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通向幕後黑手的最優解》 · 藤木わしろ · 1.3萬 字
卡爾茨緩緩睜開了閉着的眼睛。
一條陰暗的小巷,夾在雜亂無章的建築物之間。
從附近下水道飄來的刺鼻惡臭。
以及——
「——看來你醒了呢。」
清冽的嗓音從卡爾茨頭頂傳來。
「我聽到叫責罵的聲音就過來看看,你可真是亂來呢。」
輕撫臉頰的紫銀色髮絲。
俯視着他的如紫水晶般眼睛。
無論歲月如何流逝,這聲音與身姿,都鮮明地烙印他的在記憶中。
「看來你是想保護同樣是貧民窟的孩子吧,不過小孩子對付好幾個大人,那不是勇敢,而是魯莽。」
她微微蹙眉,像是在責備卡爾茨一樣說道。
時至今日,當時的情景他仍記憶猶新。
那一天,卡爾茨遭到了貧民窟裏大人們的毆打。
貧民窟的孩子不懂規矩,動了別人的地盤裏的垃圾,結果大人們對那孩子拳打腳踢。卡爾茨想去幫忙,反而被打倒在地,遭到了一頓痛毆。
就在那時,有人出手救了卡爾茨。
「你……是……」
「啊啊,被不認識的人抱着,確實會不舒服呢。」
聽到他用沙啞的聲音問道,她以毅然的表情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爾特西婭·艾森霍德』,這就是我的名字。」
正因爲理解到這一切都是現實——
他回到過去,並非是爲了重複同樣的時光。
他一邊仰望着眼前骯髒破舊的建築,一邊低聲自語道。
「雖然用了治療用的魔具,但身上還有沒有哪裏疼,或者不舒服的地方?」
「很好。我就喜歡聽話的孩子。」
即便在她去世之後,這一切也從未褪色分毫。
從她那裏學到的知識,以及她作爲艾森霍德家主所展現的言行舉止。
一個利用未來的知識與情報,創造出讓她能夠活下去的嶄新未來的方法——
但後來因爲父親獲罪、爵位被剝奪,導致家道中落、家庭離散,連作爲平民生活的機會都沒有,他只能作爲貧民活下去。
而且,格魯德原本也是擁有男爵爵位的貴族。
「幫助他人的精神是值得讚揚的,但不要盲目地去幫助別人,要在考慮自己的情況下,採取最佳行動。」
「……對不起,格魯德大哥。我看到一個眼熟的孩子被打,覺得不能不管,就一時衝動衝上去了。」
「不……我想應該沒事了。」
那樣的話——就無法改變阿爾特西婭死去的未來。
但是,即便是身處社會最底層的貧民之中,也有等級之分。
「啊。我想早點去告訴其他孩子們,我已經沒事了。」[1]
聚集於此的人羣中心,一名青年正傲慢地啜飲着酒。

是的,阿爾特西婭微笑着,語氣堅定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以及——因爲自己的無力,沒能拯救、只能任其逝去的恩人。
如今的卡爾茨,有着必須完成的使命。
他不能走上與前世相同的道路。
「謝謝您出手相助。這份恩情,我絕對不會忘記。」
與她共度的七年,是一段無可替代的幸福時光。
觸碰着臉頰的柔軟頭髮的觸感。
卡爾茨彷彿要甩開阿爾特西婭試圖挽留的聲音一般,轉身跑進了小巷深處。
他利用自己曾是貴族的身份,與其他貴族建立聯繫,通過承接那些貴族們不能公開處理的骯髒勾當,最終爬上了貧民窟的頂點。
「啊……等等,你的名字是——」
當時,卡爾茨對她的話點了點頭,跟着她回了宅邸,之後的人生也因此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擁有一定財富和功績,被授予爵位的貴族。
「我不會強求你信任我這個陌生人。所以,由你來決定吧。」
在腦海中無數次迴響的聲音。
「是、是的……非常抱歉。」
格魯德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說道。
她的性格便是無論什麼事都直言不諱。
「——聽說我們這邊的人受你『關照』了啊,卡爾茨小弟?」
看到卡爾茨這副模樣,阿爾特西婭先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後微笑着說道。
「但是,就像我剛纔所說,勇氣和魯莽是兩碼事。就算你能救下其他的孩子,可要是你自己死了,就毫無意義。」
「要是在我救了你之後,你出了什麼事死掉了,我會睡不好覺的……回我的宅邸的話,就能幫你檢查下身體有沒有異常了。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沒有財富和地位,沒有超凡的武力,也沒有足以凌駕於這些之上的特殊力量。
失去她的十年間積攢的情感滿溢而出,化作淚水不斷滑落。
卡爾茨一邊回答着,一邊確認着自己的身體狀況。
北區貧民窟裏一間被屋主遺棄的酒館。
「……你看上去心不在焉的,真的沒事嗎?」
卡爾茨一邊叫着這個名字,一邊流下了眼淚。
那就是——正如自己計劃的那般,自己成功『迴歸』到了十七年前。
擁有帝國公民權、有固定職業和住所的平民。
以及,沒有固定職業和住所的貧民。
這句話,在上一世的她,也對自己說過。
聽了他的回答,阿爾特西婭點了點頭,將一直抱着的卡爾茨放了下來。
「……你該不會是在逞強客氣吧?」
她用自身的言行舉止展示着什麼是「艾森霍德公爵家」的家主。
不習慣的、低矮的視野。
只要握住這隻手,他就能再次步上與上一世相同的人生軌跡。
憑藉阿爾特西婭留下的魔法回到過去,將她從死亡的命運中拯救出來。
「大概是緊張解除後感到安心了吧。剛纔打你的那些人,我已經趕跑了,其他的孩子們,我也給了他們治療用的魔具,讓他們逃走了,你就放心吧。」
阿爾特西婭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彷彿是爲了打消卡爾茨的警戒心。
「——我自己,必須成爲新的『幕後黑手』。」
「啊——啊——,不用在意啦?你小子肯定不知道,那小鬼是因爲在我的地盤上撿剩飯,才被教訓的吧,而且聽說把我們的人打飛的女人,好像還是個貴族。所以說,你們也能原諒他吧?」
但是,與她共度的記憶,深深地烙印在卡爾茨的心中。
這就是卡爾茨唯一的生存目標,爲此他在前世收集了所有必要的情報。
卡爾茨強行壓抑着自己的記憶與情感,向她微笑着。
他成爲了艾森霍德公爵家的傭人。
她用柔和的語調安撫着流淚的卡爾茨。
她是一位比任何人都溫柔的人。
「那個……嗯,沒事。」
從抱着他的雙臂傳來的溫暖。
她的言行表裏如一,從不拐彎抹角,討厭的事情會清楚地說討厭,無論面對何人,態度都不會改變,始終貫徹着自己毅然的言行。
但眼前的一切,並非夢境,也非幻覺。
陌生的、稚嫩的嗓音。
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身體狀態。
佈滿傷痕、又髒兮兮的小手。
「……現用名爲卡爾茨,年齡十歲。五歲時與撫養我的貧民窟老爺爺死別。活動區域是『神樹帝國阿爾布薩琉』帝都北部的貧民窟。迴歸後的日期是帝國曆九〇八年四月八日,現在時刻是下午兩點左右,之後要去鐘樓廣場確認更準確的時間——」
就這樣,卡爾茨在作爲家主的阿爾特西婭身邊,一同度過了七年的時光。
以及,本應逝去的阿爾特西婭,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就能再次經歷與阿爾特西婭共度的、那幸福的七年時光。
這就是眼前這個掌控着北區貧民窟的男人的名字。
說着,阿爾特西婭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正因如此,卡爾茨才花費了十年時間,策劃了拯救她的方法。
教會了懵懂無知的自己各種事情的恩人。
◇
格魯德·朗吉斯。
正因如此,卡爾茨纔會對她懷有強烈的憧憬與崇敬之情。
曾以爲再也無法相見的恩人的身姿。
「謝謝您的關心。我真的沒事。」
「不可以說謊哦。雖說治療過了,但你畢竟暈過去了,要是我離開後情況惡化,可能還是會丟掉性命的。」
但是——
放在人生的漫長歲月裏,或許更只是彈指一瞬。
在帝國中,人們之間存在着明確的身份差距。
在旁人看來,這或許是一段短暫的時光。
曾以爲再也無法聽聞的恩人的聲音。
然而,對格魯德來說,這結果反倒是最好的選擇。
綜合這些情況,卡爾茨確信了一個事實。
她不僅救了被毆打的卡爾茨,而且絲毫沒有因爲他是骯髒的貧民而鄙視他,反而伸出援手,將卡爾茨當作一個普通的『人』來對待。
名爲卡爾茨的這個人,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只是個無力的凡人。
「好了……這事就算過去了。你難得來一趟,要不要我給你介紹點活幹啊?我給你介紹個最適合你的工作怎麼樣?」
「就算是男人,像你這樣臉蛋漂亮的傢伙,在貴族裏可是很受歡迎的啊。在那兒好好『伺候』他們,肯定能賺不少零花錢的吧!!」
「阿爾特西婭,大人……」
十七年前,救了卡爾茨的恩人。
幾個高大男人站在他身旁,像是在保護青年一般,默默地點了點頭。
曾以爲再也無法感受的恩人的溫暖。
格魯德放聲大笑,他身邊的跟班們也隨聲附和,發出下流的笑聲。
這個男人用一句話就能概括。
『在猴子山裏作威作福的人渣敗類』
真的就這麼簡單就能概括的一個小人。[2]
「……那個,我聽到了一個能賺錢的消息,想來和您商量一下。」
「錢?哈,對你這種貧民窟的小鬼來說,不管多少錢都是一大筆——」
「我撿剩飯的時候,聽到一個商人和一個像是貴族的人在商談。他們說今晚能不能悄悄地轉移放在帝都的珠寶之類的東西。」
聽到這話的瞬間,卡爾茨沒有錯過格魯德那彷彿來了興趣而眯起的眼睛。
「你小子……要是敢胡說八道,我可饒不了你。」
「我、我沒亂說……!他們說,因爲明天會有好多人去巡視宅邸,所以必須想辦法把東西運出去!!」
卡爾茨傾盡全力地表演着,急切地說道。
他說的這些,全都是事實。
明天,憲兵們將對一部分貴族進行財務調查。
那位貴族在帝都的宅邸裏囤積着見不得光的財產,但由於這次調查是突然決定的,他錯失了將其運走的機會。
因此,那位貴族打算賄賂旅行商人,將寶石和貴金屬混在商品裏,把這些財產運到自己的領地,以此來逃避調查。
雖然卡爾茨沒有全盤托出,但格魯德也能理解事情的大致脈絡。
因爲作爲前貴族,格魯德對黑錢之類的事情很熟悉,如今他還利用當年的人脈,爲貴族們承接走私業務,以此在貧民窟獲得了強權。
「既然你聽到了那個貴族的談話,那就說說他是什麼人。他的馬車或飾品上應該有紋章,或者在他們的對話中應該提到了名字吧?」
「那個……名字我沒聽到。但是,我從窗戶往裏偷看的時候,看到那個像是貴族的人給商人看了一個帶有像狗一樣的雕刻的懷錶。」
「嘖……動物紋章,是薩馬尼埃爾派系的貴族嗎。」
但格魯德他們也沒有退縮的意思。
「——那麼,我也會努力工作的。」
「我是侍奉奧爾納門特公爵家的傑德家族的菲德爾。我有事要通過關卡的時候,卻被一羣假扮憲兵的人襲擊,所以採取了自衛措施。」
「……是與我們對立的薩馬尼埃爾嗎。那麼,說出你們真正的主人。」
「嘿……你這小鬼還挺聰明的嘛。這事確實能撈錢,但憑你一個小鬼自己,肯定是沒法辦到的吧?」
『岩石巨人』
男子臉上露出嘴角要裂開一般的笑容,接着——
憑藉着魔法這一的絕對能力,『魔法師』擁有着強大的權力。
當夜幕降臨,帝都一片寂靜之際,卡爾茨他們動身前往關卡。
當他覺得孩子沒用了,就把他當作玩物賣給貴族。
正因如此,他們認爲,對方只是個普通的旅行商人,態度強硬一點就行了吧。
他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然後在哨所外等待馬車的到來。
「該提問的是我。你們不是憲兵吧。」
聽到這邊的騷動,周圍的人們漸漸開始從窗戶探出頭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對格魯德來說,要截獲他們想運走的錢財簡直易如反掌。
「如果再不配合我們的要求,就予以懲罰——」
聽到這話,蒙着臉的車伕停下了馬車。
但是——格魯德並沒有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人。
就像剛纔的格魯德他們一樣,恐怕會被一口氣碾碎吧。
車伕身後可見的貨車廂,不僅蓋着篷布,而且四周的車壁上,還施加了嚴密的魔法防護壁障。[3]
聽了卡爾茨的描述,格魯德厭惡地咂了咂嘴。
「是,我會努力的!」
「懲罰?該受罰的是你們。」
那是一輛由兩匹馬拉動的大型馬車。
用同樣的手段進行檢查,祕密地將旅行商人企圖運走的寶石和貴金屬偷走,應該也是可行的吧。
正因如此,格魯德至今仍對其懷有深深的怨恨和敵意。
想要離開帝都,就必須通過設置在各個區域的關卡。
「是、是的!我們只是聽說,薩馬尼埃爾派系的貴族想轉移黑錢,所以才收買了憲兵,想從那傢伙手裏搶錢而已!!」
◇
「我們只是作爲憲兵,檢查貨車廂內部而已!不過如果你妨礙我們執行公務,我們也不會客氣,將會按照帝國法律給予相應的懲罰!!」
「是科里亞家!他們也是屬於奧爾納門特派系的家族吧!?」
然而——
這是一個就算被我利用,也不會讓自己良心不安的對象。
「啊,謝謝您——」
「什——什麼!?爲什麼魔法師會乘坐馬車——?!」
格魯德與憲兵們簡單交談了幾句……憲兵們便換下了制服,攥緊到手的錢幣,離開了哨所,消失在街巷之中。
然而,只是個區區貧民窟孩子的卡爾茨,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有時,他會把自己的罪行嫁禍給他們,再賄賂憲兵,讓那些孩子們替他坐牢。
格魯德和同伴們的慘叫聲,迴盪在寂靜的帝都中。
「那當然了。你說要和我們一起工作,那我們以後就當你是自己人,多照顧你點。而且,你也就不用喫剩飯了,可以喫到點像樣的飯菜,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但是——格魯德卻一次又一次地利用這些孩子們,最後將他們像垃圾一樣丟棄。
是以那被譽爲至高物質的『賢者之石』爲象徵的家族成員——
「發、發生什麼事了!?」
「真、真的可以嗎……?」
在上一世,由於沒有格魯德他們的介入,馬車順利地通過了關卡。
「我們沒必要告知所屬單位!!若不配合,就視作懲罰對象!!」
這個被稱爲岩石巨人的扭曲巖塊,抓住並束縛住了格魯德他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輛馬車接近關卡時,喬裝成憲兵的格魯德一行人攔住了去路。
「啊啊,你要是也幹活了,就分你一份。」
格魯德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滔滔不絕地說道。
如果對方是『真正』的旅行商人,看到他這番言辭和態度,大概會老實地打開貨車廂吧。
「卡爾茨,你小子去外面確認行商人的長相。確認是那個做交易的商人後就發信號,趁我們扮成憲兵攔住他的時候,你去翻貨車廂,找出值錢的東西來。」
「——因爲你們攔下的是,掌管鍊金魔法的公爵家『奧爾納門特』派系的人。」
隨着男子的話語,巨人的手指捏碎了格魯德的一條腿。
「……馬車來了。我先躲到暗處。」
看到周圍的情形,男魔法師輕輕咂了咂嘴,然後對格魯德說道。
「我們不知道是您,攔下您實在抱歉!!求求您別殺我們!!」
就這樣,格魯德帶着友善的笑容,向卡爾茨提出了這個建議。
伴隨着冷酷的話語——男人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短槍。
「但是,你只不過是被科里亞家僱傭的、連末流都算不上的傢伙吧?」
「那些事無所謂。至於這些賊人,我已經打斷了他們的腿,讓他們動彈不得。你們給他們做些應急處理後,好好審問一下他們的底細和動機吧。」
帝國的憲兵隊擁有僅次於貴族的權力。
格魯德他們還來不及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男人就扣動了短槍的扳機。
緊接着——地面劇烈震動,漸漸凝聚成形。
在帝國,只有貴族才被能使用名爲『魔法』的技術。
然而,他的笑容是由謊言堆砌而成的。
只留下這句話,菲德爾便坐上駕駛座,向着帝都之外駛去。
聽到這慘叫聲,聞聲趕來的真正憲兵們,圍住了那名男子。
但是,格魯德藉助作爲他後臺的貴族的協助,收買了部分憲兵,並讓自己的人喬裝成憲兵,以此放行貴族們的走私品之類的,從而獲取報酬。
有時,事情搞砸了,他也會爲了泄憤,而對孩子施加暴力,讓那小小的生命之火熄滅。
格魯德嘴角上揚,帶着猥瑣的笑容說道。
但是——這一次,就得讓他們走上不同的道路了。
他敲了敲哨所的門,留下口信後,便藏身於陰影之中。
目標的旅行商人的馬車通過的時間,他在上一世就已經調查清楚了。
「科里亞……原來如此,作爲派系末流的一個家族名,我確實有點印象。」
「報上你們的所屬單位。」
身披斗篷的男子——菲德爾淡淡地說道,憲兵們立刻慌忙地向他敬禮。
那是一把精緻華麗、鑲嵌着大塊紅寶石的短槍。
而且,對於沒有力量的孩子來說,『有同伴』也能成爲一種精神寄託,因此,輕信了格魯德承認他們是夥伴這種話的孩子,多到數不清。
「……你在說什麼?我們事先應該已經說好了吧。」
「好吧,雖說是末流,但我也不打算殺害派系內的人。」
「既然如此——可得好好從他們手裏搶一筆啊。」
「我不過是盡了身爲貴族和魔法師的職責罷了。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也就是說——
「那、那個……既然是我帶來的消息,能不能分我一點……」
那是將過去被稱爲鍊金術的技術,融入魔法理論的家族。
「停車!!在繼續通行前,我們要檢查貨車廂裏的東西!!」
這種裝飾的槍,只有特定派系的人所有。
「非、非常抱歉!!不僅勞煩了傑德大人您,還因爲我們憲兵隊的失職,給您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那麼,就像垃圾一樣,接受應有的報應吧。」
其中一名車伕壓低了聲音,從遮掩的斗篷下投來銳利的目光。
他們擁有單槍匹馬便能對抗他國部隊乃至軍隊的能力,不僅是使神樹帝國阿爾布薩琉發展成爲大陸最大國家的關鍵力量,更是至今仍在支撐這個帝國的象徵。
「趁我們攔下旅行商人的馬車時,你這小孩子就鑽進貨車廂裏,翻找混在貨物裏的值錢玩意,然後偷出來。到時分你一部分。」
然後……沒過多久,一輛馬車朝着關卡駛來。
不用再爲每天的食物發愁,這個提議對於飢餓的貧民窟孩子來說,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
格魯德涕淚橫流的哀嚎響徹四周。
而這樣的魔法師——正是卡爾茨今後將要面對的『敵人』。
但是——
旅行商人只是被僱傭的,就算他們有所抱怨,只要稍加威脅,就能讓他們乖乖閉嘴。
那個派系正是導致格魯德家沒落的元兇之一。
「是!感謝您的協助!!」
格魯德與剛纔判若兩人,心情大好地輕輕拍了拍手。
「——作爲誘餌,你們倒是幹得不錯嘛。」
卡爾茨懷抱着藥瓶,在昏暗的小巷中觀察着事態發展。
卡爾茨的目的,並非搶奪貴族想要運走的錢財。
也不是爲了懲治一直壓榨孩子們的格魯德一夥。
那輛馬車上裝載的,是研究用的藥劑和『特殊的樣本』。
他的目的,是偷走這些東西,用在某個人身上。
作爲救出阿爾特西婭的前提,協助者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根本不會有任何人願意傾聽卡爾茨這個貧民的話語。
不過……在帝都確實存在着一個可能願意傾聽他話語的人。
「————!!」
就在他沿着記憶中的路線前進時,視野前方出現了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影。
那是一位身披融入夜色的漆黑斗篷、有着茶色頭髮的女性。
那位女性嘴角流淌着鮮血,面容因痛苦扭曲。
不僅如此……在她倒下的地方,還有一灘很大的血跡。
她大概是在身負致命傷的狀態下,趁着剛纔的騷動,逃到這裏來的吧。
對着這樣的她——
「——還有意識嗎,露西婭·丹尼斯?」
聽到卡爾茨叫出自己的名字,倒在地上的女性微微抬起了頭。
「爲、什麼……?」
「我爲什麼知道你的名字,之後再說。我們現在必須先從這裏逃走。」
「看來你醒了,真是太好了,露西婭·丹尼斯。」
卡爾茨拖着那位女子的身體,朝着下水道深處走去。
如果使用魔法,確實可以將容貌變得判若兩人。
爲安撫顯露困惑與戒備的露西婭,卡爾茨以平靜語調娓娓道來。
這一切卡爾茨都瞭然於心。
「那就沒問題了。雖然我知道傷口治癒時會有副作用,但連面貌都變化這麼大,我還以爲是不是出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影響呢。」
當初,相關人員都爲成功煉製出真正的萬靈藥而欣喜若狂。
「我——是帶着十七年後的記憶與意識,從未來回到現在的人。」
卡爾茨依靠着那份記憶,沿着工作通道前進……來到一處開闊地帶後,纔將一直扛着的露西婭放在了地上。
趁着蒸汽與喧囂的掩護,卡爾茨打開了下水道的井蓋,帶着那名女性滑了進去。
說着,卡爾茨指了指眼前流淌着的水道,示意她看過去。
被貫穿的腹部,至今仍在不停地流淌着鮮血。
「藥——!?」
在鍊金魔法中,它與『賢者之石』並稱爲至高的靈藥。爲了追求煉成這一偉業的功績以及永恆的生命,史上那些被稱爲鍊金術師的人們,一直在對其研究。
「如果我要丟下你逃走的話,我一開始就不會來這裏了。」
「————欸?」
「所以——請把你的生命託付給我。」
或許是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她動作遲緩地望向水面——
「……難道說,你和艾森霍德家有關係?」
「你……在說什——」
「不、行……在他們來之前,你快逃……!!」
然而,她的眼睛已經沒法聚焦了。
在看到水中映出的自己模樣的瞬間,她彷彿瞬間清醒過來,睜大了眼睛。
「那是應該由你親口去傳達的事情。」
然而,分配給這項開發計劃的資金很少。
她似乎是趁着剛纔的騷動暫時躲了起來,但那些加害於她的人一定會再次找到她,來徹底了結她的性命。
卡爾茨臉上露出微笑,拿起一根鐵管,插進了管道的縫隙中。
「我現在會詳細解釋。至少你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所以請聽我說。」
數小時後。
「給你用的是一種叫做『不完全的萬靈藥』的藥物。」
接着——
地下的水路圖,他在上一世就已經牢牢記在腦海裏了。
「……削減壽命?」
「給你用了藥。」
「……露西婭·丹尼斯,你應該已經明白自己的狀況了吧。」
但是——如果是她的話,應該能夠理解。
然後……在卡爾茨上一世的人生中,她便是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被埋葬於黑暗之中。
「嘛……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昨天應該就已經死了,而且我過的也不是那種能長命百歲的人生,所以就算你說壽命縮短了,我也不怎麼在意啦。」
「搞什麼!?怎麼突然停電了!!」
而襲擊者們的目的,是將她祕密地埋葬。
與昨天相比,她的面容變得更加稚嫩了。
由副作用引起的容貌倒退,也在卡爾茨的預料之中。
他破壞這些的意圖是——
她像是使出最後的力氣一樣,扯下脖子上的項圈。
「我……爲什麼,還活着……」
◇
「治癒……你、你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
「從你的傷勢和年齡倒退的程度來看,你的壽命縮短了十年左右。對於未事先徵得同意就給你用藥一事,容我再次道歉。」
「我能救你。」
哐啷,一陣金屬彎曲變形的聲音在小巷中響起,緊接着,大量蒸汽從扭曲處猛烈噴出,白色的煙霧裹挾着熱氣迅速瀰漫開來。
太陽開始升起時,卡爾茨來到外面,觀察周圍的情況。
在她睡着的時候,他也檢查了通往地下的道路,附近沒有被入侵過的痕跡。
聽到卡爾茨的聲音,女子緩緩地睜開眼睛。
大概是十六歲左右的樣子,與其說是女性,稱爲少女反而更爲貼切。
正因如此,那種藥物才被稱爲『不完全的萬靈藥』。
「我不能讓那些孩子們,也死掉……!!」
然而這些終究只是傳說。
「萬靈藥在鍊金魔法中被譽爲『萬能靈藥』,是一種傳說中的存在。」
「喂!那邊的管道在冒煙啊!?」
閃耀着絢爛光澤的金色頭髮。
「這是因爲強行超活化了構成人體的物質而產生的結果。因此傷病能瞬間痊癒,少量服用不僅能夠延緩衰老,甚至有返老還童的效果……但服用者都無一例外因『衰老』而亡。」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等你確認了自己的樣子之後,我再回答你吧。」
「你的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變了,這就是你以前的樣子嗎?」
「欸,嗯……在我開始工作之前,確實是這個樣子……」
面對這樣的她,卡爾茨必須說出自己的身世。
「我說!誰都好,快去叫憲兵來啊!」
即便對方只是個孩子,露西婭也絲毫沒有放鬆警惕地說道。
「況且你仍在被追殺。對方恐怕也想不到,他們追殺的人會返老還童,變成小孩子的樣子吧?」
帝都外圍有關卡的區域,打着『減少帝國內貧民與難民數量』的名義,進行了區劃整理,倉促建造了大量的集合住宅。[4]
但是,在這場騷動中,他們無法在衆目睽睽之下靠近她。
但是——
那上面恐怕記載着同伴們的情報,以及緊急情況下的聯絡方式吧。
明明自己的死期將至,她依然關心着同伴的安危。
「別管我了……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其他的孩子們……!」
「……那是什麼?」
「————嗯、唔。」
但是,他們不會想到,暗殺目標會通過魔法以外的方法返老還童,變成小孩子的樣子。
映照出她身姿的,泛着淡粉色光芒的眼睛。
這場騷動,會使接到通報的憲兵趕到現場。
話音剛落,她就像睡去一般,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那種藥確實有治癒疾病和傷口的能力,但代價是削減服用者的壽命。」
待在她身邊的話,作爲目擊者的卡爾茨,也會被毫不猶豫地滅口吧。
「那就要看你說的內容了呢。」
「唔……雖然我有預料到,但以這副孩子的身體來說,還是覺得格外的重啊……!」
「——我來這裏,就是爲了救你。」
「爲什麼,水裏映出的是我以前的樣子……?」
卡爾茨一邊回答着,一邊從包裏取出了用廢料製作的簡陋器具和藥瓶。
然而,發生在她身上的變化並不僅於此。
「即使是對你非常瞭解的人,也應該想不到連『原本的樣貌』都改變了。他們或許會考慮到你逃進了水道,而搜索屍體,但明天的大雨會導致水量增加,最終他們會判斷屍體已被沖走,從而中斷調查。」
然而……或許是被重現傳說這一偉業矇蔽了雙眼,他們忽略了以壽命爲代價的副作用,結果導致許多被「能夠獲得永恒生命」這一宣傳語所蠱惑的服用者,都因『衰老』而喪命。
就在他把從自己牀鋪上帶來的毛毯給她蓋上的時候,她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呻吟。
帶着未來的記憶和意識『迴歸』的人。
魔導爐通過將水加熱變爲蒸汽,爲周邊一帶的住宅供應電力。
卡爾茨看着她這副模樣——靜靜地搖了搖頭。
察覺到異常,周邊的居民們夾雜着煩躁,紛紛從窗戶探出頭來。
有種傳說中的靈藥,據說只要喝下它便能長生不老,不管什麼樣的疾病都能痊癒,瞬間治癒任何傷口,獲得永恆的生命。
可以說,幾乎沒有人會相信這種荒誕無稽的話。
露西婭睜大眼睛說道。
因此,爲了壓縮建造和居住設備的成本,他們用了一個大型魔導爐,連接供水和電力的相關設備,再通過大型管道,將管線鋪設到各個住宅。
露西婭喘着粗氣,搖了搖頭。
「我打算回答你所有的問題。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相信我。」
卡爾茨剛纔破壞的是電力相關的管道。
在神樹帝國阿爾布薩琉,存在着六個公爵家。
精靈魔法、神聖魔法、召喚魔法、鍊金魔法、賦予魔法、詛咒魔法。
他們是這六種魔法的始祖,立於現行魔法體系頂點的家族,也是在漫長的帝國曆史中,爲帝國的輝煌與繁榮做出巨大貢獻的象徵家族。他們的名聲不僅響徹帝國,更傳遍了整個大陸。
這就是如今帝國內的『六大公爵家』。
但是——其中並不包括『艾森霍德公爵家』。
這個名字,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公衆遺忘了。
「……艾森霍德公爵家,在三百年前就失去了領地、家臣以及作爲公爵家的所有權力,已經沒落了纔對。聽說那之後,也只留下了家主阿爾特西婭一人,不僅被禁止擁有家臣,甚至連離開帝都都不被允許?」
「你能調查到這種程度,看來潛入得很深啊。」
「那畢竟是我的本行嘛。所以——我沒法忽視你的話。」
自己是從過去迴歸的這件事。
露西婭無法否定這可能是『事實』。
「畢竟——阿爾特西婭·艾森霍德,可是能操縱『時間』的存在啊。」
『魔法』是以漫長歲月積累的知識所確立的理論爲基礎,並將其技術體系化,在擁有貴族爵位的人們之間傳承的祕術。
但是,其中也有一些人,先天就擁有與魔法相近的『異能』。
艾森霍德公爵家將自身的異能命名爲『固有魔法』,憑藉這份異能,立下了赫赫戰功,因此被當時的皇帝允許自稱爲第七個公爵家。
『固有魔法』就是如此超越了世界常理的力量。
「阿爾特西婭·艾森霍德用自己的固有魔法,讓肉體年齡停止在三百年前。既然她實際上活了三百年……那麼利用那操縱『時間』的固有魔法,把你從未來送到過去,也不是不可能吧。」
「你理解得真快,幫大忙了。我猜想既然你在調查公爵家,應該會願意聽聽我這番異想天開的話。」
「……既然你這麼確信,那你也知道我的目的吧?」
「啊啊。是『查明導致魔力逐漸枯竭的疾病的原因』,對吧?」
[5] 這裏原文用的是“凌駕”,但應該是“戰勝”比較符合邏輯
「哦—,那和我年齡差不多嘛。有點親近感了。」
聽到這裏,露西婭的眉毛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卡爾茨上一世所經歷的未來。
「我不希望看到阿爾特西婭·艾森霍德這樣崇高的人犧牲,也不希望看到被滿腹邪念和私慾的公爵家們支配大陸的未來。」
「沒錯。按理說,她不會生病。而且,想要戰勝過去曾被譽爲『皇帝的絕對守護者』的艾森霍德家族的人,比攻陷一個國家還要困難。」[5]
「……那麼,你知道那個的治療方法,對吧?」
「包括你委託人的孫女在內,一共有五個人。因爲『世界樹的詛咒』的病情進展,會因個體魔力總量的不同,而有所差異,所以六大公爵家挑選了目標,故意讓他們發病,並進行觀察。所有人的發病時間都是半年前,其中三人目前已經死亡。」
他們宣誓效忠皇帝,是爲了和平而施展力量的絕對守護者。
「欸……看來你真的全都知道啊……」
現在的卡爾茨,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貧民。
「——所以,你要好好利用我哦?」
「——所以,阿爾特西婭大人是被六大公爵家創造出的『魔法』所謀殺的。」
然後,他像是要放鬆緊張一般,深深地吐了口氣。
然後輕輕(嘭嘭)地撫摸着卡爾茨的頭。
露西婭一邊解開卡爾茨滴着血的手,一邊說道。
「哎呀……因爲你看起來像個孩子,就忍不住想摸摸頭。」
「……那個試驗是?」
[1] 這裏雖然用的是“はい”,但根據邏輯來說這裏不是肯定的意思
卡爾茨向露西婭深深地低下了頭,懇求道。
「爲了拯救阿爾特西婭大人,我獻出了一切,回到了過去。」
「那麼,艾森霍德的人爲什麼要救我呢?」
實際上,從流行開始不到一年,『世界樹的詛咒』就結束了,帝國的民衆倖免於難。但是,那些患病的外國重要人物,爲了拯救自己和本國民衆,被迫做出了痛苦的選擇。
「還有……我也能理解你想拯救重要之人的心情,以及那種無論如何都要達成目標的決心。」
「六大公爵家以公開治療方法爲條件,強迫其他國家,簽訂了單方面的條約,將他們置於自己的統治之下。當時負責管理『世界樹』的阿爾布薩琉皇帝,被追究責任並被剝奪實權,取而代之的六大公爵家,則以主人自居的姿態,統治着整個大陸。」
「第一年什麼事都沒有。第二年開始,只要稍微運動一下,就會頻繁地喘不過氣。第三年,散步之後就暈倒了。第四年開始,連走出宅邸都變得困難。第五年,即使在宅邸裏,一天也只能活動半天左右。第六年開始,就只能在牀上度日——然後,在第七年,她便離開了人世。」
「卡爾茨。前世是艾森霍德家的傭人。」
「OK。我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而且你還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會作爲『朋友』來幫助你的。」
阿爾特西婭去世後,他花費了十年時間,制定了實現這個夙願的計劃。
露西婭嘆了口氣回答道,隨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說着,卡爾茨緊握的拳頭滲出了鮮血,他轉向露西婭說道。
面對卡爾茨的話,露西婭沉默片刻後——
「……也就是說,是六大公爵家共謀的了?」
「沒錯。他們利用作爲帝國象徵的『世界樹』的魔力,集合精通各自魔法領域的六大公爵家的知識,所創造出的魔法……那就是引發魔力枯竭的疾病的真相。」
卡爾茨話音剛落,理解了其中含義的露西婭猛地睜大了眼睛。
無論擁有多少知識和情報,他都缺少將其付諸行動所需的武力和人手。
阿爾特西婭死後,『世界樹的詛咒』開始流行起來,但查明其原因的過程異常迅速。
卡爾茨無意識地緊握着拳頭。
「你之所以被追殺,是因爲你在公爵家周圍打探消息。那時六大公爵家剛完成魔法試驗,緊接着對阿爾特西婭大人施加了魔法,所以他們加強了警戒。」
這個家族將先天或後天顯現的異能,命名爲『固有魔法』,並將其作爲象徵。再憑藉着與其他六大公爵家不同的魔法體系,掌握着強大的能力。
說着,她那雙桃色的眼睛閃爍着光芒,笑了起來。
「所以——請助我一臂之力,露西婭·丹尼斯。」
[4] “集合住宅”,指的是“一棟多戶的住宅如公共住宅、公寓等”
他強忍着情緒,訴說着阿爾特西婭的結局。
正因爲她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甚至是無法被殺死的存在——
「…………欸?」
她高興地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然後露出了笑容。
這恐怕都是按劇本進行的吧。
「步驟和條件我都完全掌握了。但現狀是,我什麼也做不了。」
「你的名字是?」
「……我只是外表像孩子,但實際上我已經二十七歲了。」
就這樣,短短十年間,整個大陸就落入了六大公爵家手中。
「而且七年後,她就會因完全耗盡魔力而死。」
[2] 這裏原文是“小さな男”,但感覺沒必要翻譯成“小男人”,這裏更多是貶義
「她死後的世界,簡直就是個地獄。那種魔法以『世界樹的詛咒』之名,那種原因不明的怪病開始流行,不僅是普通人,連其他國家的重要人物也有人死亡。在這種狀況下,六大公爵家查明瞭原因並找到了應對方法,從而在這個世界上確立了壓倒性的優勢地位。」
從阿爾特西婭的『時間』開始,到無中生有的『創成』[6]、再到能夠創造出無視現有法則的空間的『異界』等等,據說他們的力量凌駕於所有公爵家之上。
◇◇◇
「……你在做什麼?」
[3] 原文很奇怪,用的是“厳重な保護と防護”,這裏省略一個
[6] 原文是“創成”,原意指“首次創造或建立某物”,這裏照搬漢字
「阿爾特西婭大人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患上那種病的是你的贊助人、也是你的委託人的孫女。在她身體不適時,確認到她的魔力顯著減少。之後,她擁有的魔力總量也在減少,並且後來也未能恢復,而是持續緩慢減少——」
譯註:
「等、等等……她不是用自己的魔法,停止了肉體的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