看了眼時鐘,朝本只花了十分鐘就洗好澡了。不知道是否是顧慮到我,還是說她這個人洗澡本來就很快。她穿著剛剛買的衣服,脖子上還掛著毛巾。裸露在外,如同小嬰兒一樣吹彈可破的紅潤肌膚,身上散發著蒸騰熱氣。若是仔細嗅聞,空氣中瀰漫著洗髮精的甜膩氣息。
「真的嗎。」
「.............」
「我跑到附近的UNIQLO買了內衣還有衣服......」
扯了扯身上依舊濕潤的領口,我還真的沒有想到這一點。現在身上當然沒有帶換洗衣物。要到附近的服裝店買衣服嗎?這趟約會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多的我都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說到底,這也是我的第一次約會。
畢竟是雙人房,一張雙人牀的雙人房。在訂房的時候特別詢問過了,但只剩下了這一間房間。
「........妳先去洗澡吧。」
我駐足不前。她翻過身,對著牀上散落的衣服翻找著。
母親。
說完這句話的我感到鼻子有一陣搔癢,哈啾一聲。大概已經感冒了吧。
在我還在思考的時候就已經率先做出了舉動,我對於朝本的果斷有些敬佩。
抱著胸口的雙臂,遲遲無法放下。
「不是.....那個.......那個是.....」
她哭喪著一張臉,黯然離去。
「她就連門卡都沒有拿啊.........」
現在會打電話給我的人。
「..........................」
明顯低沉的語氣;上下飄移,不敢直視我的雙眼的視線;如同金魚一樣開闔的嘴脣,種種侷促不安的表現,都向我表述著發生了什麼事情。她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麼都隱藏不住。
「欸......不是....那個.......一...一起?」
我彎腰蹲下,將她散落一地的涼鞋擺好,從旁邊的鞋櫃拿出拖鞋。
「誰打電話過來,告訴我。」
「電話.....妳怎麼知道........」
「朝本堇菜,我讓妳告訴我!」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向她大吼。
「不是......」
「朝本同學!」
「不是.......不是....」
她驚慌失措,眼神不停朝著一旁飄移,像是在尋求著幫助似的。我居然成為了那個咄咄逼人的存在,朝本同學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難以想像。但我現在也顧不上這些了。母親會對她說些什麼?按照常理來說,母親應該不會說太其怪的話,不過.....不過,不過!
她知道我現在跟朝本在同一個房間裡面。電話接通的瞬間,傳來的聲音不是女兒。那個女人,會向朝本說什麼呢?
如果....她將我們之間的事情說出來...........
發白的嘴脣止不住的顫抖起來,我難以控制情緒,激動的朝她大喊:
「朝本,那個女人說了什麼,告訴我!」
「我說了......不是這樣的!」
她用力的推向我,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跌在身後的牀上。還沒等我掙紮起身,她就騎到了我的身上,將我死死壓住。
似曾相似的場景,只是換了個人。但也多虧她這麼做,讓我稍微冷靜了下來,能夠好好的看著她。
瀰漫著哀傷的瞳孔滿是氤氳,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一開始,掛斷了,但是她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所以,我就接起來了。」
「.............嗯」
陷入被動的我,等待著她的第二句話。
「................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事情。」
什麼........?
將誤會解釋清楚,並且讓她從我的身上剝下來花費了我不少功夫。所幸她跟那個造成這一切麻煩的蘑菇不同,是會好好聽人說話的。順帶將頭髮吹乾,我和她坐在牀上。
「妳還想要喫壽司嗎?現在?」
嬌羞的朝本回來了。她向我靠近,然後遠離,瞄了我一眼,視線對上的瞬間刷的挪開,開始大聲地哼歌。十個手指頭相當不安份,朝著四面八方動個不停。我差不多也習慣了她這副樣子了。但還是得稍微催促她一下。畢竟,我累了。
「嗯。」
「......我明白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什麼跟什麼,黑澤同學?交往?朝本在說什麼東西?打電話的人不是母親,是黑澤?她說了我在跟她交往?????
「就像是我和朝本同學的關係吧。」
她用狐疑的視線盯著我。
窸窸窣窣,更加靈敏的雙耳聽見了布料摩擦的聲音,她挪動著身體朝我靠近。然後是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比起坐在邊緣的我,朝本同學整個人都趴在牀上,只能夠用膝蓋移動,所以她撐著我的肩膀。耳朵上頭髮被她柔嫩的手指從,指尖輕輕滑過耳垂,引起震顫,脖子上浮現出雞皮疙瘩。這超出了剛才說好的範疇,但我並未制止她。她朝著我的耳朵吹了口氣,差一點就要睜開眼睛斥責她了。放在大腿上的手握成了拳,我不知道雙手為何會顫抖。
她舉起手,檔在我們中間。
我緩緩朝著她靠近,正要吻下的瞬間--
她眼巴巴的看著我,食指緩緩舉了起來,比成了數字1的樣子。我瞭然於心,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麼。所以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握住她的手,緩緩的放在她的嘴脣之上。
「........我明白了。」
低聲的呢喃,讓我更加侷促不安。嘆了口氣,希望她能夠盡快解決。
她十分努力的想要掩蓋住顫抖的聲音。
「妳和她....是什麼關係?」
「不是啦.....那個....我只要一掛斷她就馬上再打一通過來欸。我這有什麼辦法嘛!像是個跟蹤狂一樣,討厭死了。」
「但是.....悠奈妳的確認識黑澤同學吧。」
「真的嗎~~?」
她用力緊閉雙眼,一口氣說了出來。壽司店......我大概明白了。朝本同學,她是想要我再一次親吻她的臉頰。
「我....我知道了......」
「朝本,沒有想要做的事情的話,我想要睡覺了。」
「不過,我還是很生氣!悠奈要補償我!」
「嗯。」
血紅的血絲將雙眼撐大,哆嗦的雙脣說不出話來。我死命掙扎,她握住我的雙手,然後--
我悠悠的嘆了口氣,算了。今天有點累了,所以現在就順從她吧。
「嗯,趕快做完後睡覺,我累了。」
......難得敏銳了一回啊,朝本....蘑菇她的確很像跟蹤狂。
「.....妳還好嗎?」
過於渾沌的情況,讓我呆呆的張大嘴。見到此等場景的她似乎將其視為了我的默認。豆大般的淚珠如雨點般落下。
「我希望悠奈在對我做一次下午妳在壽司店對我做的事情..........」
我直視著前方,道出心中的話語。
咬到舌頭了,脣邊的血跡相比於她的臉色都黯然失色。我拿了一杯水給她,顫抖的手險些抓不住水杯,喝完水的她迅速將手蓋了回去。意義不明的姿勢差不多持續了十分鐘左右。她猛的衝向廁所,我很擔心會出什麼事情,於是迅速的跟了上去。但她只是彎下腰洗臉而已。用毛巾將臉上的水擦乾後,她看起來成功從煮熟的蝦子回歸到了正常人。
親吻人,與被親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閉上眼睛,期盼著,緊張著,害怕著。相比於施加親吻的人,我什麼都不需要做,卻也因此背負上更多的情緒。
「....朝本」
她依舊閉著眼睛,這樣也好,如果她睜開眼睛的話,或許會被她發現我也很害羞這件事情。這也沒有辦法,親吻臉頰這種事情無論經歷多少次,都還是讓人羞澀不已。我和她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關係呢?細想下去的話感覺會延伸出無盡的問題,所以,現在還是排除掉那些多餘的雜訊,專心在眼前的東西上吧。
「那個........可以.........我來嗎?」
那種事情.....被自己母親性侵害的這種事情.........要我怎麼說出口啊!
.「.................」
「還...癌好.....」
抱了上來。
「我知道........我知道.................」
「.........朝本,擅自用別人的手機這點,妳也有錯吧。」
「..........真的。」
「妳想要什麼樣的補償。」
剛剛烘托好的氣氛如同骨牌般轟然倒塌,我有點無奈的看著朝本,不知道她在耍些什麼花招。
「真的嗎.....」
「為什麼..........不告訴我妳在跟黑澤同學交往的這件事情!為什麼........為什麼還要跟我出來玩啊為什麼還要給我希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夠和悠奈重新來過,為什麼妳要選擇她啊!!」
聽完了她的訴求,我將雙手放在大腿上,保持端正的坐姿,直視著前方。
「我不要聽!悠奈是笨蛋!超級大笨蛋!」
我乖乖地照做,任憑黑暗蓋在眼球上。視覺被剝奪,意味著我無法看見朝本的行動,同時其實感官也被放大。
「.....妳可以閉上眼睛嗎?」
她低聲說道。
「不是啦,不是不是.......我是說.........」
「欸...真的.....可以嗎?」
「妳誤會了。」超級大笨蛋另有其人。
「是競爭對手呢。」
我點了點頭,這早已不是能夠隱瞞的事情了。
–等等
「壽司.......」
「STOP!!!!!!!!!!!」
可是,當那溫軟的觸碰,真的比想像中的還要短暫時,我反而不知所措。除了一點癢癢的感覺之外,幾乎不留下任何存在的證明。我愣愣的睜開眼睛,朝旁邊看去。她的臉色比起剛才還要更加通紅,雙手合十蓋住下半張臉。以水果來形容的話,她看起來像是輕輕一戳就會脫下表皮的番茄。通俗一點的說法,像是喝了很烈的酒。
「朝本同學。」
競爭什麼啊.....真是的。
她的面色憋的脹紅,明明十分用力的在喘氣,聲音明顯的我都聽得一清二楚了,為什麼還可以看起來要斷氣了?朝本真的沒問題嗎?就連脖子也紅了一片,真的.....沒問題嗎?
「晚安,朝本同學。」
「真的。」
「朋友,但想要成為比起朋友還要獨特的存在。」
「..............悠奈」
「欸......?」
我打破沉默,主要是她的臉色真的紅的有點嚇人。
默默地嘆了一口氣,類似的確認已經上演的無數次了。她依舊樂此不彼。
溫熱的眼淚,是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