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真心化作櫻雨?『真澄』與測不準的體溫
《生存以上,戀愛未滿 ~ 在日本難以維持生計的我怎能與你們戀愛》 · 中正 · 4103 字
來瑠
在傍晚的野炊仍在進行,學長學姐們嬉鬧着進行着真心話大冒險。但來瑠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綾瀨學姐的動態仍在來瑠的腦中困擾着來瑠。
「好配」「學霸CP」……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進我努力維持的平靜假象裏。
「好好!最後是來瑠瑠呢!」
青山姐的大聲宣告把來瑠從內耗中喚醒,我愣了半天,這才意識到是真心話大冒險輪到了自己。
「來瑠瑠現在最在意的異性是誰?」青山的聲音帶着笑意,「請對他說出你最近看的動漫裏的告白臺詞。」
異,異性?
啊,什麼?要,要我對前輩告,告白?!
這怎麼行啊!絕對做不到啊!
正當我猶豫着推脫時,綾瀨學姐玩笑般的調侃卻進一步刺痛了我緊繃的神經。
綾瀨學姐掩嘴輕笑:「難不成真澄學妹真的有在意的人?好青春呢!」
什麼意思,在看不起我嗎?這是在嘲笑我吧!
在綾瀨學姐眼中,我到底算什麼啊?只是一個笨拙的、試圖模仿大人戀愛的小學生嗎?
我看向青山姐,試圖尋求幫助,卻看見青山姐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沒事的,來瑠, 好好想想青山姐說過的。
青山姐之前慫恿我「越界」的話語又在耳邊迴響:「直球是來瑠瑠的優勢啊!」 「要讓軒君意識到來瑠的可愛!」
可愛?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銀白的短髮,努力提上去的裙襬,白色的過膝襪……這些都是爲了前輩改變的。可面對綾瀨學姐那種天然的自信和遊刃有餘,我的“可愛”顯得如此刻意和笨拙。前輩的目光……會爲我停留嗎?還是像看博物館展品一樣,只是禮貌性的掃過?
但可以肯定的是,無論前輩現在對我的態度是怎麼樣。來瑠都想要讓前輩可以爲我側目。
來瑠想要前輩特別的關注!
不能再彷徨猶豫了!
不,前輩不可能聽不出來的。後者只是來瑠自我安慰的謊言罷了……
就在來瑠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泥沼裏,幾乎要被悔恨和羞恥淹沒時,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笨拙的溫柔,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颳着我剛剛被重創的心房。一絲微弱的、不該有的希望火苗,又在灰燼裏悄悄探出了頭。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粉碎我的希望與自尊,把我小心翼翼築起的、靠近他的橋樑徹底炸燬。來瑠甚至連『後輩』這個能光明正大待在他身邊的身份都會變得尷尬無比。
他愣住了。
我害怕。
「欸?!……這、這是哪個動漫的臺詞啊?我竟然沒看過呢……」
然而,緊隨其後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的恐懼。
可是,如果不逃……如果不否認……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幾乎無法呼吸。
前輩是感受到了來瑠的情愫了嗎?也許?也許呢!
真澄來瑠,你原來一直是一廂情願啊。還幻想前輩對自己『有感覺』什麼的……
來瑠不禁緊緊盯住前輩,捕捉着前輩表情每一絲的變化。期待、害怕、羞恥……無數情緒在來瑠的胸腔裏瘋狂翻攪。前輩他會驚訝嗎?會困惑嗎?還是……會有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被打動呢?
「可是……」前輩似乎還想說什麼,眉頭微蹙。
在這冰火兩重天中,我甚至打起了退堂鼓,開始後悔自己爲什麼要試圖做這樣的『試探』?
「我果然還是……」
因爲……來瑠不願相信,仍然抱有着意思幻想與希望……
害怕連“真澄來瑠”這個名字,從此在他心裏,都變成一個需要避開的麻煩。
『演技』?『差點信了』?『太用心了』?還…還有『真澄』?!
完了。
前,前輩他沒聽懂嗎?還是前輩根本不願聽懂呢?是即使聽懂了也不願接受吧?
這一聲聲的『真澄』徹底讓我失去了全部的自信力。前輩那在衆人面前的刻意的,緩解尷尬的表演,肯定是前輩的真實反應!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緊張起來,心臟再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現在,在這個只有我們兩人的地方,如果我承認了……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不過真澄你這演技……不去演戲可惜了,我差點就信了……」 他哈哈笑着,眼神卻有些慌亂地避開了我的直視,轉向了青山姐,「哈、哈哈…青山,這大冒險的卡牌是你準備的吧?也太『用心』了……」
就是現在!
前輩!
原來一直以來,只有來瑠一個人自以爲是的以爲和前輩拉進了距離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牢牢鎖住我,彷彿要看進我的靈魂深處。
害怕那答案會把我最後一點,能站在他身邊、看着前輩、偷偷喜歡着前輩的資格,都徹底粉碎。
但就在他開口的一瞬間,寒潮摧毀並凍結了這最後的願想。
不!絕對不行!
微風輕輕吹動着樹枝,櫻花緩緩的落下,與清涼的月光一同構成了上野公園絕美的夜景。
「……還是說……真澄你……真的……是那樣想的?」
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羞恥感像岩漿一樣瞬間湧遍全身,燒得我臉頰滾燙,彷彿要滴出血來。同時強烈的失落與自卑也侵襲的這我的身體,如同一陣寒流,從腳底吹向我的頭頂。
前輩是故意的嗎?還是隻是單純的沒有聽出來罷了?來瑠仍然在內耗。
然而——
櫻花雨在身後無聲飄落,埋葬了一場未能開始,也未能結束的心跳。
承認嗎?
原來……是這樣啊。
前輩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脫下搭在臂彎的薄外套。帶着他體溫的氣息瞬間包裹了我。他動作有些生澀,甚至帶着點遲疑,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披在我單薄得有些發抖的肩膀上。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我的髮梢,帶來一陣細微的、幾乎讓我戰慄的電流。
承認了……然後呢?
「想成爲能讓你覺得“遇見真好”的人。」
血液彷彿瞬間從四肢倒流回心臟,又在下一秒冰冷地褪去,留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片空白。來瑠的直覺瘋狂警告來瑠,快跑!
真是自作多情!
我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裙襬輕輕飄揚。篝火的光在他臉上跳躍,那雙總是帶着疏離和些許疲憊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我的倒影。
隨即,那熟悉的、帶着點僵硬的笑容在他嘴角扯開。臉頰似乎也染上了可疑的紅暈,但前輩開口的聲音,卻像一盆帶着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
我看到他臉上那種過於認真的神情似乎晃動了一下,眉頭微蹙,眼神裏閃過一絲困惑和……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失落?只是月光的陰影罷?
恍惚的離開帳篷,來瑠開始漫無目的散步。
「沒有可是啦!」 來瑠猛地站起來,動作快得差點帶倒自己,「來瑠真的要回去了!前輩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來瑠語無倫次地說着,隨後向女生帳篷的方向狂奔而去。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飛舞的櫻花見證着無聲的審判。
不能讓他繼續問下去!
前輩他……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很莫名其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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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逃!必須逃!不能承認!至少……不是現在!
「剛纔在篝火邊……你說的那句話……」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那句『想成爲能讓你覺得遇見真好的人』……」
來瑠又逃跑了呢……
「……那句話,真的……只是大冒險嗎?」
來瑠的姓氏被他用一種乾澀的、彷彿醞釀了很久的語調喚出。來瑠的肩膀猛地一抖,幾乎是驚恐地抬起頭,望進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前輩避開了我的目光一瞬,隨即又強迫自己迎了上來,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探尋。
害怕聽到那個唯一的、冰冷的答案。
但這些景色來瑠完全無心欣賞,來瑠蜷坐在一顆櫻花樹下,有些失神的看着這一切。
我僵硬地轉過頭,對上了他的視線。那眼神……沒有了火爐旁的僵硬的笑容,反而帶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複雜和……認真?
「真澄……」
“逃避可恥但有用”——青山姐偶爾掛在嘴邊的這句話,此刻像救命稻草一樣浮現在腦海。
用拙劣的謊言否認了真心。
喉嚨發緊,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目光卻異常執着地鎖定着他。
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混合着長久壓抑的委屈和那份“青山姐說直球有用”的微弱希望,猛地衝上頭頂。渾身血液彷彿都湧到了臉上,燒得滾燙。來瑠甚至能感覺到耳朵尖在瘋狂發熱。不管了!就當是完成大冒險!就當是……一次試探!
『來瑠醬』也這是前輩迫於來瑠壓力不得不叫,但實際卻覺得厭惡與麻煩的罷?在前輩眼裏,根本沒有什麼作爲親密學妹的『來瑠醬』,而只有作爲普通後輩,作爲陌生人的『真澄』呢。
讓自己可以…可以再留那一點可能,那一線生計……
比起得到一份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可能”,我更害怕徹底失去現在『學妹』的位置,害怕看到他眼中出現困擾和疏離。
大腦在恐懼的驅使下飛速運轉。否認!當做玩笑否認!
就在此刻,在這片寂靜的櫻花樹下,在他披着溫暖外套下,鼓起最後的勇氣,大聲告訴他:「是的!前輩!我喜歡你!那句話就是來瑠的真心!不是什麼大冒險!」
我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句在心底排練過無數次、卻從未想過會在此刻、此地說出的話,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
是更直接、更不留情面的拒絕嗎?「對不起,我只把真澄當學妹/後輩」?或者更糟,是那種帶着困惑和困擾的疏遠?「真澄,我們這樣相處不是很好嗎?別讓事情變得複雜」?
「前輩……」 聲音出口,細若蚊吶,帶着我自己都陌生的顫抖。不行!太小聲了!會被當成玩笑的!我深吸一口氣,夜風帶着涼意湧入肺腑,卻壓不住心口的灼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給了我最後一絲清明。
這個念頭像煙花一樣在腦海裏炸開,帶着孤注一擲的絢爛。
語速飛快,眼神帶着嗔怪的意味,努力不去觸碰他眼底深處那一絲可能存在的探究,。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幾乎要破膛而出。我在賭,賭他會被我這『被戳穿羞恥遊戲後惱羞成怒』的表演糊弄過去,賭他會相信這只是少女面皮薄、被前輩追問『糗事』的正常反應。
「抱,抱歉!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帳篷了!」 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哭腔,連“來瑠”這個努力維持的可愛自稱都維持不住了。我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一眼,尤其是他。巨大的羞恥和心碎的痛苦驅使着我,踉蹌着、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裏,一頭扎進了黑暗的帳篷裏。
「前——輩——!」 我拖長了調子,像是被他的“愚蠢問題”氣得不輕,「前、前輩突然問這種問題幹什麼啦!太狡猾了!」來瑠一邊說,一邊像是爲了掩飾劇烈的心跳和臉上的熱度,把肩上那件還帶着他體溫的外套又用力裹緊了些,只露出小半張因爲緊張和用力過猛而憋得通紅的臉,「當然是……是大冒險啊!不然還能是什麼嘛!都怪青山姐準備的卡牌太奇怪了!」
「晚上冷,彆着涼了……」
『告白』吐露的同時,爐子的滋滋聲,風吹過落櫻的沙沙聲彷彿瞬間消失了,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我那鼓動的心跳,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