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5-假期前的朝本同學與黑澤同學

《與妳共墜地獄》 · 替罪羊 · 9327 字

「悠奈~~~悠~悠~~奈!」

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意猶未盡的用力捏了捏。我的脖子縮了進去,她方纔放手。

「怎麼了嗎?」

在放學的瞬間來到我的座位用著熱情的聲音與我打招呼的人是朝本同學。也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悠奈還沒有參加社團吧?」

「嗯,還沒有。」

「那麼,我們今天去參觀社團吧!」

她高舉著手,興奮的高呼。看到我毫無反應後才尷尬的將手慢慢縮了回來。我不知道社團有什麼值得她如此興奮的意義所在,不過,算了。

「…我們出發吧。」

撇開視線,用側臉對著我。表達尷尬的方式也和小學生如出一轍。並不是所有人的心智都會隨著年齡的生長一同成長…不過,所謂的」成長"本來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意外、變故、或著只是睡上一個悠閒的午覺。

我背起書包,雙手拉著背帶。然後--手腕被握住了。比起"握住」,用"鉗住」來形容更加的貼切。朝本同學的手臂伸直,五指死死鉗著我的手腕。其兇猛之勢讓剛剛站起身的我險些跌倒。

「………」

這是某種新穎的惡作劇方式嗎?我對上了她的視線,僅接觸了剎那,她就用力的甩頭。沒問題嗎…好像聽到了不太妙的」喀"一聲。她的眼尾與嘴角以同樣的頻率抽動著。很痛嗎?

「…還好嗎?」

「沒…沒事……」

「………」

真的沒事嗎?明明剛才還挺正常的,突然又變得奇怪起來。最近的朝本同學身上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有兩個靈魂在爭奪著一具身體的控制權,這倒是能夠解釋她這段時間的怪異行徑。朝本同學是雙重人格--怎麼可能嘛。

「沒事…沒事……沒事……」

她喃喃自語,然後拉著我前進。好--痛!現在喀喀作響的輪到了我的手腕。在桌椅之間的縫隙中行走著,很難並排而行。但哪怕以一前一後的姿勢,由於她緊攢著我的手,導致我覺得隨時都有可能摔倒。

她笑著跟我說」跑步很暢快喔」。

「嘛算了算了,小堇不想要去就隨便她吧。我們走吧。」

進去吧。

「文藝類型的。」

我率先回神,低頭向清田老師打招呼。朝本同學則是石化在原地。

「是的。」

「為什麼,不參加籃球社?」

我把書包放在靠著牆的椅子上。緩緩走到保健室裡頭用簾子拉起的牀。老實說,我還真的沒有淌過。身體很健康呢……

「就是…………」

話說回來,我好像對於不良少女有著偏見。嘛,算了。

「不行…」

「我倒是覺得,朝本同學去和她們唱卡拉ok我也無所謂。」

不想要做出過度的解讀,但朝本同學所說的話,簡直是在向我說出這樣的話。

那麼,今天要做什麼呢?

與我相比,朝本同學看起來更加的不妙,看起來隨時都會暈倒在地的感覺。今天的太陽的確很大,只不過在室內中暑的話還是有點誇張了。

「掰掰。」

「那個……悠奈………」

「……真是羨慕。」

「欸..?」

我凝神注視,隔了一段距離,不過還是能感覺到她飛舞的雙腿,彷彿要將汗水滴落到我臉上的揮臂。她的動作看起來不是最專業的,不過,是跑的最快的。

「小堇~~妳要走了嗎?」

她一臉呆滯,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我會問出這個問題。

「…?」

讓我莫名的惱火起來。

我的腳步停留在保健室前。嗯,不良少女不上課的話就會躲到這種地方吧。事先說明,我可沒有逃課過。

手腕上頭留下了一圈紅色指印。朝本她正與其他人攀談著。之前她也試著將我介紹給她們,不過被我給婉拒了。

和好了?

「嗯。」

「……………走吧。」

黑澤同學側躺在牀上,頭陷入了枕頭之中,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唯有在這樣擠壓著的姿勢,纔能夠感覺她的臉頰也是有肉的。或許是因為躺的不太舒服的緣故,她解開了制服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真是誇張,大部分人都會選擇解開第一顆釦子,少數的不良少女或許會解開第二顆釦子,不過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口氣解開三顆釦子的。胸口完全露了出來。很難不注意到裡面白色的內衣。超越了不良少女,變成了暴露少女嗎……

「午安。」我並沒有驚慌,鎮定的打了招呼。考慮到現在的時間,應該說晚安纔是,所以我又補上了一句晚安。

「啊,不用。」

突然出現,然後又突然跑掉的清田老師…嗯……您究竟是來幹嘛的呢?

「………唉」她到底想要幹嘛啊……

不過,若是將籃球與田徑相比,還是打籃球的朝本同學要更加帥氣。

「……」「…………」

她搖搖頭,表達沒關係。我雖然還是十分介意,不過也不會再追問下去。

「………」

要回家也可以,要繼續閒晃也可以。斷斷續續的思緒,延續到了保健室的門口。既沒有考試也沒有功課,明日一片空白,導致今日的剩餘不知道該如何延續。現在湧上心頭的是奢侈的煩惱呢。

我現在所參加的社團是文學部。人數的規模比想像中的大,有專業的顧問老師,學長姐們也很熱情,只是我興趣缺缺就是了,去過一次後就沒有去了。只是偶爾會過去發呆一下,反正平常也不用做什麼。學園祭的時候會麻煩一點,但那到時候再說吧。

「不是……就是……嗯………」

為什麼會選田徑?

「明天見喔。」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朋友叫住了她。」咻」的將手收了回去,藏在身後。我並沒有感到訝異,習以為常的待在原地。

待在牀上的人是黑澤同學。印象中在午休時間結束後就沒有看到她了。還有點擔心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所以請假了。原來是在這裡睡大覺啊……也有可能是因為不舒服就是了。

摸著扶手,緩緩的走下樓。

明明只比我高上一點,但是四肢修長,加上運動神經也好。

「…………」

「…………………放棄了」

朝本同學想要去哪一個社團,和我並沒有關係。反正我們幾乎不可能參加同一個社團。我也並沒有打算干涉她的意願。只是,只是--她這樣連藉口都找不出來,支支吾吾的樣子。

吵架了?

挪動椅子,更加靠近她。手肘抵在大腿,下巴放在手掌,駝背的姿勢讓挺直一天的脊椎感到舒服。我靜靜打量著黑澤同學的睡顏。這也不是第一天看過了,不如說有點看到太多次了。她喜歡側睡嗎?上次在黑澤家中也是側躺。

比起她們,我更想要和悠奈一起,悠奈比起她們還要重要!

「抱歉喔,我今天還要去參觀社團。」

我站在二樓,看著操場上的小黑點發出感想。

「……」

她用輕飄飄的聲音說著,我很快便意識到--我越界了。

「哇,剛才還夢見冬野,結果活生生的冬野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了!難不成說我還沒有睡醒嗎…?」

我感到了些許詫異。抬頭望去,她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抱歉。」

有人在,現在的感覺有點類似於打開廁所隔間看見一個坐在馬桶上的人與我四目相對,不過也沒有這麼尷尬就是了,起碼她的裙子還乖乖的待在腰部上。

「為什麼?」

就這樣盯著同班同學走光的睡姿看是不是不太好?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可能會擔心造成不好的影響。不過黑澤同學的話…算了吧。

氣氛變得凝重起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也不是很想要往那個方向去想。只不過………這樣的氛圍,彷彿下一秒她會從口袋中掏出一封貼著愛心膠帶的信封出來。

「我們不是昨天就去看過了嗎?」

為什麼不回答我,為什麼要避開視線。

「悠奈呢…想要去什麼社團?」

打開門,把頭伸了進去左右張望。啊,保健老師不在。我將門關上。裡面的窗簾通通拉上,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藥品的味道沒有像是醫院那樣刺鼻,但也有股揮散不盡的消毒水氣味。

「………」

她嚴肅的拒絕我,搞得我有點尷尬。明明都打算配合她進行搞笑人物般的演出了。

「請問!」「啊,妳們還在學校,是要去參觀社團嗎?」

「……………」

「…………嗯」

抱持著」試一試」的心態拉開了簾子,我小聲的」啊…」了出聲。

「…………………我們去看社團吧。」

洩了氣的朝本同學頹廢的說出這句話。

只有黑澤同學的睡顏,我能夠毫無顧忌的凝視。睡的真是安詳,我都要忌妒起來了。

「冬野……?」

那天到了最後,朝本同學也沒有將沒說出的話說出來。之後也沒有再提過了。要說是不在意那是騙人的,但我也並沒有著急到要親自去問她。

「………籃球呢?」

「…………」

「要是那樣的話,就沒有辦法跟悠奈在一起了。」

她突然停在走廊中間,雙手背在身後,夕陽從窗戶射進,照在她的臉上,紅暈並沒有被此沖淡。

「打擾了…」

「我----!」

「我記得,是有女子籃球社。不是同好會,是正式的社團。」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大概不會猶豫片刻便會轉身離去,哪怕是朝本同學也不例外。

我並沒有出聲,而是緩慢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有點老舊的椅子發出喀資喀資的聲音,不過還不至於吵醒她。

她正在用她的肢體動作向我表達」她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這件事情。

有點難笑出來。話說回來,田徑這種運動也就是」跑步"對吧。就當作是我孤陋寡聞好了,但實在想像不出有趣的地方。而且跑步太累了,恕我拒絕。

「我有……話………想要對妳說……」

下意識地也將手被在身後,捏著書包垂下的背帶,用這種方式試圖去緩解焦躁不安的心情。杯水車薪,我皺起眉頭。

「我想要去田徑社喔!」

社團,大致上分為文藝類社團以及運動類。雖然學校沒有明文規定一定要參加社團,但是高一的淺規則便是起碼要參加一個社團,同好會也無所謂。擔任班主任的清田老師便用十分委婉的說詞向我們提醒過了。

「選一個喜歡的社團喔,呵呵呵…」

「需要我捏一下妳的臉頰嗎?」

就在」差不多夠了」的年頭出現時,她悠悠的睜開眼睛,彼此的視線毫無阻攔的對上了。

「走吧,卡拉ok~~」

我閉上雙眼,並沒有感覺到疲倦。蟬鳴從窗外滲入,共造出了寧靜的片刻。

「說的也是……要不要考慮一下田徑社……開玩笑的…嘿嘿……」

「是這樣啦…不過……」

她走了回來。「搞定了。」她如此說道。

我不用多想固然是文藝類社團,或著是同好會。老實說只要不要太麻煩的就好了。至於朝本同學大概會更喜歡運動社團吧。國中的時候她就是女子籃球社的一員。朝本同學打籃球的樣子是我少數會聚精會神的時候……該怎麼形容呢…?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就是」很帥」。

「嗯………」

「是真的還是假的都無所謂啦。」

她支起上半身,伸了個懶腰。胸口露出更多了,雖然她纖細的身體沒有什麼值得忌妒的地方。但老是這樣也弄得我的目光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纔好。

「黑澤同學,釦子。」

「欸…欸?喔~~~」她緩緩扣上釦子。「冬野意外的…色情呢。」

「…………」

「好色冬野~~~」

陷入莫名興奮的她為我冠上了奇怪的綽號,我嘆了口氣。

「那麼,再見。」

雙手放在膝蓋上,準備離去。「等等--等等等等!給我等一下!!!」

黑澤同學努力的在牀上爬行,然後一把抓住我。

「等等等等等……太、太快了吧!」

「不是快不快的問題…」

我來到保健室,本來就沒有什麼目的。只是為了消磨時間而已,而那已經達到了。

「我已經好久沒有跟冬野說話了欸!」

「…」

也才五天而已。況且,她還有打電話過來。不過--

黑澤所說的不無道理。當然,我是不可能主動說出」想要和黑澤同學說話,這種小孩子氣的發言」只不過打消時間而已,黑澤同學…是個洽當的對象。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

朋、友

我歪了歪頭,裝傻回應道:「有這回事嗎?」

「話說回來,這禮拜黑澤同學的數學小考成績是多少?」

「4點半左右。」

綠茶瓶子從手中脫落,撞到了地上,搖晃著傾斜。濺出的茶水於手背上緩緩滴落。蟬鳴一瞬間被放大到了極致,吵鬧得令我下意識撫摸耳後,然後迅速歸於寂靜。

「啊…完全變成清田老師了嘛。」

「………………」低下頭,輕笑出聲。

掀開棉被,她拍了拍。

甚至要說是」喜歡",也不為過。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的性格。與朝本同學相比,更加淡薄,更加疏遠的距離,於我而言反而更加舒適。不需要費心維持,更不需要擔心崩壞。遇到的時候以眼神打招呼,沒有遇見時也無所謂。

我實在,不擅長應付這種話題。保持距離就足夠了,被一時的氛圍沖昏頭,完全沒有思考就脫口而出。黑澤同學的父母,雖然沒有得到過」確切」的說明,但能夠影約猜出。能夠想到的,我應該要想到的。

「只要冬野還活著的話,我就不會去死的啦,放心吧。」

「……………………………」

「自己去拿。」

她用食指戳著我的膝蓋,有點令人煩躁的動作。

「買飲料。」

「啊,不用擔心這個。」

「呼呼…」她從鼻子裡發出笑聲,朝著我的方向趴著,然後繼續戳我的膝蓋。

「………唉」

「未來…未來……未來喔…………冬野會上大學嗎?」

「沒有記錯的話,好像是13分。真是一個不吉利的數字。」

「綠茶。」

「欸嘿嘿嘿……」

「………」

「我要--」

「嗯。」

不討厭。

世界停擺。

「唉..」

「不要。」

真是會使喚人……

「啊,我要葡萄芬達。」

「………………………」

她輕喊我的名字,對我招了招手。我沉默著站了起來。

將室內鞋脫下,擺放在牀邊,順便將她丟的亂七八糟的室內鞋放好。膝蓋頂著有點硬的牀鋪,緩緩前進。保健室的牀比起一般的單人牀要大人一點,能夠勉強容納兩個人。話雖如此,還是感到擁擠。熱量、蟬鳴、吐息、空間,它們伸出手在我的背上,用力推擠著我。繃緊的背部如同拉弓的弦。

「如果黑澤同學要和我上同一間大學,恐怕之後都不能翹課了。」

「欸…可、可是……我們說過話了…冬野對我說過喜歡……冬野也去到過了我的房間……一起寫功課…一起玩了……還有就是摸過冬野的胸部了………是朋友對吧!」

「總之,要是留級的話就不妙了喔。雖然我也很願意聽見黑澤同學叫我一聲」學姊」就是了。」

「那麼就一起吧!」她用著雀躍的語氣說道,如同碳酸飲料的氣泡歡快跳躍。「只要是和冬野在一起的話,不管做什麼我都願意喔。」

臭屁的傢伙。

「嘔……」

簡單的話語,她輕鬆的語氣,甚至讓人覺得她說的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這可是為了妳好。黑澤同學也稍微替為妳繳了學費的父母著想吧。」

「無糖綠茶。」

「欸……」

「吶啊,去幫我拿嘛冬野。」

我認為那應該算是性騷擾,黑澤同學。

「………………抱歉」

「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

「為什麼冬野會知道………」

她輕輕的」嗯」了一聲。

她的手心上是一枚500円硬幣。「在裙子口袋裡面發現的。」原來如此,我並沒有多想就收了下來。

「那麼就去洗臉,或著是偷偷趴下來休息就好了。」

喝著淡淡茶香的綠茶,冰涼的茶水緩解了身體的浮躁。我的視線聚焦在地板上,她的面容由餘光捕捉。

「手機……啊……沒有帶下來…對了……書包也沒有帶下來!還在教室裡面!」

手指下意識的搓揉在一起--大概就是尷尬到了這種程度。

「妳要去哪裡?」

「啊啊出現了,冬野的口是心非!」

「………」

「可是,就算去上了課,我也不知道啊……未來這種東西。」

「欸--冬野變得像是清田老師一樣囉嗦,有點討厭喔。啊,難不成是在擔心我?」

「……………………」

她擰開瓶蓋,碳酸汽水特有的氣泡聲浮現。

「…………」

「不不不,為什麼要道歉?又不是冬野的錯。」

「蛤?那算了。反正明天還會來學校。」

要說"感同身受」,那是騙人的。不過現在心中那股淡然的憂傷也是真實的。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能夠面無表情的忽視。可是面對黑澤同學,我做不到。

「我是開玩笑的啦。」

隨便她吧。畢竟,我也不討厭這個樣子。

因為不討厭,所以就算是由我展開話題也可以接受。

「不讀書的話,未來會完蛋的。」

伸直了手臂,僵硬的彎下腰,撿起寶特瓶。

「嗯?因為困了。」

側躺的姿勢,雙手侷促不安的放在嘴脣前方,合攏起的雙腿夾著裙擺。身體很不協調,但卻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動作。我看著剛才坐著的椅子,空蕩蕩的塑膠椅子,地上泛著撒出的茶水。彷彿能夠看見剛才低垂著頭坐在椅子上的我。

「………誰知道呢。」我縮回了腿,退到她的手指碰不到的地方。「能夠知道自己的未來,是很幸運的一件事情。而我還沒有幸運到那種程度而已。」

或許,這是我期望中的」朋友"。

我靜靜的說著。

「…………抱歉」到了最後,我所能從口中吐露的便只有這樣乾癟無力的道歉。

「欸…!」

「認真上課,認真讀書,認真考試。」

家庭啊……偏偏是我無論如何也想要避開的話題。我實在不擅長安慰人,也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現在想一想,我們兩個人的社交能力都糟糕透頂。

「過來」

「………冬野之前有這麼臭屁嗎?」

「冬野喝的是什麼?」

「冬野的未來呢?上了大學之後要做什麼?」

「……隨便妳。」

「啊啊…好討厭喔……不上大學的話好像不知道可以幹嘛,但是上了大學後也不知道要幹嘛。重點是讀書很討厭啊……可是工作也很討厭…啊啊……乾脆去死吧。」

指針重新向前。

「唉…」真是……別將這種重要的責任交給我啊………

「為什麼要翹課?」我淡淡的問道。

或許是因為,我們是朋友吧。

「學費啊…好像是有什麼補助,反正是真知姐負責的。」

黑澤同學在牀上搖頭晃腦滾來滾去,將棉被全都裹在身上。真是擔心她會不會掉下去。

她打了個葡萄味十足的嗝,然後原地躺了下來,伸出手,遮擋住刺眼的日光燈。

「不要將那種話掛在嘴邊。」

「就算是玩笑話,也一樣。」

「給妳。」

將硬幣投入販賣機,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彎下腰,推開透明的擋板,我將兩瓶飲料夾在臂膀之中,回到保健室。

就連這句話,我也並不討厭。

搞不太懂黑澤同學她想要做什麼,但這也不是第一次搞不懂她了。雖然她平靜的臉上並沒有露出悲傷的神情,但我依舊受到愧疚感的驅使,一步步向前。

「冬野」

「隨便妳吧。」

不長卻也不短的沉默,大約是兩個人都感到有點尷尬吧。

「我可是很認真的。」

「對了,現在幾點了。」

「真是小氣。去啦去啦。」

黑澤同學的上半身靠在牆上,扣上了一顆釦子。制服鬆鬆垮垮的披在她的身上。她打了個哈欠,看見我的到來,咧嘴笑了出來。

「…………………………」真是

黑澤同學並沒有對我毛手毛腳,只是安靜的與我保持咫尺般的距離。混濁的吐息拍著後頸,一句話也沒有說的他用這種方式彰顯著他的存在。真是不習慣她如此安靜。

不習慣的姿勢不習慣的氛圍不習慣的黑澤同學不習慣的場所--待在這樣的地方像是被扔到了國外,面對著一句話也聽不懂的環境獨自陷入惶恐不安--順帶一提,我沒有出國過,所以這只是比喻罷了。

請隨便說點什麼話,黑澤同學。像是往常那樣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她並沒有回應我的祈願,看不見盡頭的靜默持續籠罩。

「………痛苦嗎?」

脫口而出,純粹的脫口而出。明明沒有打算問出這種無理至極的問題,但舌頭彷彿被人用釣鉤鉤住,擅自的伸出,擅自吐露出奇怪的話語。

「父母,嗎?」

「……………………抱歉,對不起,請當作沒有聽見這個問題。我不是………抱歉。」

「痛苦到想要去死--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雖然也去試過了,但是沒有成功喔,護士很厲害呢,像是超人一樣把我從欄杆外面拉了回來。不過現在已經不會這麼做了。有冬野在的話,好像活下去也可以。」

她輕描淡寫的說出駭人聽聞的過往。果然不該問的……怎麼想都不應該問………得到了答案又能夠怎麼樣?還是沒有辦法…」感同身受」。

如果是我的父母死去的話,我會感到痛苦嗎?不可能的吧…相反的……會很開心…難以想像的喜悅……恐怕是出生為止都未曾體驗過的,如同吸食毒品,整個人都飛上天空的喜悅。摀著笑到發疼的肚子,笑得滿地打滾…打滾………恐怕就連眼淚都會流出來吧…許多眼淚………

「……我不是想要冬野安慰我,或著同情我,所以才說這些事情的。也不是什麼人都會說的,冬野還是第一個。」

「……」

「嘛…所以………開心一點…額……算了……呼」

「因為是朋友」

「欸?」

「所以,就算是與我無關的事情,也會感到悲傷。」

「……………」

身體後面,傳來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冬野真是溫柔。」

回家吧,回家後再好好的洗澡,然後制服……洗衣機能夠辦到嗎…?不然就只能夠手洗了……………

「吶,冬野。」

終於離開了這裡。我靠著牆,緩慢的蠕動。鼻血流過嘴脣,遺留鐵鏽的氣味,從下巴低落,鮮紅的血珠滴落在潔白的制服上,誇張的綻放。我方纔後知後覺的摀著口鼻。

即使是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我的反應也沒有那麼誇張。是因為我剛纔在」同情她」,所以變得脆弱了嗎?還是想像的力量過於強大了?讓我鼻腔內的微血管僅是因為想像那個場景就裂開了?啊啊………怎麼樣都好,那只是過去的事情了。

跌跌撞撞的跑進廁所,幸好鼻血已然止住。打開水龍頭,沖洗掉手上的痕跡。手掌上的能夠較為輕易洗去,只是臉上的就艱難許多了。落在臉上不規則的一圈血漬讓我緊皺眉頭,就算用力的將它們搓下去,只要認真看的話還是能夠看出淺淺的紅色。

她的手,拍了拍我的臉頰。

並不是黑澤同學,我鬆了口氣。傳訊息的人是朝本同學。

「是因為太熱了吧。」

有空是有空,不過她要做什麼?

「……………嗯」

【悠奈下禮拜的黃金周有空嗎?】

「哇……妳流鼻血了欸……怎麼說呢…額……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誇張………真的有這麼喜歡嗎………」

熟悉的說詞,莫名客氣的話語。我迅速的猜出了這便是」上次」她忘記要和我說的話了。隔了幾天後纔想起來嗎?還是要聚集起勇氣本身就需要一段時間呢?

看什麼?而且心情好跟要給我看有什麼關係……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衝擊力就讓我變成了這個樣子。

「………………再見」

「明天見,掰掰。」

「………………………唉」

「該恢復正常了……」

沿著熟悉的回家的路,正要邁開步伐。口袋中的手機震動,我誇張的原地劇烈地抖了一下,臉色蒼白的掏出手機。

–冬野真色..真色…真色……真色…………

可…以…

「冬野,真色。」

「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需要用力捏緊嘴巴,纔不讓淒凌的叫聲露出。

「我不明白。」

穿上鞋子,背上書包。

【我有話想要對您說,請問悠奈現在方便嗎?】

挑逗般的話語,讓視線染上一層血紅。我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踏在地面上的腳底傳來沙沙的感覺。沒有餘力穿上鞋子,只是提在手上,書包同理。我朝著出口前進。

細碎的慘叫從指縫間傾瀉而出。走廊上空無一人,如果被人看見這幅樣子,我會去死的!

我是說……所以……………所以..!!!!!!

「冬野?」

「……………………………………………………………………………………」

那不能怪我,我是指,我也沒有要怪黑澤同學。只是流鼻血這件事情……不是因為看到她的左臉!我是說…我根本沒有看到嘛!而且………而且就算是那又怎麼樣?只是流鼻血而已…可能是本來就會流鼻血,只是剛好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又不是小說裡面的橋段,還會因為看到情色的場景興奮到流鼻血!而且那只是傷疤…跟情色完全沾不上邊嘛!

「……………………」

「欸!要離開了嗎!」

「……………………………………」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抱歉?」

我喜歡的」那裡"。

「騙~~人。就是冬野喜歡的那裡啊~~~」

【有空的話,我們去約會吧!】

「因為我現在心情超級棒,所以--妳要看嗎?」

現在完全不想要和她接觸……………

「怎麼辦,妳突然這樣說,我現在的心跳變得好快喔。」

不要是黑澤同學不要是黑澤同學不要是黑澤同學不要是黑澤同學不要是黑澤同學不要是黑澤同學…………

「鼻血,沒關係嗎?冰敷一下比較好吧?」

說到底,明明現在是夏天,為什麼兩個人要擠在同一張被窩裡面。汗水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黏稠的痕跡。

「…………?」

她所說的每一個字符,都準確的落在我的身上,引起陣陣戰慄。頭腦不由自主的開始幻想,黑澤同學的左臉。身體完全僵硬起來,如同鬼壓牀的感覺,手指完全無法動彈,就連睜大的雙眼也沒有辦法閉上。耳朵深處的傳來的耳鳴讓我聽不清楚她說的話,而那蟬鳴卻過分的將我與現實連結。地面傾斜,天旋地轉,但也有可能只是我在發抖而已。

「嗚…嗚額額啊啊…嘻啊唔嗯嗯……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唔唔唔唔嗯…………………」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