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卡爾茨作爲艾森霍德家的人，他是否足夠優秀呢？

若是被這麼問到，卡爾茨肯定會搖頭否認。

畢竟，阿爾特西婭沒有生過氣，卻也常常對他感到無奈。

「……卡爾茨，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

阿爾特西婭站在他面前，雙手交叉，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拿出要把我揍趴下的氣勢攻過來。」

「哪有傭人會對着自己的主人全力毆打的啊……！？ 」

記憶之中，過去的自己正頂撞着阿爾特西婭。

那時他來到宅邸已有兩年，已經相當習慣跟她一起生活以及相處方式了。

「阿爾特西婭大人，您也明白的吧……我根本沒什麼武術天賦。」

「是啊。剛開始的時候，你連做點簡單的運動都會摔倒呢。今天本來想教你些基礎的防身術，可一要對練，你的動作就變得很僵硬。」

「……阿爾特西婭大人您可是家主啊，要我隨隨便便地跟您對練也太難了吧。」

卡爾茨雖如此回應，但其實還有別的原因。

雖說阿爾特西婭已活了三百多年，但身體時間停止的她，依然保持着十七歲少女的容貌，她有着那種任誰見了都會不禁回首的端莊秀麗。

在每月僅有一次獲准的外出散步，當她走在帝都街頭時，不論男女老少，都會投來目光，就連卡爾茨也能感受到那些視線和氣息。

當時的卡爾茨正值青春期，多少也有些難爲情。

「雖說是訓練，但我也是個男生，請您別那麼隨隨便便地讓我碰您啊。」

「可是，你還是個孩子吧。」

「……這一點我倒是無法強烈否定。」

「再說了，雖然我的外表沒變，但我也超過三百歲了哦。不光是你，基本上所有人類對我來說都跟小孩子差不多啦。」

「嗯……無論如何都得收下嗎？」

「很好。能乖乖聽話，就是你的優點哦。」

「你要是不來的話，我可就主動過去了哦。」

「——不，我不能收。」

「但我也挺喜歡少爺你硬裝小孩的樣子哦？」

平日裏，她總是展現出符合艾森霍德家主身份的言行舉止，但偶爾也會像剛纔那樣，說出些令人不安的話語。

每當她作爲家主的身份說話時，她總是直視着對方的眼睛。

卡爾茨按照露琪亞的指示看去……在那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家父吩咐我要多長長見識。所以從遠方來到帝都，想着正是個好機會，就順道來看看。隨行的只有我的侍女，沒關係吧？」

這樣回答後，兩人走下馬車車廂，抬頭看向目的地。

「啊啊……抱歉，我剛纔有點走神了。」

或許，這也是她孤獨地度過三百年漫長歲月的後遺症吧。

「那麼——在觀衆席中間偏右呢。」

「格拉德，別叫人家小鬼！這種場合要恭敬地叫他『小少爺』啊！！」

見卡爾茨坦率地點了頭，阿爾特西婭笑着戳了戳他的臉頰。

聽到卡爾茨的呼喚，有着青灰色頭髮的少女轉過身來。

當卡爾茨他們走向會場入口時，被一個等候在那裏的西裝男子攔住了。

「纔不是呢。我可是就算三天不睡覺，也能照常活動的人。」

卡爾茨也直視着她的眼睛，然後——

「我一直在找你呢，少年。因爲有東西想交給你。」

「用這筆錢給你的父母買點禮物，來感謝他們平時的照顧吧！！」

「別說廢話了，先幫我找找目標人物。」

「哎呀呀，是因爲還是小孩子，所以困了嗎？」

艾德爾一邊制止着凶神惡煞的男人們，一邊從椅子上站起來，與卡爾茨握手。

卡爾茨將手中的報紙放在座位上，從馬車的車廂裏眺望着夜晚的帝都。

「那麼，這次可要真的朝我胸口撲過來哦。」

◇

然後，卡爾茨朝着那個人走去——

「格拉德，吉扎亞，你們太吵了，安靜點。」

「給您添麻煩了。特里芬伯爵家的公子能大駕光臨，我們深感榮幸。」

「如果這張龍券的獎金確實是我的，那麼『中得五億獎金』這個事實本身，也應算作我本該獲得的利益。但既然報道中已經將中獎者寫爲艾德爾大人，那我就沒法獲得那份利益了。」

他帶着微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然而——報道中的一句話，卻出現了些微的變化。

阿爾特西婭得意洋洋地挺起豐滿的胸脯，臉上浮現出笑容。

她用眼神示意着，她的話語是真心爲卡爾茨着想。

就這樣，在一遍遍被摔倒在地的過程中，阿爾特西婭教給了卡爾茨正確的身體使用方法和防身術。

「Yes。少年給我的糖果盒裏夾着一張龍券。我想那肯定是少年你買的，所以我就先幫你兌換了獎金，然後一直在找你，想把它交給你。」

卡爾茨注意着保持沉穩的言行，取出了刻有家徽的懷錶。

彷彿在說「說到做到」一樣，隨後阿爾特西婭在用身體撞擊的同時，將卡爾茨制服在地。

但是，這筆錢不能收。

那樣的話，就無法真正吸引『艾德爾·墨卡託』這個少女的注意——

「Yes，我想把這個交給少年。」

「欸欸！？是那時候的小鬼嗎！？」

「……您要把這個交給我嗎？」

阿爾特西婭打斷了卡爾茨的話，語氣強硬地說道。

真的，她教給了卡爾茨許許多多的東西——

「……沒有必要非得往胸口撲吧？」

艾德爾使勁搖着頭，彷彿在說「絕對要你收下」。

裏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成捆的鈔票。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卡爾茨纔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附和着艾德爾的話，但卡爾茨依然不肯讓步。

「是的，沒有問題。如果有什麼需要，請您儘管吩咐我們。」

但她卻沒有教給他，那天，她在自己房間裏失去意識倒下的事。

「……No，沒有的事。這是少年的東西，所以必須收下。」

「錢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這個應該由少年你收下。」

這裏沒有平民區常見的那種醉漢的身影，也沒有市場般的喧囂，街道兩旁排列着氛圍沉靜、外觀雅緻的店鋪。

「所以，拿出向我討教的架勢，儘管放馬過來吧！」[1]

因爲她實在太過毫不留情，卡爾茨記得自己從中途開始就放棄了思考，半是賭氣地開始衝向阿爾特西婭。

「不……我真的不適合——」

艾德爾用她那金色的眼睛注視着卡爾茨，遞出了箱子。

『競龍場爆出大冷門。貴族們的哀嘆與怨恨最終升級爲出動憲兵的暴動。存在這背後的一絲光明，被受商神眷顧的少女抓住』

「我的失態，會被視爲主君阿爾特西婭大人的失態。爲了不讓那些喜歡挑刺的貴族說三道四，上一世的我可是下過相當大的功夫。」

『金錢』很容易讓人迷失自我。

爲適應馬車和原動機車通行而鋪設的石板路 [3]，爲美化景觀而有意識地佈置的街道樹木，以及通往帝都中心的大道上，爲確保夜間安全通行而等距排列的路燈，明亮地照耀着周圍。

「——少爺，我們到了哦。」

艾德爾略帶歉意地蹙着眉頭說道。

隨着卡爾茨的闡述，理解了其中含義的凶神惡煞男子們的氛圍也發生了變化。

「——能再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艾德爾·墨卡託大人。」

「非常抱歉，能否請您出示家徽等用於身份證明的物品？」

「少爺……我可以陪您一起睡的，所以要好好休息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艾德爾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是在競龍場遇到的少年！」

「——那麼，能否請您把這五億加爾德所產生的利益也加上呢？」

少女……艾德爾驚訝的同時，臉上露出燦爛的表情。

在卡爾茨他們造訪競龍場的五天後。

跟他迴歸前一樣，貴族們在競龍場發生的暴動事件被大肆報道。

「Yes。少年不收下的話，我就不把箱子放下去。」

「不行，你必須做。」

她說這些話時的樣子，確實無愧於『家主』之名。

裝飾奢華的拍賣會場。

「這個箱子裏裝着五億加爾德。」

「即便不擅長，有時也需要使用武力（腕力或者暴力）。這不僅僅是爲了排除那些想要傷害你的人，也是爲了保護重要的人，或是在朋友將要誤入歧途時，用來規勸阻止他們。」

「陪睡就不必了，不過我會注意睡眠不足的問題。」

更何況是五億加爾德……這筆鉅款，至少對普通平民而言，這無疑是足以奢侈度過餘生的鉅款。

「我並不是要你變得多強。只是希望讓你明白，在那種時刻，你能有足夠的覺悟和準備去面對。」[2]

「……非常抱歉。」

能僅憑「這不是我的東西」這種理由，就打算將這筆錢物歸原主的人，恐怕屈指可數。

確認了懷錶上的紋章和做工後，西裝男子用力點了點頭，遞過來一個牌子。

「不愧是少爺，這成熟的舉止和應對，簡直完美啊。」

「喂，你小子……剛纔那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啊。」

在走向觀衆席的途中，露西婭壓低聲音對他說道。

「就用這個吧。」

「Yes。這本來就應該是少年你收下的東西。」

「那張龍券是我不小心弄丟的。就算它中了大獎，既然已經丟了，我也沒有理由收下。」

「衝撞對方，在很多場合都是有效的防身術哦。就算體格處於劣勢，也能妨礙對方的行動，之後還能轉爲擒拿關節的招式呢。」

被露西婭一叫，卡爾茨才注意到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大小姐說得對啊，小少爺！！本來就是你該中獎拿到這筆鉅款的，你就老實收下吧！！」

「也就是說，您要把龍券的獎金給我？」

「……想要交給我的東西？」

整潔有序的街景。

在工作人員們的深深鞠躬下，卡爾茨他們走進了會場內。

「話是這麼說沒錯……！！」

說着，艾德爾將放在旁邊的一個箱子，「咚」地一聲放到了椅子上。

「你小子難道是想敲詐大小姐嗎？」

「Stop，你們兩個閉嘴。」

艾德爾用手製止了兩人，用平淡的語氣回應道。

「我明白了。首先，我想聽聽少年的要求。」

「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不收下這五億加爾德吧。」

「……你在開玩笑媽？」

「我可是非常認真的哦。」

卡爾茨保持着微笑回答道。

「無論是作爲出資、投資……如果您覺得這些不合適的話，那麼就當作是慶祝艾德爾大人進軍帝都的賀禮，我將這五億加爾德贈予您也行。」

「……理由是？」

「因爲比起眼前五億這筆鉅款，能獲得像這樣與艾德爾大人交談的機會，對我而言纔是最大的幸運和利益。」

「就因爲這種理由，要放棄五億鉅款？」

「是的。錢很重要……但我認爲，被鉅款矇蔽了雙眼，用錯了地方或者是捨不得花掉，從而錯失了金錢買不到的寶物，那纔是最大的損失。」

艾德爾一邊聽着卡爾茨的話，一邊用她那金色的眼睛審視着他。

然後——

「——Brilliant！少年你太棒了！！」

艾德爾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卡爾茨。

「…………艾德爾大人？」

「No，叫我艾德爾就好。直呼其名是朋友的證明。」

艾德爾一改剛纔的態度，臉上帶着和藹友善的笑容說道。

絕大多數人，都是懷着功利的想法接近她的。

『錢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雖然非常重要，但如果過分溺愛、過分珍視反而會毀了它。這筆錢將來會變成什麼樣，用在這裏是否正確，就是這樣認真地思考這些問題纔有趣，所以纔有了今天的我。』

奴隸主要是作爲勞動力而被購買的存在。

「遵命。我會在外面待命，有事請隨時叫我。」

在上一世裏，她也總是用着平淡的語氣、冷漠的表情與人交往。

「那麼，你能聽我這個朋友一個請求嗎？」

能創造多大的『價值』？

艾德爾皺着眉頭，用指尖戳了戳卡爾茨的臉頰。

「No，不是旁邊，是這裏。」

聽完卡爾茨的這番回答——

艾德爾悄聲說道。

所以我原以爲她是個不會與他人友好相處的人……但看起來，她似乎只對親近的人才會表現出這種坦率交談的性格。

「Yes，你果然很聰明。」

「居然沒有說『你們吵死了滾一邊去』，感謝大小姐的體貼啊！！」

「是的。準確來說，不是人類，是一位女性精靈。」

「是！！遵命，大小姐！！」

露西婭向卡爾茨他們鞠了一躬後，也離開了座位，消失在人羣中。

指向艾德爾的疑慮，並非是想要「同性奴隸」這類醜聞。

艾德爾嘴角帶着笑意說道。

其總額甚至足以匹敵帝國的國庫，墨卡託大商團也因此獲得了連六大公爵家都無法忽視的影響力。

「旁邊的座位放着箱子。而且以卡爾茨你的身高，坐在椅子上的話，可能看不清拍賣品。所以我想讓你坐在我腿上。」

「格拉德，吉扎亞。我想安靜地聊聊，所以希望你們倆迴避一下。」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她的真心話，但確實很有她的風格。

卡爾茨看準這個機會，也轉向了露西婭。

說起來，卡爾茨自己，也是知道了她的立場和詳情，才接近她的。

「卡爾茨，快來跟我聊天吧。」

在他迴歸前的世界裏，這正是艾德爾接受採訪時說過的話。

「不夠充分。我不認爲這其中有值得我出資的回報。」

艾德爾表情柔和地說道。

正因如此——

在主持人煽動氣氛、將會場情緒調動起來的同時，卡爾茨平靜地開口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再次往椅子上輕輕一坐。

「這樣一來，我等於讓艾德爾·墨卡託，這位商界之主，欠下大『人情』了。」

艾德爾·墨卡託這位女性，對奴隸制非常反感，即使需要人手時，也堅決不使用奴隸，因此她以厭惡奴隸而聞名。

但是，以拍賣形式出售的奴隸，通常都是容貌端正的人……也就是說，是作爲玩賞目的而被購買的，大多數人會讓奴隸提供性方面的服務。

「我喜歡珍惜錢的人。但我討厭過分珍惜錢的人。錢是用來花的，正確地判斷其用處，我認爲是件很有趣的事。」

「……我明白了，艾德爾。但是我不太習慣改變措辭，保持平常的說話方式可以嗎？？」

艾德爾所尋求的，並非世俗意義上的『朋友』。

「我不喜歡奴隸。雖然奴隸的勞動力能換來一時的利益，但那只是通過消耗奴隸的生命換來的，並不能創造更多的價值。」

「……是因爲很難建立純粹的友誼嗎？」

「……你這個年紀就想要奴隸，我覺得對情操教育不太好。」

正當卡爾茨聽着艾德爾的話語時……會場的燈光暗了下來，出現在舞臺上的主持人宣佈拍賣會開始。

卡爾茨話音剛落，艾德爾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一下。

「……但是，卡爾茨你並沒有收下。」

「但是，我感覺卡爾茨你理解了我這一面。」

「Good，非常合適。」

「Okay，卡爾茨。我想和你多聊聊。」

「好的，那麼我就坐到旁邊——」

卡爾茨作爲平等立場的『朋友』告訴她，不是爲了討好而奉承，不是爲了親近而迎合，更不是察言觀色。

能否理解並超越艾德爾這個人的思考——

她用雙手環抱着卡爾茨，像疼愛心愛的玩偶一樣，輕輕地拍着他的頭。看來就算改變言行舉止，也還是免不了被當成小孩子對待啊。

「……所以，你纔會問『要在五億加爾德上再加多少』嗎？」

「請幫我拍下今天拍賣會上要競拍的『人』。」

艾德爾嘴角帶着微笑，語氣愉快地說。

「所以，我個人無法贊同。」

「——這，就是我作爲艾德爾·墨卡託的『朋友』所給出的答案。」

能創造多少利益？

「嗯，我非常清楚。」

而且她，是在六大公爵家逐漸支配世界的過程中——唯一一個能憑藉『金錢』這一武器，與他們分庭抗禮的人。

這樣一來，露西婭應該也能順利完成她的工作了吧。

「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因爲那張龍券，您的計劃至少提前了三年吧。您接受了採訪，穿着預定在帝都發售的服裝的您的身姿，通過號外傳遍了帝都，應該省下了一大筆廣告等之類的費用。」

「……那個，請問爲什麼要讓我坐在您腿上呢？」

「……人的話，是指奴隸？」

在迴歸前的人生中，艾德爾·墨卡託最初是在帝都開設了服裝店。

「這樣我能放鬆下來。我一個人的時候，抱着玩偶或者枕頭會讓我安下心來。」

「而且——這樣也更方便我們倆說悄悄話。」

「身爲北方大商會的『墨卡託大商團』，應該正在推進在大陸各主要地區鋪設鐵路的計劃吧。爲此進行必要的土地調查，纔是您訪問帝國的真正理由，而爲了不被察覺這一點，您纔打算在帝都開展新的業務，對嗎？」

「我欠了卡爾茨一個巨大的『人情』。但商人討厭『欠人情』，而且爲了今後也能繼續保持平等的朋友關係，我想要排除掉多餘的因素。」

一個十歲的孩子想要這樣的奴隸，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指你利用了『中了五億獎金』這一事實，然後打算用這筆獎金——五億加爾德，來讓我閉嘴，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艾德爾您深知『金錢』的價值和用法，更明白『時間』的寶貴和價值。但是，您提出的並非龍券帶來的真正的利益，而僅僅是中獎金額的五億加爾德。」

「——Okay，我認可你是我艾德爾·墨卡託的『朋友』了。」

「招致懷疑這點，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我向您保證。拍下這名奴隸，絕不會讓艾德爾您的聲譽受損。」

「我想拍下那名奴隸另有原因。但如果由我這個孩子去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所以我希望您能幫我弄到手。」

看到卡爾茨打算坐在旁邊的座位上，艾德爾不慌不忙地拉住了他的手——

然後，就這樣讓卡爾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4]

能否在談判中巧勝對手？

「我叫卡爾茨。因爲一些緣故，不能報上家名，所以您只需記住我的名字就好——」

「No，朋友之間不能這麼見外。還有，直接叫名字就好。」

正因爲她身處這樣的環境，對於艾德爾而言，與他人的關係，恐怕只能從「對自己而言是否有價值」這個角度去看了吧。

或許是因爲她自身的信條，艾德爾的態度異常堅決。

「能聽到艾德爾大人您這麼說，是我的榮幸——」

「我所定義的純粹的友誼，是指不受其他因素影響的平等的立場。但因爲我的立場和身份，即使是朋友，我也會衡量其『價值』並加以權衡。可以說，這樣的我要跟對方建立平等的關係是極其困難的。」

她讓北方設計師們創作的服飾風靡一時，革新了帝國人民的着裝，從而在帝國內確立了地位和知名度。

說着，艾德爾鼓起了臉頰。

「Good，如果卡爾茨你那樣能自然地說話的話，我也不介意。」

而在這背後——墨卡託則收購必要的土地，推進着縱貫南北大陸的『鐵路計劃』，並承擔起大陸內所有的運輸業務[5]，積累起鉅額財富。

「所以我纔想和卡爾茨你成爲朋友。即便你接近我是另有所圖，我對你的意圖和目的也很有興趣。」

「請告訴我需要出資的內容，以及相應的回報。」

「現在還不能說。但我之所以放棄五億鉅款及其他所有利益，只爲與您結交，並委託您代拍，是有原因的。」

「我希望您能成爲我的贊助人。」

「Yes。你理解了我的想法，然後展現出在平等立場上進行交涉的姿態，並且最終將五億加爾德這筆鉅款，稱爲『給朋友的禮物』放手了。這出乎我的意料，而且我對他人的判斷不是基於價值而是『興趣』，可以說這是第一次。」

這個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是的。我在完全理解這一切的基礎上，放棄了五億加爾德以及由龍券所產生的利益。」

在回答完艾德爾的話後，身爲隨從的男人們便離開了。

「想當我朋友的人堆積如山。但我基本上不怎麼交朋友。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卡爾茨如此回答，嘴角浮現出微笑。

「——即便我說，這能進一步推進墨卡託的鐵路計劃，您也不同意嗎？」

然而，無論如何都必須拍下那個奴隸。

「……這點我理解了，但我覺得沒有必要抱着我吧。」

「Yes，作爲友好的證明，我會聽的。」

「露西婭，你也去外面等着吧。我暫時要和她聊一會，等拍賣會結束後再來接我，好嗎？」

「……依據呢？」

「所以，我要把這份『人情』還給你。請重新說一遍你的要求。」

「只需要您幫我拍下這次的精靈就足夠了。我保證這會關係到墨卡託的鐵路計劃，並且今後我也會作爲朋友盡力協助您。」

「……但你還是不能說下想要拍下的理由？」

「我保證，在合適的時機到來時，我會向您解釋。」

「……卡爾茨雖然聰明，但真是個壞心眼的孩子。」

艾德爾鼓着臉頰，輕輕捏了捏卡爾茨的臉蛋。

「卡爾茨你不只着眼於眼前的利益，還能根據各種情報，推測未來的發展，從而創造出巨大收益。無論作爲朋友，還是商業上的夥伴，我認爲你無可挑剔。」

艾德爾平靜地回答完後——

「——所以，就由我來向你展示你的價值吧。」

就在這低語般的話語之後。

原本照亮舞臺的光源，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中央。

『——那麼！接下來爲您介紹下一件商品！！』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進行着拍賣解說。

『這件商品是一位亞人奴隸！即便您是對下賤奴隸不感興趣的貴客，想必也會對今天的這位奴隸抱有極大的好奇心！！』

伴隨着這句粗俗的煽動性口號——覆蓋着的布被掀開了。

『今天爲您介紹的奴隸是——「紅眼精靈」！！』

沐浴在燈光下，閃耀着光澤的綠金色秀髮。

彷彿寄宿着熊熊燃燒的火焰般，閃耀着鮮豔紅光的眼睛。

看到這位奴隸的身姿，會場內響起了些許驚歎聲。

『與普通精靈不同，帶有強烈綠色調的金髮！以及在精靈中，因讓人聯想到「火」而被視爲禁忌之子來處理的紅眼！！其稀有性擁有超越寶石的價值，再加上精靈特有的、不論男女都會被吸引的端莊容貌與豐滿肉體，實用性也極爲出色！！』

「我的出價是五十億。既然是拍賣會，你接下來要說的只能是金額。」

是無論如何都必須拍下的奴隸。

即使宣佈了得標，會場內仍然詭異地安靜。

『這、這位奴隸……以五十億加爾德的價格，成交……』

承受着會場中男性客人們那黏膩淫邪的視線，以及女性客人們投來輕蔑好奇的目光，她那雙紅色的眼睛因恐懼而劇烈顫動着。

吉連齊奧舉起那金光閃閃、品味惡俗的手杖，朝着桑德爾打去。

對於這句話，吉連齊奧沒有任何回答。

在拍賣會場附設的區域，這裏僅允許相關人員進入。

救出她——這與救出阿爾特西亞息息相關。

「墨卡託？是那個掌控着北方商業命脈的墨卡託大商團嗎！？」[6]

「——啊哈哈哈！這可真是太棒了！！」

「我曾聽說北方有位才女，在經手的各項事業上都取得了成功，爲商團的擴張做出了巨大貢獻，被現任當主親自指定爲繼承人……」

但是，吉連齊奧不斷抬高出價，超過所有人提出的金額——

他原本只是隸屬於奧爾納門特公爵家派系下的衆多子爵之一，但通過鍊金魔法開發出的新藥獲得了財富，最終爬到了現在的地位。

「五千萬！！」

然而，此刻卻被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所籠罩。

當然，沒有一個人再舉手競價。

或許是被這大膽的金額和其稀有性所吸引，其他人也爭相舉牌。

「————可惡啊啊！！」

吉連齊奧之所以能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表情參與競拍，是有原因的。

「那髮色和金色的眼睛……難道，她就是艾德爾·墨卡託！？」

但是——

那是在北方大陸經手無數事業，在北方大陸所有國家都設有商館，與北方居民的生活息息相關，並與各國王族保持聯繫的大商家。

「衛兵！！立刻把這個報出根本付不起的價錢、妨礙拍賣進行的傢伙給我抓起——」

他喊出了一個大幅刷新了奴隸拍賣史上最高金額的數字。

艾德爾挑釁般地微微抬起下巴。

在衝擊力下，箱子的鎖釦脫落，裏面裝着的鈔票漫天飛舞。

見艾德爾嗯嗯地點了點頭，卡爾茨平靜地站起身來。

『呃，啊……五、五十億？』

「——如果你沒法用『金錢』跟我對打，就別在這兒嚷嚷了，給我閉嘴坐下。」

在將大陸一分爲二的巨大山脈的另一邊，是廣袤的北方諸國。

聽着主持人誇張的解說詞，那名奴隸少女顫抖着。

「我一定要得到她——一千萬！！」

伴隨着一個更加荒唐的競拍價格，艾德爾高高舉起了牌子。

他吐出這句髒話，將帽子摔在地上後離開了。

他一邊確認着懷錶，一邊緩緩轉過身去——

然而……如果沒法完成這個命令，吉連齊奧不僅會在派系內部受到處分，甚至會陷入不僅家族存續堪憂，連自身性命都岌岌可危的境地。

「不要給我找藉口！！」

但是——

吉連齊奧並沒有足以支付五十億鉅款的財力。

如果將那些分散的衆多國家聯合起來，其規模足以匹敵帝國，也人們公認的僅次於帝國的人類領土。

卡爾茨對着她的笑容點了點頭，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吉連齊奧漲紅了臉，鼻息粗重得令人刺耳，大聲怒吼着。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會場內所有人都騷動起來，紛紛回頭張望，舞臺上的主持人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反問道。

「拍下的奴隸要怎麼辦？要是你打算立刻做那種色色的事情，我現在就去把她領過來，找家合適的旅館安置好。」

在鈔票如雨般飄落之中，艾德爾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

卡爾茨凝視着被從舞臺上帶走的奴隸少女說道。

「一開始可能會那樣……但那不會給艾德爾您帶來任何危害。反而日後會產生巨大的利益，敬請期待吧。」

「——因爲，這裏很快會發生一場大騷動。」

相反，他那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逐漸變得蒼白。

「不用害羞啦。雖然早了點，但你是男孩子嘛，我也能理解。」

就在吉連齊奧對着附近的衛兵怒吼的瞬間。

「拍下的奴隸，請送到帝都的亞人特區……那裏有精靈們經營的商館，請不要向那邊提出任何要求，直接過去就好。」

「唔……本來想喊一百億的，但現在能動用的只有五十億，真可惜。」

觀衆席傳來一陣黏膩的笑聲，卡爾茨平靜地將視線投了過去。

「————五十億。」

因怠惰生活而變得醜陋肥胖的身體，佩戴着惡俗品味的寶石和貴金屬的男人。

「……把奴隸交給她同族的話，對方大概會露出非常討厭的表情哦。」

聽到艾德爾的出價，吉連齊奧氣得滿臉通紅地站了起來。

那名奴隸對公爵家而言有着重大的意義。

『五……五十億的出價！還、還有其他希望出價的貴客嗎——』

「……不，您的心意我已經十二分地領會到了。」

「——這筆錢，就當作是打斷拍賣會的賠償金，捐給那邊那頭豬了。」

「那純屬巧合，而且是個天大的誤會。」

即使是錢多得花不完的貴族，會爲一個區區奴隸掏出這種荒唐的價錢的，也只有吉連齊奧這種怪胎了。

雖說對公爵家而言，並非無法調動的金額，但一旦動用超過五十億的鉅款，便會引起其他公爵家不必要的懷疑。

而她，並未依賴家族的力量，自幼便憑藉一己之力，積累起鉅額財富，在進軍帝都數年後，就顛覆了帝國貴族們所構築的大半商業格局，通過自己策劃、發起鐵路事業，最終被譽爲『屹立於財富頂點之人』。

「……Okay。放棄五十億我也很心疼，但我選擇相信卡爾茨。」

「非、非常抱歉……！！萬萬沒想到，北方的墨卡託竟然會參與競拍——」

也就是說——無論怎麼掙扎，此時此地，吉連齊奧都無計可施。

承受着這怒火的，是一位戴着圓框眼鏡的中年男子……桑德爾·烏雷基斯，他正面色蒼白地不停低頭致歉。

若真到了那一步，吉連齊奧就會被追究責任，並受到公爵家的處分。

「Yes，我出價五十億。」

「開什麼玩笑！！這明顯是擾亂拍賣吧！？」

平時，由於這裏會用來處理貴重物品和稀有珍品，空氣中總是瀰漫着緊張而嚴肅的氣氛。

吉連齊奧·巴里斯伯爵。

在上一世，正因爲被這樣的吉連齊奧拍下，那名奴隸少女被隨心所欲地凌辱，尊嚴掃地……最後悽慘地死去。

在北方諸國，沒有人不知道『墨卡託大商團』。

艾德爾臉上帶着友善的笑容，伸出手來。

然而……那所謂的新藥，是犧牲了無數奴隸才製造出來的，他將到手的奴隸們肆意玩弄之後，便當作人體實驗的材料。

消息靈通、知曉她詳情的人們，紛紛說出她的名字。

艾德爾用溫柔的目光注視着卡爾茨，輕輕拍了拍他的頭。被當成小孩子對待也就算了，但這種有損名聲的誤會，卡爾茨覺得自己絕對要澄清。

絕不能讓那樣的未來重演。

吉連齊奧喊出了一個與奴隸行情極不相符的高價。

彷彿要甩掉這不合時宜的想法般，卡爾茨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調整了表情。

艾德爾向呆立客席的吉連齊奧投去輕蔑的視線，如此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烏雷基斯子爵！！」

他對着蜷縮在地的桑德爾，憤怒地一次又一次揮下手中的手杖。

這次競拍是公爵家命令的。

就這樣，她憑藉『金錢』的力量，得以與六大公爵家平起平坐——

「可是，格拉德和吉扎亞都說，男孩子都喜歡胸大的。我看你的女僕和這奴隸胸都挺大的，還以爲你喜歡呢。」

◆

「沒問題的。您的五十億不會白費，而且我拜託您拍下她，是爲了妨礙剛纔那個男人，以及——爲了讓她記住您的臉。」

吉連齊奧的宣言讓觀衆席瞬間鴉雀無聲。

就這樣，艾德爾成爲了全場矚目的焦點，四面八方響起了伴隨着騷動的議論聲。

「艾德爾，請立刻叫來您的兩位護衛，在入口附近待命。」

「……不，我說了不是那種目的。」

只有艾德爾一人，輕輕地坐回椅子上，但不知爲何，看起來有些許不滿。

艾德爾猛地一腳踢飛了放在座位上的箱子。

那是因爲——以競拍奴隸爲條件，有人給了吉連齊奧一大筆錢。

所以，在上一世，吉連齊奧就是以五千萬加爾德的價格，拍下了那名奴隸少女。

「Okay。對我來說，你是一位非常有價值的朋友。所以希望今後我們也能好好相處。」

「所以我才說不要拍賣，私下交易就好了！！反正最後都是我拍下，根本沒區別！！」

「那、那樣做的話，一旦事情敗露，我們都會完蛋的！如果私下交易的記錄被發現，不就證明我們事先知道她的價值和意義了嗎！！」

如果要確保萬無一失，本應該私下交易。

但一旦事情敗露，桑德爾無疑會被問以重罪。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通過多名奴隸商人中轉，假裝成不知道她是『真貨』的樣子，將她作爲拍賣品送拍的。

「而且……巴里斯伯爵，您不是從大公那裏收到了五億加爾德，作爲確保能拍下的金額，並同意了我的方法，將剩餘的款項作爲報酬嗎……！！」

「哈！是啊！？結果就是被那個囂張的小丫頭搶走了奴隸！！我因爲沒能完成大公的命令，而成了要被懲罰的蠢貨！！」

即便桑德爾的眼鏡被打碎，頭上也流着血，吉連齊奧依舊不停地揮着手杖。

「立刻把那個奴隸帶到我這來！！」

「辦、辦不到……所有到場的客人都親眼看着艾德爾·墨卡託競標成功的！！如果是其他貴族，不管是用錢還是關係，總能想辦法解決，但她是北方人，我們的力量根本夠不着啊！！」

「我就是要你想辦法解決啊！！」

他用醜陋肥胖的短腿，踢向桑德爾的肚子，一邊大口喘着氣，一邊用手指着他。

「聽着！等把那個奴隸交給那小丫頭之後，你這個主辦方就能以超出責任範圍爲藉口脫身了！然後去殺了那個囂張的小丫頭，把奴隸搶回來！！」

丟下這番蠻橫無理的要求後，吉連齊奧啐了一口唾沫，離開了房間。

過了一會，桑德爾顫抖地站了起來——

「那個……死肥豬……！！」

他一邊狠狠地咒罵着吉連齊奧，一邊粗暴地翻找起抽屜來。

「我這邊也一樣要完蛋的啊……！！誰能預料到，那個討厭奴隸的墨卡託，竟然會參與競拍，還報出五十億這種荒唐的價格啊……！！」

桑德爾說得沒錯。

恐怕沒有任何人預料到事態會發展成這樣。

「被狠狠地揍了一頓之後，再被殺掉什麼的，真有點同情你呢。嘛，就當是你對過去罪行的贖罪吧。」

以及一個散發着獨特色彩、嚴密保護的籠子。

裏面是嚴密保管着的拍賣品。

露西婭扔給她外套和替換的衣物，以及幾張摺疊起來的紙，繼續說道。

沒人能察覺到背後有一位『幕後黑手』的存在。

「爲……爲什麼，您要救我呢？」

「啊——啊……光是這個魔法包，就花了一百萬加爾德，現在被血弄髒了，只能扔掉了嗎……。能裝很多東西，還挺方便的，之後跟少爺撒嬌再要一個好了。」

在看到露西婭身影的瞬間，少女恐懼地搖晃着身體，鎖鏈發出陣陣響聲。

[3] 這裏原文用的是“原動機車”，查了下好像也不是“機動車”，直接搜的話都是“摩托車”，所以這裏就照搬漢字了

那是與奴隸身份不相符的說話方式。

「這裏馬上就會陷入火海。籠子裏的奴隸雖然因爲高溫打開了籠門，但卻被火焰困住，無路可逃，陷入絕望……最終被倒塌的廢墟壓得面目全非，但現場留下的拘束用具將會確認她的死亡。」

「好啦好啦——，不用害怕——。我是來救你的，所以不要亂動把其他人引來哦。明白嗎？」

她以不像少女的輕巧動作，切斷四肢，將桑德爾的屍體分解，裝入隨身攜帶的包中。

露西婭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保管庫的門，踏進了室內。

她一邊開着玩笑，一邊在殘留的血跡上噴灑藥劑將其沖洗乾淨，同時打碎房間的燈泡之類的東西，進行掩飾以推遲被發現的時間。

那纔是她原本應有的樣子。

「你……您是……？」

她熟練地翻找着鑰匙，將藏起來的文件和賬簿之類的一一回收。

[2] 這裏“覚悟（かくご）と心構え”，有點重複其實，這裏就保留後面的“準備”的意思

他的視覺、聽覺等五感，也比常人更加敏銳，因此即使是細微的聲響或呼吸聲也能察覺到，哪怕對方試圖隱藏氣息，她也能感知到。

[6] 這裏還有後面都是“商流”，這裏根據本意“商品價值的運動”，以及從簡的原則，翻譯成“商業”

「好了好了。這把鑰匙是保管庫的，賬簿和金庫用的是這把鑰匙。」

「乾脆不交接了，在會場放把火算了。就說奴隸在混亂中逃跑了，然後再把她交給那個死肥豬——」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桑德爾猛地回過頭去——

[5] 這裏其實有點冗餘，原文是“大陸內における輸出入、運搬（うんぱん）事業”，這裏只保留“運輸業務”

然而，她被捲入公爵家的陰謀，被僞裝成奴隸，運到了帝都。

「那麼，後會有期了——費尤・布拉斯卡斯。」

「換好衣服後，從那邊的通風口出去。穿過小巷，混入人羣之後，找到拍下你的那個女孩，向她求助。她會把你送到亞人特區的精靈商館，之後按照指示書行動就沒問題了。」

「————咳咳」

[4] 這裏還有後面都是“膝”，這裏就翻成“腿上”

說完這些——露西婭從包裏取出了桑德爾的屍體。

她的嘴被塞着口塞，手腳被鐐銬束縛着自由，脖子上戴着奴隸用的項圈。

雖然吉連齊奧已經離開了，但看到他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想必暫時也不會有人靠近這裏吧。

然後……她提着裝有屍體的包，朝着保管庫走去。

這是通過過去的人體實驗獲得的、超越常人的身體能力。

「現在沒時間了，想活命的話，就聽我指揮。」

口塞被取下的瞬間，少女輕輕咳嗽了幾聲，然後抬起頭。

她並沒有淪落到像奴隸那樣的立場或境遇。

然後揮下了匕首。

斬斷肉與骨頭的沉悶聲響在室內迴盪。

由於事先已經調查清楚，她清楚對應的鑰匙和保管位置。

「哦——，跟少爺想的一樣呢。」

而且——讓她活下來，不僅能避免未來的悲劇，更能成爲瓦解六大公爵家之一的突破口。

通過人體實驗獲得的力量，不僅僅是身體能力。

她將奴隸用的拘束具套在桑德爾的屍體上，修剪成與少女身高相近的大小，然後放在籠子前面。

一把漆黑的利刃刺進了桑德爾的喉嚨。

說出少女的名字後，露西婭離開了熊熊燃燒的保管庫。

「成功逃脫後，去找拍下你的艾德爾·墨卡託求助。她出身北方，經常來往於周邊各國，直接跟她見面的話，應該就能認出你的真實身份。」

「呃啊——！？」

伴隨着戲謔的語氣——露西婭靜靜地拔出匕首，在桑德爾的衣服上擦去血跡。

譯註：

「——因爲我的主人說過，這就是『鐵血之誓』。」

與此同時，露西婭點燃了火焰，火勢迅速在保管庫內蔓延開來。

這就是卡爾茨所設計的劇本。

聽到露西婭的話，少女的眼神雖然流露出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裏面——是一位有着綠金色秀髮的精靈少女。

[1] 這裏用的是“胸を借りる”，但感覺也有字面義，但這裏傾向於翻譯成專業用語

卡爾茨之所以要救她的最大理由是——

「那麼，就把你變得更方便搬運一點吧。」

而且——即便有人在，露西婭也能立刻察覺並加以應對。

◇◇◇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露西婭看到少女睜大了眼睛。

在露西婭準備點火的時候，少女用沙啞的聲音叫住了她。

他曾說過，在迴歸前，這位奴隸少女的死，極大地改變了世界的命運。

桑德爾爲了與暴怒的吉連齊奧交談，事先已經讓其他人離開了。

確認了她的反應後，露西婭開始解開籠子的鎖和束縛。

她向着已成屍體的桑德爾投去冷酷的視線——

「請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