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通向幕後黑手的最優解》 · 藤木わしろ · 1.8萬 字
在卡爾茨上一世的人生中,他是作爲艾森霍德家的傭人度過的。
但他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那與實際意義上的傭人,又有些許不同。
原因是——
「——卡爾茨,我們來學習吧。」
阿爾特西婭一邊準備好一大堆書,一邊說道。
「我們先從文字的讀寫開始。」
「對不起,我連認字和書寫都不會——啊!」
「不許道歉,明白了嗎?」
說着,阿爾特西婭用指尖戳了戳卡爾茨的臉頰。
每當阿爾特西婭要指正什麼的時候,她總會戳卡爾茨的臉頰。
起初,他以爲這是阿爾特西婭的習慣,但現在他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卡爾茨之前作爲貧民,一直過着受人欺凌的日子。
他一直過着那樣的生活。以至於當別人抬手想摸他頭時,都會條件反射地以爲要捱打了,而縮起身子。
正是因爲理解他那樣的處境,阿爾特西婭纔會儘可能地考慮不讓他感到恐懼,而採取了「戳臉頰」這種方式吧。
「一開始誰都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嘛。沒有人會對剛出生的嬰兒說『給我認字』。」
「但是……我覺得一般十歲的孩子,應該都能認字寫字了。」
「纔沒有那種事呢。雖然與過去相比,平民的識字率和入學率都有所提高,但和你差不多年紀,卻不會讀寫的孩子還是有的。就算那樣也能工作,也能生活。但在這世道,沒有知識、沒有學問,往往更容易喫虧哦。」
「……是這樣嗎?」
「是啊。比如說,如果有人賣麪包給你,你會買吧?」
「那個……如果有錢的話,我會買的。」
他隨手抽出一張紙,直接在桌上用筆寫了起來。
「因爲你讓我買來的衣服也是那種感覺嘛。」
「那個在迴歸過去的時候,就失效了。而且,只有艾森霍德家的血脈,才能完全繼承固有魔法。對我來說,迴歸一次已經是極限了。」
卡爾茨再次說明情況後,露西婭像是完全理解了似的,用力點了點頭。
「全套的兒童西裝……也就是說,你想玩女僕姐姐和小少爺的角色扮演遊戲嗎?」
「像停止肉體年齡這種事,用墨水量來說的話,只相當於寫幾個字的量。相對而言,迴歸過去,則需要寫整張紙的那麼多的字,會消耗大量的墨水。」
「如此積累起來的知識,一定會成爲幫助你的『力量』。」
「嚯——,也就是說,你現在擁有和阿爾特西婭大人一樣的魔法了?」
「……呃,能說得更直白些嗎?」
「在帝都這是最方便的啊。穿成這樣的話,就算在貴族很多的中心地帶,也不會惹人懷疑,潛入的時候也容易混進去。這可是很合理的。」
「好吧。那以後我就把你當作病人來對待。」
「話說回來,有件事我很在意。」
「沒有……一次都沒有。」
看到卡爾茨像是鬧彆扭似的回答,露西婭眯起眼睛,露出壞笑。
露西婭一邊說着,一邊笑眯眯地撫摸着卡爾茨的頭。
露西婭開心地笑着,放鬆地蹺起了二郎腿。
身份和地位的意義重大。
「這個就算了。」
「其中,瞭解文字和語言的含義,在很多場合都很有用。卡爾茨,你至今有離開過帝都嗎?」
「什麼事。」
「唔嗯……那要是失敗了的話,這次再讓她繼承給你不就好了?」
「總之,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設定是,我是貴族的兒子,你是跟着我的女僕。畢竟,以貧民身份,什麼也做不了。」
這成爲了習慣,所以他也很快就理解了獲取知識的樂趣。
但是……或許,在那個時候,他心裏已經隱約意識到什麼了吧。
「簡單來說,就是任何事物都有壽命。」
面對一無所知的卡爾茨,阿爾特西婭總是加上十分易懂的解釋。[1]
◇
「嗯……今天沒有準備什麼,所以,我可以多誇誇卡爾茨。比如多摸摸你的頭之類的。」
「別考慮那種事。我之所以把你衣服脫掉、蓋上毯子,是爲了不讓追兵發現後,通過衣服認出你的身份。沒有其他理由。」
「好好好,請便—」
「那麼,我稱呼你『少爺』比較好嗎?」
「那也做不到。即使通過『迴歸』這種方法回到過去,施展這種魔法的人,所擁有的『時間』也不會迴歸。」
然而,露西婭搖晃着側馬尾,鼓起了臉頰。
「呃……那是什麼?」
「好孩子。如果你努力學習的話,我會給你獎勵哦。」
卡爾茨現在回想起來,大概就是因爲那次拒絕,阿爾特西婭纔會在檢查學習成果時,一邊誇獎他,一邊摸他的頭或者擁抱他吧。
實際上,如果沒有那些限制,阿爾特西婭本人選擇迴歸也是一種方法。
面對微笑着說這番話的阿爾特西婭,卡爾茨點了點頭,接過了筆。
也正是因爲阿爾特西婭這樣誇獎他,總是像對待自己的事一樣爲他高興,卡爾茨纔開始感到快樂,並繼續努力學習。
「哈哈——嗯……原來如此,你該不會還是個處男吧?」
「筆一直用下去的話,最終筆尖會磨損,墨水也會用盡。這種情況就算進行了『迴歸』,也不會恢復原狀。所以,沒法無限地進行迴歸。」
人們多少會聽進去一些,並覺得這話有可信度。
「有什麼好害羞的嘛。再說了,你還救了我的命呢,要不要姐姐我脫光衣服,來幫你破處啊?」
「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啦。不過嘛,我以前爲了接近目標,也用過美人計什麼的,所以作爲謝禮,幫你做那種事也不是不行——啊,但是我現在的身體變回十幾歲了,那我豈不是也變回處女了?明明身體沒有經驗,但經驗卻很豐富,這種感覺還挺有趣吧?」[3]
「這樣的事情,在世界上每天都在發生。如果你知道麪包的行情,就能選擇便宜的麪包。如果你知道有比麪包更有營養,又更便宜的食物,就能選擇其他的食物。這些道理不僅適用於麪包,知識和學問能幫你避免『因爲不知道而喫虧』,也能讓你『因爲知道而獲益』。」
「這個世界又寬又大,就算離開了帝都,也有很多不懂的事情。但是,通過閱讀別人寫下的書,就能從文字中瞭解外面的信息。如果作者詳細地記述了『海』這種東西,而你又理解他所寫的文字的含義,你就能想象出來。能夠想象之後,當你看到『海』的照片時,就能認出那就是『海』。就這樣把知識與知識聯繫起來,就能增加並積累新的知識。」
「……直接叫你的名字不就行了嗎?」
說到這裏,阿爾特西婭遞過來一支筆。
確實,露西婭穿的女僕服,有點傳統風格,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特徵,是那種不容易引人注意的設計。
貧民窟孩子的話,根本沒人會聽。
「那你要怎麼稱呼我呢?」
「不要用那種容易引起誤會的說法。」
「我就是用了那種方法,繼承了阿爾特西婭大人的固有魔法,然後迴歸過去的。」
這大概纔是她原本的性格吧,多少也說明她開始信任卡爾茨了,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讓人有些心累。
「你用這個魔法迴歸後,壽命也大幅縮減了吧?」
「可你在下水道的時候,不是脫了我的衣服嘛。所以我多少考慮了一下,你會不會有點那方面的目的。」
露西婭毫無愧色地,輕巧地舉起一個紙袋給他看。
「哼—嗯……覺悟挺高的嘛。我挺喜歡你這樣的哦?」
「因爲那樣太像小孩子了,很不好意思……」
卡爾茨他們在帝都租了一間旅店的房間安頓下來。
「……是。雖然我從來沒做過,但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雖然也有些貴族會給傭人們設計專門的服裝樣式,來彰顯權威或所屬,但那樣的畢竟是少數,這身打扮應該能融入貴族宅邸和店鋪林立的中心地帶吧。
那就是,想要用這培養起來的這份『力量』,去幫助阿爾特西婭。
「那麼,如果有人說要賣給你『飯糰』,你會怎麼做呢?」
「話說……從在地下水道的時候我就在意了,爲什麼備用服裝會是那個啊?」
「你是得了什麼不說廢話就會死的病嗎?」
「這也可以用筆來打比方,就好比根據用途不同,墨水的消耗量也不同。」
「是啊。但只要能救阿爾特西婭大人,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爲什麼要拒絕啊?」
卡爾茨一邊回答,一邊看着自己的手。
扮成貴族子弟的卡爾茨如果單獨外出,反而會因爲其他原因引人懷疑,但身邊有作爲女僕的露西婭跟着,不僅不會引起周圍的懷疑,還能確實地給對方植入「貴族的兒子」的印象。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爲了救阿爾特西婭大人,纔回到過去的啊。」
「……如果不是食物的話,就太浪費錢了,所以我想我大概會那麼做。」
「但是,那個時候阿爾特西婭大人不是已經去世了嗎?卡爾茨,你是怎麼回到過去的?」
露西婭準備的備用服裝。
「說得也是—。穿着打扮很能影響別人對你的印象呢。」
「嗯—……那爲什麼阿爾特西婭大人,能夠使用魔法長達三百年呢?」
卡爾茨輕輕撥開她的手,然後投去一記冷淡的眼神。
「……獎勵嗎?」
「別給我貼上奇怪的標籤。」
像是要甩開這種心情似的,卡爾茨輕輕咳了一聲。
但是……阿爾特西婭連採取那種手段的機會都沒有。[2]

「要不要叫我『露西婭姐姐』呀?」
「……真是麻煩死了,能說回正題了嗎?」
阿爾特西婭一邊張開雙臂,一邊說着很有道理的話。
「……算了。反正我本來也打算讓你穿成那樣的。」
「嗯,就這麼叫吧。」
與露西婭建立合作關係後。
「嗯嗯。而且不止是墨水,長期使用也會磨損筆尖,所以迴歸的話,消耗和負擔都比平時更大,是這樣嗎?」
就是——女僕服。
「那是一種用手把米飯捏成團而做成的便攜食物,在東邊的島國,是像麪包一樣常見的食物哦。但是卡爾茨你不知道那是食物,所以一定會買麪包吧。」
她有着無法採取那種手段的理由。
「欸……難道說,你有什麼喜歡女僕服之類的愛好?」
卡爾茨拿起放在桌上的筆,在手中靈巧地轉動着。
「你才十歲,本來就是孩子啊。而且,比起只是口頭表揚,被摸摸頭或被抱抱的話,更能切實地感受到努力的成果和成就感,這也能轉化爲自信和上進心哦。」
那是卡爾茨指示露西婭去買回來的衣服。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在想,爲什麼在她發現魔力流失的時候沒有進行迴歸呢,原來是有這麼多限制啊。」
但如果是一個衣着得體、有貴族風範的孩子說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艾森霍德家爲確保家族的延續,建立了一些措施,比如有辦法可以刻意地促進固有魔法的顯現,或者在家主意外身亡時,由繼承人繼承家主固有魔法的術式。」
「就是這樣。而且,雖說操縱『時間』聽起來像是超凡的能力,但也不是對任何事都是萬能。像『停止對象的時間』這種單純的操作,消耗較少,但像回溯並干涉過去,這種需要多個步驟的情況,就會消耗大量壽命。」
「駁回。」
「可是,如果你要扮演一個被寵壞的、不諳世事的貴族小孩,也有那種叫女僕『姐姐』然後撒嬌的類型吧?」
「……我沒打算演那種角色,所以不用舉那麼奇怪又具體的例子。」
卡爾茨深深地嘆了口氣,用手捂住額頭。
「總之先把衣服給我,我得穿一次試試尺寸。」
「……欸,你該不會打算就現在這樣穿吧?」
「現在這樣……啊啊,說得也是。」
卡爾茨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樣子,點了點頭。
本來作爲貧民生活就已經夠破爛了,還在下水道里走了一圈,更是慘不忍睹。
要是現在這樣穿上新衣服的話,之後還得多洗一次,實在是多此一舉。
「那我去洗個澡。」
「OK。那我也陪你一起洗吧。」
「我差不多真的要生氣了啊。」
「哎呀,這次是真的有正經理由啦。你長期作爲貧民生活,身上的污垢會很頑固,很難洗掉,而且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可能洗不乾淨,要是被別人從這些小細節上看出不對勁,就會給對方懷疑的理由哦?」
「……這理由確實很正經。」
「我當然是有理由才這麼提議的嘛。而且我也想洗個澡,因爲味道什麼的也讓我很在意。」
「那我們分開洗不就行了。」
「你不是要扮演貴族的兒子嗎?那種人可是會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別人打理的,要是平時對女僕表現得客客氣氣,或者害羞的樣子,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吧?」
露西婭一臉認真地提出了建議,也許是出於她從事諜報活動的經驗吧。
「所以啊,你就乖乖地讓我洗吧。」
「……也就是說,你知道哪條龍肯定會贏?」
只是,他們的判斷標準不過是「外表寒酸」這種不嚴謹的理由,只要外表打理得體,別說出示爵位了,甚至都不會被憲兵搭話。
「哦~,不愧是少爺,準備得真周到啊—」
「我都說了我不在意的啦。」
「……等等,你幹嘛一邊誇我一邊把我抱起來?」
第二天。
比起賽馬,外表更爲華麗的龍相互競速的景象,加之這項活動歷史較短所帶來的新鮮感,吸引了許多爲了製造話題而跟風的貴族,以及以投資爲目的的富豪們參與其中。如今,這項賽事已成爲牽動鉅額資金流動的招牌活動。
「哎呀,這麼拼命啊。難道是因爲看到姐姐的裸體興奮了?」
兩人並肩走着,露西婭側過身子,探頭看向卡爾茨的臉。
「嗯—,換算成帝國的加爾德,大概有一百萬左右吧。如果要以貴族的生活標準來過的話,我覺得夠用一個月吧。」
「——好,這樣就完美了!」
「用那種方法賺那點小錢有什麼用。我是因爲有把握才這麼說的。」
在前方,掛着一塊寫有『競龍場』字樣的招牌。
露西婭像是在哄小孩一樣,從頭頂給他衝着熱水。每次這樣做的時候,肌膚便會相互接觸,而且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豐滿的胸部貼上來的觸感,讓卡爾茨感覺渾身不自在。
「你、你真的打算把手頭所有的錢都投進去嗎?」
「我不是在鬧彆扭,只是閉着眼睛儘量不去看後面而已……」
然而,以卡爾茨他們現在的狀況,想要獲得大筆金錢,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那麼,我要往你頭上衝水了,眼睛繼續閉好哦——」
「隨便你了,快點弄完吧……」
面對板着臉的卡爾茨,露西婭一邊笑着,一邊來回撫摸着他的頭。
就這樣,卡爾茨任由露西婭清洗着自己的身體,放棄了所有抵抗,再次深深地垂下了頭。[4]
「…………沒問題。」
「好啦,卡爾茨少爺,有沒有哪裏疼或者癢啊?」
「再說,你脫我衣服的時候,已經看到過我的裸體了吧?」
他雖然也注意到了髮型、外表、舉止等對人的印象和記憶的影響[5],但當聽露西婭告訴他,指尖的修飾和細微的氣味,也會改變給對方的印象時,他還是由衷地感到佩服。
這裏是位於帝都中部區域的娛樂街。
而且,『金錢』也是僅次於權力的地位象徵。
雖說因爲是孩子的樣貌,也是沒辦法的事,但考慮到內在的年齡,心情還是挺複雜的。
露西婭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不斷搓洗着卡爾茨的頭髮。
「不用感謝我,快幫我圍上毛巾吧……」
「明白了,那我們把這些錢全都花光吧。」
「很好。那麼我要開始洗了,疼的話就說一聲哦—」
娛樂街說是爲那些閒得無聊的貴族們準備的地方也不爲過,像平民或者貧民之類沒有錢的人一旦踏入,就會被巡邏的憲兵們趕出去。
在舒適的牀鋪上讓疲勞消散後,卡爾茨他們開始着手下一步的準備。
「別對貧民的孩子要求太高。」
「很好,能這麼聽話,真乖呢~」
「好了,馬上就到了,拜託你了。」
「好了,頭洗好了。接下來要洗身體了哦。」
「我家少爺怎麼說起渣男一樣的臺詞了……」
◇
「那麼,少爺,今天打算做什麼呀?」
「只准洗後背,其他地方絕對不許……!? 」
「哦~,我對自己的身材還挺有自信的,所以還想着,你會不會做了點什麼奇怪的事呢,沒想到你還挺紳士的嘛,真是個好孩子呢。」
「我只是借用一下。我會加倍還你的。」
聽到這話,卡爾茨緩緩睜開眼睛,向鏡子看去。
「拜託你不要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開始較真啊……」
「我打算解釋說,直到最近一直都臥病在牀,沒法進行適當的運動和飲食。邊境的特里芬伯爵的公子就是類似的情況,我記得上一世他在病完全好之前,都沒怎麼接觸過府邸外的人。所以這個身份正好可以拿來作爲我們的臨時僞裝。」
「露西婭,你手上還剩多少錢?」
「那你幹嘛這麼鬧彆扭呀?」
「一個真正謹慎的人,可是連內衣褲上的污漬都會檢查的哦。你要是再這樣囉裏八嗦的話,我可就要以女僕的身份,讓你嚐嚐夜晚的侍奉了哦。」
就這樣,卡爾茨一臉疲憊地低着頭,坐在椅子上。
上一世他跟着阿爾特西婭時,告訴她年齡後,她都驚訝地說「我還以爲你會是個更小的孩子呢」。
看來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你沒有作爲女性的羞恥心嗎?」
「哼哼,是吧?你本來就長得不錯,比起硬要弄成時髦的髮型,簡單的反而更適合你。只要少爺你不犯什麼低級錯誤,絕對能完美地矇混過關哦。」
「首先得想辦法賺錢。你準備的應急資金本就不多,再加上食宿開銷,幾天之內就會花光的。」
「當然。」
露西婭笑着低下頭,隨後兩人一起走出了房間。
「爲了工作,或者爲了少爺你倒是還好,但如果讓我去跟陌生男人賣身賺錢,那我可要跑路了哦!?」
「看在幫你恢復青春的份上,前面就讓我自己洗吧……!!」
「別隨便用這種理由抱我啊……」
原本,能否在那裏獲得鉅額財富,全憑一時的運氣——
「——你不會忘記我是從哪裏來的吧?」
「請你不要完全無視我很在意這個事實啊。」
所有的事情,都與『金錢』這種東西息息相關。
當卡爾茨這麼說時,露西婭看到眼前的地方,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好吧,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拜託你了。」
「差不多該出門了。我想在人多起來之前趕到目的地。」
「馬上就到——」
「這還真是……讓人驚訝啊。」
「因爲你這個大小和重量抱起來很方便嘛。」
「但那樣不是很礙事嗎?我也要洗澡啊。」
伴隨着這意義不明的威脅,露西婭緊緊抓住了他的身體。
「你還真是越來越不客氣了啊。」
「哎呀,一開始聽說身體變回十年前的樣子,還覺得有點彆扭,但仔細一想,頭髮的光澤回來了,皮膚也變得滑溜溜的,想到這些心情就變好了~」
「——哎呀,突然有種多了個弟弟的感覺呢,有點開心呢」
「可以是可以,不過之後我會檢查你有沒有洗乾淨哦,包括前面,全部都要看哦?」
「少爺,你別突然說這麼嚇人的話啊。」
卡爾茨之所以特意打扮成『貴族子弟』的模樣,並讓露西婭作爲傭人陪在身邊,也是爲了能進入位於娛樂街的『競龍場』。
他那一頭隨意蓬亂的頭髮,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用髮膠整理成不會過於花哨的髮型,隱約還能聞到柑橘系香油的味道。
被露西婭輕鬆地抱了起來,卡爾茨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我當然是有考慮到這點,儘量避免去看,才幫你脫的……」
即使家族歷史尚淺,只要擁有大量的金錢,就能獲得信用和人望,甚至能與那些原本無法交談的人建立聯繫。
「那不也和我沒差多少嘛。反正不管怎麼說,外表上我可比你大。」
「可是少爺,你現在的身體年齡是十歲吧?相對來說個子也太小了,體重也太輕了,有些人可能會懷疑呢……」
「沒錯。而且今天的比賽,是當時轟動整個帝都的大事件。」
「我家少爺變成真正的渣男了……」
「有必要用兩個字秒答嗎……」
「今天的比賽,在我上一次的人生中也發生過,我記得所有的名次。」
卡爾茨臉上浮現出笑容,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誰是你弟弟。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只是外表像個孩子,內心可是二十七歲。」
欣賞着自己的傑作,露西婭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好好好,遵命,少爺。」
然後——卡爾茨事後覺得,答應她或許是個錯誤。
卡爾茨原本在貧民窟的孩子裏就算矮小的了,再加上長期食不果腹的生活,發育所需的營養根本不足。
在日常生活中,錢總是不斷流失,爲了維持貴族子弟的面子,也要花錢,再考慮到購買今後活動所需的道具、僱傭人手等等,更是需要龐大的資金。
露西婭手裏拿着剪刀和梳子,發出心滿意足的聲音。
「沒有。」
因此,作爲獲取資金的第一步——
「不過,要是身高再高點,再長點肉就好了呢……」
而且,賽馬自古以來就是深受貴族們喜愛的娛樂活動,由此衍生而來的『競龍』,在貴族之間更是享有極高的人氣。
「你那是認真的嗎!? 」
卡爾茨在前世也進行過變裝之類的事情,但那全都是自學的。
卡爾茨一邊說着,一邊敲着腦袋,挖掘着上一次人生的記憶。
「某個貴族醉心於競龍,傾力培養出一條號稱最高傑作的龍。之後,它不負衆望,在所有出場的比賽中都拔得頭籌。這次比賽恰逢它出賽一週年的里程碑,因此絕大多數人都把賭注押在了它身上。」
「那,這條龍這次也會是第一名?」
「不,在這次比賽中,它會是最後一名。」
「…………真的假的?」
「那條龍之所以強得異常,是因爲過度的訓練和使用了藥物增強劑。這樣持續了將近一年的龍,已經達到了極限。即便如此,爲了強行讓它參賽而繼續投餵增強劑,結果在它起跑後不久,因頭部血管破裂而倒下。」[6]
而且,事故還不止於此。
跑在最前面的龍,把第二、第三熱門的龍也捲了進去,導致後面的龍都嚇得停下了腳步。
「而且很不巧的是,這次比賽中,還有一條最不受歡迎的龍也出賽了。它參加的大部分比賽都是最後一名,因爲拿最後一名次數太多,把賠率抬得非常高,在行內甚至被戲稱爲『無勝龍王』。」
但是,由於事故的發生,爆出了驚天大冷門。
「因爲它跑在最後面,所以沒有被捲入事故,加上它天生我行我素的性格,並未被眼前的狀況嚇到,而是繼續跑了下去,最終,『無勝龍王』第一次獲得了第一名。」
這個結果導致許多貴族損失慘重,他們吵嚷着要求宣佈比賽無效,事態甚至發展到近乎暴動的地步。
或許是貴族們的這副醜態,讓平民和貧民們覺得大快人心吧,當時報紙甚至以號外的形式,將此事的詳細經過傳遍了整個帝都。
「順帶一提,『無勝龍王』因爲輸得太多,根本沒有人押它贏,導致賠率超過了運營商會的預期,已經達到了賠付上限。只要押上五十萬加爾德,就能達到商會所能提供的最高賠率金額。」
「……那大概是多少?」
「五億加爾德。」
「五——!?」
聽到這個賠率金額,露西婭驚訝得目瞪口呆。
五億加爾德,是相當於侯爵或邊境伯這類上級貴族年收入的鉅款。
有了這筆鉅款,獲得爵位和領地,徹底改變人生也不是不可能。
「我現在也經常喫。你要是喜歡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是……我下次會注意的。」
泛着暗淡光澤的青灰色頭髮。
卡爾茨嘆了口氣,然後撥開了露西婭笑嘻嘻地摸着他頭的手。
缺乏感情起伏的表情中,有着一雙金色的眼睛。
「啊啊……我已經難受到精神快要崩潰了……」
少女摸了摸卡爾茨的頭,然後遞給他一顆用包裝紙包着的小糖球。
「是的,沒問題。入場需要購買龍券,請從這張清單上的龍中選擇併購買。」
「雖然你說的很有趣,不過我明白了。」
正當卡爾茨被臉上有疤的男人和鬍子拉碴的男人瞪視着,身體瑟瑟發抖時——
「光是維持小孩子的演技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實在沒精神反駁你了……」
「……只要表情柔和點,說話小聲點就行了。」
「對、對不起……我家少爺突然就跑了出來……!」
見卡爾茨突然轉變了言行,心領神會的露西婭面不改色地接上了他的話。
「你們兩個,我知道你們是在關心,但表情和語氣都很嚇人。」
「嗯嗯。感覺好複雜的樣子,我就當是少爺你很聰明很厲害好了。」
「哇靠!?搞什麼鬼!?」
「嗯——,那就等窗口的姐姐說可以了,我們再看,好不好?」
「嗯!謝謝姐姐!」
「確實,未來有可能會改變。但基本上,『過去』已經是既定事件的集合[7],而根據那些事件所產生的影響,未來變動的條件也會發生變化。」
他們就這樣從入口進去,躲進一個人少的角落之後——
「嗯——……那就是說,如果改變了歷史上某個重大事件的結局,那之後的未來也會改變,是這樣嗎?」
「『時間』就像一條大河,它的流向和河道,不會因爲細枝末節的小事而改變。也就是說,僅僅是救了你一個人,並不會改變未來。」
「但是,就算有我在,一個小孩和一個傭人兩個人進競龍場,是不是有點不自然啊?競龍場附近和裏面應該都有憲兵吧。」
「看來你的精力(精神)都快被榨乾了呢……」
少女像是要確認卡爾茨有沒有受傷似的,輕輕拍打着他的衣服拂去灰塵,這時……露西婭裝出一副慌張的樣子跑了過來。
說着,卡爾茨轉過身就跑了起來——
量身定製的女士長款外套。
卡爾茨豎起手指補充道。
「——哇!快看快看,露西婭!他們說龍要比賽了欸!!」
「——No,你們兩個,礙事。」
卡爾茨對着笑容有些僵硬的窗口女性揮了揮手,臉上洋溢着天真無邪的笑容,緊緊握着龍券跑開了。
「但剛纔確實很危險。走路的時候,要看好好看着前面纔行。」
「沒事的哦,少爺。至少我會稱讚你演得像個可愛又天真的孩子。」
「少爺的苦難還沒結束啊……」
「也許在迴歸前的未來是那樣……但這次我可是被少爺你救了,所以未來也有可能因此而改變吧?」
「沒、沒事……那個,不小心撞到你們了,非常抱歉。」
然後,她拉着卡爾茨的手,向站在窗口的女性搭話。
「少年,受傷了嗎?」
兩人小聲商量好後,卡爾茨看準時機站了起來。
「我是他的傭人,作爲監護人陪同。請問可以入場嗎?」
說完,卡爾茨在競龍場的入口附近,靜靜地吸了一口氣,然後——
她制止了兩名男子後,少女朝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卡爾茨伸出了手。
在露西亞輕輕拍打着肩膀的鼓勵下,卡爾茨繼續犧牲着各種東西,扮演着孩子的角色。
◇
卡爾茨用天真無邪的聲音指定後,窗口的女性有些爲難地插話道。
卡爾茨正要解釋時,他在視野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物,於是抬起頭來。
「對、對不起……我以爲比賽要開始了,所以有點着急……!!」
「可以這麼理解。雖然變動的條件很複雜,我現在沒法立刻解釋清楚。但至少,我是考慮了這些條件,纔去制定計劃的,而且就算未來真的發生了變動,我也準備了多個備用方案。所以,你基本上可以認爲,事情會像我說的那樣發生,而且我能確實地應對。」
說着,露西婭把紙幣遞給窗口的女性。
「別一邊敷衍我,一邊摸我的頭。」
「啊……那個天價的超高賠率是五億沒錯,但它的用途是——」
「明、明白了……希望您能看到您喜歡的龍獲勝。」
「吶吶!我們就進去看一眼嘛!」
「…………好累啊。」
「吶,露西婭!我有點口渴了,我們去買飲料吧!」
「大小姐!!您要是說我們長相的事,我們纖細的心靈可是會受傷的啊!?」
「露西婭,我要繼續扮演小孩了。」
「請不要說我們爹媽給的寶貴長相和家鄉話嚇人啊!!」
「哎呀呀……但是,少爺就是喜歡這兩隻,對吧?」
但另一個引人注目的是少女的裝扮。
看到那顆糖球后——卡爾茨開始扮演起『稍微有點聰明的孩子』。
「哇……這是北方國家的糖果吧?我聽說北方有很多種漿果,他們從小就喫這種將漿果熬煮混合製成的糖果!」
「就是這樣,去把我指定的龍券買來吧。」
「可是……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哦?」
少女微微一笑,然後拉起卡爾茨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但是,露西婭卻不安地皺起了眉頭。
她裏面穿着的襯衫和裙子,也是在帝都難得一見的設計,配合少女端正的容貌,讓她在人羣中格外顯眼。
「Yes,能好好道歉,是很棒的事。」
卡爾茨坐在人少的觀衆席角落,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身旁跟着兩名身強力壯的男子,如同護衛般警惕着四周。
卡爾茨露出燦爛的笑容,發出了孩子般的高亢聲音。
「各押五十萬加爾德,麻煩了。」
「要是真受傷了,你可得付醫藥費什麼的啊!!」
「那個,您選的是第十六人氣和第十人氣的龍……確定要選嗎?」[8]
「就是說,我所知道的過去會再次發生,而且那些過去不會輕易的改變。」
「嗯!只要我給它們加油,它們就會贏的!」
少女用帶着些許口音、平淡無波的語調說道。
少女像是有些無語地回應了那兩個男人,然後重新轉向卡爾茨。
在競龍場轉悠了一陣,扮演了一會眺望龍羣的天真小孩之後。
類似獵帽的鴨舌帽。
「這個嘛……我現在就讓它變得自然起來。」
他毫不減速,穿過那兩個壯漢之間,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
「這邊這隻小小的黑龍,還有那隻紅色的、身體細長的龍,看起來很快!」
就在露西婭投以憐憫般的目光時,她不經意地歪了歪頭。
「嗯!那……這個糖果就送給姐姐吧!」
「你就是監護人嗎!?這小鬼要是受傷了你打算怎麼辦!!」
「可是,父親大人說這裏超級有魄力、很有趣的!今天父親大人還給了我零花錢,讓我隨便用呢!我們就稍微看一下嘛!」
「以前父親大人去那邊工作過,所以我調查了一下才記得的!」
「Yes。沒想到你知道這麼多。」
「少爺,有您看中的龍嗎?」
「辛苦啦——。這裏爲你準備了柔軟的膝枕哦—」
卡爾茨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着少女的舉動,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少爺,能說得再讓我容易明白點嗎?」
「說起來,你爲什麼要讓我買兩張龍券?另一張大概也是高賠率的吧,但既然有五億那個超高賠率的了,應該就不需要了吧?」
「快點去就沒關係啦!那邊就有賣東西的地方——」
「嗯嗯。回去之後我會好好安慰你的,所以再堅持一下吧。」
「這個嘛。不過少爺您還是個孩子,我想這裏是不能進去的哦?」
「突然衝過來很危險啊,小鬼!!」
「嘛,膝枕就先算了吧……待會我打算假裝玩累了睡着的孩子,讓你揹着我,等比賽結果一出來,就立刻去兌獎然後離開呢……」
「Good,乖孩子有糖喫哦。」
「是這樣啊——。那麼,我們就多出點錢,祈禱它們能贏吧。」
「是嗎……那看起來確實挺像個孩子的樣子,不錯嘛……」
說着,卡爾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
「這是一種叫奶糖的糖果,是從南方島國進口的砂糖糖果。是父親大人做生意進貨時給我的特產,甜甜的,非常好喫哦!」[9]
「唔嗯……南方的東西我也很感興趣。因爲我也是做生意的。」
「姐姐也是商人嗎?」
「Yes。所以我很樂意收到這樣的禮物。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嗯!下次要是能再見到姐姐,請一定要告訴我感想哦!」
「當然。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我的感想的。」
少女面帶微笑,從卡爾茨手中接過了奶糖盒子。
「少年,下次在哪裏相見的話,我們再聊吧。」
少女淡淡地說着,卻又帶着幾分友好的氣氛,輕輕揮了揮手。
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見後……露西婭彎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語。
「……她怎麼會在這裏?」
「原來你也知道她啊。」
「那當然啦。在我們這邊姑且不論,她在北方可是名人呢。」

「和那位名人見面,纔是我主要的目的。既然事情辦完了,我們就回去吧。」
卡爾茨將視線從觀衆席移開,邁步走向出口。
他來競龍場的目的,不僅僅是爲了籌集眼下的資金。
與她相遇,並讓她欠下一個「人情」,是下一個計劃所必需的。
緊接着,比賽開始的喇叭聲在場內響起。。
「去兌獎處吧。要是被捲進騷動裏,身份被查出來就麻煩了。」
露西婭躺在牀上,不滿地用雙腳拍打着牀。
奴隸這種存在,在任何時代都存在。
露西婭揹着卡爾茨和獎金回到旅館之後。
「啊哈哈……這樣啊……」
但是,奴隸契約必須基於雙方同意才能簽訂,將他人貶爲奴隸身份,或通過誘拐等犯罪行爲,將他人變爲奴隸的行爲是被嚴格禁止的。
她明顯是在鬧彆扭。
在工作人員們慌忙奔走的身影中,露西婭向兌換處的男子搭話。
露西婭這樣有氣無力地回答後,垂頭喪氣地離開了競龍場。
「……你不覺得自己的言行越來越幼稚了嗎?」
「好的好的。還有別的嗎?」
「按照少爺的計劃,是打算把亞人們也拉攏爲夥伴吧?」
但是,這並非簡單地解除『世界樹的詛咒』就能解決的問題。
「你可別盼着有那種機會啊。」
過去,人類種族與亞人種族曾是敵對關係。
「可以。那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錢。」
「畢竟……亞人們至今仍在怨恨三百年前的『異族狩獵』呢。」
因爲對於亞人來說,艾森霍德家是人類中唯一值得信賴的存在。
「第十六、第十三、第十人氣的龍依次獲得了名次。全都是那種連買復勝都不會考慮的龍,所以在這次比賽裏買它們的人——」
「那就留到下次吧——」
復興沒落的艾森霍德家、收回失去的土地和財產、廢除與其他公爵家簽訂的約定等等……如果不解決圍繞在阿爾特西婭身邊的這些狀況,就談不上真正的拯救。
「——我最討厭少爺了。」
亞人們將這些暴行稱爲『異族狩獵』。
露西婭聲音顫抖着,遞出了「一張」龍券。
「真、真的中獎了啊!」
「我就是十六歲的小孩嘛~」
「……現在沒時間了,快點揹着我去兌獎處。」
「原來如此……是哪幾條龍贏了呢?」
露西婭像是表示理解般輕輕點了點頭。
露西婭面露難色地說道。
之後,雖然皇帝和六大公爵家努力收拾了局面,威脅着亞人們的『異族狩獵』也得以平息……但亞人們所懷有的負面情感並未消失。
露西婭氣鼓鼓地抱着枕頭在牀上滾來滾去。
「接下來,我們要潛入一個拍賣會場。之後,我希望你幫我回收我指定的交易記錄、賬簿以及其他相關資料,並交給相應的人。」
「……爲什麼不是把背對着我,而是兩隻手伸向我這邊?」
「我家少爺買了競龍的龍券,但是好像玩累了睡着了。我想等他醒了告訴他結果,能麻煩您告訴我一下嗎?」
「喂,小姐,你在這場比賽中獎了嗎!?」
◇
「現在來看確實是一大筆錢,但考慮到今後的活動規模,五億也只是小錢而已。畢竟,我們必須在短短七年內,發展到足以匹敵公爵家的規模。」
「不好意思,請問比賽結果已經出來了嗎?」
「是、是的……就是這張券……」
在那段歷史中,艾森霍德公爵家積極與亞人種族交流,擔當起種族間調解的角色,從而調停了大陸上蔓延的爭端。
「因爲變回了十六歲了,所以言行也變得相稱了嘛—。所以我纔不像少爺那樣,硬要裝小孩子,也不會像某些人一邊裝成熟說什麼對我的裸體不感興奮,一邊又偷瞄我胸部——」
如果僅僅是無視請願,或許還不至於招致如此強烈的反感。
但是——這種關係,在三百年前的事件後開始崩潰。
「沒錯。拉攏那些曾經作爲『同志』與艾森霍德家有過合作關係的人們。」
「就算習慣了,你的反應還是很可愛,所以我很喜歡哦?」
卡爾茨爬上彎下腰的露西婭的背,閉上了眼睛。
做出所有決斷的家主,正是當時年僅十七歲的阿爾特西婭。
之後——正如他預想的那樣,觀衆席上傳來了如同慘叫般巨大的喧譁聲。
「殺掉拍賣會的主辦者,桑德爾·烏雷基斯子爵。」
然而——艾森霍德家卻無視了亞人們所有的請願。
「——所以,她被亞人們稱爲『大罪人』哦。」
「在那裏,會有一名被非法捕獲的精靈將被拍賣。救出她,是這次委託的最優先事項。」
「是啊,想必少爺也一定會很高興吧……」
三百年前,針對亞人的傷害和謀殺事件頻發。
爲此,必須建立起足以匹敵公爵家的『力量』。
「……嘛,如果是艾森霍德家的人,幫助亞人也算是理所當然吧。」
這是因爲迫不得已的情況……例如,在紛爭中產生的孤兒們所剩無幾的選擇,以及在寒冷村落等貧困地區被用作減少人口的手段。
「嘛,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在生氣啦——。不過,作爲你不跟我解釋清楚的懲罰,三千萬加爾德就歸我了。」
露西婭搶着回答,然後將手伸進揹着的卡爾茨的口袋——
「……順便問一下,如果用同樣的金額押在第十六號身上,獎金會是多少呢?」
「呃,啊……剛剛纔出來……」
卡爾茨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男子一邊反覆確認遞過來的龍券,一邊興奮地說道。
「好好好。那來這邊。」
「本來就是從你那借來的錢。而且——要委託你工作,這筆錢也足夠了吧?」
正因如此,對於亞人們來說,『艾森霍德』是人類種族中特別的家族,而艾森霍德家的人也將亞人們稱爲『同志』,建立了友好的關係。
「好嘞,剛纔的發言證明了你確實在看我的胸部~。噫,悶騷色狼—」
「五億也是爲了今後必要的投資。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欸—!那我們中獎了啊!!」
「哦、哦……總之,恭喜啊。這下可以向那邊的小少爺報喜了吧。」
但當時的艾森霍德家主,放棄了所擁有的一切權力[10]、領地和財產,將其轉讓給了皇帝和六大公爵家,然後像逃跑躲藏一樣從公衆視野中消失了。
「那種爆冷要是中了,獎金多到報社的傢伙們會一窩蜂地來採訪你啊!!要是用同樣的金額押在第十六號人氣那傢伙身上,獎金可就達到最高上限的五億加爾德了啊!?」
「我差不多也習慣你這套了。」
「……喂,小姐,你怎麼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聽到這句話,露西婭微微眯起了眼睛。
之後,爲了解決問題,亞人們向艾森霍德家提出請願。
「後半句純粹是身高問題,這是冤枉我」
「欸,真的可以嗎?」
「這個嘛……該說真不湊巧呢,還是別告訴那個孩子比較好吧。比賽中出了事故,爆了大冷門,熱門的龍接二連三地退賽了……」
「沒錯。桑德爾·烏雷基斯在派系內的地位不高,但在各地都有些零散的人脈,經手的商品範圍很廣,包括稀有書籍、寶石、貴金屬等等……但其中也包括贓物、收繳品,以及人類和亞人的奴隸,都會在拍賣會上出售。」
犯罪行爲從街頭隨機的突然襲擊,到因口角等瑣事引發的大規模衝突的案例都有,其中不乏演變成死傷慘重的悽慘事件。
卡爾茨往嘴裏扔了顆糖球,開始在腦海中構思未來的藍圖。
在『異族狩獵』問題浮出水面之前,她因事故失去了雙親,年幼的她繼位後不久,便被迫做出了決斷,放棄了家族所擁有的一切權力。
「……老實說,我不覺得亞人們會合作。雖然我覺得少爺你可能更清楚那方面的事情。」
就在這時,露西婭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如果遇到意外情況,或者在潛入過程中,判斷需要處理其他人,也可以動手。但是,當天會來參加拍賣會的吉連齊奧·巴里斯伯爵,務必確保他活着。」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當時作爲家主的那位少女——
「是『第十人氣的龍』,所以獎金是三千萬加爾德!!真虧你能猜中,太厲害了!!」
不僅言行變得像小孩子一樣,連鬧彆扭的方式都變得像小孩子一樣,感覺很麻煩。
「……委託內容是?」
「我以爲你更喜歡被抱着呢。」
七年後,阿爾特西婭將會喪命。
「烏雷基斯和巴里斯……是隸屬於奧爾納門特公爵家派系的人吧?」
「你作爲一個實際上二十六歲的人,你不覺得羞恥嗎?」
「…………欸。」
因此,奴隸的存在和買賣契約是被承認的。
「道理我都懂啦……可是五億加爾德,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在調查公爵家的過程中,我也從亞人們那裏聽說了『異族狩獵』的事,而且亞人比人類長壽,所以也有人知道當時的情況。每個人在講述時,都對當時的家主表露出憤怒和怨恨,甚至有人連提她的名字都厭惡。」
「沒什麼……總之,能麻煩您先幫我開兌獎券嗎……」
「雖然我確實說過最高獎金會是五億加爾德,但我沒說過那是我們要拿到的錢吧。要是因此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就會有人來調查我們的底細,也會增加不必要的接觸,對今後的行動造成阻礙。」
艾森霍德家只剩下家名,失去了一切,甚至被同爲人類的人們所遺忘,而在那些還記得這個名字的亞人心中,這個名字成爲了憎恨的對象。
卡爾茨在聽聞了自己敬愛的主人揹負着如此的惡名之後——
「————是啊。」
卡爾茨壓抑着情感,簡短地回答道。
「什麼是啊……她對少爺你來說是恩人吧?」
「她憑自己的意志放棄公爵家的權力、拋棄了亞人們,這是事實。」
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但是——她無疑是以艾森霍德家主身份,做出了最佳抉擇。」
他與阿爾特西婭共度了七年時光,深受艾森霍德家的薰陶,解讀其代代相傳的歷史與意志,深知她是爲了做出那個抉擇,而賭上了一切。
「她毫無疑問是最稱職的家主。那正是艾森霍德家所秉持的意志。」
阿爾特西婭曾自豪地講述過的話語。
「我等鋼鐵之意志,永不動搖。縱使形貌各異,血脈亦無貴賤之分。故此,我等將衆生稱作『同志』,我等以鋼鐵之意志起誓,爲和平窮盡我等血脈。」
這便是艾森霍德家所信奉的家訓。
「——那正是,我等艾森霍德所信奉的『鐵血之誓』。」
這是從恩人阿爾特西婭那裏繼承而來的,永不動搖的意志。
縱使時光倒流,只要這身軀中血液仍在流淌,這份意志就永不磨滅。
卡爾茨一邊說着這銘刻在心中的話語,一邊靜靜地抬起頭。
「你應該也能理解,想要達成某種目標的意志吧,露西婭·丹尼斯。」
「……在這時候被尋求認同,有點讓人害羞啊。」
在第一次見面時,露西婭在被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我的主人還挺理解我的嘛。」
「所以我才選擇了露西婭·丹尼斯這個人作爲『同志』。因爲我認爲,你那份完成復仇的意志,以及向他人伸出援手的姿態,與艾森霍德有共通之處。」
露西婭這樣說着,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12] 這裏應該只是一把,根據後繼的插畫來看的話,但是跟雙手有點衝突就是了
在迴歸前,向卡爾茨提供情報的丹尼斯家前傭人曾說過,襲擊發生時,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們拼上性命保護了露西婭,帶着年幼的她逃出了領地。
譯註/槽:
那裏排列着一百顆被砍下的男人的頭顱。
這個目的毫無疑問是卡爾茨的真心,但在背後,也無法否認有一種黑暗情感,要給那些使她痛苦並導致她走向死亡的人們以同樣的報應。
「我也非常理解,失去重要之人的心情,還有想要守護某人的心情。」
那是露西婭執行工作時使用的武器。
[1] 原文“十の意味を添えて”應該是個比喻,指解釋得很充分詳盡,而非字面意思的十種含義。應該就是想說舉例來說明道理
紛爭造成的損害,只是間接的。
「雖然我說了這麼多,但我的做法,大概算不上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吧。」
[9] 這裏用的是“キャラメル”,一般翻譯成“奶糖或者焦糖”,這裏用奶糖,因爲插畫上面盒子圖案看起來是奶瓶
[5] 這裏原文是“印象や記憶の殘り方”,這裏就不直譯“殘り方”,翻譯成“影響”
有一個盤踞在國境附近地區、不斷從各國軍隊中逃脫的盜匪團伙。
[3] 其實後面挺像翻成“這種反差不覺得很有趣嗎?”,但原文沒有這個意思
「如果我還是那個大小姐的話……大概會煩惱着,該穿哪件禮服去社交場合,或是開開茶會聊聊天,再隨便找個貴族結婚,過着隨心所欲的快樂日子吧。」
其領地與周邊國家的國境相鄰,不僅要防禦他國的侵略[11],還肩負着鎮壓邊境紛爭的使命。
憑藉這把刀刃,她最終實現了自己立下的夙願。
但是……丹尼斯家被捲入了邊境紛爭,遭受了巨大的損失。
露西婭微笑着,輕快地轉身——
[7] 原文用的是“事象”,本身就是泛指各種事物,這裏翻譯爲“事件的集合”
連綿的紛爭,使得守護國境的丹尼斯家疲憊不堪,而被一羣見機行事的墮落傭兵組成的盜匪侵入了領地,他們卻未能察覺。
「啊哈,確實,換個角度看,或許是這樣呢?」
據孤兒院的前職員懺悔般地敘述,爲了將身體能力和感官提升至極限,孩子們被投餵藥物,在此過程中喪命的孩子不計其數。
[6] 你這龍怎麼頭頂尖尖的
儘管她們以暗殺、復仇這類非法工作爲生,但她們有着屬於她們自己的『正義』,並且有着不接受、不參與不符合其理念的工作的信條。
彷彿將一切都輕描淡寫、戲謔般的話語。
「——作爲報酬,你要要多摸摸我的頭,多誇誇我哦?」
在現在的十年前,也就是卡爾茨還未出生的時候,發生了一起重大事件。
就這樣,名爲露西婭·丹尼斯的少女,達成了名爲『復仇』的夙願。
爲了對抗帝國所擁有魔法這一強大的力量,被送入孤兒院的孩子們,被迫接受諜報技術、戰鬥技術等特殊訓練。
露西婭凝望着虛空,彷彿在回憶遙遠的過去般述說着。
那是如同融入黑夜般漆黑的刀刃。
[11] 這裏原文用的是“侵攻や侵略”,這裏省略一個
這是因爲,『露西婭·丹尼斯』是她早已捨棄的舊名。
[10] 這裏和後面都是“権限”,但應該指的是“權力”
然而——她的笑容和話語,卻顯得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她的朋友曾含淚說過,在她音訊全無後,他們冒着危險追尋她的蹤跡,在帝都內四處搜尋,結果只在水道底部找到了這件唯一的遺物。
露西婭這樣說完之後——
盜匪們並不滿足於搶奪財物,他們像是要發泄在紛爭中積攢的怨氣般,盡情殺戮,待一切結束後,領地上堆滿了無數屍骸。
「沒錯。對我來說,你就像是前輩一樣啊。」
「所以我才能在那個最糟糕的孤兒院裏活下來。」
「我只是相信着這樣的『朋友』並追隨他而已。爲了讓這位朋友能夠達成目標,麻煩的事情就由我來全部接手,我會幫助你,讓你不再迷茫。」
[4] 卡爾茨:阿爾特西婭,我不乾淨了 0;っ╥╯﹏╰╥c1;
「嘛,不過少爺你大概是因爲知道這一切,才選擇我的吧。」
「那感覺真是棒極了。就像他們對我的家人和領民們所做的那樣……我終於能親眼看到,將他們的頭顱一顆顆排列起來的景象。」
露西婭凝望着遠方,彷彿追憶着過去般說道。
「——因爲對當時的我來說,爲大家報仇,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義啊。」
關於盜匪們詭異的死狀,詳情被隱瞞了下來,處理結果宣稱是由周邊領地組建的自衛團解決的。
然後——盜匪們最終襲擊了丹尼斯家的人們。
「我想要做的事情,說是拯救阿爾特西婭大人,聽起來是很好聽,但本質上,也包含了對那些將她逼向死亡的人們的復仇。」
但是,她是憑自己的意志決定去那所孤兒院的。
[13] 原文是“蠱惑的で人の心を弄”,中文有點重複,這裏省略一個
[2] 作者狠狠的補丁
那是一種蠱惑人心般的笑容。[13]
失去一切後,露西婭被送往了自己國家的孤兒院。
拯救處於死亡命運中的阿爾特西婭。
◇◇◇
根據過去保存下來的資料和證言,各國以及相關地區的領主,都認爲這夥盜匪非常危險,事態嚴重到他們在會談後決定組建並派遣聯合軍。
她需要獲得『力量』,爲自己的父母和親近的領民們復仇。
他們吸收了無所事事的傭兵和各地犯下罪行的不法之徒,規模已接近百人。
「這沒什麼關係吧。雖然有時會有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說着『復仇毫無意義』之類的漂亮話,但我認爲,至少對當事人來說,那是有意義的行爲。」
丹尼斯家在北部地區擁有相當於邊境伯爵的地位。
如同在斷頭臺上斬下罪人的頭顱,爲證明其罪行而被示衆的首級。
「而且,你在達成夙願之後,藉助了贊助人的力量,建立起諜報組織,選擇了聚集起境遇相似的人們,向那些立志復仇之人,傳授方法和技術。這即便會受到世間的非難,但對那些只能無力嘆息的人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救贖。」
她一邊說着,一邊投來與平時不同、如同染血般赤紅的目光。
然而,那實際上並非孤兒院,而是爲了其他目的設立的設施。
「沒必要說得那麼複雜吧。說白了,就是物以類聚嘛。」
當偵察部隊探查盜匪們的藏身之處時……在報告書記載道,在疑似據點的地方並沒有發現盜匪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排列着的某種『東西』。
[8] 原文就是“XX番人気”,這裏就保留原意
她兩手中出現了一把大號匕首,不知從何處掏出來的。[12]
然而,聯合軍最終並未派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