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秘密的放学后

「————今天的加濑宫同学，感觉有点奇怪呢。」

「奇怪？哪里奇怪？」

「总觉得她从到校后就一直很困的样子，每次下课时间都趴在桌上。现在也是……你看，午休时间开始后就一直在睡觉。平常她都会戴着耳机看些什么。」

在夏树的催促下，我将视线转向加濑宫的座位。

「……………………」

下课时间总是会听音乐的加濑宫，确实正趴在桌上睡觉。简直就像熬夜到早上一样。

这么说来，我记得昨晚推荐了游戏给加濑宫……这跟那有关吗？

…………不，怎么可能。

「因为大家没看过加濑宫同学变成那种状态，所以都很在意。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立刻甩开脑海中浮现的想象，继续吃着午餐的面包。

☆

「我玩你推荐的游戏玩到熬夜了……」

打工结束后，我直接前往家庭餐厅，和加濑宫会合后，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没想到她真的熬夜玩游戏了……）

老实说，虽然我推荐了游戏，但没想到她会沉迷到这种地步。

顺带一提，我推荐给加濑宫的是前几天刚发售的新作开放世界SF动作RPG游戏。玩家会成为搭乘太空船在银河中旅行的佣兵，自由地巡回各种各样的行星。根据玩家的行动和选择，剧情似乎也会产生分歧，是整体自由度很高的热门作品。

「虽然推荐游戏的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沉迷。现在玩到哪了？应该有剧情任务吧？」

这个游戏有剧情任务，只要进行这个任务，就能推进整体的剧情。虽然不强行推进剧情也没关系，但有些要素会随着剧情进度而解锁，所以推进剧情的话能做的事情也会增加。

「才刚结束新手教学，离开第一颗星球而已。」

「…………嗯？你不是熬夜玩了吗？」

「再玩游戏熬夜的话，明天看电影的时候可能也会睡着。」

「不错啊。感觉很强。」

「答对了。金色是点缀。」

加濑宫用手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就连这个样子，也像是以『白色天使的微睡』为题的画作。

「对了一半。」

「那至少在这里小睡一下吧。过一会儿我会叫醒你。」

「你趴在桌子上，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像那天早上一样，毫不在意地向她搭话，但从她本人的反应来看，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那……我睡一会儿。晚安。」

「『不要』个头啦。你看起来已经到极限了吧。」

「……我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虽然上课时总是这样，但今天特别严重。

「也许吧……我不讨厌细致的作业。成海反而是不讲究的类型？」

「交给我吧。」

之后，我叫醒加濑宫离开了家庭餐厅，但她似乎觉得在家庭餐厅趴在桌上睡着相当羞耻……

总觉得一直在拖延……我想要一个决定性的关键。

第二节课迟迟不结束，时钟的指针前进得慢得可怕。

「游戏里以红色为主？」

然后，加濑宫似乎在心里发誓今后再也不熬夜玩游戏了。

「虽然小时候因为发色被取笑过，但我还挺喜欢的。所以对金色也有感情……现在用的耳机，其实我本来想用白色和金色的组合，但没有那种颜色组合又设计得让我满意的款式。因为我不讨厌白色和银色的组合，所以就选了这个。」

「喜欢的颜色是？」

为了尽量减少以出名的姐姐为目标接近她的人，这是加濑宫的自卫手段。

回家路上，我花了好一番功夫安慰沉浸在羞耻中的加濑宫。

「……可以哦。我愿意当。」

「……你可别先回去哦。」

我小心不被老师发现，偷偷拿出手机，发现加濑宫传了信息过来。

（……不行。无法集中精神上课。）

「诶……明明玩得正开心。」

我推荐的游戏可以细致地设定创角。偶尔会在SNS的动态上看到用创角做出和别的作品的动画角色一模一样的力作……看来加濑宫也是那一类的玩家。

「……要叫醒我哦。」

「总之先睡吧。还有，今天禁止玩游戏了。」

什么啊……我正这么想，又飞来了一张猫贴图。

「创角我大多会简单地完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讲究。装备之类的能改变颜色的时候，我也会选择自己喜欢的颜色。」

我再次确认教室的时钟……从刚才确认时间到现在，只过了一分钟……好奇怪。感觉只有这间教室的时间明显走得特别慢。

●红太：我没看。

我不由自主地用教室的时钟和手机确认时间，明明只是和朋友去看电影而已，为什么会这么坐立不安呢？

「……我还能撑。」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手机发出了通知的震动。

「……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熬夜创角。」

加濑宫像是断电了一样，坠入了梦乡。她毫无防备地露出天使般的睡脸……现在，能独占这张睡脸的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人。

「呼啊…………」

「全推给我吗？」

第二天。今天是星期四，我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连我自己都觉得冷静不下来。

「嗯……不要…………」

「也没到正开心的程度吧。」

「其实我也是金色。你看。」

「我再也不去那家店了…………不行了。」

「确实。在我们像这样说话之前，你看起来就是一副不想听别人说话的样子。」

「今天就先回去吧。」

「……那成海对我来说就是自私的男人吗？」

「……我们是同盟。」

创角是创建角色的简称，简单来说就是细致地制作出自己在游戏里操作的玩家角色的外表。

「我一直在创角。」

「加濑宫喜欢白色吧。因为名字是『小白』嘛。」

「……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虽然提议小睡一会儿的人是我，但你有点太没防备了。」

「你相当困了吧。」

「……我们聊天吧。小睡太浪费了。」

「………………………………那可不行。」

「真是自私的同盟啊……」

「当然。」

「……有成海在，没问题。」

我忍住想要戳她脸颊的冲动，用哈密瓜苏打润了润喉咙。

「因为一直做不出满意的造型。自由度太高也是个问题呢……」

看来这就是关键。加濑宫渐渐地委身于睡魔。

「红色和金色。」

（…………今天的课好长啊。有这么长吗？）

「另一半是？」

「那加濑宫对我来说就是自私的女人吗？」

外国人。这种称呼方式给人一种距离感，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这个头发不是染的，是天生的。因为爸爸是外国人……不过，我和姐姐都是在日本长大的，所以没什么关系。」

那美丽得仿佛手指上缠绕着黄金的光辉，一瞬间夺走了我的目光。

「加濑宫是个很讲究的人呢。」

「不是已经结束了嘛。」

☆

「……因为，和成海这样聊天很开心。比在家要好得多。」

「耳机啊……我之前就在想，你特地戴耳机还真少见。这也是加濑宫的坚持吗？」

「先小睡。你睡眠不足的话，回家路上会很危险。」

「与其说是坚持，不如说是自卫吧。你看，戴着这个就很难搭话了吧。」

简单的两个字，再加上刚买的猫贴图。

刚开始玩游戏时确实有很多电影和新手教学，所以多少会花点时间。但应该不至于熬夜才对。

●kohaku：你看了你看了。

●kohaku：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时钟。

加濑宫虽然睡眼惺忪，但还是笑着用手指缠绕自己的头发。

「对吧。感觉很强吧。所以我喜欢红色和金色的组合。」

……不，想这些也没用。不深入别人的事是规则，我也不打算深入。

我机械性地动着笔，把黑板上的内容抄到笔记本上，但上课的内容完全进不到脑子里。

待在家里很难受。我明白这种心情。正因为如此，我无法再对她说『回去吧』。

「因为成海的名字是『红太』嘛。」

我想也是。从刚才开始，她就用天使般的脸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红太：我觉得今天时钟走得特别慢。

●kohaku：我懂。

●kohaku：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kohaku：有人对时钟动了手脚。

●红太：你说的有人是谁啊？

●kohaku：……老师之类的？

●红太：不是学生吗？

●kohaku：上课时间变长，吃亏的是学生哦。

●红太：你这偏见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红太：喜欢学习的人上课时间变长了说不定会赚到。

●kohaku：没那回事。

●kohaku：大概。

●红太：别突然失去自信啊。

她又发了一堆贴图来糊弄我。

……啊。黑板上的内容已经写了不少。得记笔记了。

大概是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坐在我斜前方的加濑宫也开始记笔记了。

（咦……？）

我抬头一看，教室的时钟映入眼帘。

指针所指的数字，告诉我时间的流逝。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啊。）

●kohaku：不要

●kohaku：照这样下去的话，手机在放学后就会没电了呢

这样下去手机的电量撑不到放学，上课也没法集中精神。

●kohaku：下一节课要好好做笔记哦

……书法哪有什么练成不练成的。不难想象，加濑宫以前确实被人这么说过，而且说这话的人就在她身边。

之后我把手机收起来，集中精神听课。虽然已经擦掉的部分没办法了，但后面的部分我一个字都没漏地抄了下来。

发完这句后，她立刻发来了图片。

●kohaku：以前练过一点

是用手机的相机拍下摊在桌上的笔记的照片。

她不是用APP，而是用嘴型传达了信息。

「────……」

加濑宫是不是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情呢？想这些干什么啊。

●kohaku：吵死了

●kohaku：不用谢

●红太：之前在SNS上火过

我虽然没有学过读唇术，但不可思议的是，我能够正确地读出加濑宫的嘴型。

「……………………？」

「好了，都记下来了吧？我要擦黑板了哦」

●红太：我也不是因为沉迷手机才没抄下来

●kohaku：要是看不清的话就抱歉了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我只是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红太：准备真充分啊

●kohaku：你刚才是不是「啊」了一声？

●kohaku：漂亮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用手机打出来的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我立刻将其抹去。

……看来我一想到加濑宫，时间就过得和我想的一样快。

●红太：别每当我糊弄你的时候就给我发猫贴图

连猫贴都没发过来，我觉得很奇怪，于是转头看向加濑宫。

然而，视频不到一分钟就收获了数万规模的反应。

然后加濑宫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要传达什么似的张开了嘴————

●kohaku：才没害羞

●红太：我知道。她有发过视频

……这种时候，就随便发个贴图糊弄过去吧。我发了个猫的贴图。

●红太：要是这样都看不清的话，我的字就是暗号了

●红太：抱歉。帮大忙了

●kohaku：我的笔记可以的话就给你

●红太：那手机的电量当然会很快用完

●红太：你不也是吗

●红太：字被夸奖了所以害羞了吗

如果再问我在想什么，我也只能说是加濑宫的事。

在集中精神听课的时候，铃声响了，我总算成功撑过了第一节课……手机又收到了通知。是加濑宫在吐槽我用贴图糊弄过去的事吗？

不过，即便如此。

●红太：你练过书法吗？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我却意识到加濑宫小白这个少女的存在在我心中变得越来越重要。

这说明我和加濑宫聊得有多起劲……不。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不只如此。

●kohaku：谁让你上课玩手机

她会一边直播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征集来的文字。说白了，就是一边直播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字。

●kohaku：虽然我没练成

————别突然说这种话啊。笨蛋。

●kohaku：毕竟我平时的休息时间都在看电影

●红太：但我还是更喜欢加濑宫的字

●kohaku：因为姐姐在练

和加濑宫在一起的时间，让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和无聊。

我和从自己的座位上转过头来的加濑宫对上了视线。她的脸颊看起来似乎微微泛红。不过我们座位有点距离，所以我也不太确定。

●kohaku：想事情？

让我忘记了家里令人不快的气氛，以及家人这个现实。

加濑宫没有任何反应。她没有回消息。

「啊」

猫。猫。猫。猫。猫……从我这里都能看到她连发猫贴。

●kohaku：我有好好记笔记

●kohaku：我姐姐的字真的很漂亮

●kohaku：想什么？

●红太：想点事情

●红太：电量快没了，我关机了

（那家伙也…………）

……冷静下来想想，这影响力真的不得了啊。只是在纸上写字就能火。

什么看不看不清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地笑了出来，这时，宣告第二节课开始的铃声响了。

●kohaku：说得太过了

但是，我也不可能傻乎乎地把这种事发出去。

●红太：不用你说我也会做

明明刚才还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现在却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kohaku：在家庭餐厅的时候也会用来打发时间

●kohaku：我有移动电源，所以没问题

●kohaku：那为什么？

为时已晚。写在黑板上的教学内容无情地被擦掉了。

「……………………」

……糟糕。和加濑宫聊天的话，真的会忘记时间。

●红太：不如说太漂亮了，吓我一跳

●红太：没把板书抄下来

我记得是加濑宫的姐姐kuon写毛笔字的视频。

……不好，一不小心就聊下去了。

●红太：这次真的要关机了

●kohaku：嗯

●kohaku：下次放学后见

关机。封印完成。今天到放学为止都不再打开聊天软件了。

「————……」

总觉得时间过得更慢了。

（放学后能不能快点来啊……）

☆

「————……」

对我来说，体育课的时间很无聊。我们学校的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女生是打网球。做完准备运动和空挥等基础练习后，就要两人一组在球场上对打。

我这种人肯定会被剩下。我的朋友在别的班，就算在同一个班我也会尽量不和她们扯上关系。而且女生在班级是奇数。我必然要混进某个组里组成三人组……

「咦？那边不是三人组吗？」

「因为是加濑宫同学啊」

「啊，是这样啊」

「她肯定也不想和我们这种人一组」

故意用让我能听到的音量，还附带嘲笑，真是谢谢你们。

不过这也是为了自卫，虽然也是我自己的态度招致的，所以倒也无所谓。

……而且根据至今为止的经验，就算没有自卫的必要，她们也会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我的外表比较显眼，她们会说我勾引哪个男生，或者说我做了什么，我根本没印象的事。如果我能更圆滑地处理人际关系就好了，可惜我还没成熟到那种程度。

所以，体育课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在角落发呆。

体育课的时候不能带手机和耳机（带了会被没收）。

在网球场上等待轮到自己的其他女生，隔着网子看着男生们踢足球。泽田……成海说他是二年级引以为傲的王子殿下。对我来说，他只是个会做多余事情的麻烦人物，但似乎很受女生欢迎。男生们似乎在踢足球，泽田正运球冲向对方队伍。

……啊。好像被老师提醒了。他和犬卷一起小跑起来。大概是被提醒要好好上课吧。

————知道了。

「————加濑宫同学！」

「是坐几站的电影院吧。我大概比成海更熟悉。」

是吗？我倒觉得成海的传球完美地配合了跑向球门的泽田。

「……………………」

（……啊，是成海。）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而且小学初中高中都一直同班。」

其实我不想隔着围栏，而是想正常地和他说话。

毕竟其他女生的反应让我很不爽。

我若无其事地对泽田说道。不出所料，其他女生又瞪着我了，但我才不管。

「……果然比我想象的要高。」

「……成海，你比我想象的要高呢。你有多高？」

「算了……那我们走吧。坐电车去可以吧？」

「啊，对了对了。给我电影预售票的人是夏树。听说他认识好几个电影相关人士，所以有多的票。」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突然叫我加油？」

在学校里，我却在追求同样的幸福时光。

眼前的加濑宫比平时更近。在家庭餐厅时虽然隔着桌子，但现在没有。无论是装着饮料的玻璃杯，还是装着俱乐部三明治的盘子，什么都没有。

「抱歉，扔得太远了」

「好厉害。明明是篮球社的，却能赢过足球社的。」

「也有这个原因，不过我很少主动去看电影。如果夏树邀请我，我就会去。」

「好厉害。」

「差了十四公分啊。」

因为戴着耳机听音乐的加濑宫小白，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抱歉，能帮我把球捡回来吗？」

在车站前找到先离开教室的加濑宫并不难。

「啊，是泽田同学！」

我离开围在围栏一角的女生群，发现了成海的身影。

「在比赛中大显身手的是泽田吧。能赢过足球社也是多亏了他。」

「因为周末也要打工？」

球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围栏，越过泽田的头顶————飞向了他身后的成海。成海稳稳地接住了我扔过去的球。嗯，接得漂亮。

是不用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是不注意就会碰到呼吸的距离。

「因为看到你被那些不懂的人说三道四，让我很不爽。」

「好久没去电影院看电影了。」

刚才被球门弹开的球飞过了围栏，滚进了网球场。泽田追着球跑了过来。

「啊？」

我和成海对上了视线。机会难得，我隔着围栏用嘴型对他说。

我捡起地上的球，直接扔过了围栏。

我们错开时间走出教室，按照计划在车站前汇合。

我们坐上了正好到站的电车。

「夏树是指犬卷吗？我从以前就觉得你们关系很好。」

「……犬卷是什么人？不是艺人吧？」

☆

……别特意指名我啊。这样我又会被其他女生瞪了。虽然我确实不想让那些看上姐姐的女生靠近她，但还是想避免这种男女恋爱方面的事情。因为太麻烦了。我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装作没听见，或者直接说「你去拜托别人吧」，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成海就站在泽田身后不远处。……算了。

「……别说了。」

「…………」

光是在家外面，有一个能让我忘记时间的舒适地方就已经很幸福了。

（……和成海聊天，好开心啊）

连这种地方都和我一样。总觉得很好笑。不过对面有犬卷在，看起来还比较开心。

我立刻明白她指的是体育课时的事。

度过了比平时更漫长的课程，终于到了放学时间。

「……嗯。」

「加濑宫你呢？」

看来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放学时间能不能快点到呢……）

几天前刚认识的男生。因为去同一间家庭餐厅，所以之前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但开始聊天是几天前的事。然而，没想到上课的时候能聊得那么开心。明明在教室里，却像在家庭餐厅一样。

「那还真是失礼了。」

「好可惜，明明只差一点」

……我真是奢侈啊。光是能有成海这个盟友就已经很奢侈了。

我歪着头，加濑宫只说了句「没什么」。

「泽田同学加油——」

「我也不知道。那家伙的交友关系很神秘。」

……真好。我也想加入他们。好羡慕能和成海说话的犬卷。

「……哟。」

「不是因为成海刚才传了个乱七八糟的球吗？」

我又看了一会儿男生的足球比赛，比赛有了进展。犬卷截断了敌队的传球，穿过敌队的防守，把球传给了成海。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吗？成海接到球后，配合泽田的前进方向把球传了出去。泽田接到球后直接射门……球狠狠地撞上了球门柱的角，划出一道大大的抛物线飞了出去。女生们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我不由得小声笑了出来。光是看着就很有趣。平时无聊的体育课，现在却感觉很有趣。虽然其他女生都沉迷于泽田，但我觉得看成海要有趣得多。

我想要和成海说更多更多的话。

「泽田能大显身手，也是多亏了成海的助攻吧。」

————加油。

电车停在车站。可能是因为停在大型车站，新上车的乘客很多，车厢里越来越挤，根本没机会找到座位。

成海回到球场，继续踢球。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感觉他的动作比刚才更灵活了。虽然其他女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断得分的泽田身上，但我一直看到成海和犬卷的配合。

刚才只是泽田自己没踢好而已。不过毕竟是足球，而且泽田好像是篮球部的。射门没进也是正常的。

「……………………」

但是今天比平时更无聊。莫名地想念手机。

「一百六十三吧。比去年长高了一公分。」

「我记得……一百七十七。」

「在干什么啊」

大部分的女生都把上课抛在一边，发出尖锐的声援。控球的泽田华丽地闪过一个人，然后射门。球穿过球网，女生们发出欢呼声……这里是演唱会会场吗？这么吵的话，连发呆都很难……换个地方吧。

「一定是这样。如果只有泽田同学的话，肯定能进球的」

车厢内变得有些拥挤。我们靠在墙边，与加濑宫的距离也必然地变近了。

成海也用嘴型回应了我。

他似乎和泽田是同一队的，正闲得无聊地在球门旁和犬卷聊天。

「助攻漂亮。」

「有这么高啊…………啊。」

哐当。

电车的车体一瞬间剧烈摇晃，加濑宫失去平衡，倒向了我。

「————啊。」

我反射性地接住了加濑宫的身体。

在家庭餐厅隔着桌子时绝对感受不到的微热。触碰后才知道的纤细身体。

「抱歉。」

「……为什么成海你要道歉？」

「……不知道。」

加濑宫的身体纤细而柔软……感觉就像徒手触碰不能触碰的宝石一样。我感受到了甜蜜的禁忌和背德感交织而成的热量，不由得道歉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老实说出来。

「……谢谢你接住了我」

「太夸张了。这没什么好道谢的」

「也许吧」

加濑宫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眺望着窗外的景色沉默不语。

「……成海你啊」

但她突然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是男生呢」

「你之前以为我是谁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

之后，直到电车到达目的地车站，加濑宫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沉默不语。到达车站后步行十分钟左右，我们到达了目的地的电影院，然后立刻去售票处选座位。

「果然。我就觉得成海也会喜欢那个场景」

她在教室里的样子看起来很成熟，这种反差有点有趣。

「让您久等了」

「所以，培根蛋酱意面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

加濑宫一边说着，一边把切成一口大小的冷掉的汉堡肉送进嘴里。

「『别说这种幼稚的话』『姐姐没有抱怨』……现在想想，那可能是『被骂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因为那时候妈妈还对我抱有期待……现在已经不抱期待了，所以能吃喜欢的东西」

「用培根蛋酱意面和爆米花的味道来判断是不是大人吗」

「我懂。里面还加入了看了就能明白的小梗」

「…………」

「「主人公打出Buzzer Beater的场景」」

「……抱歉。我不是想说教」

加濑宫自嘲地笑了笑，对话就此中断。

这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评价，以及不想因为姐姐的事情给朋友添麻烦吧。

我点的是培根蛋酱意面。加濑宫是汉堡肉饭套餐。

「对对。虽然没有看过也能享受，但看过以前的作品的话，有些场景会让人很感动」

「看心情。想买的时候就买果汁和爆米花。加濑宫呢？」

「和成海聊天真的很轻松。要是所有男生都像成海这样就好了」

「我家啊，会说这种话的是妈妈」

我们的感想一字不差地重叠在一起，我们不禁小声笑了出来。

我们在小卖部各自买了果汁和爆米花，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我们直接走向座位。

「怎么了？」

「虽然我喜欢哈密瓜苏打，但可能也是在故意气老爸……虽然我也觉得这种地方很孩子气，但我不认为这是坏事。所以你也不用在意。吃喜欢的东西，做喜欢的事就好。你的父母不在这里，我的老爸也不在」

「我是会这么做」

「这么说来，我好像也是第一次这么轻松地把老爸当成话题」

「机会难得，要不要交换着吃一口？」

☆

加濑宫微微鼓起脸颊，看起来有点孩子气。

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们的对话，还有店员们接待客人的声音。平时只要在聊天就不会在意的声音，现在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因为至少在看电影的时候，想忘记现实。

「说起来，加濑宫点的东西，整体上来说，感觉……」

「别说孩子气哦」

「……嗯，我也有自觉。自己的喜好很孩子气」

总之我用叉子和勺子分出一口份的意面放到加濑宫的盘子里，加濑宫也把一口份的汉堡肉放到我的盘子里。

「朋友之间？」

「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呢」

「我基本上都会买。买的东西也一样是果汁和爆米花」

「成海是那种会去小卖部买东西的人吗？」

「……这样啊。成海的是爸爸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明白你不是那个意思」

「父母对你说过什么吗？『幼稚』或者『别一直像个孩子』之类的」

「嗯。她真心在担心成海，知道了你有女性朋友，真心感到高兴。我的妈妈可不会这样」

「所以之前和成海妈妈聊天的时候……我有点羡慕」

「嗯，从本人的角度来看确实如此」

「不是靠后吗？」

「成海是买咸味的啊。你喜欢咸味的吗？」

「老爸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加濑宫已经完全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在黑暗中，屏幕的光淡淡地照在她的侧脸上，我忍住差点看入迷的冲动，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展开的影像上。

我们又笑了一会儿，然后点的菜送来了。

「……装大人」

她用纤细美丽的手指，咚地弹了一下店里的白色杯子。

「姐姐从以前开始就很优秀，是天才，也很努力，总是能拿出成果。妈妈很快就对姐姐抱有期待了。作为锻炼身体的一环，饮食生活也变得严格起来。姐姐没有抱怨，但我不同。有一次，从家庭餐厅前经过的时候，我下定决心对妈妈说『偶尔也想吃那种东西』」

「没什么不好的吧。我也喜欢啊。寿司，炸鸡，拉面……」

我正准备吃培根蛋酱意面，但感觉到加濑宫的视线，抬起了头。

「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唯独不能做有损姐姐评价的事。唯独不能扯姐姐的后腿。唯独不能给姐姐添麻烦——就是这种感觉。姐姐。姐姐。姐姐。总是这样」

「这么说，加濑宫的是……」

「不是……虽然不是，但给我一口」

「想要的话分你一口也可以，不过要和你的汉堡肉交换」

「羡慕……我吗？」

「然后，被骂了」

「那是我要说的话」

加濑宫不知为何，来回看着自己的汉堡肉套餐和我的培根蛋酱意面。

「果然喜欢啊。虽然我也喜欢」

加濑宫用刀切开汉堡肉，随意地用叉子叉起来。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选好了座位，然后看了看今天一整天都在意的时钟。

「比正中间稍微靠前一点……吧」

「……和你姐姐有关吗」

「因为……」

「其实，我应该连姐姐和妈妈的话题都不想提的」

「这也不是坏事吧。那你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做坏事的表情啊」

「妈妈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期待了。也没有兴趣。所以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呢，那样的妈妈也有在意我的时候」

她干笑着。那不是对不讲理的母亲，而是对自己怀有自虐的想法。

「你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我喜欢整个屏幕都在眼前展开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

大约两个小时的放映时间结束后，我们在电影院附近的家庭餐厅里，加濑宫发出了感叹的声音。她看起来还有点沉浸在电影的氛围中。虽然我也一样。

「……我好像能理解」

切成一口大小的汉堡肉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失去热度。

加濑宫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凉掉的红茶润了润嗓子。

「居然点了培根蛋酱意面……说起来在电影院买爆米花的时候也是盐味的。我明明是焦糖味的……成海在装大人呢」

「毕竟班级不同，我在学校里也尽量不和她有太多交集」

加濑宫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但不痛。只是淡淡的甜蜜刺激，感觉这正是朋友之间舒适的距离感。

「我可不要」

「哈————……太棒了」

除了屏幕以外的灯光都消失了，电影开始了。

「……离上映还有一点时间。趁现在去小卖部吧」

我轻轻转动吸管，四角形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响声。玻璃杯里装满了仿佛哈密瓜颜色的液体，漂浮的泡沫啪嗒啪嗒地弹开消失。

虽然会和夏树聊，但总是会感到内疚。

我不会过问加濑宫家里的事。

「啊？」

「特别是最后的……」

「我们只是互相发发牢骚，听听对方的牢骚。不会进一步干涉对方——对吧。所以，加濑宫也不必在意」

「加濑宫，你有什么喜欢的座位吗？」

不是这种可以发牢骚的气氛。

「哈……感觉真不可思议。我可能是第一次对别人发这么多家人的牢骚」

「……啊。要开始了」

「这个也看心情。之前和夏树来的时候是别的味道。加濑宫你的是……焦糖味的吗」

「真有趣啊。复习了以前的作品，去电影院看真是太好了」

加濑宫不会过问我家里的事。

「虽然不是，但想要一口啊」

「……原来你有朋友啊」

「别把明显是刚刚用手机查到的小孩子喜欢的食物列出来啊。虽然我也喜欢」

「看你在教室里的样子就知道了」

「别说了」

加濑宫不情愿地鼓起脸颊。

「一开始，我也会正常地拒绝那些以姐姐为目标接近我的人。但有些人就是不肯放弃。所以，我才会像那样威吓他们，或者戴上耳机看电影，这样他们就渐渐不来了。还会自己散布谣言，自己远离我」

就像我用彬彬有礼的态度来保护自己一样，加濑宫在教室里的态度也是她的自卫手段，现在的我也能理解这一点。

「……加濑宫的谣言，说你晚上在外面玩，和一些不太好的人混在一起。别说夏树了，好像连一年级学生都在传」

「嗯——是吗」

「你这反应怎么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确实不关我事。话说，为什么成海看起来不高兴啊」

「为什么……」

「……你难道没想过，那些谣言是真的吗？」

尖锐的问题。仿佛自己削去了感情一般，毫无感情的声音。

「你没想过，我就是谣言里说的那种人吗？我可能真的晚上在外面玩，可能真的和一些不太好的人混在一起」

加濑宫停下使用刀叉的手，用带着妖异阴影的眼神射穿我的眼睛。

「……加濑宫」

「……同盟解除了也没关系。和我这种人混在一起，对成海来说只有坏处。如果成海能因此轻松一些，我……觉得这样就好」

「汉堡肉我收下了」

「啊————！」

我用叉子迅速抢走一块被切得整整齐齐的汉堡肉。

在被抢回去之前迅速塞进嘴里。以加濑宫的小小悲鸣为背景音乐，享受着恰到好处的弹力和有嚼劲的口感。

加濑宫欲言又止，似乎在心中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吧。她耳朵通红，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我讨厌别人把无聊的传闻当真，说朋友的坏话……所以才会生气」

（睡脸的时候也是……真是的，别这样啊）

「我晚上基本上都是从这家店直接回家。虽然偶尔会去便利店，但没有在外面闲逛。还有，跟不太好的人有来往的传闻……大概只是被看到被演艺事务所的社长挖角的时候吧。那个人的打扮很显眼」

「没那回事」

「这就是所谓的见解不同」

「你那些不是羞耻之处，是可爱之处吧」

「你应该惊讶一下啊」

「呃……啊………………」

「话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同盟伙伴吗？」

「不好意思啊，让你难为情了」

「你喜欢棒球吗？」

「听起来很不错」

我之所以做出这种不像自己会做的事，理由就是这个。

别露出这种破坏力十足的表情啊。会让人想更接近你的。

加濑宫不知为何显得很慌张，举止可疑。无论是在教室还是在家庭餐厅，我都没见过她这么不稳定的样子。

这个问题我毫不犹豫。实际上，我对辻川也是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那个迷你游戏，好像和故事的进展完全无关吧」

「什么？」

「不是的。我不是讨厌……硬要说的话…………」

「……我可能是在骗你啊」

「虽然是一时冲动说的……但不就是这样吗？我也跟妈妈说是朋友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两人相视而笑。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深入加濑宫的传闻呢？

我仿佛能看到加濑宫被赌场吸走灵魂的样子。

「……为什么呢」

思考，思考，再思考。把手伸进思考的水面，捞起自己的真心话。

「对吧……啊。我还想去棒球打击场」

「啊？在我看来，擅自偷吃别人的汉堡肉才更不可能吧？」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这个朋友有这么大的魅力」

在等待甜点的期间，加濑宫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嗯」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刚才的语气有点烦躁。

「………………那真是，多谢了」

「加濑宫不是传闻中那样的人。我是这么想的」

传闻是否属实。加濑宫小白是否和传闻中一样。

只有现在，我们能忘记那些无聊的事情。父母刻在心中的教诲，令人不快的家，传闻，我们都能像这样一笑置之。

「……可能是因为讨厌吧」

「不喜欢……不过，你推荐给我的开放世界游戏，故事任务的中盘不是有各种运动的迷你游戏吗？其中就有棒球打击场」

「……成海果然很成熟啊」

「卡拉OK，游戏中心，水族馆，保龄球也不错。自助甜品吧，还有之前就很在意的松饼店。再去看电影也行，随便在街上逛逛也行……不过，最后还是要像这样在家庭餐厅吃饭。怎么样？」

「嗯……各种地方」

「加濑宫在这方面很讲究啊……」

面对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的加濑宫，我不禁笑了出来。

「哈。如果你真的在骗我，我会感谢你让我做了一个幸福的梦……不过，说到底，骗我有什么好处啊。和你吃饭的时候，我一次也没让你请客，也没被你推销过奇怪的壶」

「不愧是点了奶油培根意大利面的人」

「啊——爽快多了。感觉心里的疙瘩解开了」

……好险。如果我现在打开了手机的相机模式，说不定会忍不住把这一幕拍下来。

「是吗。嗯……传闻的真相大概就是这样吧。之所以放任这个传闻不管，也是为了减少那些冲着你姐姐来的家伙吧？」

「去哪里玩，去哪里？」

「你这说法会招来误解的」

「要来一份芭菲吗？作为擅自拿走汉堡肉的补偿，我请客」

「啊，是吗。也是啊」

「像这样两个人一起去哪里玩也不错呢」

「不过，成海太狡猾了」

……没错，是朋友。成海红太和加濑宫小白是朋友。

同盟关系，朋友。头衔越来越多，但我并不讨厌。

加濑宫稍微思考了一下，但似乎想不出来，于是她开始想象未来。

「只有我说自己的羞耻之处才不公平吧」

「…………谢谢。我很开心」

「当然，『同盟』的关系也没有消失」

我叫来店员，点了一份葡萄芭菲。

「总是看电影，有钻牛角尖的一面，玩游戏熬夜，喜好有点孩子气，因为一块汉堡肉就大吵大闹……感觉只有我被你知道了羞耻的一面」

啊，果然这才是加濑宫。虽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好吃个鬼啊！我的汉堡肉……！」

明明一副『我是冰山美人』的样子，却大口大口地吃着汉堡肉。这种反差让人看不腻。

「我本来就不喜欢那种传闻。现在和你成为朋友，就更加讨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今后我会忍耐的」

「把游戏的深度要素全部玩透才有趣啊」

「成海。你讨厌我有奇怪的传闻吗？」

在我们聊着这些的时候，加濑宫已经吃掉了一半的汉堡肉。

「而且只有我知道你的事」

加濑宫在教室里的评价，应该算不上好。

「……这可不好笑啊？」

「加濑宫的话，被挖角一两次也不奇怪吧」

心里的疙瘩解开，心情变得轻松起来，而坐在我面前的加濑宫本人却不知为何僵住了。

「不，抱歉。我只是觉得，果然不可能啊」

「你也说说自己的羞耻之处吧。不然就不公平了」

「不如说，我只顾着玩那个迷你游戏，故事都没怎么推进」

「对照一下你家人的事情就能猜到了。至于晚上在外面闲逛，我原本就猜到某种程度了……不过，挖角倒是出乎意料，但听你这么一说，倒也不是特别值得惊讶的事」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无法从加濑宫身上移开视线。大家都会意识到加濑宫小白。她就是有这么大的魅力。

「是这样没错，但我就是迷上了。你看，不是有各种难度吗？我想把所有难度都打出全垒打，达成全破」

「……………………」

原来是这么单纯的事。

「我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但我所知道的加濑宫小白，和传闻不一样。在家里没有容身之处，总是泡在家庭餐厅里，老是看电影，有很讲究的一面，会通宵打游戏，喜好有点孩子气，会为了一块汉堡肉的边角大吵大闹。她就是这样的人」

「都说了和奶油培根意大利面没关系」

「成海你不会泡在赌场里吗？」

加濑宫轻轻做了个挥棒的动作。她的动作让人感受到某种纯真的稚气，令人不禁微笑……不过要是这么说，她可能会闹别扭地说「别把我当小孩子」。

「……连这个都被你看穿了啊。真厉害」

「那个……你当面说我是朋友……还为我生气……感觉有点难为情」

「对对对。我迷上那个游戏，现在只玩那个。所以也想去真正的棒球打击场」

「嗯。凉了也很好吃」

「我是那种推进故事，通关后就满足的类型」

「你就是那种RPG游戏里，只要城镇里有赌场就会泡在里面的类型吧」

「我生气了。听到有人说朋友的坏话，我很生气」

「……你为什么有点生气啊」

「怎么了，发什么呆」

「啊……用那个机械球棒打棒球的迷你游戏吗？」

「……关于传闻」

如果本人觉得无所谓，那我也不用在意啊。

「………………要吃」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就在这时，我们点的葡萄芭菲上桌了。加濑宫用芭菲专用的细长勺子挖起葡萄和奶油送进嘴里，我若无其事地向她提议。

「……接下来去棒球打击场吧。趁加濑宫对游戏的热情还没消退」

「去。绝对要去。话说，我还是第一次去棒球打击场。成海你呢？」

「初中时和夏树去过几次……那就决定接下来去棒球打击场……啊，不过期末考试也快到了。得好好学习才行」

「你真认真啊」

「虽然我妈不会唠叨学习的事，但还是得好好学。我可不想因为成绩下滑被要求辞掉兼职」

「……这样啊。毕竟你本来就心虚嘛」

「你这么快就理解了，真不愧是你……不过，就算要辞掉兼职，我也只会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和以前一样」

「那可不行」

如果我辞掉兼职，就只能再逃回家庭餐厅。

可以把放学后的时间全部用在那家店里。然而加濑宫却断然否定了这个做法。

「不能亲手毁掉自己的家庭。因为成海的家庭还没有结束」

「加濑宫……？」

不越界。加濑宫不希望我越界。

这就是我们的同盟关系。但不知为何，现在我却觉得这是一道枷锁。

「我来教你学习吧？只要成绩不下滑就行了吧。保持成绩，堂堂正正地打工，堂堂正正地玩，这样不就行了吗？」

「……教我？加濑宫你吗？」

「你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顺便问一下，你期中考试的排名是？」

…………我知道了。虽然只是猜测，但我和加濑宫应该都在害羞。

「当然可以。我会听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也可以抱怨吗？」

因为接下来只要像往常一样，说些客套话就行了。

「是啊。各方面都很不容易」

「好事？」

「成海你啊。有没有想过……为了不输给优秀的继妹而努力？」

「……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啊哈哈。不像」

本来的话，接下来我只需要目送加濑宫走进公寓。

「同一所学校……一年级的？」

冷静下来回想一下，我好像说了些有点羞耻的话，也让她听了些羞耻的话。

「…………我也一样」

结完账离开店里后，我乘电车回家，顺便送加濑宫回家。

「考试不是会出结果吗？」

回家的路比平时要长。路上的对话很少。虽然在店里聊了很多，但看到加濑宫的笑容后，不知为何，我变得不太说话了。

最重要的是，我一不小心就说了太多，感觉有点太深入了。

「……到了啊」

「嗯。怎么了？」

「……到了呢」

「我从姐姐身边逃走了」

────我不太了解加濑宫的姐姐，也不了解那个在社会上很有名的kuon。

「……是啊」

在二年级以上的同学中，有人对她另眼相看也不奇怪。

加濑宫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惊讶地盯着我的脸。

直到一个冰冷的女性声音向加濑宫搭话为止。

「……再见，加濑宫」

「这算是好事吗？」

在那个家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甚至不允许说出口。这是被擅自决定的。

「是……啊。毕竟是考试」

就算那么做，结果也显而易见。

「……我知道」

「现在的我，看起来像是会那么做的人吗？」

「…………那可真难受啊」

「之前我有罪恶感。我感到内疚。但是现在，我觉得逃走是件好事。因为在这里和你说话的时间……嗯。我很开心」

「可惜。正确来说，是被小心翼翼地避免被比较」

我很清楚这不是辻川的错。那个家的气氛之所以如此糟糕，都是我招来的，所以我对她也感到很内疚。

不知不觉间，我开始期待去那家我带着内疚逃进去的家庭餐厅了。直到现在我这么说之前，我都没注意到。

「对吧？」

「现在不一样了？」

「我觉得逃走是件好事。你呢？」

因为我不知道还有比这更有魅力的笑容，也无法想象。

而且加濑宫的样子也有点奇怪。她的话比平时少。

舒适的沉默时间转瞬即逝，回过神来，我们已经来到了她住的高层公寓的正下方。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那么做吧」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挤出话语。

我和加濑宫都明白。正因为理解漂亮话的正当性，所以才会感到内疚。

「…………哈哈」

「……第五十八名」

「因为会被拿来和别人比较？」

「…………」

「……是吗？逃走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吧？只是把问题往后推而已」

「我从家人身边逃走了。但是，在我逃走后，我遇到了你，和你成为了朋友。像这样放学后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在家庭餐厅里一边吃饭一边发牢骚……我度过了这么一段舒适的时间」

加濑宫和我，都是止步不前的人。

「……呵呵。说什么逃走是件好事，真奇怪。一般来说，逃走是不对的吧」

「逃走也没关系吧」

「好，决定了。我来当老师。你可以叫我加濑宫老师」

但是现在，我觉得加濑宫在我面前露出的笑容……肯定不输给她的姐姐。

我不知道为什么。连我自己都有些动摇。

这家伙居然还洋洋得意。不过……

我想加濑宫肯定也一样。我希望她也一样。

光是抱怨的对象是加濑宫，我的心情就轻松了许多。

……我明白。漂亮话永远都是正确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错。

加濑宫似乎已经大致猜到了。

☆

「是啊。确实解决不了。总有一天，推后的问题会降临到眼前……但是，也不全是坏事。如果逃走后遇到了好事，那就不算白费」

「……我从朋友那里听说过她。听说有个非常优秀的一年级学生。我记得她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年级代表致词了吧？」

「对。她叫辻川琴水」

我想，我们大概都松了一口气。

「感觉好新鲜啊。居然能这么轻松地聊成绩的话题」

加濑宫低着头。仿佛在重新询问自己的内心。

当显而易见的结果成为现实时，那个家的气氛会变得更加糟糕吧。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认识到继妹的优秀。

世人会说吧。不要放弃。不要止步不前。不要逃避。持续努力很重要。

「这样啊。原来她是你继妹啊……真不容易」

「……我也很开心。等期末考试结束后，我们去棒球打击场吧」

「二十四名。成海你呢？」

「这么晚了，你到底去哪里了————小白」

「……那再见了，成海」

「感觉就像家里有个肿瘤一样。考试的话题从餐桌上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到了不自然的程度。而且，我的继妹非常优秀，又和我上同一所学校……」

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会对家人感到内疚和自我厌恶。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辻川是成绩顶尖的优等生。

「……嗯。我也很期待。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开学习会」

「这一点也一样。我以前也很努力，但还是不行。我本以为姐姐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但什么都没能做到。我没能追上她任何一点，也没能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妈妈放弃了我，我也失去了信心。寻找能赢过姐姐的东西，为了赢过她而努力，这些我都放弃了」

「一旦有了结果，家里的气氛又会变得很糟糕」

「对我来说是好事。虽然和你成为朋友才几天……但我还挺喜欢在家庭餐厅里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