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表與裏

1

「四〇七號房的客人，我進來了☆」

伴隨着敲門聲，一位年輕的女性店員露了露頭。

她的手中端着一個大盤子。

「這是您加點的冷制涮豬肉意大利麪，非常感謝您參與我們的夏季芝麻醬美食節活動。」

八月二十九日，清晨。這裏是大學生雲集的第五學區之中的一家卡拉OK包間。

這間卡拉OK包間便是被「黑色不動產」敬而遠之的「ITEM」用來睡覺的地方之一。惡名似乎都傳到住宿業界裏去了，所以她們最近連酒店都住不了，只能每天在網咖、健身房休息室、家庭餐廳等等二十四小時開放的服務場所之間輾轉。

不過，無線麥克風和巨大液晶電視的遙控器仍然插在充電臺上。

而四名少女也都沒什麼唱歌的打算，幾個拉桿箱不自然地躺在房間的角落裏。

所有人都是一副沒睡醒的表情。

……雖然這羣人怎麼看都像是來臨時過夜的暑期離家出走少女，不過打工店員也並沒有熱心到對她們刨根問底的程度。這位從深夜努力工作到電車始發時間，似乎有點故事的女性店員只是完成了份內的職務，隨後迅速離開了房間。

芙蘭達一下子眼睛發亮——

「噢噢來了來了。好了好了大夥，該喫早飯了。人人有份人人有份，冰冰涼涼的意大利麪來咯☆」

「這真沒問題嗎？一大早就涮豬肉配碳水化合物，感覺超油膩又重口味……」

絹旗一臉煩躁。

不過，雖然只要一個電話就能有店員將各種飲料和小喫送到卡拉OK包間裏，但他們提供的飲食基本都是爲派對服務的，因此期待他們能提供健康的早餐纔是想多了。

麥野連從不怎麼長的沙發上起牀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從隨身帶進來的圓筒形瓶子之中抽出溼紙巾擦了擦脖子——

「唉，剛睡醒皮膚就黏糊糊的……附近的SPA早晨十點纔開門啊，該死的！！」

畢竟四人之中沒有操控時間的能力者，因此絹旗並未對此作出回應。

她在意的是別的事情。

「瀧壺，自助洗衣店那邊超什麼時候能洗好來着？」

吉他手。負責演奏主旋律，將五名成員聚集起來的領隊。如前所述，在演唱會中負責互動發言以及推動演唱會製造氛圍。

『另外，AI相關的開發競爭這下應該會暫時倒退。

說不定會從智能機退回到翻蓋機的時代

，要是你們有什麼喜歡的手機配件建議去現在存點哦。』

麥野看着牆上大屏幕裏播放的PV影像，嘖了嘖舌說道：

「又是這麼誇張的手法。不過說到底，耍炸彈的我也沒資格說她們就是了。」

然而少女們再怎麼嘆氣也改變不了現狀。

『不過嘛，那個教祖斷氣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還好她沒趁你們跟她的部隊混戰時逃掉，啊太好了太好了。』

科學邪教自不必說，而爲了擊潰他們，「ITEM」也動用了能夠實時篡改攝像頭、人體傳感器、航拍無人機等等設備數據的犯罪AI。仔細想想，這起衝突中的雙方都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當然，這一切並不是爲了控制大衆輿論，而是爲了遊說那些「上層」的VIP們。

芙蘭達爽快地答應了——

並非完全中止。看來不站在「上層」的角度上感受不到設置這麼個原地踏步的空白期間究竟會給誰帶來利益。

能在這種偏僻的卡拉OK影像裏露臉，大概是因爲她們在主流樂隊與獨立樂隊之間徘徊不定吧。根據昨晚目擊的信息和PV影像，以及手機從網上查到的百科資料組合來看，她們的個人信息大概是這個樣子。

「但是，說到底就算是再怎麼缺乏記錄的新人，也不太可能說消滅那個邪教是她們第一次殺人吧。而且她們乾淨利落，殺完人立刻逃跑，像是非常熟悉這套流程。」

（……超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之前用來連接犯罪AI的那個口紅大小的外接天線，說不定並沒有被下屬組織收走而是直接留在現場了？）

『……哈啊，啊。總之辛苦了，

你這傢伙

。關於支付不了工作報酬的尾款這點我也很遺憾，但結果就是如此。再怎麼大吵大鬧也不會改變。那羣人是叫「施虐人偶」對吧？我也會幫你們去調查一下這些競爭對手的。』

浴

鼓手。是有着「從演唱會俱樂部的

保鏢

裏被挖來變爲正式成員」這樣特別經歷的少女。也在演唱會以及發佈視頻時負責使用紙扇、鞭子、棍棒等等執行懲罰遊戲。

麥野慢吞吞地起身，將腰靠在沙發上，以不穩定且煩躁（應該不只是睡眠不足）的低聲說道——

使用的武器未知。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對方並不以能力而是以次世代兵器爲主要攻擊手段。可能是因爲她們之中沒有高位能力者，也可能是藏起來了。

將來或許能重新啓用，

但最近一段時間可能要過上沒有AI的生活了

。

嗯嗯，芙蘭達雙臂交叉隨聲附和道。

「……說到底，不搗毀競爭對手的話，『電話裏的聲音』發再多工作都會被對方搶走。我已經受夠這種輾轉在漢堡店跟牛肉蓋飯店之間過夜的離家出走少女生活了。好想念被子，趕緊來個人把我帶到有牀的地方吧！我們得趕緊乾點成果出來讓『黑色不動產』認可，所以敢阻止我們的人全都殺無赦。」

哪好了啊，然而「電話裏的聲音」並不會被四人沉重的沉默給動搖。

瀧壺說道：

「我也沒聽過……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其一，她們被人極爲寶貴地珍藏起來了。其二，這幫人是最近才組成的新隊伍，所以誰都不認得。」

主唱。發聲的專家，但由於性格內向堅決只當歌手。在演唱會幕間的互動環節甚至會後退一步把麥克風讓給吉他手。另外也負責作詞。

「嚯，說到底這不是有嗎？那羣人的歌。」

使用的武器是能夠「發射」超高壓電流的殺人電吉他。

另一方面，如果她們在衣服洗完之後長時間沒有來取，店員就會擅自打開門鎖把衣物拿出來。這是讓僅有的幾臺專業洗衣機高效運轉所必需的代價。

「噗噗。說到底真想不到麥野穿着校服去上學的樣咚呃啊？？?! ！！」

答案顯而易見。

不到三秒，麥野沉利就發起了提議。

絹旗聳了聳肩，瀧壺則是嘎吱嘎吱地咬着胡蘿蔔條的一端看着空中發呆。看來是沒什麼意見。

絹旗嘆了口氣。

雖然「電話裏的聲音」這麼說，但她聽起來似乎並不打算趁夜出逃一走了之。

「殺人電吉他跟熔化牆壁的噴火器都超能在現場留下明顯的痕跡，所以要想長時間藏住這五張牌應該很難。先不論明面世界，連在『暗部』活動的我們都沒聽過她們的哪怕半點風聲，怎麼說都超不自然。」

當然，這些名字都是藝名，而且由於誇張的妝容與彩瞳，估計人臉識別系統也排不上用場。即使有她們的影像資料，也無法從中探查出她們的住所與生活半徑。

「去殺了『施虐人偶』吧。」

「該死，全都是因爲公寓搞不下來……明明我們有錢！正常來說洗澡洗衣服這種事哪有被時間束縛的道理。『黑色不動產』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使用的武器未知。

「……學園都市再怎麼繁榮，也是一座被牆壁包圍、空間有限的城市。」

「還有五十分鐘，不用急。我設置的是一直到烘乾爲止，所以會多花些時間。」

鈴蘭

「……要我們在那之前不得擅自行動？開什麼玩笑。」

在這種臨時的生活中，一切都被

時間

]所束縛。

沒人舉手。

「好啊。」

被罵了一頓。

這樣就決定了。

貝斯手。另外，也負責歌曲PV製作以及服裝設計。而作爲其中的一環，樂隊的官方網站及SNS也歸她管，因此是粉絲們最爲親近最能直接發消息進行交流的成員。

「……這場雙重委託該不會是你設計的吧？」

雖然對於離家出走少女來說，這件事算是必然要面對的，不過——

芙蘭達半分無語地說道：

空無一物的漆黑大屏幕裏，傳出一位年輕女性的聲音。

順便一提，她們在分類上應該跟地下偶像差不多。

使用的武器未知。

「……『明面』的學校裏也有談論這些的傢伙。」

瀧壺面無表情地歪着頭——

「ITEM」本就是紮根於「暗部」的壞人，所以不會在這種時候手下留情。她們不會因爲敵人同樣是暴徒，就跟警察、偵探、賞金獵人、學者、記者或是女僕一起和睦共處聯手合作。如果地盤衝突了，那基本上只有將其中一方殲滅。

那是給「ITEM」提供委託的「電話裏的聲音」。

『你這傢伙。據我所知，「施虐人偶」的犯罪基礎設施也很龐大。明顯是跟學園都市「上層」有關的，也就是跟你們一樣。你想什麼都不清楚就去戰鬥然後陷入困境嗎？在搞清楚利害關係之前別輕易動手。』

「……是這座城市的『上層』在這方面超有什麼策略嗎？」

「說到底比起這個，我更擔心炸藥的管理。就那樣隨便塞在拉桿箱裏顛來倒去的，塑膠炸彈搞不好會被柏油路上反射的陽光融化掉的。」

麥野點了點頭。

惠

芙蘭達·塞維倫按着遙控器，讓液晶大屏幕上顯示出新的影像。

牆上的大屏幕發生了變化。

卡拉OK的大屏幕播放起了南國海景主題的通用免費畫面。

「第二個。售賣虛假健身器材造成不少健康受損的缺德企業的高層領導在一輛報廢汽車的後備箱裏被發現。那可是十多個人全在一個後備箱裏哦？此外，旁邊還發現一位廢品收購站的員工被割喉而死。估計是目擊者。」

畢竟，如果她們是超級有名的藝人，每天賺得盆滿鉢滿，也就沒必要來「暗部」去接殺人委託了。

說明她的

後盾

可沒薄到失誤個一次兩次就會被肅清的程度……當然，這麼強大的後盾可未必會保護底下的「ITEM」。

瀧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隨後繼續說道：

她往玻璃桌上擺放了一些紙質資料，不知用的是哪裏的打印機。

恢復業界裏的信譽是第一要務，然而她們爲此接的工作卻被人搶走了。

從本家裏學來的「鐵律」告訴了她這樣的道理。

咲

使用的武器是裝有氧氣乙炔噴火器的噴火貝斯。

她們是先被人搶佔的一方。

「麥野，你好像不怎麼驚訝啊？」

由於多嘴說了完全不該說的話，芙蘭達被某人沉默的拳頭狠狠揍了一頓。

麥野如此說道：

鍵盤手。雖然乍一看不怎麼起眼，但由於歌曲都是DTM系的，並且以流媒體爲主，所以有傳聞說實際上是她在背後主持着整個樂隊。另外也負責作曲。

「所以生活在其中的『暗部』的人，也都會一直注意着有限的份額與地盤，互相爭搶蛋糕。從業界頂端的寶座摔下來可是很慘的。要是被人爭搶一次了不管，那其他人就會接連不斷地撲上來，收拾都收拾不過來。」

這些都是尚未破獲的案件，但沒有決定性的物證能表明就是「施虐人偶」所爲。而瀧壺利用與

警備員

的科學搜查不同的方式，從網絡上的報導中提取出了「施虐人偶」的線索。

「第一個。一個自稱『報復專家』的『暗部』表層組織因失火而滅亡。從燒焦的殘骸中檢測出了乙炔，因此很可能是那羣人的噴火器造成的。」

『我有什麼動機？直接委託「ITEM」不就足以拿下那個科學邪教教祖的首級了嗎？話說在前頭，我也已經被上頭罵了一頓，你這傢伙。』

甘藻

「還是有幾個頭緒的。」

「『施虐人偶』。明面上就是個破女團，那你們聽說過她們在『暗部』作爲殺手時的情報嗎？」

所以她們不會設什麼三倍一萬倍之類的上限，而是用盡渾身解數報復回去。

通訊斷開了。

『不過包括「黑色不動產」在內，我會給你們再找點能挽回失敗的工作的。』

「施虐人偶」的新歌——「何色之鞭」。

「……」

包間內的空氣彷彿帶上了電。

那幫傢伙可能是尚在學習技術的新手，但即便如此，「暗部」的人隨意奪取普通人的生命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僅憑這點，就足以被人輕蔑地評價爲

濫殺無辜的罪犯

。

「第三個。一名爲虧心企業和組織保管錢財的洗錢人離奇死亡。據說那個人會利用網遊的真實貨幣交易系統，通過頻繁以電子貨幣兌換稀有道具來洗錢。另外被害者的妻子好像也被綁架了。

警備員

救出人質失敗，妻子死亡。」

芙蘭達咂了咂舌。

麥野重重地嘆氣說道：

「……專盯職業的啊。」

只襲擊暴徒，減少這羣人的數量。

也就是扭曲的正義。

「『施虐人偶』的歌詞裏也有一些暗示，不知道算不算參考。麥野要稍微聽聽最新曲『何色之鞭』嗎？」

沒必要。

這樣的人，很有可能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是惡人。她們是會輕信「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理論能夠凌駕於六法全書

㊟

之上的，真正的蠢貨。

（注7. 六法全書，日本對常用法律的統稱，包括憲法、民法、商法、刑法、民事訴訟法、刑事訴訟法。⤶）

瀧壺用食指的指尖敲了敲擺在玻璃桌上的其中一份紙質資料。

「這裏面每個案件，雖然都有在網絡上流傳過一些不明真假的信息，但全都在大衆獲取到相關信息之前就被刪除了。可能只是單純由於『施虐人偶』的行動範圍不是電視而是網絡，所以找的獵物範圍比較偏門。」

「開玩笑。這明顯是有『委託人』的吧？肯定是有個人爲了自己的利益，想要在事情超鬧大之前封口。所以對方雖然大言不慚地聲稱自己超是爲了善良或者正義，但本質還是跟我們一樣的拿錢殺人罷了。」

瀧壺也沒有表示否定。

在此之上——

「雖然樣本太少難以確定，不過還是能隱隱約約看出『施虐人偶』的一種行動模式。」

「？」

一道無害的爆炸聲讓

風紀委員

們產生了過度敏感的反應。

運動服少女瀧壺一邊發着呆一邊歪過頭來問道。

雖然看起來無害，但她仍是「暗部」的一員。

聽到絹旗不耐煩的聲音，麥野單手撓了撓頭說道：

「情誼專家……總之超就是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上進行的舒緩洗腦？」

「「?! 」」

「怎麼了？是誰的？」

「說不定會讀到嘴脣的動作，最好還是小心一點，芙蘭達。」

可能這家店也是有意用乾淨來吸引女性，到處都被擦得鋥光瓦亮的。不過人造大理石的質感還是給店內的環境增添了一份廉價感。從房間的佈局來看，這家SPA多半是由倒閉的風俗店改造而來的吧。在大學生衆多的第五學區裏，居酒屋和允許吸菸的酒吧這類面向成年人的設施肯定是少不了的。

「哪有那種東西，我們又不是

警備員

或者

風紀委員

。」

那麼方針便只有一個。

纔剛開店，就有一羣年輕的女生聚集在這裏，大概都是暑期離家出走的少女。麥野她們首先衝了個澡，同時開起了作戰會議。

她們的衣服還在專業洗衣機之中咕嚕咕嚕旋轉着。

「那是什麼教教我，說到底我從來沒聽過這個派對遊戲，教教我教教我！」

「？麥野居然會學這種東西，真稀奇。」

上與下。雙方即將在兩股潮流的中央地點交錯。

如果「施虐人偶」是通過情誼專家構築起了速成的團隊意識，那麼情誼專家的人就掌握着這些委託人兼體驗者的個人信息。

「好閒啊好閒啊。唔，這種碎片時間讓我感到很焦躁。」

這裏是第二十一學區。學園都市裏唯一有着山與大壩，自然氣息濃厚的區域。

2

只要方針定下，運動服少女就不會特地阻止。

液晶屏幕上顯示着還要幾分鐘才能完成。雖然在行動之前已經算上了移動所需的時間，但她們還是比預想中早到了自助洗衣店。

「美偉你快用『

透視能力

』全方位確認一下！有發現什麼嗎?! 」

麥野用拇指指了指。

「美偉都是全靠能力的，她的意見靠不住。」

「（嗚哇……那個人我超之前見過，她叫山上繪里名。）」

她們爬上樓梯回到地面，聞到了一股綠色的氣息。

芙蘭達一邊跟麥野一樣低下頭，假裝看手機借而自然地遮住自己的臉，一邊若無其事地用另一隻手將一個爆竹扔到了長長的自動扶梯下方。

少女們用吹風機烘乾頭髮，穿過袖子換好衣服，隨後坐上地鐵離開。

麥野和芙蘭達憋住了笑，然而……

「煩死了……那要玩那個不？模擬猜拳。」

「原來如此。邪教那時候也是她們自己拉響的警報吧。」

頭上傳來了奇怪的聲音。跟「ITEM」四人相反，對方正沿着長長的自動扶梯往下走。一共有三名女生，明明是暑假卻還穿着校服。麥野煩躁地看了她們一眼，隨後又將視線移開。麻煩的是，少女們的右肩上都戴着特殊臂章，她們是守護治安的

風紀委員

。

「說到底，就是專門寄生在搶劫跟綁架之類大規模犯罪計劃上賺小錢的職業吧？這些人都很神經質，畢竟要是在提高團結度之前就被發現，讓

警備員

衝進來的話可就血本無回了。」

總之，四人從自助洗衣店裏拿回了烘乾的衣物。最近的洗衣店乾淨又華麗，像是時髦的咖啡廳，讓女生們使用時也沒什麼牴觸情緒。

麥野斷言道。

麥野沉利都沒看到最後就把軟件關了。這麼長一大段誰讀得了啊……

芙蘭達慢慢嘟囔着。

地鐵站裏有很多身穿私服的少男少女。看得出他們是因爲暑假將盡，想着趕緊外出玩玩。不僅每天被逼着學習，參加入學考試，結果連假期該怎麼過都要被「上層」支配，也真是辛苦。

正當四人嘰嘰喳喳的時候，響起了一道電子聲。

辦完這些事後，她們回到了卡拉OK包間所在的雜居大樓。

芙蘭達不悅地說道：

「通稱情誼專家。把強盜小隊所有人都丟到便宜公寓或者露營地之類的地方讓他們共同生活，每天都喫一樣的東西在固定的時間睡覺……

藉此讓集團內部產生家庭般的羈絆

。」

無論是銀行搶劫還是綁架事件，團伙犯罪最害怕的就是內訌。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在短時間內切實提升聚在一起的罪犯們的團結，比起簡單易懂的僞造護照與準備逃跑用的車輛更能確保安全。

「那羣人喜歡特地把事件鬧大，把看熱鬧的人招來。不僅包括普通人，還包括幹了虧心事的『暗部』之人的視線。」

之前在「競技場」與非法賭場裏偶然遇到的少女。不對，現在是少女「們」了。

看來是洗完了。

「她們應該就是這麼把潛於水面之下的『暗部』組織與個人給釣上來的。可能是興趣，也可能是爲了在短時間內打響名號而開展的

宣傳活動

。估計她們即使沒有『委託』也會跟『暗部』幹架，只是消息沒有傳到明面。這樣的話……」

要是一不小心對上視線的話，即便在人羣之中，對方說不定也能認出她們。而且自動扶梯還是一條長長的直線，現在也不可能拐進旁道或者轉頭撤退。

大樓內還有一家SPA。

看來是有什麼頭緒了。

「啊，這虛汗終於給沖掉了……」

「趕緊確認一下。繪里名，還不能確定剛剛那個是槍聲或者爆炸物。畢竟暑假快結束了，也可能是哪個愚蠢的主播在地鐵站裏放煙花呢。」

「麥野。從哪裏入手？」

「下一個獵物，說到底就是我們『ITEM』？」

「說到底那種華麗的款式肯定是麥野的收藏吧。」

「OK。說到底，斬草除根。」

「又不是碧美你，不可能的啦。」

一聽這話，兩人趕緊繼續保持演技。

「哇?! 這是怎麼了！」

『白鳥//誒誒？暑假作業你全做完了？真的假的，還想着以一起努力爲由拉你出來當共犯呢。啊啊這堆小山怎麼整啊……都是「施虐人偶」的錯，這次的PV也太帥了。對了下次換座位你有什麼想要的位置嗎？本班委白鳥熾媚可以露一手魔術讓你在抽籤箱子裏百發百中——

「麥野，別偏離正題。」

決定了。

身處充斥着負離子的大自然之中，感覺體感溫度都降下了不少。也可能只是單純因爲這裏的熱島效應沒那麼強。紅葉的季節還沒到，這裏還是一片綠色。兩側樹木組成的隧道逐漸覆蓋了頭頂，而就在其路邊停着一輛有着大型觀光巴士級別尺寸的車。雖然這車非常之大，但終究是私家車。

「快來個人管一管啊。超放任這傢伙的話，學園都市的炸彈狂魔就要一個人開始搞煙花大會了！」

「施虐人偶」連最基礎的禮節都沒有。甚至還能從中看出一些壞毛病——爲達目的，她們會積極地將普通人牽扯進來，甚至將目標的家人虜爲人質。在這層意義上，特別是對芙蘭達而言，算是極其反感的敵人。

叮，短促的電子聲響起。能與任何人和睦相處的芙蘭達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但實際上SNS軟件上收到消息的卻是麥野。

「誒？巡邏的碰頭地點是在上面那層吧？」

畢竟是既不需要合規合法也不需要寫報告書的黑色職業，事情就是這麼運作的。

「

那就在被做掉之前把她們做掉

。」

「絹旗，那是我的。」

這樣確實就能提供共同生活的場所，同時還能四處移動，以此躲過

警備員

和

風紀委員

的目光。就算受到盤查，這車的內部構造也比普通的車更加複雜，死角也多。有必要的話直接讓犯罪集團藏在沙發背後或者地板下面就好了。

幸好，她們沒跟那個擁有透視能力的眼鏡娘見過面，就算她能透過牆壁與天花板看到她們的臉，應該也無法將情報傳達給山上繪里名。跟念寫相比，透視的弱點就是無法保持客觀性。

「……說到底，

情誼專家

啊。」

「原來如此……說到底用的是房車啊。」

「跑來這種地方……看來你已經超知道情誼專家那羣人的大本營在哪裏了？」

即便己方默不作聲，對方也不會擅自罷休。

「

聯絡網羣聊

……就是『明面』學校的傢伙，麻煩死了。」

「對的。據說基本上有個一週就能讓同夥成員之間充滿愛和溫情，即使被

警備員

抓了也絕對不會吐露同夥的名字。」

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妙。

隔壁間的絹旗發了話。

「砰！！」

優等生們連忙沿着自動扶梯飛奔了下去，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可疑人物。

甚至重要到「暗部」裏會產生專門提供這類服務的人員。

而且還是在不到一米的極近距離內。

麥野抬起頭，渾身沐浴在溫熱的淋浴水流之中，同時說道：

「所以最近，情誼專家會在光靠調查房產絕對抓不到的地方搭建工作場所。」

「嚇死了……不過說到底，透視捕捉不到聲音，所以應該沒事吧？」

「『施虐人偶』入行時日尚淺。但是新人都有一些專屬的特徵，比如爲了讓臨時組起的隊伍不會因爲內部糾紛而分崩離析，會利用能夠迅速將團結拉滿的專用設施之類的？」

「地鐵站很容易迷失方向的，鎖留鎖是在下面的站臺迷路了吧？」

準確來說，是隻有指定對象可見的隱藏信息功能。麥野之前在卡拉OK包間裏也提過學校的話題。她本人也知道自己跟水手服和書包不相稱。實際上，水手服上衣會被她的大胸拉上去，導致肚臍總是會露出來。

扶梯上到最頂，芙蘭達以自然的步伐走向自動檢票機時重重嘆了口氣。

「哈啊。超這些有客觀依據嗎？」

「這條內褲超是誰的啊？非常通透還在奇怪地方有洞的這條。」

「……只是在『明面』的學校那邊聽過這種東西罷了，沒什麼深層含義。」

既然不能像公務員一樣使用人海戰術，那麼個人的嗅覺與經驗法則便是「暗部」中生存的命脈。

這種深山老林的學區裏應該也到處都安裝了配備運動傳感器的監控攝像頭用來監視鳥獸，而圓筒形清掃機器人也是隨處可見。

芙蘭達一邊留意着附近的監視，一邊用一把多功能小刀切開塑料包裝，把什麼東西貼在了車門中央，隨後用手背粗暴地敲了兩下門。從敲門的手感來看應該是防彈的。隨後小個子的柔順金髮少女躲到門的一旁。

從（僅僅表面上是）鐵質的車門另一邊傳來了一道像是女大學生的聲音。

『誰啊——

芙蘭達無視了對方的問題，直接炸開了厚厚的車門。

厚重的防彈車門被炸向內部，連帶着車主一起倒在了車內。

芙蘭達與絹旗立刻踏入冒煙的房車，通過目視迅速調查車裏的每個角落。由於她們並不習慣這個並非普通房間或是車輛的空間，導致她們花費了一番功夫。

「鎮壓完畢。」

「超鎮壓完畢。有一夥偷車賊正在裏面搞合宿，應該怎麼處理？」

好幾名大漢被兩人揪着衣領拖了出來。估計是被突然間的爆炸嚇到恐慌了，對方沒怎麼反抗。

麥野則是對着半身被壓在門下的圍裙大姐姐搭話。

「把顧客的數據交出來，情誼專家。」

「……你、你是要我，咳咳，金盆洗手嗎……？」

「你早就錯過了能反抗的時間了，喪家之犬。」

麥野拿起情誼專家擺在桌子上的手機。

「啊。」

她隨手將鏡頭對準喫驚女子的臉，解除鎖定，然後單手操作着屏幕。

「讓我看看。總之先點開『鈔票之友』的官網，將借款額度拉到最大的五百萬日元……啊，這就弄完了啊。隨時隨地都能簡簡單單地搞定的五秒審查真可怕。」

「誒，等等，喂！！等一下你在拿我的手機幹什麼?! 」

「沒什麼，就是逛逛感興趣的消費者金融網站，將你網絡賬戶裏的錢用各種方式往外匯出去。接下來再去『豪紳金融』『天堂金庫』跟『共享信貸』把額度借光吧。還是說要對不講規則的地下錢莊出手呢？」

去自助洗衣店裏拿回衣物，早晨上十點去SPA把汗沖掉，又外出幹了活……幹完這些確實也到了該喫午飯的時候了。

對方是那個班委白鳥熾媚吧。

芙蘭達皺着眉將一個卡片大小的存儲器通過數據線連到了自己的手機上，瀧壺則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着小小的屏幕。事到如今再回去取也太麻煩了。而且對方也不是傻子，肯定已經跑得遠遠的了。反正只要看一遍就能獲取目標「施虐人偶」的信息，所以老老實實放個一小時就行了。

「瀧壺你昨天不是還喫的素面嗎？」

「瀧壺說到底不也是這樣嘛……」芙蘭達一邊嘟噥着，一邊偷偷躲到了麥野攻擊不到的位置。

3

說罷，麥野不悅地掛斷了電話。

「順便說到底，隔壁那一棟叫燃燃鐘塔。如果喜歡拳打腳踢或是殺戮、拯救、熱淚盈眶之類的場面的話建議你去那一邊。」

「一個地下通道也搞得這麼豪華……超費這麼多精力的話，講道理應該收點過路費。」

從超大型房車離開後，麥野雙臂朝上伸了伸身體說道：

看到這位稀有度超高、與（男）主角關係親暱、還能跳出來跟敵人打白刃戰的駕駛員系戰鬥少女，麥野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或許是不習慣這樣的氛圍吧。

「就算夏天超要結束，太陽掛在頭頂的時候還是酷熱難耐啊。」

「……說到底，『電話裏的聲音』該不會是故意放任我們蹚這趟渾水的？那傢伙就是故意讓我們不耐煩然後擅自展開行動，結果相當於是白白給她打工。」

先不用管這位連連點頭，甚至開始做起記錄的電影迷。

運動服少女瀧壺淺淺笑着——

『到了九月會有很多學校活動，其中最有意思的要數聚集了學園都市所有學校的運動會「大霸星祭」。我就直奔主題了，你到底是參加還是不參加？』

一位少女泰然自若地在附近溜達，她穿着幾近透明的競技泳衣，搭配着一些裝甲，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巨型機器人的駕駛員。再加上看起來像是長手套和過膝襪的裝扮，讓她構成了似乎被稱爲「逆兔女郎」的造型。少女的肩上扛着一把跟她身高相當的巨大激光槍。毫無疑問，那便是可愛美少女搭配兇惡武器的王道組合。

那麼等待的時間該幹什麼呢。

「你也知道的吧，我的出席天數是以剛好不夠被留級計算出來的。我已經全都計劃好了，不會多走一步。」

芙蘭達則聳了聳肩說道：

「疑問要建立在確定的根據之上。要是貿然跟那種級別的人鬥，我們馬上就會被列在抹消名單上的。」

瀧壺理後帶着毫無感情的眼神說着。

說到芙蘭達，這傢伙明明在室內，卻不知爲何撐着一把遮陽傘。

「嚯，比如說超最近的『秒速之藍』那樣的？」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人忽悠了的傢伙正在仰天大笑。

「說到底那部作爲電影院讓人落淚的標杆作品也挺有名的。」

看來她確實很喜歡新鮮事物。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情誼專家的大姐姐臉上汗如雨下。

看來這個電影迷不只擁護作品本身，甚至還擁護其相關的設施。

不過在以自然風光爲賣點的第二十一學區裏，山腳下的店裏賣的都是燒烤用的生肉跟固體燃料。零零點點的餐廳也跟鄉下寂靜的路邊餐館一樣讓人有些望而卻步。因此麥野她們決定離開這個學區前往其他學區。

不過夏天都快結束了，現在買這種清涼身體的東西還有什麼意義？不用想，最後肯定會扔在儲物間裏喫灰。而且這玩意之所以會成爲話題，應該也是因爲廠家爲了清理積壓的大量庫存，所以才特地提高了宣傳跟廣告的費用吧？

四人一邊聊着內褲會不會被人看到的話題，一邊將身體靠在長長的自動扶梯上行，結果發現她們並沒有來到室外，而是直接進入了某座建築之內。

「是你把『施虐人偶』那五個人帶到這裏締結羈絆的吧？把那羣人的數據全部交出來。」

「想喫冷食。」

「有地下通道，絹旗。從那邊下去吧。」

「話說在前頭，這可不是什麼虛構的請求，不是你無視催債信息就能了事的。職業精神固然重要，但你真的願意爲了包庇那些萍水相逢的顧客而陷入多重債務危機嗎？人生跌宕起伏，但我想那樣的道路肯定不會讓你好受。」

「……能好喫嗎？」

「女僕咖啡廳，舞蹈咖啡廳，明治大正時髦咖啡廳

㊟

隨你挑選☆」

「誒？感覺好像誤入了某個動漫時空。」

不過，這裏似乎不只是聚集了動漫和遊戲的相關商品，還能看到那種擺着一堆複雜電腦零件的小店鋪。要想享受頂級的畫質就必須挑點好的顯卡和處理器，如果還是創作者那就更得要專門的器材了。畢竟最近職業跟業餘的分界也變得模糊起來了。

說到底那邊的角色扮演店員是

超機動少女

加奈美，對面攬客的是呱太玩偶……芙蘭達到處指來指去。

「絹旗如果想看日本的動漫電影的話，那就一定要去萌萌鐘塔的電影院哦？對於那些完全不顧電影院通用標準的工匠型導演奮力做出來的短篇電影，如果沒有一臺這種將遊戲顯示器技術推上新高度的大屏幕，你就無法看清色彩上的所有細節。」

「這種地方有喫飯的地嗎？」

「說到底，這些應該跟壁畫和雕刻一樣，算是集體課程的作品之一吧。目的就是讓學生自己習慣大衆審視自己的作品。」

「……去不去都無所謂吧。又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有人從麥野眼前走過。

似乎是因爲還通過線纜連着存儲設備，芙蘭達對手機的操作看上去挺費勁，不過她還是從視頻網站裏調出了一個固定攝像頭的畫面。小小的屏幕裏顯示着這座高到離譜的雙子塔的全景。巨大的牆面上正利用投影技術展示着1:1比例的人型戰鬥機器人與巨大怪獸。

於是乎，選店的任務就交給芙蘭達了。

「……」

而麥野則又在手機的羣聊通話軟件裏抱怨着什麼。

「正確答案是廚房的油煙管道。特別是接縫處以及清潔檢修口蓋板的縫隙。說到底不靠調料包跟微波爐而是正經做飯的店，這些地方肯定都會因爲油污變得很黑的☆」

「呼哈哈，羨慕嗎，各位！來吧來吧，如果你們實在想要，我就寬宏大度跟你們共撐一把傘吧，說到底有福就要同享嘛。」

麥野狠狠白了一眼。

『說的什麼話！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

超能力者

究竟出不出場這件事可是一直懸而未決啊?! 按邏輯來想，這肯定能直接影響到我們的名次，所以記得早點作決定。當然你要是能參加的話，那我肯定是非常感激的。』

「肚子餓了，我們去喫飯吧。」

絹旗最愛一臉不可思議的問道。

麥野沉利提出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芙蘭達豎起食指說道：

麥野擺弄着拿來的手機說道：

「第二十一學區的隔壁是第九學區，也就是專攻美術與工藝的特別區域啦☆」

雖然她們平時會靠化妝和彩瞳來躲避街上密密麻麻的機械人臉識別，但存儲器裏應該有她們素顏的照片。只要拿到這個，之後就一定能追蹤到她們。

「總共四十九層的高層複合大樓，裏面全都是動漫和遊戲相關，也被稱作

縱向電器街

。從商店、電影院、活動大廳，到各種製作公司跟聲優事務所等等，什麼都有。僅僅是對外開放的商店就有五百多家☆」

「所以說除了面類以外的冷食。」

「這些也超都在芙蘭達的知識範圍內嗎？」

「……芙蘭達你這超在幹什麼呢？」

「既然覺得超麻煩的話，那直接跟學校斷絕關係不就好了嘛？」

芙蘭達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超不準說電影的壞話哦瀧壺。」

「別隨口提高難度啊。」

節奏總算回到了正軌。

「絹旗，這些地方都是通過營造活動氛圍來給商品貼金的吧？就跟海之家裏那種特別貴的拉麪，以及電影院裏的爆米花一樣。」

「我纔不要。芙蘭達啊，你這頭髮溼漉漉地都超黏在一起了吧？而且衣服也稍微有點變透明瞭。」

（注8. 原文是「high collar」，在日語中一般指明治・大正時期（19世紀末-20世紀初）流行的西洋風格高領服裝，在這裏有種復古西洋風的意思。⤶）

「要是把她平常用的電腦也借來就好了，芙蘭達。」

「ITEM」的少女們一邊聊着天，一邊漫步在寬闊的隧道水族館中。

就在絹旗和瀧壺聊着天的時候，芙蘭達調查了一圈，隨後從一排飲食店之中果斷指出了其中一家。先不論她的這種嗅覺是不是真的靠譜，至少看起來她確實有一個固定的判斷標準。

「好像讀取卡住了……糟糕，說到底應該是因爲我把存儲器連到了『新設備』上，而這臺設備裏沒有那種用來縮短讀取時間的配置文件。另外圖片數量還太多，總共一百多萬張，這樣的話打開文件夾查看裏面的內容就得花點時間了。具體大概要一個小時左右。」

沒有反對意見。

半圓形的隧道在厚厚的透明塑膠覆蓋下，散發着蒼白的光芒。外面注滿了人工的海水，巨大的蝠鱝和鯨鯊在少女們的頭頂緩緩地游來游去。

芙蘭達拿出手機說道：

「哎呀，總算是幹了點正常的工作。」

「說到底，我可是被想來看英雄秀的妹妹纏着來了好幾次。可別小看精通兒童午餐的芙蘭達姐姐哦？女僕咖啡廳也是有很多種的，有些好點的店家的質量可是要比家庭餐廳還要高的。」

「個人手持式噴霧傘☆這便是真正的名流之證，現在相當成話題呢。只要手拿一個這玩意，就不必再在人行道上爭搶極爲有限的陰涼區域了。它裏面有一個五百毫升的水槽，經由化學冷媒冷卻以後，就能在傘內噴淋出大量的水霧。」

當然，這只是角色扮演，那把巨大的激光槍是聚氨酯做的。

「能讓麥野這麼火大還能不出現死人，這不也說明關係很好嗎？」

……那麼那羣在並非專門負責戰鬥的萌萌鐘塔這邊扛着特大武器的角色扮演女生們又是怎麼回事？

「畢竟我妹妹喜歡看星期天的特攝片嘛。」

「這裏可是學園都市啊，搞得那麼惹人注目怎麼行……」

寬闊的一樓大廳裏還有一位魔法少女正在分發星形和心形的鋁箔氦氣球，特設舞臺上則有幾個外星怪獸玩偶正在玩相撲。

從麥野煩躁的表情來看，這件事應該也給她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既不是那些笑着發放傳單的女僕，也不是可愛的店鋪門面。說到底，女僕咖啡廳都有一些固定的鐵粉，所以它們在美食APP評價系統裏的☆數量根本不靠譜。」

「……最好的也就比家庭餐廳好一點，那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多也超沒啥意義吧。」

「沒事的啦，說到底那傢伙就是一個放任我們這羣危險人物不管的蠢貨嘛。」

「次世代情報藝術綜合塔，通稱萌萌鐘塔。說到底這個也算是擅長美術的第九學區的地標了吧。」

「那麼判斷標準超是什麼啊？」

總之，看來在這座萌萌鐘塔（？）之中，穿着迷你裙的女僕和充滿角色扮演味的魔法少女不足爲奇。

「啊？」

「？」

四人走下長長的樓梯，空氣變得涼爽。

「哼哼♪」

店家門前站着一位深藍色系的女僕。看來真正的女僕都是會穿長裙的。

對方笑着朝她們搭話。

「歡迎回來☆是四位女生嗎？那麼請到這邊的桌——

說着說着，女僕的笑容僵住了。

麥野一臉困惑，但隨後她也注意到了什麼。

「是——」

整整過了三秒，

超能力者

的思維纔再次開始運轉。

「是你這混蛋……？」

叮，一聲細微的電子聲響起。

是從芙蘭達的手機裏傳來的。

她的手機上還用線纜連接着一個卡片大小的存儲設備，其內容正在被解析。裏邊是從情誼專家手上搶來的顧客名單。用來縮短讀取時間的配置文件終於自動生成好了，小小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了幾張人臉照片。這些都是沒有在演唱會上用化妝與彩瞳裝扮過的素顏照片。

其中有一張跟眼前的女僕長得一模一樣。

擁有一頭樸素茶色頭髮的吉他手惠，神經緊繃地說道：

「……究竟是有何貴幹呢，這位混賬蠢貨

大小姐

？」

4

女僕咖啡廳之中。

這裏既沒有模仿傳統名店，也沒有采用老式純咖啡店的風格，而是將好幾張教室裏的書桌拼在一起，並在上面蓋上桌布。看來這種學校文化祭的風格最能吸引人。

雖然叫咖啡廳，但這裏只提供一種咖啡和紅茶，看來他們並不拘泥於此。推薦的菜品有咖喱飯，蛋包飯，那不勒斯風味意麪

㊟

等等。從分類上來說，這裏應該算是非英非美的昭和系神祕原創西式餐廳風格吧。

（注9. 那不勒斯風味意麪是日本獨創的一道洋風意麪料理，雖然名字中有「那不勒斯（Napoli）」，但它並非意大利傳統菜餚，而是日式西餐（洋食）的代表作之一。⤶）

「噢，還有帶冰淇淋的小薄餅。」

絹旗從正面將其擋下，同時漫不經心地徒手抓住了對方的劍刃。

「額外充能開始。這期間別讓敵人靠近！」

空間彷彿被隔離。

跟着吉他手惠，「ITEM」四人穿過了員工專用的門。她們走在一條狹窄的通道里，穿過業務廚房。

「這個嘛……」

說得真好聽。

「收到。」

「轟！！！！！！」

這位雙馬尾是貝斯手鈴蘭吧。

「我們只是在完成『工作』，卻不知爲何總是被人當作正義的一方。不過，如果考慮工作選擇的審美，那應該要源自那些從中周旋的公司裏的人。」

「說到底，你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家喻戶曉和站穩腳跟啊？」

說得好像制裁全人類的罪孽是自己的職責所在一樣。

二者究竟哪一邊更可怕呢？

總共五個人。

她們全都是少女樂隊「施虐人偶」的成員。

至於是不是因爲顧慮到同一樓層裏的顧客和店員，感覺上不太可能。

一千八百萬伏特的超高壓電流突然炸裂開來。

麥野從一開始就是這麼個打算。

？麥野眉頭緊蹙。

時間彷彿被凍結。

「要是現在打起來的話，就會有普通人因『暗部』的糾紛而死。正是因爲不想這樣，我們才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裏。你我都知道這不是用錢就能解決的問題吧？」

「這把劍可是由纖維素納米纖維凝縮成型造出來的，可、可沒那麼容易被弄壞。」

貝斯手和鼓手。

有人在地板上奔跑，有人跳到了銀色的廚臺上，四人與五人開始了正面交鋒。

「

就知道你會下手

。」

「你們那邊請便。我們去把她們燒掉來縮短時間！！」

「咻！！」有什麼東西劃過空氣。

走在前面的惠將手伸進了旁邊的陰影之中。

肩上架有天使之翼造型的輕巧小型音箱、手中緊握藏於立式麥克風中西洋劍的主唱——咲怯懦般地笑着說道：

女僕們從各個地方的門裏默默鑽出，匯合在一起。

被帶到位子上的麥野，聽着兩人打開菜單後的閒聊，一臉煩躁地單手托腮說道：

她朝向正上方釋放了

原子崩壞

」，讓天花板附近一根鋁製的管道整個掉落下來。殺人電流擊中了這個導電率比人體更高且距離更近的物質，使其從內部破裂開來。

然而只要冷靜觀察一下，便能發現她們存在某種規律。

但她說話的語氣相當心不在焉。

如果情況屬實，那麼「ITEM」趁現在要上一大堆簽名作爲投資的話，之後就能確保升值賺大錢了，只可惜雙方不是那種關係。

在一臺依靠金屬腿自主行走的方形功放設備的陪伴下，吉他手惠大聲喊道。

懲惡揚善說得倒是挺好聽，但實際上就是其中一方殺戮另一方而已。惡與惡之間至少還會互相認同對方的卑劣，而善只會剝奪惡的一切尊嚴，並將其斬盡殺絕。

在她轉身面向「ITEM」四人的瞬間，一道粗壯的紫電突然從極近距離發射了出來。

一頭中長髮的主唱——咲戰戰兢兢地說着。

很明顯，她不是真的在替「ITEM」擔心。馬尾辮鍵盤手浴只是想顯擺一下，表示能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說明我纔是最棒的優等生。

雖然一副苦瓜臉，但惠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關於這點我也想問。」

麥野咂了咂舌。

「瀧壺，那種超全是砂糖的東西也能當冷食嗎……？」

超能力者

說道：

看來她已經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一起互相廝殺的戰鬥了。

「……白天當女僕晚上搞樂隊。你們這麼年輕就變成苦命打工人了啊。」

然而對方卻提案要換個地方，那麼除了設下陷阱進行偷襲以外沒有任何利處。

「咲，還有浴。她們可是自稱『「ITEM」』，一羣自行選擇走在邪惡的道路上，以暴力踐踏倫理之輩。所以她們的悲慘結局已經是命中註定了，畢竟不這樣可說不過去啊。」

看起來顧客們並不怎麼在意（其實挺粗俗跟黑暗的）歌詞，只是對它的旋律感興趣。

麻花辮鼓手甘藻則是笑着打量起「ITEM」。

隨即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店長似乎是爲了關照這羣追夢的打工人，在店內播放着「施虐人偶」的新歌。

「別說了。想要創造流行就需要通過一波接一波地向外發送信息使自己變得家喻戶曉，纔出個一兩首就想爆火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在『站穩腳跟』之前還是有必要自己賺生活費的啦。」

「真可憐。」

「……在這會給店家跟其他顧客添麻煩的，能不能賞個臉？」

這便是開戰的信號。

但是絹旗根本沒空回答。

「？」

要不是芙蘭達明知危險卻依然伸手將倒在地上的絹旗拉到了廚臺後面，電流就會擊穿氮氣之牆的絕緣防護命中目標了。

「嚯，在亮處一看感覺印象都不一樣了啊。還以爲輪廓能更分明一些，臉上至少會有一兩處傷疤呢。」

「……」

儘管頻繁地交換着位置，但她們內部明顯分裂成了兩組固定的陣營。更進一步說，就算在同一個樂隊裏，不同陣營的作戰計劃與方針也會相互對立。

既然身處敵營，那麼品嚐看不到製作過程的飯菜也很危險，誰知道她們會往裏邊加什麼。麥野瞪了一下滿眼寫着肚子餓想喫飯的瀧壺，隨後站了起來。

或許是因爲現在正處於女僕模式，也或許是因爲她不想讓別人否定她的樂隊生涯。

如同炮彈一般，一千八百萬伏特的紫電從電吉他的前端射出。

然而麥野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瀧壺歪了歪頭問道。

吉他手惠咧嘴一笑，隨後輕聲說道：

「你、你要是這麼想的話現在立刻收手不就好了嗎。現在還來得及！」

「這麼不合拍啊……難道是因爲音樂分歧快要解散了嗎？」

「咚！！」伴隨着一聲鈍響，她嬌小的身軀被撞飛到了一邊。是甘藻趁絹旗沒能對咲的西洋劍作出有效應對的時機，用架子鼓從一旁發動了襲擊。既然能把絹旗撞飛，那就說明這臺能夠利用機械腿進行自主移動的架子鼓少說也有一噸重。光是用銀色的機械腿踩上去，就讓不鏽鋼水槽承受不住，歪扭着塌陷了下去。」

並非純粹的惡，而是扭曲的善。

麥野一臉無語地說道：

對方是殺人少女樂隊——「施虐人偶」。

「要是能談下一家厲害的廣告代理商，那很快就能達成這個目標。單靠個人的力量一點點來的話還是要花點時間的。不過估算了一下，有一個月差不多就能達成目標。之後我們就能徹底引領這個時代。一切早就算好了。」

「收、收到。」

「嗞砰！！！！！！」

與包括麥野在內、主動站在邪惡一方的「ITEM」不同，這些人是扭曲的正義使者。更何況「施虐人偶」還會把路過的普通人，甚至惡人的家人都虜爲人質，隨心所欲進行狩獵，簡直就是一羣專喫剩飯的臭蟲。

吉他手惠發出了不合時宜的開朗聲音，

是主唱咲拔出了藏在立式麥克風中的西洋劍。

絹旗本打算利用「

氮氣裝甲

」強化過的手將西洋劍捏斷，但她卻並沒有聽到斷裂的聲音。

氣氛膩味得讓她感到噁心。這種感覺跟與惡對峙時的厭惡不同。要不是瀧壺正在面無表情地四下查看以確認危險的煤氣管道的配置，她估計都已經當場亂射開殺了。

「哐當哐當哐當！！」傳來好幾道尖銳的金屬聲。

「你們把自己當好人了？靠殺人掙飯錢的傢伙就別擺臭架子了。」

主唱、吉他手和鍵盤手。

「已經太晚啦！我們會依次將你們擊潰。放大器額外充能完成！隊友們往兩邊讓開！！」

「何色之鞭」。

「施虐人偶」的五人從各個陰影中拿出了她們藏在廚房裏的改裝樂器。原本掌管這片空間的廚師們鐵青着臉口吐白沫，看起來像是普通人，於是芙蘭達使用沒有破片效果的炸藥將他們擊暈。

「等下，現在繼續進攻的話從結果上來說更安全！！」

「嘖！說到底我去掩護絹旗，這期間麥野你來保護瀧壺！！」

聽起來就像是同學之間的對話一樣。

不過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多餘的。

「既然已經鑽進了員工通道，看、看來接下來已經確定了。」

「你們說要到店家後面開戰，但具體是在哪裏？這裏可是高樓大廈的二十五樓。」

本來，對於需要高精度配合的小隊而言，五個人就有點超了。人數一增加，隊內就會有分化成（三對二之類的）小團體從而破壞團結的風險。

而這種輕微的破綻，就可能讓局勢瞬間扭轉。

面無表情的瀧壺說道：

「她們之中，估計沒有什麼正經的能力者。」

「爲什麼能這麼斷言？」

一瞬間，麥野還以爲她是靠神祕的「

能力追跡

」掃描到了什麼。

「畢竟這個少女樂隊本就不咋出名。哪怕有一個高位能力者，就算是跟音樂活動沒關係的能力，她們肯定也會利用這件事來給自己做宣傳的。比如說

超能力者偶像

之類的？」

被尖銳的話語刺中的惠雙肩輕微顫抖。這話太扎心了。

但事實確實如此。

（……最麻煩的是對方點燃都市煤氣造成大爆炸的可能性，所以五人之中我們最該迅速擊潰的是——）

「貝斯手鈴蘭！！這蠢貨都自己衝到前線上了。我們之前見識過她的能耐，優先摧毀火焰噴射器！！」

瀧壺面無表情地打開了一臺工業冰箱的大門，麥野則是一腳踹在了貝斯手的肚子上，將她踹了進去。

「？誒……！」

大門咚地一聲關上了。

對於使用噴火器的人來說，最可怕的就是不小心把火噴到自己身邊的牆或者障礙物上，結果把自己捲入火海。所以只要被關進狹小的密閉空間裏就用不了了。

「咻轟！！！！！！」一道粗實的光線燒灼着空氣。

那是麥野沉利的「

原子崩壞

」……

不對

。

「嘖！！」

『搞什麼，你這……給我打開！「

光子實彈

」！！！！！』

一道與氧氣乙炔噴火器明顯不同的灼熱光線，從銀色冰箱的內側迅猛射出。

「煩死了！！先什麼邪教又什麼殺人少女樂隊，我最討厭這種

嗶哩嗶哩

的高壓電流了！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但會是誰？

芙蘭達發射了薯片筒大小的便攜式火箭炮，加上麥野放出的「

原子崩壞

」。鋼架被炸飛，微波爐和電飯煲在空中四分五裂，碎片刺入了牆壁。

吉他手惠，主唱咲，鍵盤手浴。

「超收到。」

麥野輕輕嘆氣，隨後說道：

甚至來不及使用那把能夠發射一千八百萬伏特超高壓電流的殺人電吉他。

『所以沒必要接觸「施虐人偶」，你這傢伙。將普通人捲入，還把人綁作人質，她們那扭曲的正義，已經傷害到了

另一個世界

的品格。所以，之後會由學園都市的、與我們完全不同的巨大齒輪，來抹除她們。』

「嘖。只有那個吉他手不見了！肯定是把同伴當擋箭牌使，所以躲過碎片攻擊了！」

然而，結果卻變成了這樣。

就在麥野盯着那個洞的時候，手機裏響起了來電的聲音。

「……一旦顯露恐懼，那可就是失敗的開始，這種壞人的道理沒滲透給你們這些迂腐的正義人士嗎？另外想比光束的輸出怎麼可能會有人能贏得了我啊？？?! ！！」

「別擋路給我讓開！煩死了！！」

『關於之前那個「施虐人偶」我調查了一下，看樣子用不着「ITEM」出手了。這樣做只會白費力氣，你們還是收手吧。付出去的成本會收不回來的。』

你 過 界 了

赤紅。

「轟！！！！！！」爆炸吞沒了人造的光束。

有人殺了她。

僅靠音頻無法傳達這些，所以麥野沉利拿起手機拍下了自己的腳邊。

跑着跑着，麥野將意識集中在右手，以保證隨時都能發射「

原子崩壞

」。隨後她徑直衝進了電梯間。這裏格外安靜，人跡罕至，大概出於店鋪的佈設或是樓層的結構導致。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殘暴的高壓紫電從附近襲來，麥野慌忙低下身子。

「芙蘭達！發射殺人火箭煙花進行火力壓制！！別讓她們靠近後門。把退路堵住以後我跟絹旗上前突擊！！」

直截了當的一句話。

麥野沉利嘆了口氣。

（從這嗎……）

「嗶——————」警告蜂鳴聲持續響起。這種跟火警那種急切的音色不同，估計就是電梯緊急停止時的提示音。對方果然正在準備從電梯井滑下去。麥野瞥了一眼牆壁上的指路牌，前往最近的電梯間。總之現在只能靠跑的了。」

「攪亂她們反擊回去！！我來用閃光燈連拍遮蔽她們的視線，用激光攻擊她們的眼睛，咲和惠趁機……」

麥野扭過身子勉強躲開，然後用掌心對準了敵人。

是「電話裏的聲音」打來的。

「說到底收到。」

這回纔是「

原子崩壞

」。

「那就應該是電梯井。但不去等『轎廂』，抓着鋼絲直接垂直滑下去便能最快逃往地面！！」

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那是一具人類的屍體，無需去確定對方的脈搏與呼吸，很明顯已經死了。

甚至連說一聲「幹得好」的閒暇都沒有。

「你傻嗎？」

「別跑啊惠！！這可是你們挑起的爭d——」

「幹得——」

麥野從各種角度放出了好幾道粗實的閃光將冰箱貫穿，這樣便完成了一場毫無詭計機關的穿刺魔術。

麥野在擁擠的人羣之中飛奔，用手臂一把將正在通道中央閒聊的年輕男女推開，在發現前面還有一輛嬰兒車以後，慌忙以超人般的動作從上面跳了過去。在這麼做之後，麥野纔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還留有這麼一絲感性。也許自己在「明面」的學校裏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吧。

「……這樣啊。」

5

「瀧壺，你擱那一臉得意，結果做出的預測完全不對啊！看來

懲罰是沒跑了

！！」

敵人還剩下大半。

那裏用鮮血寫着幾個大大的文字。

『這座城市的「正義」開始行動了。』

學園都市中僅有七人的

超能力者

之一，「

原子崩壞

」。

由於隊伍分裂成了三對二，在貝斯手被速攻殺死以後，看上去跟她帶點百合的鼓手就變成孤身一人了。於是絹旗便毫不留情地下手補刀。

「無事可做啊。」

而「ITEM」這邊是四個人，所以人數差距並不算大，疏忽大意就可能被逆轉。

「誒？」

麥野感受到了一股不同於空調冷風的氣流。她蹲下身來仔細觀察，發現隔絕大樓內外的厚實強化玻璃被人切下了一塊，而且還是一個邊長一米的標準正方形。

（……考慮到她們的團隊分崩離析各自爲戰，她應該不太可能從樓頂乘直升機逃跑，所以按最直接的思路想，她應該會往地面上跑。但進一步來說，她沒時間等電梯的「轎廂」，而從樓梯跑下二十五樓又太花時間。）

運動服少女瀧壺一邊讓視線在虛空中徘徊一邊說道：

不遠處傳來數聲尖銳到難以想象出自人類之口的悲鳴與慘叫。絹旗以「

氮氣裝甲

」強化腕力後，抓着鼓手的脖子把她的頭按進了滾燙的工業烤箱之中。

「哐當哐當！！」響起了機械聲。

『？』

「我這邊也超打倒一個了。」

麥野自暴自棄地喊着，從掩體後方伸出一隻手，連續發射「

原子崩壞

」回擊。

但其實雙方的士氣不一樣。畢竟連着死了兩個，場面局勢自然會傾向一方。

「……給我詳細說明清楚。」

「總之幹掉一個了！不過轉念一想我剛剛可是殺了個藝人，這可怎麼辦啊？我那『明面』的學校裏好像還有這幫混蛋的粉絲呢……」

灰色的粉塵散去。

麥野沉利用肩膀撞開廚房的門，在寬闊的樓層中飛奔。

（……我乾的可都是見不得人的黑活，最受不了那些顯眼又麻煩的人質戰術。決不能讓事情演變成如此棘手的狀況，必須趁現在把她們全部解決掉！！）

廚師們只要之後僱個「

交涉

人」去讓他們

乖乖

閉嘴就可以了，無需在意。

傳達電梯緊急停止信號的蜂鳴器依然還在響着，金屬的門扉也半開着，說明對方確實在按照麥野預想的計劃進行逃脫。

吉他手惠的上半身有着好幾道深深的傷口，恐怕是鋒利的刀刃造成的刺傷。對方明顯下了死手。這傷口絕不是普通人因恐懼和驚慌失措胡亂揮砍所能造成的，而是一開始便抱着殺人的打算，對準要害一個個深深捅進去的。

在這種尖銳碎片密集橫飛的情況下誰都不可能毫髮無傷，站着的話更是如此。

叫着叫着，麥野的聲音中斷了。

只剩下遍地的瓦礫、提前被弄暈因而安全躺在地上的普通廚師們以及承受了破片之雨洗禮的壞人們渾身是血的屍體。

這裏是二十五層，對方顯然不可能從這直接跳到地上。兇手可能是穿着翼裝，或者是吊在大型貨運無人機之類的器械上跑掉了。

「不過你說讓我別扯上關係，好像稍微晚了那麼一點。」

兩人已死，但戰鬥仍未結束。

以及鐵鏽般的氣味。

但這個詞又很讓人感到彆扭。

無論如何，現在已經不可能依靠足跡這種原始的方法進行追蹤了。

「少了一個人。」

鍵盤手浴抬起（似乎裝有改裝版激光瞄準器的）肩背式鍵盤，讓幾盞強力的舞臺燈藉着金屬腿聚集到她的身邊。

負責支援瞄準的瀧壺呆站着，而這便已經直接說明了局勢。「施虐人偶」因爲減員捉襟見肘，而「ITEM」卻有成員在前線無事可做進入待機狀態。

這裏是二十五層，無論往前後左右逃跑都無法逃脫的天空孤島。那麼，惠在這種被抓住就會立刻死掉的情況下，如果真想活命，會跑往何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