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很努力了

和加瀨宮的兩人班級聚會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在那之後，我們作爲「家庭餐廳同盟」的密會也持續着。

不干涉彼此，不過度干涉彼此。這就是我們的關係。

所以，我也沒能問出加瀨宮和母親後來怎麼樣了。

我只能祈禱作爲同盟在那間家庭餐廳度過的時光，能成爲那傢伙舒適的逃避場所。

「新任學生會長是來門同學啊。沒什麼意外性呢。」

早上的全校集會結束後，我和夏樹混在大批學生中返回教室的途中，他有些無趣地吐露感想。

「你好像很不滿。」

「不是不滿，只是覺得沒什麼意外性。」

「會期待學生會選舉有意外性的人，大概只有你吧。」

話雖如此，我也明白夏樹想表達的意思。

來門紫織。

學年成績遙遙領先的第一名。無論課業或運動都表現得無懈可擊，尤其深受教師信賴。該說無懈可擊嗎？因爲太過優秀，所以也有點難以親近。

如果澤田是二年級的王子殿下，來門就是二年級的女王陛下吧。

她去年也加入了學生會，所以大家都確信她今年會成爲會長。

明天會放晴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如果實際上天氣也真的放晴了，除非是特別的活動，否則不會覺得『預報準確』。理所當然的事情，不會讓人再次產生感想。

「因爲最近身邊的人一點一點地改變了嘛。所以我期待學生會選舉也會有些波瀾。」

「一點一點地改變……比如說？」

「紅太思考的事情變多了。」

「這還不至於讓人期待學生會選舉會有些波瀾吧。」

「有啊有啊。你的眼神本來就很兇惡了，要是露出可怕的表情，別人就不敢靠近了」

「加瀨宮同學最近變得有點柔和了呢。」

我不經意地看向她，和拿着手機剛發完消息的加瀨宮對上了視線。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半反射性地豎起耳朵聽。

「……這組合太出乎意料，我大腦宕機了」

我們只是在學習。但不可思議的是，只是像這樣讓加瀨宮教我，就比上課的時候學得更快。……還有，這傢伙教人還挺在行的。她自己也在不斷嘗試吧。基於經驗的見解貼近了學習者的心，而且簡單易懂，自然而然地就記住了。

「豈止認識，我們是朋友啊？」

「爲了不輸給姐姐而努力時養成的無用習慣。只是現在也還在繼續而已……不過，或許繼續下去是正確的」

「嗯。之前更難以接近……有種壓迫感。在教室裏也一副無聊的樣子，但現在偶爾會笑了。」

「很奢侈吧」

「這樣如何」

「還有其他人哦？像是加瀨宮同學。」

「別吧。聽說A班的谷岡也看上了她，同班的澤田好像也有意思。」

從走在附近的其他班男生那裏，聽到了加瀨宮的名字。

「無所謂。反正我現在也是孤零零的」

彷彿隱藏的祕密被觸及一般，我因爲焦躁而滲出汗水。

「不要。再多騙騙我嘛」

「這裏錯了」

自從認識加瀨宮，結成家庭餐廳同盟，開始有交集之後，以前不在意的傳聞和壞話，現在都能聽得格外清楚。

「……哇，真的啊」

加瀨宮發來了一條簡潔的信息。

「也是。我自己也覺得很意外」

「……那當然，因爲我還是個一直在逃避家人的壞孩子」

「而且紅太還要打工……啊。說起來你今天不用打工吧。真少見。你平時都排滿班的」

班級會的前一天，我們約好了。爲了準備期末考試，加瀨宮老師開始教我學習。

●紅太：當然了

加瀨宮是這麼說的。但我沒想到她朋友竟然是新任學生會長。

地點是平時的那家家庭餐廳。在這裏的話，肚子餓了可以點些東西喫，也可以在這裏喫晚飯，很方便。

「在什麼方面？」

（……自說自話的傢伙）

「……啊，原來如此。這樣確實好解」

「我們從初中就認識了……呃，你那是什麼表情」

在學校裏，平時和我混在一起的也就只有夏樹，沒有其他稱得上朋友的朋友。雖然別人找我搭話的話，我也會和他們閒聊，但能稱得上朋友的也就只有夏樹了。

「那道應用題很難吧。但是解題方法有訣竅。比如這樣……」

「習慣？」

「嗯……早上上學前會稍微學一下」

「各種方面。」

……之前我就聽說過加瀨宮有朋友。

「話說回來，學年第一的家庭教師啊」

而且實際上，關於這個學生會，對我個人來說確實有些波瀾。

會這麼想，只是因爲我是朋友派，是自己人派嗎。

「被你發現了。要逃就趁現在哦？」

辻川琴水。成爲我新家人的義妹，加入了學生會。

發送。發送的瞬間，消息就變成了已讀。

嫉妒，眼紅，壞話，嘲笑。這些對加瀨宮的負面感情似乎滯留在教室裏，有時候光是待在教室裏就感覺快要窒息了。但是，我並不打算附和同學們對加瀨宮的負面感情，反而想把這一切都破壞掉……

「…………？」

「……我就不問下去了。」

「加瀨宮？」

「你觀察得真仔細啊。」

「……是嗎？」

「姑且讓我聽聽理由吧」

●kohaku：你沒忘記放學後的事吧

☆

「尤其是最近，越來越漂亮了……乾脆告白吧。」

「…………」

「但光是這樣也進不了前幾名吧。你平時也很努力吧？」

「觀察人類是我的興趣。這還挺有用的。」

「不。我開始覺得這也不奇怪了。畢竟加瀨宮本質上很認真」

我沒有特別問她理由。也沒想過要問。畢竟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情。

「誒。我露出那種表情了嗎」

……不對。現在的話，加瀨宮也算吧。

「聽說只是搭個話就會被瞪」

……是因爲這個原因嗎。最近就連在教室裏都感覺很不自在。

「啊？」

「還是一樣超級漂亮。是不是有在當模特兒啊？」

「一半是誇你，一半是希望你再當個壞孩子」

學年第一的優秀和學年第一的問題兒童。應該很少有人能猜到這兩人有聯繫吧。

「姐姐明明是那麼的女神。同樣是美女，差別也太大了」

「完美。不錯嘛」

要是隨便問下去，不知道會聽到什麼。

我用加瀨宮教我的方法重新解題。

「……當個壞孩子嗎。會說這種話的，也只有成海了」

「那我就是被壞男人騙了」

「啊，你說來門啊…………嗯？難道加瀨宮和來門認識？」

就在我意識到自己的交友關係的狹隘時，手機收到了加瀨宮發來的消息。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對話很蠢。但這樣就好。

「紅太，你的表情有點可怕」

「因爲馬上就要期末了。今天……有學習會的安排」

正因爲認真，所以纔會爲家人的事感到心痛吧。

我像是要逃避她的表情一樣移開視線，迅速地輸入了信息。

「谷岡是棒球社的王牌吧？而且澤田是二年級最受歡迎的……我們就算天翻地覆也贏不了吧。」

「這是在誇我嗎？」

聽到其他班的學生們的聲音，我心中積攢了些許的煩躁。

「————那不是D班的加瀨宮嗎？」

────我們不同班，而且在學校裏儘量不扯上關係。

「什麼在哪裏，就是新任學生會長啊」

我們看着對方，不禁笑了出來。

「一般。我偶爾會請紫織教我，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

「這只是習慣而已」

「好可怕啊。因爲不缺男人就得意忘形了吧？」

「中間的計算錯了」

我順着夏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同樣正要回教室的加瀨宮。在早晨柔和的陽光照射下，那張冷酷而美麗的側臉，確實能感受到柔和的氛圍。

雖說加瀨宮自己的應對方式招致了這樣的反應，但這也太過分了吧。

突然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臟因爲緊張而跳動。

「在我看來，你這樣才厲害」

「算了，無所謂吧？聽說加瀨宮的個性很差。」

「啊，不會吧」

「期中考試的成績也是，加瀨宮的成績很好啊。你很擅長學習嗎？」

「紫織？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

「因爲能教成海學習」

加瀨宮在我面前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隨你怎麼說。我會在期末考試上超過你的」

「那下次就輪到成海教我了」

「哦哦，你就好好期待吧」

「嗯。我很期待」

不可思議的是，像這樣時不時和加瀨宮聊幾句，反而讓我能集中注意力學習。平時聽到的店內環境音，以及在筆記本上寫字的聲音都很舒服。

「……這次的考試，我或許比期中時更努力了」

「真巧啊。我也是。說起來，我上次這麼努力學習還是初中入學考試的時候」

「……我可以問原因嗎？」

「加瀨宮的話可以。倒不如說，這算是抱怨。你聽我說吧」

「嗯。那我就聽你說」

「臭老爸……我之前的父親啊，是個能力至上主義的人。簡單來說就是『我的孩子當然要優秀』『不成器的兒子不是兒子』」

光是想起老爸的事，我應該就會感到煩躁。

但現在卻能冷靜地說出來。爲什麼呢……果然因爲是加瀨宮嗎。

「感覺和我家媽媽很像」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和加瀨宮相視而笑。平靜地，就像在閒聊一樣。

「因爲這樣，我當然也參加了小學入學考試。雖然當時落榜了，但媽媽保護了我，讓我得到了原諒……然後，這次是初中入學考試。我真的是拼了命地學習。一邊回憶着保護我的媽媽的背影，一邊拼了命地學習。爲了得到老爸的喜歡，我做了很多亂來的事。總之就是一心想着要當個好兒子。也做了助人之類的事，想向他展示我是個有價值的孩子」

我擅自插手，弄得渾身是泥，還受了擦傷。現在想想真是黑歷史。

加瀨宮小白把百元硬幣投進了機器（順帶一提，一局好像是十球）。

「………………」

「……………………這樣啊。」

「好厲害。感覺飛得好遠」

「你看着吧」

「好了，下一球要來了」

「要你管要你管。只是狀態不好……而已」

「剛纔的是練習，練習」

「誒？……嗯啊。這是什麼。還挺快的……？」

「要你管」

「誰知道呢……如果是姐姐的話，應該第一球就能連續打出全壘打」

視野模糊。眼淚溢出。啊啊，可惡。爲什麼。爲什麼這麼想哭。

「……成海果然很成熟」

嚴格來說，是離這裏三站左右的地方，各種運動娛樂設施一應俱全的綜合設施。仔細調查了一下，發現附近還有我們經常去的家庭餐廳『Flowers』的其他店鋪，作爲『家庭餐廳同盟』，我們當即決定「就這裏了」。

加瀨宮微微鼓起臉頰。光是看着她就覺得好有趣。

「如果是比賽的話，就是三振出局了」

紅色的筆就這樣畫出漩渦般的圖案，周圍再添上花瓣……

「打中了！成海，成海。你看到剛纔那一球了吧？」

眼睛都亮了……

「哪個都行。你喜歡哪個就伸哪個。」

「你猜對了。加瀨宮也是吧？」

我把百元硬幣投進機器，和加瀨宮一樣站在球速一百公里的擊球位。

感覺考得還不錯。至少應該不會成績下滑吧。

「…………這不是比賽」

「來，接下來輪到成海了」

「因爲可以離開家一個人生活？」

「成海，我可以先打嗎？應該說我想先打」

我們很合得來。懷抱着同樣的傷痛。

「小孩子真是難搞啊。不管有多苦，從父母那裏得到的東西都會深深地刻在身體裏」

「嗯」

「應該不差吧。雖然也不算擅長」

「……你已經給我太多東西了，笨蛋」

「那是遊戲吧。那是稱號吧」

……但我終究只是個孩子。只是個只能從家裏逃出來的，沒用的孩子。我知道。即便如此，我還是絞盡腦汁拼命思考。

輕快的打擊聲響起，加瀨宮的球棒終於把球打向前方。

☆

我們並肩坐在牆邊的長椅上。擊球區的客人很少，只有投球機射出球和擊球的聲音偶爾響起。

「……然後，雖然我初中入學考試合格了，但還是不行。」

「還有變化球和左撇子用的啊……哇——老實說，我還以爲種類沒那麼多呢」

「————……哈。你在，幹什麼啊。」

「咦？可以是可以……右手？還是左手？」

「我想給努力的成海一點獎勵。」

加瀨宮給我的這個小小的花丸，讓我感覺那時的我得到了回報。

剩下的擊球位，我雖然把球全部打出去了，但沒能打出全壘打。

「你這自信是從哪來的啊」

（我能爲加瀨宮————做些什麼呢？）

「可惡！」

「不是考上了嗎？」

「那……左手。」

「你不是隻來過幾次嗎？」

「請吧請吧。隨便你，隨你喜歡」

「什麼啊…………莫名其妙」

加瀨宮沉默了一會兒，從筆袋裏拿出一支紅色的筆。

「你很努力了。」

我伸出沒拿筆的那隻手，加瀨宮的手溫柔地包住了它。

「我想起訣竅了。雖然被臭老爸教過讓我很不爽……不過」

「我可是全難度都通關了，獲得了『銀河擊球手』的稱號」

「成海，你在哭嗎？」

「……看招！」

「……是啊。我也有被家人束縛的自覺，所以覺得只要離開家，應該就能輕鬆很多。其實我也想打工賺獨居的資金，但媽媽不允許」

左手掌上，綻放着一個花丸。

她握着租來的球棒站到擊球區，一臉興奮地等待着球發射出來。那副模樣，完全就是『第一次來棒球打擊場而興奮不已的孩子』，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因爲小學入學考試落榜了，所以初中入學考試必須以第一名合格纔行……當時，他對我這麼說：『你到底要讓我失望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以上，結束。很無聊的往事吧。」

幸運的是，位於運動區一角的棒球打擊區似乎不需要排隊。

面對眼睛閃閃發光地握着租來的球棒的加瀨宮小白，除了讓出順序之外，我沒有別的選擇。

「……嗯，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比你有經驗。讓你看看什麼叫示範」

日子轉瞬即逝，期末考試順利結束了。

「但你沒有打過棒球吧？你有運動天賦啊」

糟糕。不行。現在，我無法直視加瀨宮的臉。

雖然球飛得遠了，但全壘打還是很難啊。

「好球」

……這麼說來，我以前好像被老爸教過棒球。

「不客氣」

…………真的。我和加瀨宮很合得來。

之後，加瀨宮在第四球，第五球也不斷揮空……

是什麼來着？重心移動和水平揮棒。還有就是仔細看球……然後打出去。

「哈……這個真好玩。也許可以用來消除壓力」

「加瀨宮，你擅長運動嗎？」

「球速選哪個好呢……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有多快……數字上也挺好看的，就一百公里吧。看着吧，我要連發全壘打」

「我纔不成熟呢。不過，我也想早點成爲大人」

然後我們按照約定，去了棒球打擊場。

第一球。加瀨宮小白的球棒連擦都沒擦到機器發射出來的時速一百公里的球。

加瀨宮母親的冰冷眼神。話語。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記憶中。

「反正你看着吧」

「……煩死了。話說，你爲什麼有點高興啊」

「好球」

你還有餘力給別人東西嗎？你自己的情況更糟糕吧。

所以吧。當時還是個孩子的我想要的話，現在她對我說了。

加瀨宮的表情瞬間蒙上一層陰霾。但她很快地轉換了表情，把手中的球棒遞給我。

之後，加瀨宮似乎掌握了訣竅，雖然沒有打出全壘打，但剩下的球都穩定地打向前方。

加瀨宮把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哈密瓜汽水遞給我。

「看到了看到了。好厲害啊」

「我不記得我有給你什麼啊」

「我有得到哦……所以，我也想給成海一些什麼」

「……謝了」

傳來的柔軟觸感和溫暖讓我的心臟急劇跳動。我擔心手的熱度會不會被發現，這時紅色的筆尖開始在左手掌上滑動。

所以我也想給你一些什麼。作爲朋友。

「成海。手，伸出來。」

「辛苦了」

「當然高興了。因爲我總是從成海那裏得到東西」

「兩好球。『銀河擊球手』的稱號在哭泣哦——」

雖然沒有打出全壘打，但如果是比賽的話，應該能算作安打吧。

我對棒球不是很瞭解，所以不知道時速一百公里的球速在投球中算快還是慢，但沒有經驗卻在第六球就把球打向前方，應該很厲害吧。

「偶爾運動一下也不錯。因爲沒有參加社團，所以這種感覺很青春，很新鮮」

「你不參加社團嗎？」

「嗯……我已經不想再運動了。而且我如果參加社團，感覺會很麻煩。不過，放學後確實有點閒……啊，要是能打工就好了」

「……你家禁止打工嗎？」

「嗯。媽媽不想讓我去打工。她怕我在外面闖禍，影響到姐姐的名聲」

加瀨宮停頓了一下，自嘲地繼續說道。

「雖然我像這樣和成海一起玩，抱怨家人，但不管是去家庭餐廳，看電影，還是像這樣和成海玩的錢，都是媽媽給的『零花錢』……感覺好遜啊」

「……沒什麼吧。我們是高中生啊。零花錢制度並不稀奇，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打工。而且，如果你對用父母的錢玩感到牴觸的話，那我全包了」

「那更讓人牴觸了」

「忍耐一下吧」

「那不就和現在一樣嗎？」

「反正都要忍耐，不如讓我請客吧？」

加瀨宮似乎覺得有道理，沉默了下來。

「…………總之，我不要」

「如果是爲了和加瀨宮一起玩，我不會吝嗇的」

「…………不要隨隨便便說這種話，笨蛋」

加瀨宮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害羞，鼓起臉頰移開了視線。我差點忍不住說她好可愛，但要是說了，她會更不願意和我對視吧。

「不過，單方面地禁止你打工，確實讓人很不爽」

「……媽媽已經對我徹底死心，把精力都放在姐姐身上了。她不希望姐姐的名聲受到任何傷害。所以，她想把可能造成傷害的不安要素放在自己身邊管理。這和她信不信我無關」

加瀨宮喝了一口瓶裝紅茶，潤了潤嗓子。

「還有呢？」

……什麼高興啊。自己說着說着都害羞起來了。

聽到加瀨宮這麼說，我感到有些安心。

「加瀨宮，我決定了」

「暑假和成海一起玩……」

「要不要去哪裏玩？難得的暑假」

「決定了什麼？」

「好啊。我查一下」

「不是不會改變吧。如果那些謠言消失了，至少我會……很高興」

第三球。揮棒的時機也很完美。球棒的中心擊中了機器投出的直球，白球漂亮地擊中了全壘打的靶子中心。

「是啊」

雖然這是我的真心話，但感覺像是慌忙補充的藉口。

「……什麼啊。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沒有打出全壘打。

「魔王」

「今年會很忙的」

「她之所以對學校裏那些關於我的謠言置之不理，也是爲了減少那些以姐姐爲目標接近我的人……但冷靜下來想想，她可能已經放棄了。就算我拼命否認，媽媽也不會相信。所以，不管我是否定謠言還是放任謠言，結果都不會改變」

「我很高興」

「如果以後加瀨宮需要幫助，我會盡全力幫助你」

「我倒是沒什麼事可做」

「我開始期待暑假了」

「夏日祭之類的」

「即使你成爲了毀滅世界的魔王————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我擊中了發射出來的球，揮動球棒。雖然擊中了，但高度不夠。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對話中斷，沉默的空間裏只有斷斷續續的擊球聲。

「那……我想去水上樂園」

「啊哈哈。什麼啊，自己說高興」

「你想去的話」

「高興就是高興啊。別管我」

我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記下暑假的計劃。在我們討論的過程中，清單很快就填滿了。

「還有就是隨便在街上逛逛……啊，主題公園也想去。夏天新開的遊樂設施，我很在意」

「不願意嗎？」

我只希望————能爲這個和我有着相同傷痕的朋友盡一份力。

「一起？」

「你要帶我去嗎？」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是……如果能和你一起歡笑，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的視線落在左手掌上。雖然那天加瀨宮畫的花丸已經消失了，但她給我的花丸，現在還留在我的心裏。

喝完瓶裝的蜜瓜蘇打，我握緊租來的球棒，再次往機器裏投了一百日元。我舉起球棒，等待球的發射。

我用畫着花丸的左手握住球棒。

「嗯？你很高興啊」

「……謝謝你，成海」

第二球也打偏了。但是，我開始掌握感覺了。也習慣了球速。

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想。只是個孩子的我，能爲加瀨宮小白做些什麼呢？

「我每年都很期待」

「……期末考試結束了，馬上就要放暑假了」

我不知道在我身後的加瀨宮是什麼表情。

「記在筆記本上吧」

我一個人在心裏慌張，不知道該怎麼辦，加瀨宮輕輕笑了出來。

「當然了。我就是來約你的」

「就是那個。聽到別人說朋友的壞話，感覺肯定不會好」

「隨你怎麼說」

「是啊」

「好，完成了」

「這麼忙的暑假，可能是第一次」

看着加瀨宮的笑容，我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