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海红太的选择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苗条女性。

她肩上背着女士的商务包，外表看起来像是干练的女强人。透过眼镜镜片看向加濑宫的锐利眼神，带着责备的色彩。

（『小白』……）

能直呼加濑宫名字的人，站在这栋高层公寓前。

而且仔细看她的脸，总觉得和加濑宫有点像。如果加濑宫长大成人，应该就会变成这样的美女。

「…………妈妈。」

果然是这样。是加濑宫的母亲啊。

考虑到加濑宫的姐姐是大学生，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就算我不在，你又在外面走动到这么晚。真是的……你到底要变成什么样子啊。」

「…………」

加濑宫的母亲打从心底感到无奈地叹气。

不久，她的视线转向加濑宫旁边的我。

「……这位是？」

「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成海红太，是加濑宫同学的朋友。」

「这样啊。我家小白总是给你添麻烦了。」

虽然问候本身很普通，但总觉得她的话里有言外之意，是我多心了吗？还是我性格扭曲了呢？又或者是……。

「今天是我邀请加濑宫同学，硬是拉着她到处跑。因为太开心了，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非常抱歉。」

「不用在意。反正这孩子肯定又因为无聊的事情被拖住了吧……唉……别给别人添麻烦啊。我可是很忙的。」

「………………唔……」

听到母亲的话，加濑宫咬着嘴唇，轻轻握拳。

「呵呵。我很开心。明天妈妈好像也打算休息，爸爸也会早点回来。我们能像普通的家人一样，一起待在家里呢」

「说起来，哥哥，明天是星期五，所以不用打工吧？」

「………………唔……」

怒涛般的星期四结束，世界上的学生和社会人士表现最好的日子，即星期五开始了。

「是吗？我倒是不觉得有变————……」

「……我知道了」

不管有多不自在，珍惜家人是普通的行为吧。

「这个，明弘先生给你的」

我应该做的就是去弥补这一点吧。

「…………」

穿着居家服的辻川瞥了我一眼，

「欢迎回来。」

☆

「怎么，发烧了吗？」

「…………有变吧。」

「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呢，小白。」

从星期一开始的，和加濑宫小白的同盟关系。

连一句担心的话都没有。只是责备，无奈，嫌麻烦而已。

辻川接过可可。

「……我只是在想，我真是个幸运的人」

「……夏树啊。怎么了？」

加濑宫也像要追上去一样，用无力的脚步跟在后面————在那之前，她和我一瞬间对上了视线。

「虽然你今天好像有安排，但如果是和往常一样的话，明天应该会待在家里吧」

尤其是这五天。

（『欢迎回来』吗……）

我觉得星期四的内容确实配得上怒涛这个形容。

「抱歉。我在想事情。」

「欢迎回来。你回来了啊」

加濑宫像是难以忍受疼痛般移开视线，然后就这样消失在仿佛要冲破天际般耸立的公寓中。

加濑宫的母亲，没有对回到家的女儿说一句问候。

「对吧——」

平时的话，我的心里应该会充满不自在、罪恶感和愧疚，但唯独今天，我能够坦率地接受那份温暖。

「……嗯。是啊」

……嗯，总之，我像这样在心中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和理由，坚定自己的内心，然后站在了义妹的房间前。

然后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打开了。

我无法断言没有。

「？怎么了吗？」

「嗯——…………」

「没有」

「哥哥？」

如果对方是陌生人的话，我应该会拒绝吧。

「什么怎么了。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喊『早上好——』，你却完全没有反应——」

「最近经常这样呢。」

占据我脑海的，是昨天加濑宫的表情。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就算逃避，就算无视，我们是『家人』这个事实也不会消失。

而且妈妈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幸福。我也没有那么无情，不会在这里把这份幸福给毁掉。

「怎么了？在发什么呆？」

「喂——红太。红太——？」

但是。

「……是这么打算的」

「啊，啊……嗯。刚刚回来的」

不如说，如果那个加濑宫的母亲是我在发烧时做的梦，那该有多好啊。

「欢迎回来，红太。」

首先向我打了声招呼。

不，要说的话，这个星期的平日本身就是怒涛。

加濑宫最后留下的眼神中，似乎流露出她那样的感情，那样的语言。我有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请稍等」

辻川也会像这样对我说『欢迎回来』。我感觉这更加凸显了加濑宫的母亲对女儿有多么不感兴趣，反而让我心情低落。

「你累了吧。我重新放了浴缸的热水。去泡个澡，消除疲劳吧。」

首先深呼吸。然后轻轻敲门。

「你为什么看起来很高兴啊？」

我是在快十点的时候回到家的。

毕竟这世上有很多处不来的人，没必要勉强和处不来的人交往。

「加濑宫……」

这两个人会理所当然地对我说『欢迎回来』。

加濑宫的母亲习惯性地叹了口气，然后直接走进公寓。

「啊，红太。你上去的话，能帮我把可可拿给琴水吗？她应该在学习」

「谢谢。帮大忙了」

「那我把东西放好就去洗澡了」

……普通的家人吗。

「啊，辻川。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高兴，夏树笑嘻嘻的。

☆

「……我在想，你居然会打招呼啊」

「红太啊。你最近果然有点变了呢。是多亏了新交的朋友吗？」

和学校不同，这个名为家人的联系今后也会持续下去。

电影。家庭餐厅。最后遇到的，是对女儿冷淡的加濑宫的母亲。

「……你那不爽的眼神。心里想什么无所谓，但你差不多该改掉把想法写在脸上的坏习惯了。这样很难看哦。」

恐怕明弘先生也看穿了这一点吧。所以像这样拜托我送东西，增加兄妹之间交流的机会。

（……加濑宫的母亲没有说呢。）

————这种地方，我最不想被成海看到。

「再亲的亲人也要讲礼仪，吗……」

但麻烦的是，我们是家人。

「当然了。俗话说，再亲的亲人也要讲礼仪。更何况是家人。最重要的是，如果是『普通的家人』的话，向回家的哥哥打招呼是理所当然的」

「……是啊。要思考的事情变多了。」

包括今天在内，才第五天。虽然只有五天，但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变化。

「明弘先生让我拿东西给你」

「……我回来了。」

因为在这怒涛般的五天里，我意识到成海红太这个人多少发生了变化。和加濑宫小白度过的这五天，对我来说就是如此梦幻的日子。

说实话，我和辻川之间的距离感还是很微妙。

在客厅写作的母亲和往杯子里倒着可可的明弘先生温暖地迎接了我。

但是，我的脑海中……加濑宫和母亲一起离开的背影，以及她最后露出的眼神，一直无法消失，一直残留在我的脑海中。

我感觉自己能明白。我和加濑宫很像。正因为很像，所以能明白。

从加濑宫家直接回家后，我来到客厅，告知自己回来了。

最后对上视线时，加濑宫是什么心情呢？

「没什么。」

「别盯着别人的脸看。」

「谢谢」

「嗯——？为什么呢。不知道。」

「明明是自己的事。」

「红太也是吗？能完全了解自己吗？」

夏树的这句话，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深深地刺入了成海红太这个人的内心深处。

就像被戳中了痛处。就像夏树看到了什么，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

「啊，是加濑宫同学。」

加濑宫来到了早上的教室。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却什么都没在看。空虚而朦胧，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加濑宫同学最近也有点变了呢。」

「是吗？」

「嗯。是啊……不过今天可能和平时一样。」

「和平时一样……」

「虽然在不久前……应该说，直到上周为止，她每天都是那种眼神。」

那种空虚的眼神，是平时的加濑宫。

……我所知道的加濑宫小白不是那样的。她不会露出那种眼神。我记忆中的加濑宫，会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在教室里，她有时会露出充满拒绝的冷酷表情。

有时会因为熬夜打游戏而困意袭来。

有时会开心地谈论电影的感想。

有时会因为汉堡肉被抢走而真心慌张。

这就是现在的我所知道的加濑宫小白。

宝石般美丽的眼睛，闪耀着美丽而耀眼的光芒，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夺去意识。

（…………存在？）

这是规则。是为了不破坏家庭而定下的规则。

我在脑海中用红笔把泽田的话划掉。

「加濑宫同学。」

放学后。

「呼——……」

回到家后，妈妈出来迎接我。明弘先生不在。这是当然的。虽然他今天好像会早点回来，但社会人士的上班时间和学生的上课时间不同。

————这样啊。今天是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日子呢。

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我问了自己好几次，但始终没有答案。

为什么偏偏在星期五，不惜打破自己定下的规则，不惜忽视与家人相处的时间也要赶到这里，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一边感谢着青梅竹马的关心，一边从桌子里面拿出课本。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就在加濑宫把课本塞进书包的时候，泽田向同样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的加濑宫搭话。

「咦？可是，你今天不是说要待在家……」

我前往的地方，当然是那间店。那间家庭餐厅。那个座位。

从二楼走到一楼。我没有直接走向玄关，而是先去客厅和妈妈打声招呼。

「今天不是必须待在家的日子吗……」

以前的加濑宫是什么样的眼神呢？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印象。

但是，我决定今天要打破这个规则。

「我出去一下。」

「抱歉。」

我放下书包，把制服挂在衣架上，然后躺在床上。

（不对。）

只有星期五，是我不能逃避的日子。

然而，加濑宫却张着嘴，一脸茫然地僵住了。

☆

星期五是优先陪伴家人的日子。

「哦，星期一见。」

加濑宫在家？那肯定是用来拒绝班上聚会的谎言。

自从我随着妈妈再婚而搬进这个家的那天起，直到现在……我还没习惯从这张床看到的天花板景色。那是因为我一直想逃离这个家吗？

……不是『印象』那种暧昧的东西。

「好——那我们去参加班级聚会吧——」

「————……」

夏树笑着说道。

「……真的来了。」

「……没注意到。」

「当然有啊。」

不，即使是现在，我也会因为星期五的到来而感到开心。就算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计划，也会感到兴奋和期待。但是，为什么呢？现在我并没有那么兴奋。

只有这样。这样应该就能传达了。

「你没注意到预备铃响了吧？」

「什么事？」

加濑宫小白坐在那里。

「……回去吧。」

加濑宫小白这个人，在我心中成为了巨大的『存在』。

加濑宫迅速地把课本塞进书包，然后快步离开了教室。

之所以不像之前那样冷淡地拒绝，是为了避免传出不好的传闻。

「………………」

「再见啦——红太。」

在泽田的号令下，已经收拾好东西的班级聚会参加者们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我一边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一边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东西。

我从床上起身，把制服从衣架上拿下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我以前也有认真思考过事情啊。」

「我想说你可能改变主意了。」

我念出自己定下的规则。

我用通讯软件传信息给加濑宫。

「下一节课是细峰老师。要是桌上没摆好课本和笔记本，应该会被提醒吧。」

「星期五是优先陪伴家人的日子……」

「……怎么可能。」

我隔着桌子，坐在这五天已经完全变成「固定座位」的椅子上。

「欢迎回来。」

信息内容简单明了。

「…………说点什么啊」

「真寂寞啊——那种感觉像是假日不会见面的问候。真希望你偶尔能突然约我出去玩。」

「是啊。谢谢。」

「不客气。上课的时候要小心别被发现哦？我可没办法帮你掩护。」

「OK——哎呀——星期五放学后真是让人兴奋呢——」

对自己的心的怀疑。违和感。我追溯着它，思考着，将其化为形体。

「好久没看到红太这么认真地思考事情了。」

我刚才用了这个词吗？

「我应该已经回答过了。」

「没有改变，而且我今天必须待在家里。」

「班级聚会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去参加？」

「…………」

「很不巧，我假日也要打工。」

「这样啊。今天是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日子呢。」

自从妈妈再婚，我开始逃离这个家，逃离家人之后，我始终遵守着这个规则。

「你问我为什么……」

如果是上周的话，我应该会立刻点头同意夏树的话吧。

————你没变，而且今天必须待在家里。

（────印象？）

「决定听我的抱怨……咦？为什么？」

「有啊？不过，我觉得红太现在在思考的事情一定是好事。」

「你又在想事情了。」

「……………………」

「啊——……是啊。」

只有星期五，是我不能逃避的日子。

「我回来了。」

泽田，你根本不了解加濑宫小白这个人。

我和夏树在途中道别，然后直接回家。星期五尽量待在家里，是我为了不破坏妈妈的新幸福而决定的规则。

「哇!? 」

「学校的事，私生活的事————还有家人的事。我们不是结下了互相倾诉、倾听这些事的同盟吗？」

「和你没关系。」

「你有这个意思我就很感激了。」

●红太：我现在过去。

说起来，这本来就是加濑宫提出来的。我可不许她说忘了。

回过神来，夏树的脸就在眼前。

对。没错。不是『印象』，而是『存在』。或许用这个词更合适。

在这五天里，我对『加濑宫小白』这个人的印象……变化就是如此之大。

「今天，我决定听加濑宫的抱怨。」

「哎呀，怎么了？」

「抱歉。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怎么说呢…………我没想到你会来。我本来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为什么呢。我自己也搞不懂，脑子乱成一团……」

加濑宫这么慌张的样子真是少见。白天冷酷的时候自不必说，就连晚上放学后，她好像也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我刚才也说了。今天本来没打算来的」

「……那你为什么来了？」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啊」

我老实地回答后，加濑宫轻轻笑了出来。

「啰嗦。我也想不明白啊。总之，抱怨，我要听你抱怨。我今天决定要听你抱怨……啊，不过先让我点饮料吧」

「不用点啦」

「你是魔鬼吗。我一路跑过来，现在口渴得要命」

「……哦？你一路跑过来啊」

「……不行吗」

「没有不行……我反而很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无法直视加濑宫的脸。

「总之，我先点单了」

「都说了不用啦。你看」

加濑宫抽出桌边的账单在我面前摊开。纯白的纸上用黑色的字写着「自助饮料 数量：2」。

「……我没想到你会来……但习惯成自然，就点了两杯」

「别学我」

加濑宫把那小巧柔软的嘴贴在吸管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哈密瓜汽水。在我看来，那是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补充必要的能量。

「……都是你的错，加濑宫」

当玻璃杯里装满的鲜艳绿色液体剩下一半时，加濑宫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

「……昨天，对不起」

我用加濑宫点的自助饮料，往杯子里放了少许冰块，然后把哈密瓜汽水倒到快满出来。加濑宫也为了重新倒饮料而起身，和我一起排队。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现在，只有现在，我无法直视加濑宫的脸。

「太随便了吧」

「……呵呵。这理由太牵强了」

「真希望同盟伙伴能共享情报啊」

「不用谢。我又不是来给你打气的」

「嗯。因为我没办法说得那么狠」

我们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合了。

「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突然这么说。莫名其妙」

带着小孩的父母和学生，其中还有人拼命敲着平板电脑的键盘，似乎在制作文件，也有人把文件摊在桌上进行讨论。

「我也喝哈密瓜汽水吧」

「我妈妈的态度很差吧」

把不爽感吐出来之后，我用哈密瓜汽水润了润喉咙。换换口味。

我们拿着哈密瓜汽水回到座位。

说实话。

「……家人真麻烦啊」

眼前的加濑宫的声音，没有被周围的声音遮挡，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平时都是在下班后去家庭餐厅，所以会事先让加濑宫帮我点一杯饮料。

「嗯。嘛……全面同意？今天也是，成海本来应该和家人一起过的吧。我却夺走了她的时间」

「呵，呵呵……」

「……哈？」

「感谢你的关心」

「就算你没来，我也会喝两杯的」

我放松下来，抛开那些多余的想法，感觉回到了往常的放学后时光。

加濑宫开始胡搅蛮缠。这时，我们终于对上了视线。

「如果昨天的事让我觉得不舒服的话————」

「我就是个笨蛋，所以才会在这里啊」

「那为什么要提出来啊」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周围的座位渐渐坐满了人。

「姑且听一下吧」

「…………『你要是继续陪他玩，那个叫成海的孩子也会越来越堕落的。别再扯别人后腿了』……她是这么说的」

「我想也是。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我会把别人的母亲说得这么难听」

「……我才要谢谢你」

「嘿。越来越堕落，是吗……所以呢？这哪里是『能同意的内容』啊」

「今天是特例」

「因为在家里喝不到」

加濑宫轻轻一笑，拿起杯子放了少许冰块。

我搬出加濑宫以前说过的话。

加濑宫说着，轻轻举起玻璃杯，里面只剩下一点点哈密瓜汽水。

「你很喜欢哈密瓜汽水啊」

「选择权在我。而且，就算你母亲说的是事实，那对我也不管用」

我明明是不干涉别人家事主义的。

「……成海，你真的很有趣呢」

加濑宫的眼睛里，恢复了光亮。

昨天，那个晚上，在那个地方，我确实觉得不舒服。

不再像今天早上那样空洞，而是我所认识的……不，是这五天里我所认识的加濑宫小白。

「啊哈哈。什么啊。一般会把别人的母亲说得这么难听吗？」

「如果道歉比较好，我倒是可以道歉，虽然不会带有一丝诚意」

杂乱的声音，杂音，生活的声音。没有人会在意周围，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我喜欢这种嘈杂的寂静。因为明明有这么多声音传入耳中，却感觉世界上只有我们。

「……嗯。因为是能同意的内容。不说出来的话，对成海来说可能不公平」

「也许吧。不过……」

「「可以用来向家人解释」」

「我从家里逃出来，从家人身边逃出来。逃啊逃啊逃啊，最后就泡在这店里了。你看？已经够堕落了吧？」

「因为————」

「姑且来干杯一下吧？」

加濑宫一边笑着，一边用纤细的手指捏着吸管在玻璃杯里轻轻搅拌。

「我可以把这当成是夸奖吗？」

「你想去吗？」

和加濑宫在一起，我好像会渐渐变得不像自己。

我只能说出这种话，然后移开视线。

「啊——确实。哈密瓜汽水在家庭餐厅经常能看到，但很少看到有卖瓶装的。为什么呢？」

「在和你成为朋友之前，我就已经够堕落了」

「可能是为了提高稀有度的战略？」

「只有两个人也是班级聚会啊。而且……」

「我并不讨厌这种笨蛋」

「哈哈。是啊，太牵强了」

她把装满冰块的透明杯子放到机器上，用食指按下我刚才按的按钮。

「喝两倍的量就是两杯了」

「但毕竟是我妈妈。如果成海觉得不舒服的话，我觉得我应该道歉」

「我同意」

「我又没被怎么样，你没必要道歉」

「为什么？」

「不用了……我稍微爽快了一点」

「明明只有两个人？」

「……我就当作是夸奖了」

「…………只有神才知道。大概」

「你母亲的眼神，表情，还有言行，从一开始就认定一切都是加濑宫的错。既然你都在当经纪人了，最好改掉把心里想的事情表现在脸上的习惯。因为很丢人」

我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

「自助饮料喝多少都算一杯吧」

明明加濑宫本人什么都没做。家人这种联系真的很麻烦。

「不喝红茶吗？」

「是吗。也是。你只是来听我抱怨的」

「……昨天啊。在那之后，妈妈对我说教了」

更进一步来说，我觉得很不爽。难以抹去的不爽感，现在也还粘在心里。

凹陷的冰块撞到玻璃杯，奏出轻快凉爽的声音。

「今天是班级聚会的日子吧」

「谁知道呢。虽然我觉得你是个笨蛋」

「加濑宫吗？」

「这样你更轻松吧」

「特别是成海，你更需要吧」

因为是家人，所以要代替道歉。因为是父母，因为是女儿，因为有联系。

「提高稀有度有什么用？」

面对歪着头的加濑宫，我自信满满地说道。

「谢谢你，成海。我稍微有点精神了」

「嗯。这样更轻松」

我们相视而笑。

「幸好我来了」

「怎么可能……不是的。我们也来开班级聚会吧」

「虽然不是什么好内容，这样也行吗？」

「好啊」

我也轻轻举起玻璃杯，和加濑宫的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