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五」個少N
《暗部共生少女》 · 鐮池和馬 · 2.3萬 字
1
七月一日,上午十點。
第十五學區首屈一指的巨大綜合建築,十五鍾。
說穿了,這裏是最大的鬧區,足以令學園都市的兩百三十萬居民人人稱羨。
這棟位於一等一地段的高層建築,其中的超高級公寓區塊往往用來炒作投機而非真的居住在此。頂樓那一層與屋頂的庭園,都是「道具」的根據地。投機客不會希望牆壁地板的污漬或生活氣息導致房價下跌,因此產生很多空屋。若要追求寧靜生活,與其犧牲都會的便利性逃向大自然,還不如瞄準這種地方。
「請來學園都市進行能力開發。這裏有各種基於量子論的科學性超能力。我們反過來利用『觀測會改變基本粒子動作與性質』這一點,以催眠、藥物、電能刺激等方式開發出『只屬於自己的現實(Personal Reailty)』,引發原本在人類眼中不可能做到的現象……」
一個案子結束後無所事事卻拖拖拉拉不睡覺的麥野沈利,獨自穿越比網球場還大的起居室往寢室移動。走到一半,少說有一百吋的大型電視擅自亮了起來。偵測到人臉後擅自搜尋節目的設計實在有待商榷。這樣根本不環保。這臺電視機大概是學習失敗,一大早播什麼新聞節目誰會有興趣看。
不過,或許今天還算是做得漂亮。
好歹爭取到了時間,讓人來得及發現房間角落有東西在閃爍。
「怪了?」
一隻手拿着汽水瓶的麥野沈利輕聲嘀咕。
由於剛洗完澡,麥野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連身睡衣,但並不覺得自己這副模樣站在窗邊有什麼問題。她坐到玻璃窗旁的其中一張躺椅上,拿起電話筒。身體靠上去之後,椅背順勢往後倒,變得像一張牀。
這座環保城市高樓林立,而且到處都是三葉風力發電機。
飛船側面的大熒幕,爲夏日天空之下的往來行人播放紫外線預報。
窗外的學園都市爛透了。儘管是「暗部」撐起它的璀璨閃耀,卻沒人願意關注這座城市的黑暗面。
至於打電話來的人……嗯,不出所料。
「貉山啊,你爲什麼每次都打市內電話?我可不會去確認電話留言喔。直接打手機就不會錯過啦。」
『這可不行啊,大小姐。在下只是區區傭人,沒預約就直接聯絡大小姐未免太過失禮,哪能這麼做呢。本來就連您家裏的電話我都不該直接撥打,不過這麼做好歹在形式上算是透過房東轉接,所以勉強不至於有失體面。』
在學園都市外麥野老家工作的「管家」貉山,做什麼事都這樣。真不曉得這位老人的態度是尊重還是敬而遠之。
『雖說大小姐遠在學園都市,不過還請您別忘記自己是光榮的麥野一族。』
「開頭客氣了幾句,到頭來一大清早就要說教啊?」
「在樓下親熱喔。」
這個人感覺已經沒辦法正常溝通了,連犯罪集團這個稱呼都不否認。
就算是這樣的她,在學園都市裏也只是一名學生。
『科學、繪畫、肉食、藥品、蒸汽船,以及小麥。這個國家最早看清時代潮流而吸收西洋文化發展茁壯的正是麥野家,更因此成爲世界知名的一流資本家。只有受到上天眷顧的人,才能冠上這個充滿智慧與光榮的姓氏喔,大小姐。』
那條能讓人看見大腿根部的短褲,似乎不太能抵抗空調的冷風,不時能見到她磨蹭雙腿。絹旗試着向她搭話。
「啊哈哈!原本說起胸部結果都是我被欺負,沒想到會碰上一個連我的衣服穿起來都鬆垮垮的人耶!」
芙蘭達和瀧壺倒是完全不在意。
在捧腹大笑到眼淚都流出來的芙蘭達•塞維倫面前,新人絹旗一臉不高興。總不能一直光着身子只圍一條浴巾,所以她臨時借了件衣服應急,接下來就是這幾句話。本來還以爲自己和這個人的尺寸應該沒差多少。
更不想去數半空中那張價格標籤上有幾個零。
「哦~」
「就說太貴了啦!穿這個超恐怖的耶!」
面臨意外狀況而顫抖不已的金髮少女,眼前所見的景象是──
「結果妳要是不自己拉上簾子,就準備像朋友設定弄錯的社羣網路那樣,讓所有人看着我幫你換衣服喔?」
少女們隨便挑了間顏色像是賣運動用品的店走進去。隨便挑了幾件看起來方便活動又好打理的衣服後,價格上面的零多到讓絹旗傻住。慢着,日本已經變成要拿一堆鈔票買原子筆的國家了嗎?
上午十點。購物中心打開玻璃門對外營業是十一點,現在是隻有樓上居民能買東西的私密時間,屬於特權。真正的上流階級,不需要搶購和網路抽選。
「哇哈哈!結果這些都跑不掉嘛。『道具』的新人註定要讓上一個加入的前輩親手換裝!」
「……話說回來,在這種地方超買東西真的不要緊嗎?我們是做虧心事賺髒錢的犯罪集團吧?」
「話說回來我打算買幾件給妳當慶祝,妳有什麼要求嗎?結果沒什麼特別要求的話,我就擅自決定嘍。」
「結果妳還是戰隊作品裏的一點紅耶?我妹妹啊,是個星期日早上喜歡甲蟲騎手勝過動畫的特攝派喔~她只有七歲,要蒐集情報陪她聊天也是很累。總而言之喫我這招緊身衣!」
令人不知該如何反應。
當事者芙蘭達看起來倒是完全不在意,逕自說道:
連帽衫搭配遮住胸口的露肩裝,再加上緊身褲。確實,感覺比塞給她應急那件千金小姐款連身裙來得適合。
(……除非碰上那個同級別又是「暗部」天敵的第六名。)
「連清洗標籤也超一起剪掉……?啊啊,要記住清洗的注意事項超麻煩耶。」
只穿一件連身睡衣的麥野,窩在躺椅上慵懶地打呵欠,然後翻了個身。電話傳來老管家可愛的嫉妒聲音。
粉紅夾克少女瀧壺理後,呆呆地站在絹旗最愛身旁。
只見抱胸而立的芙蘭達「嗯嗯」點了點頭,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芙蘭達是被瀧壺瘋狂換裝,瀧壺則是被麥野瘋狂換裝,她們有這樣的歷史和傳統。在芙蘭達前一個加入的女生,曾經擺出七十二色土氣夾克平靜地逼問芙蘭達「……哪件好?」,讓她稍微體會到了什麼叫完形崩潰。
在學園都市,導致犯罪的並非貧困。即使成了鈔票多到能壓死人的富豪,也擺脫不了「暗部」呢──絹旗冷眼旁觀這場交易,彷彿事不關己。
「不好意思,客人您的卡片似乎刷不過店裏的機器。好像不是卡片的IC部分或讀取卡片的器材故障,而是連結的帳戶無法使用。」
2
「哦~說到自行車果然還是法國強呢。喂,瀧壺!結果妳早該從夾克畢業啦,要不要給妳的豐滿身體套上騎公路車穿的那種緊身衣呀~?」
「那就用這些打底,加些不同類別的換換口味。先逛逛其他店多試幾種不一樣的風格吧。」
所以麥野的家族和所謂的「行俠仗義」分處兩個世界。他們不會有什麼顯眼的動作,也不會被當成反社會勢力調查有哪些據點有多少人,更沒有簡單易懂的墨鏡或金項鍊。表面上是世界級的穀物生產企業,「麥野」這個姓氏甚至完全沒出現在公司名稱和人事安排裏。但是這些賺來的鉅額資金,透過銀行、賭場等方式洗到沒人查得出來源之後,麥野家不知不覺間就養了一批遍佈全球且規模達到十萬人的部隊。別說什麼規格可疑的手槍,他們甚至有戰車和攻擊直升機。集團旗下的投資基金在選擇標的時也不分新舊,把那些露出破綻的公司一間一間收購,像阿米巴原蟲那樣擴張成在全球都有窗口的企業。
可能是擔心惹貴客不高興吧,看起來很像辣妹路線的漂亮女店員,以和她不相稱的謹慎態度向芙蘭達搭話。
「喂喂喂喂!」絹旗連忙闖進來打斷。
平日上午十點。照理說這個時間小學生、國中生、高中生、大學生乃至於社會人士都不該悠閒地窩在家裏,但是白髮管家看起來不怎麼在乎這種世俗的時間觀念。
「那個~」
「結果妳比較喜歡那種男孩子氣的?」
「結果妳還是趕快去更衣室吧~去空調一吹就會飄起來的薄布另一邊享受開心又害羞的換衣服時間~」
昨天也勤勞地殺到了深夜,「全都和往常一樣」。
「(……什麼西洋文化嘛,蠢死了。烏龍麪和饅頭也是小麥做的啊。又不是人人都像時代劇裏面那樣喫白米飯,古代只喫米的人比較少吧?)」
「是是是。」
「……」
「啊哈哈,這麼一來就不能退貨了呢。」
「~~~~唔!」絹旗滿臉通紅,渾身發抖。要怪就怪運動用品店沒內褲。不過沒戶籍沒住址沒學生證(也沒衣服)的她,就算現在跑走也沒地方去,而且多半得光着身子。就這點來說,芙蘭達這個拿着額度無上限黑卡甩來甩去的「保護傘」,地位無可動搖。
絹旗最愛拉開簾子走出來。
過了一會兒。
貉山擔心的是這點嗎?這傢伙其實也不簡單,從名字就看得出來,他是在文明開化頒佈廢刀令時丟掉山賊鏽刀脫胎換骨爲「山地狙擊手」的近代精銳。這個人鐵定不是想成爲暫時的共犯(道具),而是認爲戰鬥及其餘瑣事該交給他。
店員小姐顯得很沮喪,並不是在開玩笑。
『明治初期,文明開化將許多事物引進這個國家。』
「既然有這麼多麥子,應該可以像黑幫那樣釀些私酒呀~」
這個稱呼似乎是貉山的習慣。
少女沒辦法對這片溫馨時空潑冷水。
拿着無線電話的麥野在窗邊的躺椅上翻個身,無奈地嘆口氣,然後喝了一口瓶裝汽水。
「超不曉得。」
三人邊走邊聊。幾名店員在看似公共廣場的地方鋪上一層厚厚的塑膠布,好像是要辦季節性活動打西瓜。角落堆着不少比文庫本還要小的紙袋,一次就成功似乎能領到獎品。那些可都是酒店公關看見就會像小狗一樣開心擠過來的名牌貨。
「看見價格上的零妳們居然還敢拿來玩嗎!這麼粗魯要是超不小心傷到衣服就要面臨大危機啦!」
「是『道具』從未有過的風格耶。」
「平常讓她換衣服玩的妹妹難得感冒在休養,所以芙蘭達一直在忍耐。她說再不轉開腦袋的閥門釋放壓力就要爆炸了。」
『哎呀哎呀。』
「哇,怎麼超突然就拿出剪刀了。」
『大小姐。』
而且他們就連牆壁塗鴉和握手方法裏都藏了辨識敵我的暗號,致力於排除想要打探情報的異物。這就是西洋式暴力裝置的做法。
簾子「唰」一聲拉上。
「呃,不,超這個……這個太貴了。」
「……結果那纔是今天最大的樂趣呀。耶耶~像懲罰遊戲那樣穿大人的性感內衣,或是反過來在屁股上印個大大的小貓圖案,妳覺得哪一種比較讓人害羞?」
「可以的話,超拜託給我活動起來比較方便的衣服。短版沒關係,但是這種飄來飄去的『會讓我覺得衣服被空氣抓着』,超不舒服的。」
芙蘭達•塞維倫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化爲難以拆卸的社會齒輪,藉此隱藏自身存在。
兩人的目光讓絹旗不太自在。
「哇~要像機器人動畫的女駕駛員那樣被逼着穿彩色緊身衣了~」
『很遺憾,這年頭沒有偷偷來的理由。』
『大小姐。』
「絹旗,妳這一身會直接穿着離開,所以價格標籤就拿掉吧。好啦,剪掉了,這麼一來它們就是絹旗的東西了。」
夾克少女瀧壺理後悠哉地讓目光在半空中游移,接着瞄向芙蘭達。
「芙蘭達,這麼說來妳還忘了絹旗的內衣。」
換句話說,麥野沈利其實是黑暗世界的優良品種。和其他諸多「暗部」不同,她並非犯了什麼錯才淪落到這個地步。打從一開始,她就是生於黑暗長於黑暗的怪物。
「咦~?沒什麼特別的。」
『暴力和話術、鈔票一樣,只不過是交涉手段之一喔。麥野會運用暴力,但不會被暴力擺佈。實際上,享譽全球的麥野家乃是世界五大谷物生產企業之一,填飽了十四億人的胃。』
「不好意思~結果她正在試穿的那些會直接穿着離開,所以麻煩結帳~」
語氣像是在教訓小孩。
「超明白了啦!」
「不要緊不要緊不~要緊。結果我們纔剛搞定一票大的對吧?酬勞當天就會進帳所以用不着擔心,好啦~我這就用夢幻黑卡痛快地大買特買,來幫純真少女們換裝換個沒完沒了嘍喔喔喔──!!!」
「別小看收工領完酬勞的邪惡上流階級喔,新人。結果妳有找到想穿的嗎~?現在手上那件???」
「呃,那個,所以真的超要買這些嗎?價格那麼多零!」
「咦,意思是絹旗現在沒穿內褲?這樣可就麻煩了。」
「『還有歐美的黑幫』。」
哭訴沒人理會的絹旗,像個被抓到的外星人一樣慘遭芙蘭達和瀧壺聯手拖進更衣室。她雖然以怪力自豪,卻也因此害怕不小心把衣服扯破。
「我可是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沒那麼容易碰上危機啦。雖然『暗部』裏有些傢伙會『編造過去自保』,我還沒被逼到那種地步。」
十五鍾大致上可以分爲上層的高級公寓、中層的辦公室,還有下層的時尚精品購物中心。被塞了件不合身夏季連身裙還有一邊肩帶滑落的絹旗最愛,站在購物中心的通道上,這裏盡是些連空盒都能拿去換錢的高級品牌店。
『您的「同學們」呢?』
「超穿好了……」
『大小姐近來如何?』
「妳好像很開心嘛?」
時間當場停止。
確實,從鎖國轉爲開國之後,各式各樣的東西涌進這個國家。西式服裝、飲食文化、西醫、莎士比亞的戲劇等許多事物。貉山(說不定比出身於本家的少女本人更加)引以爲傲的麥野家,貪婪地吸收這些東西並急速擴張勢力。
「……這個變態超平常都是這樣嗎?」
3
「嗚嗚……」的啜泣聲響起。
哭的人名叫華野超美,是一個看上去約十五歲的女生。這名還很稚嫩的少女,一頭黑色長髮分成三股,只把髮梢束起。整體給人的感覺與其說像貓不如說比較像狗,而且此刻的她渾身顫抖,有如一隻溼透的吉娃娃。
儘管穿着短袖水手服,她在白天的這種時間出現在學園都市最大鬧區第十五學區,也沒有被警衛叫住。
大家對於華野超美的評價是「不湊巧的少女」。說的話和做的事都沒問題,然而開口、動手的時機總是會奇蹟似的出差錯。所以她總是令周圍的人不快、遭到孤立,與本身的善惡毫無關係。
呀,這個人是電車色狼☆
……然後路人說「妳纔是冤枉好人的詐欺犯吧,○子」,人生就此走上歪路──自己這種狀況到底多稀有啊?
「嗚~對外身分成了『電車通勤上班族的天敵』,這到底是怎樣的稱號啊?」
明明沒有熟人卻還是自言自語個不停,這大概是話劇社的宿命吧。
無論如何,跌得再慘人生還是要走下去。
所以說,從今天起就是愉快的「暗部」生活了。根據用電話給指示那人的說明,總之似乎要先過去學園都市最大鬧區第十五學區的綜合建築──十五鐘頂樓和「同伴」會合,四人一組行動。
不過實際踏進電梯之後,少女卻發現頂樓按鈕沒有反應。一整排的按鈕旁邊,有個不起眼的掌紋識別器。
「呼~」
「華野超美拿出特殊的粉末噴霧對手掌一噴」,輕而易舉地解了鎖前往頂樓。
用不了什麼像樣能力的她,專長屬於「那一類」。
電梯門開啓之後,眼前只有另一道門。她戰戰兢兢地按下門鈴也沒有反應。人家交代過務必守時,所以少女抬起頭,把「彩色隱形眼鏡放進右眼」之後,一秒就打開了靠虹膜認證的門。
「打、打擾了……」
華野超美用上了這麼大膽的技術,結果卻只把頭伸進門縫打招呼,而且聲音怎麼聽都是個畏畏縮縮的小動物系少女。明明是輕聲細語卻能讓遠處也聽得很清楚,或許也是因爲她出身話劇社吧。
儘管沒有回應,她依舊踏入屋子。
(哇~好多清潔衣物用的毛刷。刷子這麼多種,究竟有多少衣服啊……好羨慕喔……)
她輕觸玄關內側牆上對講機的小熒幕,確認保全系統的狀況。果然有人。根據近來保全系統和AI空調聯動的監控功能,能看見四個疑似目標的人影聚集在寬敞的起居室。
「喂,妳以爲這狀況能僱人嗎?我現在帳戶被凍結提不了錢,這樣下去還會被趕出據點耶!」
在旁邊聽着的華野超美,被與自己無關的事嚇得縮成一團。
「原因是?」
說的話和做的事都沒問題,但是「時機」不巧。
嗚哇──現場瀰漫着尷尬的氣氛。
『話先說在前面,競技場營運方敢找來一羣身負能力又血氣方剛的選手,表示他們具備不能公開的強大火力,就算那些選手一起找麻煩也應付得來。換句話說很可能是「暗部」的高階能力者。有個閃失就會沒命,這點可別忘記喔。』
「愈來愈有意思了。」
意思並非不論生死(Dead or Alive),而是到院時心肺功能完全停止(Dead on arrival),因此少女姑且先在腦袋裏記下該怎麼做。
「電話之聲」以非常立體的音質開始說明,也不知周圍裝了多少擴音器。雖然還是看不見對方的臉。

通話結束後,整個放映廳的燈都亮了起來。
「咦?可是這麼一來,選手先不管,競技場的營運方要超怎麼辦啊?一來要花錢買保險,二來又要搞定絕對不會穿幫的通訊工程才能做壞事,最需要錢的混蛋不是超他們嗎?」
明明說了只有三人,卻不知爲何有第四個人。人家叫她「絹旗」。再加上這邊淚眼汪汪渾身發抖的華野超美就是五個人能組戰隊了。
芙蘭達•塞維倫乾脆地說道。
『換句話說他們弄出了一個制度,替每個參賽選手都保了實領金額以億爲單位的高額死亡保險,然後用比賽名義把所有人殺光,將保險金全部集中在優勝者一個人身上喔☆』
『我又不是膜拜一下就能回答任何問題的新手教學女神。付款出錯是妳那邊的問題,實際上錢已經從我的錢包消失了,所以我可不會再匯第二次喔。怎麼,沒給個警告就凍結,難道是妳在情報方面出了差錯,導致銀行跳出犯罪帳戶警報嗎?』
「電話之聲」大概也不認爲會有人回答,等不到三秒就接着說道:
(咦?可是人影總共四個……?)
「……」
『要不要用她由妳們那邊決定,不過退貨要在三十天以內喔。還有,死掉或斷手斷腳的話不能退。雖然是個無能力者,不過正如我剛剛說的,她屬於上等貨色。若是「道具」不用就會派去別處。試用期間也請好好愛惜。』
一塵不染的乾淨空間。具體呈現出了學園都市有多麼混帳。
就是平常那個聯絡她的「電話之聲」。
「嘿嘿,結果妳就拚了命地誇我吧☆」
「……妳要我們『道具』做什麼?」
依然拿着手機的魔王,看向新出現的陌生少女。
「還有,我家這裏有個生面孔。」
『賺錢和報仇,兩者可以兼顧喔~?想聽了嗎?』
「嗯?如果不能,芙蘭達要怎麼辦?」
「我、我叫華野,華野超美。」
「布魯黑巴魯布拉多魯恩多魯恩巴巴巴巴魯貝苟貝巴多爾──!!? ……啊?」
『知道競技場嗎?』
粉紅夾克這番腦袋少根筋的發言,讓芙蘭達有些不好意思。擁有正常人價值觀的華野超美倒是臉色慘白。
「那個~我叫華野超美,『電話之聲』交代我來和名爲『道具』的組織會合……」
「結果武器和能力都可以用,不講規矩的地下格鬥(娛樂)對吧?」
既然接下了新工作,詳細情報就該由「道具」全員共享。這麼一來,只靠麥野沈利耳邊的手機就不太夠用。
『雖說已經是無現金時代,妳好歹有些零錢吧?要不然就趴下去找找牀底。只要存一圓就能在銀行開新帳戶,什麼名義都無妨,趕快用個不會被發現的形式搞定。順帶一提,華野超美變裝一下就做得到。最後,提醒妳一個基本原則中的基本原則──要錢就主動幹活。』
『大案子喔。如果帳戶凍結是人爲,那麼「道具」遭到攻擊的理由搞不好也是這個……換句話說,「那些傢伙」不曉得從哪裏搞到我接下來要講的委託資料,「搶先一步」過來搗亂。害怕妳們的「那些傢伙」,打算在現場交戰之前讓妳們收手因此做出蠢事。畢竟只要拿不到錢就沒空管什麼工作了嘛。』
所以在她把手放上走道通往起居室的門時,就變成這樣了。
「話說回來,絹旗,明明信用卡不能刷卻還是買了新衣服呢。」
『那就是有人搞鬼。雖然不曉得是駭客還是有人告密,總之和「暗部」有關。』
啊,是個耳熟的聲音──華野超美的表情稍微放鬆了點。
「結果還是翻遍了口袋纔好不容易找到幾張預付的儲值卡……就是要輸入一整排的字母和數字的那種,可以用來網購和下載音樂用。結果要是那些不能變成現金就糟了……」
「……身爲『暗部』的人如果賴帳,討債方也會找專家上門,到時候我就會被一大羣專門負責變現的傢伙(軍團蟻)追着跑……唉,我也沒打算被那種小角色逮到,然後被活生生地壓成超稀有的美少女鑽石,可是麻煩就是麻煩。」
4
即使身在沒什麼光亮的電影院,也看得出麥野的眉毛動了一下。
「超不認識啊?」
在少女們還搞不清楚狀況時,魔王耳邊的手機傳出這樣的聲音:
話說回來,她好像還沒認清自己的特質。
麥野沈利輕輕吐了口氣,陷入沉思。
『人壽保險。』
「結果麥野打算怎麼做?」
「啪」的一聲。
「咦,絹旗小姐爲什麼臉色這麼難看啊?」
夾克少女瀧壺眼神呆滯地說道:
目的地是十五鍾內數間並立的電影院之中特別古典的那一間。雖說現在是平日中午,一個客人都沒有還是很奇妙,然而無人質疑。等到燈光熄滅變得一片黑暗後,大得亂七八糟的熒幕上滿滿殺人的資料。別看「道具」全都是少女,她們的工作可是除去、抹消學園都市內的不穩分子。
「……」
「話說她們兩個。」
不,一名氣場有如魔王的女子怒髮衝冠,對着小小手機發出令人完全聽不懂的怒吼。
她是個抗拒不了「這種事」的戰鬥狂。
總之先去那裏。
對方以相當可愛的動作歪着頭。
『提出委託的那位常務董事說,妳們用什麼方法不需要報告。只要不給保險公司添麻煩,隨妳們高興怎麼幹。換句話說這件工作的要求是DOA,OK?』
『哪有可能。這次委託來自被當成撈錢對象的保險公司。保險金這種東西啊,就和賽馬一樣,要是不能保持收到的錢比付給顧客的錢多,生意就沒辦法做。這麼短的時間內一直給付金額高得亂七八糟的死亡保險,可是會倒閉的。』
『沒錯沒錯。他們在沒得到許可的情況下幹了不少事,包括拿賺來的錢到網路社羣放高利貸、搞內線交易等。當然他們也沒忘記威脅那些嚇壞而棄權的喪家犬選手,還會到處安排分店長之類的專業工作人員當防波堤……唉,換句話說就是建立即使穿幫也不至於找上自己的安全地帶。哎呀,無論如何加密貨幣實在方便,流動的資金這麼龐大卻根本無法追蹤。所以說,營運對「區區」一百五十億沒什麼興趣。和那邊的芙蘭達說的一樣,死亡保險集中不過是誘餌。』
於是,五人搭電梯前往下層區域。
「不錯呢,有意思。」
疑問打斷了死亡金屬咆哮。
現場只聽得到華野「嗚欸」的呻吟。
「噫……原、原來『暗部』裏還有那麼恐怖的傢伙嗎?」
呈W坐姿憋着尿渾身發抖的華野超美只回了這句話。
「妳個混蛋老孃明明有好好幹活卻不付錢是在搞什麼鬼布魯歐魯啊貝魯巴洛恰布魯布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要在變成那樣之前關上水龍頭是吧?」
「芙蘭達真清楚。好厲害,博學多聞。」
「結果爲了活下去,很多人會打扮得像男公關或超性感大姐姐。雖然靠這招的傢伙在觀衆看膩之後只會有悲慘的下場。」
「誰啊,絹旗的熟人?」
談話到此爲止。
「麥野,好像有人。」
「總不會是『阻止殺人』這種無聊事吧?」
此時,呆呆站在起居室裏的粉紅夾克短褲少女注意到有不速之客,轉過頭來。
「會場每次都不一樣,所以逮不到他們的尾巴。觀衆則是透過見不得光的暗網收看實況轉播,無論手機還是電腦都能享受到真實的廝殺,連一滴飛濺的血液也不會漏掉,還對應超高畫質與VR眼鏡。不過大概安插了妨礙用的程式吧,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錄影或截圖。選手來歷各不相同,但我記得是用高額獎金釣來的?」
「不湊巧」,(除了發抖的那個以外)在場全員臉上都這麼寫着。
「不,超沒什麼……」
『這孩子是誰?算了無妨,營運自然會用營運的方式賺錢嘍。除了剛剛說過的網路廣告收入之外,也能透過賭哪個選手會死的線上賭博大撈一票。好像還提供服務讓人可以花大錢買兇器在比賽時送給中意的選手。』
麥野沈利壓低聲音,以不太高興的語氣這麼說道。
現代日本有魔王。
之所以能立刻回答,原因或許在於她自己就是一隻手拿着爆米花開心觀賞的那一邊。
恐怖壓過性感的正統派魔王皺起眉頭。
『她是華野超美。哎,妳之前說過「道具」只有三人,希望組織更加全面對吧?感謝我吧~那孩子可是相當上等的貨色,擅長變裝與潛入,以前做不到的事現在就做得到嘍☆』
「不可能是這種蠢理由。」
『笨蛋聚在一起自相殘殺無妨,問題在於她剛纔提到的高額獎金。優勝獎金是一百五十億,妳覺得這筆錢究竟從哪裏來的?總不會是轉播的廣告收入吧?』
『所~以~說~酬勞已經匯過去了啦。沒辦法領到錢,是因爲妳的帳戶被莫名其妙的理由凍結了吧?就算要咬也不該咬我,而是去咬銀行的蠢客服啦。』
『不過,他們似乎宣稱這是用來決定在純粹的暴力方面哪個能力者最強,與大人研究員擅自決定的學園都市等級制度無關喔?』
(……營運對區區一百五十億沒興趣。雖然不曉得他們有的是鈔票、金塊,還是加密貨幣,意思就是躺在他們金庫裏的東西價值少說也「在此之上」。)
華野超美跌坐在地,雙腿呈現很可愛的W字形。她也知道自己眼角泛出淚水。實際上,如果雙腿沒夾緊,恐怕膀胱會直接決堤。
「有什麼工作嗎?」
面對芙蘭達的問題,麥野指向絹旗最愛和華野超美。
「突然就冒出第五人,得先決定這兩個新人的待遇。」
5
「道具」並非只有這幾名少女。從昨晚的車和駕駛就看得出來,其實底下還有很多負責支援她們的人。因此能夠得到充足支援的少女人數有限。就麥野的感覺來說,一個組織裏能夠維持萬全狀態的人三到四個就是極限,繼續增加會讓花費膨脹過度導致收支失衡。
採用比重大的柔軟金屬製作子彈能夠增加殺傷力,但以鉛和純金來說,任何人都會選擇前者。爲什麼?任何地方的軍警都會有相同看法──反正效果類似,自然是不會導致破產的便宜材料比較好。
所以說──
「一個正規成員,一個打雜。」
「等──嗚──!」
有個女孩在奇怪的時機咬到舌頭,其他人全都瞪着她。這個人當然是華野超美。
「這一句話讓兩人走上不同的路」。
「這個弱小的吉娃娃打雜。」
「等、等一下啦──!」
華野超美哭着哀求,但麥野仍然是一副不指望她的表情。
此時,湊過來的瀧壺小聲說道:
「(……呵呵。麥野,妳意外地溫柔呢。)」
「啊?」
「(要是讓沒辦法自己戰鬥的無能力者當最危險的前衛,只會增加死亡的風險。而且她看起來也不像芙蘭達那樣能用道具作戰。)」
麥野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把瀧壺趕走。不過即使得到這種冷淡的回應,瀧壺好像還是挺開心的。
「噫──!我什麼都肯做,拜託讓我幹活,求求妳別拋棄我!」
看見華野超美悲痛欲絕的模樣,芙蘭達聳聳肩這麼說道:
「反正很快就要上工了吧?結果要不要乾脆用這次工作的表現決定?」
幸好麥野女王的心情逐漸平復,不至於讓鮮紅的花朵綻放。
只有華野超美手足無措造成的聲響迴盪。
「呃,雖然我完全搞不懂到底怎麼回事,這件委託是來自保險公司的大人物對吧?爲什麼妳們一開始就找自己人下手而不是找敵人麻煩啊!」
華野超美縮在角落,偷偷摸摸找上很會交朋友的芙蘭達打聽。
「道具」昨天也是隻靠三個人就拆了那些有力大人們的據點。
「麥野明明說了還不能放鬆。」
「我有注意啊,所以沒受傷。話說回來,要把這傢伙超帶去哪裏啊?」
儘管暴露在車內比小狗還輕的T字個人防衛武器彈雨之下,絹旗最愛卻連後仰都沒有。類似凝縮空氣牆的東西,硬是擋下了小口徑火器的專用子彈。
看一個走上歪路的人聽到這個詞是崇拜還是畏懼,就能明白這個人心中的善惡。
大概是終於擔心起這些少女會亂來了吧。
亮光僅僅稍微擦過,就讓處於尾端的越野車裝甲表面融化進而撞車,嚇得整個車隊緊急加速。緊接着,架設於一公尺高處的紅外線雷射遭到遮蔽,自動控制的火箭彈從路旁飛出。
「更何況,如果對方真的是重要客戶,負責仲介的『電話之聲』就不會透露那麼多情報。明明只要找到並毀掉競技場就好,講什麼保險公司和常務董事顯然都是多餘的吧?」
這類風險管理,向來交給在破壞方面負責準備和經費的炸彈專家芙蘭達。
首先是後方閃過幾道亮光。
「因爲這樣最快最輕鬆啊。」
「超這個嘛,殺人的話還行。」
五人搭上電梯,前往地下室。
麥野笑着說道:
嚇壞的(或者該說剛好相反,不怕死的)華野超美一再向麥野確認。
滿身大汗導致噁心度增加五成的大叔不顧面子地喊道:
「那個那個那個那個!」華野超美還是插嘴了。
和華野超美相反,絹旗最愛十分平靜。
黑頭車追撞上去後,保險桿大概是卡在底盤較高的越野車尾端上了,只聽到輪胎嘎嘎亂響卻動彈不得。
「──!!? 話、話說人家可是掌權者耶,妳們難道不怕讓那些手握恐怖力量的大人懷恨在心,會有生命危險嗎!」
「妳以爲超能力者會這麼簡單就被幹掉嗎?」
「嘴上那麼說,其實『電話之聲』也不是真的想保護委託人吧~讓這件事平息下來比較重要。」
「那只是謠言吧?」
時間停住了。
「那個,雖然講了要調查競技場,可是該從哪裏查起啊?不是說主辦人的長相和名字都是謎,而且每次比賽的地點都不一樣,所以連蹤跡都找不到嗎?」
「道具」當然是不歡迎他的那一邊。
她抬起頭,對個子較高的麥野說道:
「絹旗,不要逃避比試。」
儘管順位擺在那邊,同爲超能力者的兩人若是正面衝突,麥野沈利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只不過,麥野是個澈底的戰鬥狂,不見得會避開眼睛可見的危難。
「……?不過現在困擾的不是保險公司的人嗎?」
「問題已經發生而且還沒解決對吧?委託我們也需要事前做到一定程度的情報統整,照理說只要查一下哪間保險公司爲了找原因而不自然地跑到與『暗部』有關的領域大肆蒐集情報,就能鎖定對象啦。之後找那間公司的常務董事下手就好。」
因爲一個詞就能讓「暗部」的人做到這種地步。
「(欸欸欸──?呃,麥野小姐有什麼踩到就完蛋的地雷嗎?如果有就告訴我啦!新人怎麼可能懂那些事嘛!)」
音量不大。她明明只是淡淡地說了幾句,卻自然而然地成爲現場焦點。
「不,『暗部』那點小家子氣的酬勞根本不重要吧?獵物少說也有一百五十億,而且高機率會有更多喔。當然該優先從那裏偷偷撈一票。」
「就是這麼回事。很多人是因爲有難言之隱或者不可告人的煩惱纔會跑來委託『暗部』,但是誰有空每次都透過仲介傳話陪他們猜謎啊。既然有人知道答案,那就讓他乖乖說出來給我們抄嘍。從已知的地方開始整理線索可是『暗部』調查的基本原則。」
「麥野。雖說對方心裏有鬼,終究是被當成普通人,所以要小心那傢伙。」
「……學園都市第六名,通稱『〈暗部〉天敵』。別小看他比較好。」
「『黑暗五月計劃』,是把學園都市第一名的部分思考模式灌輸進腦袋裏吧?說實在的,妳能做到什麼程度?不是嘴巴說說,而是指實際動手的時候。」
「畢竟他給人『明明知道很多,情報卻給得不幹不脆』的印象嘛。」
麥野輕輕一笑。
根本不想要的鼓勵自意外之處飛來,讓絹旗最愛無處可逃。
「噫、噫────!」
由數條高速公路連結而成,在空中描繪出一個圓形的系統交流道。
「警、警策小妹!」
「(……不是眼淚嗎?真要說起來,不超小心翼翼地找出地雷就會沒命,以一個團隊來說好像從根本上就超有問題吧?)」
傳說多如繁星,長相和名字卻都是謎。此人會幫助在暗巷裏哭泣的弱者,提供和壞蛋戰鬥的手段,從「暗部」的泥沼裏撿回不少人的命。只聽這些或許會認爲他是個聖人,但在被那些盯上的人眼裏,就成了具有形體的災難。
此時,瀧壺理後插嘴。
據說,有惡質跟蹤狂被人發現倒吊在路燈上。據說,有軍火走私集團一夜之間消失無蹤。據說,有人將小孩毫髮無傷地從誘拐組織手裏救回。
嚴格說來是它的正下方。
「真沒辦法。」
低着頭的大姐一肚子火。
對於這個問題,絹旗最愛沒有任何遲疑。
「(呃,其實我對『道具』沒什麼興趣,應該說只要能超保證衣食住,要我打雜也沒問題就是了。)」
「委託人是人壽保險公司的常務董事對吧?把他綁回來。」
「砰砰砰砰!」清脆聲接連響起。
「超是是是。」
只要最前面喫到全套攻擊的越野車起火燃燒,剩下都不成問題。
「結果還是扯上了其他利害關係的意思啦。既然沒透露情報,代表『電話之聲』想保護的其實是那一邊。」
瀧壺面無表情地噘起嘴。
「嗯。」麥野就像個小孩子一樣,老實地點了點頭──
由於許多陸橋遮住頭上的天空,連人造衛星都監視不到這裏。無論有多少軍用越野車夾住目標加以保護,都無法改變此處非常適合下手的事實。
現場陷入一片冰冷的沉默。
──然而這麼想的似乎只有華野超美。芙蘭達和瀧壺看起來都不怎麼驚訝。
6
「我纔不要。結果我也是拿命一步步試探哪裏是地雷的耶。爲什麼非得隨隨便便就把血汗結晶交給別人啊?」
麥野和絹旗跳下跟在後面的外景車。麥野用「原子崩壞」把駕駛座的門輕輕地烤了一下,阻止駕駛逃出車外。目標防彈黑頭車動彈不得所以下省略。絹旗將纖細的手臂戳進防彈車後門,硬是將整個門扯下來。
儘管看起來不太高興,麥野姑且算是同意了。懂得察言觀色很重要。如果有人說這回先不要,恐怕她會立刻爆炸。
遠處的芙蘭達輕輕握拳比了個勝利姿勢。
「唉,結果還是要這樣啊~」
「平時用的據點隔音完善,但我實在不想把他帶去那裏,叫外圍組織先找個適合的地點吧,像是廢棄的工廠或醫院。」
往車輛所在處移動,表示麥野沈利已經想好目的地。華野超美一臉疑惑地問:
「還不能放鬆喔,新人。」
一行人來到以混凝土建成的地下停車場。
「應該吧。」
「只、只有這些找得出是哪間人壽保險公司嗎?」
第六名。
「很好,結果還是全自動地雷管用!」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只要防彈措施和耐撞結構夠實在,裏面的士兵依舊只會重傷而不至於喪命,着火的部分也僅限外側。不過,一旦厚重的車門因爲扭曲變形或燒到融化而無法打開,這些人就不成戰力。更何況防彈車輛格外堅固,花大錢弄來這些車的傢伙,如果自己被困在裏面同樣要完蛋。在學園都市甚至有這樣的格言(?)──太堅固的防彈車輛就把它撞進水裏。
「這幾個廢物以爲在狹窄的電梯裏我聽不到是吧……」
「那麼,結果就是準備周全、瞬間搞定,然後立刻撤退?」
時機不巧到了極點的女孩,此時已經眼眶含淚。
千萬不能忘記。
「妳們以爲錢是誰出的啊?要是惹火委託人,把工作做完也拿不到酬勞吧!」
她淡淡地這麼回答。
灰色地下停車場裏的其中一輛車,車頭燈閃了兩、三次。就是那輛外觀破破爛爛的外景車。超能力者少女朝它揮了揮手,說道:
「……我超該做什麼纔好?」
絹旗伸手把揮舞空槍的大叔拖出車外。瀧壺拿來一個形狀縱長的高爾夫球袋,把人的手腳折起來塞進去就能代替拘束衣。
「麥野。」
最安全的,其實是什麼都不說。
「啪!」響起牀單拍打空氣般的聲音。
一隻腳以感受不到重力的動作輕輕踩在被毀掉的黑頭車車頂上。來者身上穿着胸口開得很大的短袖襯衫配迷你裙,也不知是哪所學校的制服,總之看來是個陰沉的黑髮學生。大概是高中生……不,或許是國中生。只不過頭的兩側長出銀色的角,背上有蝙蝠般的翅膀,腰後還有看似箭頭的尾巴。
麥野皺起眉頭。
「金屬……而且材料是液體吧?那是什麼發麪紙拉客的裝扮啊?」
「啊哈哈,妳以爲是單純的變裝嗎?這本來是新式高度緩衝材料研究的產物,可是要實用化又太重了~不過它和姐姐我的『能力』,很相配喔☆」
這種奇特的口吻,是爲了隱藏自己的特徵嗎?被稱爲「警策」的黑髮小惡魔少女彎下腰,毫不在意短裙走光,直接讓腰後的銀色尾巴像蠍子那樣豎起。
「唉,人家對滿身肥油的大叔沒興趣,但是邪惡的大人已經答應會把關於『沒有窗戶的大樓』所知的部分告訴我啦。在他掛掉之前好歹該弄張圖,所以不好意思,能不能讓姐姐我把工作做完?」
「哈,結果妳孤單一個人又能做什麼?實戰的基本原則就是防守比攻擊難。又要讓護衛對象逃跑又要把我們全撂倒,就算用自豪的能力長出六隻手臂也做不到啦。妳只不過是個動得快的靶子,沒朋友金屬!」
「嗯?」
某樣東西「啪噠」一聲撞上外景車的擋風玻璃。
狀似雨滴。
只不過是銀色。
話說回來,她們待在高架道路下面,一般雨滴根本打不到這裏。
「──?大家小心頭上。」
發現不對勁的瀧壺理後說完的下一瞬間。
銀色豪雨傾盆而下。
那些都是比鉛筆略長的金屬箭矢。只不過是從一萬公尺以上的高度灑下來,這一陣找不到空隙的穿刺豪雨,就會產生足以切開高架道路、貫穿防彈車輛裝甲的破壞力。
「轟隆!」一聲,呈漩渦狀的系統交流道高架道路接連崩塌。
五顏六色的車輛隨之墜落。
高速公路突然崩塌,路上的一般車輛也不可能安然無恙。這場大破壞,違反了「暗部」向來暗中行事不讓民間知曉的規矩和原則。
「讓護衛對象安全逃離,同時將妳們一個不留地殲滅。有這麼多人總夠了吧……若問誰要打悲慘的防守戰,恐怕是妳們喔。」
學園都市第一名。移植來的思考迴路,增幅了她的能力。
「噫──!」
麥野「嘖」了一聲。
此時,一旁接連扔來三四個比棒球略小的球體。
強大的壓力使得小刀扭曲變形,但這玩意兒只用一次所以不成問題。
巨大翅膀拍動的聲音響起。
「『就像這樣,姐姐我也不缺同伴』。」
火箭彈接連破風而來。對方實在能幹,殺意強烈到令人敬佩。然而警策也將自帶的炸藥踢到車底引爆,藉此炸翻重達一噸以上的那輛防彈黑頭車,讓這面巨大盾牌擋下所有火箭彈。
就在她以輕鬆語氣這麼說的同時。
五指與刀刃互相擠壓,警策看取不屑地笑了。
「……」
少女的姿勢產生很大的變化。
即使是防彈規格,麥野等人的外景車依舊變得破破爛爛。別說車頂了,金屬箭雨甚至貫穿底盤,直接插在柏油路上。擋風玻璃也被裂痕弄得一片白。不,還有紅色。從那個量看來,負責駕駛的小混混八成死了。
「混帳傢伙……!」
嬌小的少女從無數銀色人偶之間穿過。
絹旗最愛以經過某種方式強化的五根手指伸向警策看取胸口正中央。這一擊的破壞力足以扯下防彈轎車的車門。
不分敵我。學園都市的混帳程度,終於暴露在陽光之下。
(……只不過,一旦控制失靈,身體就會被自己的金屬塊挖個洞。)
「……結果實在不可原諒,居然讓普通人白白喪命。要玩就該找強敵吧?」
瞬間,可愛少女眼裏染上鮮紅的殺意。
在這種狀況下。
強行將小洞擴張爲安全地帶。
「這種時候還會爲死人生氣的麥野好溫柔。」
對方也一樣。
惡魔舉起雙手。她以翅膀蓄積空氣,尾巴詭異地扭動,輕輕地笑了。
「嘖!居然炸不中……?」
金屬,而且是液態。剛剛就該注意到的。黑髮少女那麼瘦,帶着幾十、幾百、甚至幾噸重的金屬走在路上,實在太鬼扯。既然能自由改變金屬的形狀,當然也能採用這種方式。
「華野也加油,妳還有機會扳回來。」
而警策可不會老老實實地等待。
插在路面上的數萬根金屬箭矢紛紛融化,凝聚爲一個個銀色人偶。這些輪廓與警策本人相仿的人偶,少說也有五十個以上。
緊接着,銀色尾巴撕裂空氣。目標並非絹旗本人,而是腳邊的地面。即使全身都有厚重的氮氣裝甲保護,一旦腳下崩塌照樣會摔倒。
「唔呵呵,姐姐我手裏的玩具還要更刺激有趣一點喔?」
此時,附近冒出一道比落雷更驚人的閃光。
數量差距在十倍以上,一般來說都會認爲不利於長期戰。
所謂的無人機,也就代表它們能自己飛來飛去。
尖銳的聲音響起。
「嘖。SAM!」
「好啦──」
(其實真的到了緊要關頭,我還可以將這對能自由活動的翅膀當成盾牌啦☆)
「好啦,人數差多少呀?」
陰沉少女張開形似蝙蝠的金屬材質翅膀,飛離防彈黑頭車的車頂,落在被自己搞得千瘡百孔的道路上。
拔掉插銷的手榴彈。
爆風與鋼鐵顆粒朝四面八方飛散,彈幕與彈幕在空中激烈衝突,令殺戮豪雨的分佈有了「疏密」。
「……妳未免太沒分寸了吧。安全地處理屍體也要花錢,妳擅自惹出來的麻煩妳們那邊會花錢解決吧?喂。要是被那個『暗部』天敵第六名發現,妳自己想辦法擺平。」
那個金髮女全靠遠程兵器,而且看起來沒辦法立刻迴歸戰線。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警策面前。
「給她鑽下去~☆」
7
然而保住的只有這些,那些和高架道路一起摔下來的一般車輛就無能爲力了。車身變形、擋風玻璃破碎,還有些東西從損壞的車門底下掉出來。看起來是附近超市就有賣的家庭用煙火組合。
麥野把防禦全部丟給芙蘭達。她完全不理頭上的「雨」,舉起手對準正面。只爲了用「原子崩壞」蒸發眼前的目標。
「嘖!」
芙蘭達右手水平揮出,短裙隨即「被一陣狂風掀起」。五發以上形似長槍的尖銳物體反過來從地面升空。遠比沖天炮更粗更長的爆裂物圓管,接連在衆人頭頂炸開。
「嗚,嘎啊!結果這傢伙究竟藏了多少招啊!」
不過就算同時發射多枚微波、紅外線並用的短距離地對空飛彈,也不可能精準地將數萬金屬箭全數擊落。芙蘭達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對方不止一人。還有好幾個需要攔阻的對象。全部殺光是既定事項,等放倒之後安全地慢慢來就好。
「唔,瀧壺!」
麥野沈利突然放出犀利的閃光和巨響。
但這似乎只是障眼法。在警策看取耳目受到影響的短短時間內,還有其他動靜。而「液化人影(Liquid Shadow)」操縱的銀色人偶們並不會思考。因爲相當於用自己的能力遙控,所以負責指揮的警策一旦停止思考,人偶全都只會呆呆站在原地。
對方並未因此停手。
「結果我相信妳那個能力的『厚度』喔!新人!」
平常灌入大量空氣存放在高空,需要時就凝縮後灑下來。如果沒辦法靠突如其來的轟炸收拾對方,就在地面上組建軍隊。
因爲絹旗最愛。
警策以渾濁的雙眼盯着對方,聲音變得比方纔更低了。
銀色箭矢化爲帶來死亡的針刺天花板,逐漸逼近。
芙蘭達•塞維倫難得壓低聲音憤怒地說道:
「『高頻震動刀』?像玩具一樣的超抖動T型剃刀,真有宣傳的那種效果嗎?」
換句話說這一擊並未命中。警策看取舉起兩面開鋒的厚刃小刀,架住絹旗最愛的手掌。
這些厚刃小刀並非能力。
無數銀色人偶從四邊八方撲向麥野等人。
警策看取暗暗感到佩服。由於沒時間停下來拔出刺在身上的小刀,芙蘭達將少量炸藥貼在小刀上引爆,強行讓它們離開身體。當然,如果不這麼做,還插在芙蘭達身上的無人機小刀應該會往深處鑽,但要做出這種決定依舊不容易。
塑膠包裝表面已經沾上暗紅色污漬。
警策看也不看就用銀色尾巴往側面擲出數量相同的小刀。小刀刺中手榴彈後,定時引信隨之啓動。爆裂物一個個都在不上不下的距離引爆。
「唔!」
就在離地只剩約三公釐之際,飛刀突然停下來轉變方向。放煙火般的聲音響起,小刀根部噴出三道湊成Y字形的火焰,看上去就像刀鍔。刀刃轉向完畢之後,柄頭有如火箭一般噴射,再度開始追趕目標。剛剛已經介紹過,這些飛刀是無人機小刀。
跌坐在地緊抓着芙蘭達腰間的華野超美,流着眼淚慘叫。
有東西劃破煙幕飛來。那是剛剛用來擊落手榴彈的飛刀──換句話說應該已經失去速度和威力纔對。飛刀先後刺中芙蘭達的手臂與腹部,而它們描繪的路徑並非直線而是曲線,顯然不對勁。
相對地,另一邊是黑色。
警策雙手拿着小刀壓住後仰的絹旗,同時以魔性的聲音輕聲細語。
「超同感。這回輪到我們了。」
本來警策的能力是在「特定條件下」製造人偶並加以操縱。但只要以自身爲計算起點,就能往「調整人偶細節」這部分延伸,製造金屬翅膀和金屬尾巴。
「瀧壺小姐沒事……超這就是我的任務對吧?」
嘴上抱怨的同時,仍舊以迴避優先而沒停下來拔刀,從這點看得出芙蘭達好歹也是「暗部」的一分子。接連飛來的雙刃小刀只能勉強釘住她的影子。
她壓在上面,以看不見的氮氣牆強行擋下了金屬箭雨。被那嬌小背影彈開的金屬箭矢散落一地。
「還有這種五星級的超稀有增幅,對姐姐我恐怕不怎麼管用喔?」
「唔唔~果然還是人偶,這種形狀最好控制啊……」
「『就讓老子一掌超削掉妳一半的體重怎麼樣啊』!」
話來不及說完。
「『無人機小刀』。」
但是粉紅夾克少女並未粉身碎骨。
「『液化人影』,妳以爲我的手牌只有能力嗎~?」
鐵鏽的氣味,遲了一步才隨風飄來。
被絹旗抱在懷裏的瀧壺還是一樣面無表情。或許感受性沒扭曲到這種程度就無法和兇暴的超能力者好好相處吧。
儘管保住了委託人常務董事,那些身負重傷困在車內的護衛已經連確認都用不着。底下的路面應該有一灘混合了血和汽油的液體。
絹旗最愛看向那把以全身體重壓在自己手上的厚刃小刀,注意到上頭的震動。
「哇,放棄防禦全力攻擊啊?有夠帥耶,大姐☆」
「……學園都市骯髒高層擅自訂下等級,還有人天真地相信那玩意兒而幫人權加上優先順序,實在讓我想吐。」
爆炸聲響起。
銀色箭雨落在柏油路上,刺耳的金屬巨響蓋過了芙蘭達的叫喊。數萬金屬箭矢撞擊時產生的震動,帶來比巨大吊燈墜落而誇張的聲響。堅硬的路面宛如黏土一般接下無數箭矢,成了刺蝟的表皮。
霧,或者該說是雲。
「唔!」
還在苦苦支撐的絹旗最愛,突然被一腳踹向旁邊──銀色人偶將少女的側腹當成足球狠狠踢了一腳。
「比重差不多二十嘛。假設人體密度和水相同,比重等於一,那麼就算外表是性感大姐姐,重量差不多也有個一噸喔?」
「……噗。換句話說原本的體重至少有五十公斤嗎?超、超重的……」
「都說了是差不多吧妳這個紙片雞骨矮子!」
就算是無限量級也沒這麼誇張,這相當於一輛超大的四輪傳動越野車撞上來。即使是連霰彈槍也擋得住的「氮氣裝甲」,依舊難以承受。
「那麼,再來一個。」
金屬碰撞聲接連響起。
警策將無人機小刀扔向芙蘭達以外的獵物,卻沒命中瀧壺理後。站都站不穩的絹旗最愛硬是闖了進來,用身體把小刀全部攔住。
……這種友情家家酒看了就噁心。
明明泡在「暗部」裏燒殺擄掠樣樣來,卻自己弄了個例外,珍惜起什麼家人、朋友。
嗯,是啊,的確是這樣。
那些大人研究員,從自己手中奪走了比性命還重要的■■。照理來說,他們回到安全的家裏之後一樣有伴侶和小孩。即使明白這些人類的情感,那些傢伙依然面不改色地說道。
什麼複製人、能力者,全都是實驗動物。
這種傢伙絕對不能饒恕。
警策看取化爲自己最厭惡的「暗部」污泥,對抗他們。既然是爲了除掉「這座城市頂端的那些人」做準備,那麼死幾個人也無妨。
「嗯,無人機小刀果然對付不了那種很像空氣的裝甲啊。」
「……超正確說來是氮氣。」
「什麼氣都行。話說回來,既然妳特地去保護人家,所以那個累贅體育夾克其實是指揮官?看起來,姐姐我集中攻擊那裏是正確答案呢。」
絹旗大概解決不掉。但是,只要命令用液態金屬組成的人偶從四面八方撲上去壓制,再融爲方塊狀把她關起來,就能讓她失去行動能力。
停滯的時間開始流動。
周圍呆立的人偶們也隨着「啪啦啪啦」的聲音化爲銀色水灘,似乎是脫離了能力的控制。這次的交手到此告一段落。
閃光隨即迸發。緊接着又是第二發、第三發。光是這樣,就把「液化人影」集團整個清除。完全不把「五十」這個數量放在眼裏。
「喔,這樣啊。」
思索過後,麥野下了這樣的結論。
畏畏縮縮的少女當場愣住。
「就算是這樣,我也還有很多在一萬公尺高待命的武器。總重量達到一千噸!只要全部灑下來製造人偶,就能變成『軍隊』!」
「嘎……?」
「不過要是真的心裏沒有底,一個普通人爲什麼會拿出真槍?更何況普通人根~本不會找『暗部』的能力者當護衛。」
爆炸產生。
「妳在講什麼啊?剛剛那一下幹得不錯,幫我出了口氣。」
又是一發轟向正面的「原子崩壞」。
麥野抱胸而立,仰頭望天。
「若是真的要打倒那該死的『沒有窗戶的大樓』,四位數的軍隊根本不夠……」
「欸嘿嘿……☆」
「哇、哇、噫──!我也在這邊拜託別把我拖下水啦────!」
「……真是的,居然利用後座力。這該死的傢伙連撤退都想好了。」
麥野沈利揚起嘴角。
「什麼嘛,『電話之聲』口中那個叫『道具』的小混混集團就是妳們嗎?我、我可是妳們的委託人耶!競技場怎麼樣了!妳們以爲做這種事不會被追究嗎?我要向『電話之聲』投訴!這個失分很嚴重喔!」
講得理所當然。
不止慣於進攻,也熟悉撤退。單打獨鬥時沒有同伴能爲自己擦屁股,與其賭一把打倒敵人不如先確保退路。
警策看取攤開雙手。
「啾哇」的蒸發聲響起。
緊接着。
警策看取的雙眼裏,藏着深沉的黑暗。
此人是變裝與潛入的專家,毋庸置疑的高手,足以讓那個「電話之聲」認定爲上等貨色。一旦決定出手,對方的手、腳、翅膀、尾巴都來不及反應。
「噫、噫──!」
「我說過了吧,被人家遺忘很寂寞的。」
做好隨時都能發射的準備。
屍體爬起來了。
不,「是全身塗滿假血倒臥在地的華野超美」,抓起掉在地上的無人機小刀撲了過去。
「嗯……」
如果這也是真的,代表她並非一定要找保險公司的常務董事。發現情勢不利就趕緊撤退,另找握有相同情報的其他惡質VIP就好。
「嗚……那又怎麼樣?」
「嘖!」
「妳、妳們是怎樣!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還有華野!」
警策看取跨過傷痕累累滿身是血的屍體,銀色尾巴輕輕一甩。
麥野一邊幫修完的指甲塗指甲油,一邊用鞋尖輕踢工具箱。沉重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委託人、保險公司、常務董事。聽到這幾個詞後,目標大叔似乎搞懂狀況了。
「接下來,我們就要團隊行動啦!」
滿身是血倒在地上的芙蘭達,發出沙啞的叫聲。換算成砂石車大概也有一百輛以上。假設人體和水一樣,一個女生的體重約五十公斤,金屬的比重是二十。換句話說全部灑下來能製造一千個人偶。
「用不着吧,反正我們追上去也賺不到錢。」
「是嗎?被人家遺忘了,我好寂寞啊。」
「然而『道具』不止我一個人。我們可是相親相愛的團隊喔?」
「唉~……我不太擅長拷問耶。」
雙手抱頭縮成一團像只小動物的華野超美出現在眼前,但是隻有她。撕開煙塵之後,沒看見陰沉的黑髮小惡魔少女。
絹旗踢開已經用不上的高爾夫球袋說道:
「那麼,只要注入大量電子『改變分子結構』就行了。操縱離子並不難。將沙子、空氣、各種雜質以微觀尺度連接上去,讓比重二十的特殊金屬變輕。類似融化的糖掉進沙坑那樣,全部混在一起後,媽媽給的點心妳就喫不下去了。」
金屬材質翅膀也跟着張開。
「超這就是委託人嗎?我們只曉得保險公司名稱和常務董事這個職務對吧?」
「腳……要讓妳能站着所以不行啊。那麼指揮官小姐,這下子將軍了。總之那兩隻手我拿走嘍~?」
「啊,是!我馬上過去!」
不,這倒是沒關係。人偶的優點就是無論中槍或碰上炸彈都能恢復原狀。讓飛散的一滴滴金屬化爲尖針刺向麥野也行。
這一句話,就讓有些破音的大叔把要說的話都吞回肚子裏了。
然而卻沒有復活。
躲向旁邊的同時,麥野的「原子崩壞」也接連發射,卻沒有成功的手感。
無法將注意力全放在攻擊上面,造成不小的影響。
一行人帶着像毛蟲一樣扭來扭去的高爾夫球袋,來到治安惡劣的第十學區某間熟悉的廢棄工廠。麥野沈利從幾個男性部下手裏接過「工具箱」,將塑膠布鋪到滿是塵埃的地上,然後拉開拉鍊把目標拖出來。
「(……結果要是麥野捱上一下,就不會這麼簡單啦。幸好沒切換成黑夜嗜血幼稚老太婆暴怒模式……)」
她並未錯過對手停下動作的那一瞬間。
「什……!」
她輕搖手裏的小盒子。
搞定後再抓住體育夾克少女,要殺掉或當成盾牌都行。
「這裏是學園都市,別因爲這點小事讓思考停擺。就說了我的能力是讓原子崩壞吧?」
爲了毀掉「沒有窗戶的大樓」,要向邪惡的大人打聽消息。
「啊,是!啊呃欸什麼事?難道卑微到極點的我讓偉大的您不高興了嗎?」
平常用的那輛中古外景車風格高級轎車雖然毀了,但還有備用的。叫來(當然是自家人的)拖吊車和掃街車拜託他們清掉車體和血跡後,麥野等人坐進一輛方方正正有點不良少年味道的廂型車。明明是廂型車卻加裝了擾流板,庸俗到這輛車的僞裝在麥野眼裏高達滿分一百分。從流體力學的角度來看,這樣反而會增加空氣阻力。蠢到這種地步,就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了──但要是司機品味真的這麼糟,她就會把人家痛罵一頓然後砸爛這輛車。
飛散的銀珠化爲金屬箭矢,劃破煙塵掃來。
忙着在手背上塗護手霜的麥野沈利顯得意興闌珊。可能是接工具箱時刮到指甲表面吧,她拿出裝指甲油的小瓶子,相較於眼前這個人的下場她似乎更在意自己的手。
「這哪有可能……」
「芙蘭達──想說什麼就大聲說。話說回來,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常務董事。」
大概是犧牲了翅膀或尾巴製造霰彈,然後藉機逃走了吧。
油膩程度增加約八成的大叔,一出來就慘叫。不過可能是嚇到腿軟吧,明明沒特地綁住手腳,卻看不出他有想要逃的樣子。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
某人幸運地撿回一條命,代表其他人承擔了這份不幸。
身穿粉紅體育夾克配短褲的瀧壺理後小跑步靠近麥野。
很遺憾,這就是「暗部」的鐵則。
語氣沒有半分自豪,反倒像被要求仔細解釋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煩躁。
態度和方纔判若兩人。
麥野沈利手掌朝向正前方,掌中蓄積着閃光。
8
新人少女連忙進了後座。其他人起先不曉得華野剛剛在幹什麼,仔細一看才發現她似乎摘了朵花供着。或許是爲那些受金屬箭雨牽連的普通人默禱吧。明明在這個科學鼎盛的爛城市路邊供什麼都沒用,反正麥野等人出現過的痕跡會被外圍組織全部清理掉。
「不選水也不選鐵,特地用『變成液態的金屬』這種稀有的東西,反過來說就代表妳那種能力能操縱的範圍不大吧?新式高度緩衝材料研究,但是比重二十要普及又太重了是嗎?妳只能操縱某個工廠製造出來的特定金屬分子對吧?」
「麥野。」
距離極近,毫不留情。
麥野粗魯地抓了抓自己的頭說道:
身邊一個人也不剩的大叔癱坐在地。
「華野!妳在幹什麼,快點!」
金屬散落一地。
接着表情整個軟了下來。
「居然有四位數……什麼跟什麼啊。結果妳究竟有多少祕密武器啊!」
咚!某樣東西從旁刺進警策看取的側腹。
「但還有其他用法。高階能力者也不過就是單打獨鬥,現在就讓妳見識一下什麼叫戰爭。管它對手是誰,只要用數量碾過去就好!」
那個女的說讓一萬噸在一萬公尺高的地方待命。這數字雖然誇張,但是軍用轟炸機什麼都不裝也有兩百噸以上,若以軍事行動的飛行編隊爲單位來看,倒也不足爲奇。如果對方沒說謊,那麼她隨時能用金屬箭雨地毯轟炸這一帶纔對,然而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跡象,看來她單純是逃了。
沾滿鮮血的屍體還在腳邊,銀色尾巴倒豎的少女放聲怒吼。
「要用『體晶』嗎?」
「也不是非得找委託人本人不可。既然是同一間公司裏有相同權限的人,就該知道同一個問題的答案。」
警策想操縱四散的銀色飛沫,能力卻不知爲何沒有生效。
麥野沈利露出狂野的笑容。
安靜的廢棄工廠裏,只剩暴力性的殘響還在迴盪。
「『每次都下手太重,話還沒問出來人就死了』。雖然不會留下屍體,一起被轟掉的牆壁還是會留下燒焦痕跡。到處都是。」
「……!」
「然後呢,這裏本來就出過意外,價格跌得很慘。用不着擔心別人。」
麥野對自己的指甲吹口氣。
她不過動動發亮的手指隨便指了幾下,污穢的大叔就嚇得渾身發抖。
「你對競技場知道多少,全部說出來。反正一定還有很多祕密沒告訴『電話之聲』吧?快點把它們說出來,就不用擔心血和肉片濺到塑膠布外面了──雖然清理的不是我而是外圍組織。」
穿着粉紅夾克配短褲的瀧壺輕聲插嘴。
「麥野。」
「嗯?喔,知道啦,所以才說由我來會在問出情報之前就把人搞死嘛。」
「結果這次也是我?」
忙着燒穿鯖魚罐頭蓋子的芙蘭達問道。那個罐頭大概是她給自己的獎勵吧。
「『把威力不至於炸死人的炸藥從鼻孔塞進腦袋裏』,告訴他如果不想讓整張臉爛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程度就全部說出來──用這招?」
「不。」
對於芙蘭達這種堪稱神乎其技的提議,麥野同樣否決了。
然後用類似「放學後要不要找間店喫甜點?」的輕鬆語氣這麼說道:
「那邊的和那邊的。」
她以帶有指甲油光澤的手指,指向絹旗最愛和華野超美。
「無論正式錄用的是誰,都需要先習慣工作。工具箱拿去,從這裏選自己喜歡的工具,把那個大叔折磨到不至於沒命的程度。只能『把肉變軟』,不能在問出來之前就弄死他喔。」
「慢着慢着拜託等一下────!」
(警告!)麥克風距離過近,錄音對象的呼吸與衣物摩擦聲似乎已造成影響。但是對錄音檔案加工有導致原檔案失去證據能力的危險,是否要另行復製作業檔案後以附屬程式去除雜訊?(y/n)
這個嘛,嗯,就是我委託妳們的理由了。
保險公司的大叔沒辦法再保持沉默了。
「我已經再三叮嚀過『絕對不能讓他死』,沒錯吧~爲了殺人而動用暴力,或許很難。不過,爲了救人而動用暴力就另當別論。無論是撥一一○就會趕來守護學園都市和平的警衛還是風紀委員,全都是這樣喔?」
「喂、喂。妳們在做什麼?那到底是什麼啊,銼、銼刀?螺絲起子?妳們拿出那種東西到底想做什麼呀?欸,回答啊!」
一旦出現不自然的合約或付款行爲,總部中央伺服器的自動警報就會有反應!所以絕對會注意到。一百五十億圓這麼大的金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提領!
因此,在「暗部」的世界就會變成這樣。
住手,我說。我全都說!拿、拿螺絲起子往眼皮裏面戳太恐怖了!
「又、又不是正當防衛時不得已只好捅壞蛋一刀,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吧!拷、拷、拷問?要拿起這邊的鐵錘和鋸子,對這種毫無還手之力而且年紀像教務主任的人下手?不行不行不行,我絕對做不來啦──!」
特別是在緊鄰死亡的空間裏。
華野超美搶在大叔之前就喊了出來。臉色慘白的少女連連搖頭。
儘管華野顯然是在抗拒命令,麥野卻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只是用手掌對着旁邊。
行間 二
我可沒說謊。沙沙。
看見原本戰戰兢兢的華野超美改變主意,似乎特別令他感到震撼。畢竟她是現場的善良代表,這種感覺可能很接近電梯隨着怪聲突然停住吧。相較於原本就能讓人摔死的高度,平常沒意識到的安全裝置突然壞掉更能讓人恐懼。
我被威脅了!被那些「黑幕」威脅!所以我從總部內部接觸中央伺服器把自動警報的設定改掉啦──!!!
只需要加上一個明確的理由就能輕易地讓暴力變成善行。
「『我們做的這些也都是爲你好嘛』。」
自信像身上脂肪那麼多的大叔,開始討好少女們。
呼、呼。嗚噁,明白了嗎?
「所以就說了,如果由我來,百分之百會搞死他。」
「嗯──」
「換句話說,如果想讓那個大叔有機會活下來,妳只能自己上。」
就連瀧壺理後,也沒有要制止的樣子。
人類的枷鎖,就是這樣解開的。
「嗚。」
在與外界隔絕的小小世界裏,人的價值觀很容易改變。
來自IC錄音機的紀錄。
……呼、呼……
問、問我爲什麼競技場實際上還在運作?
「『因爲不這麼做你就要超死掉啦』。」
一陣沉默。
就如梅比烏斯環一般,道理顯然已經扭曲,但仍舊以這種形式連在一起。
這次事件,已經發展到我自己也犯法的地步了,不能找一般警衛商量。如今我進退兩難。最好是在整件事不曝光的情況下,暗中把它解決掉。
換、換句話說就是那樣啦。競技場利用我們家的高額死亡保險,把優勝者以外所有人的保險金合起來確保優勝獎金。不過這種事本來是做不到的。
……她們……沙沙沙……自稱……茲茲茲……『沙沙……T……茲茲茲……E』……沙沙沙……
即使是一個善良民衆,失去選擇自由並限定環境與條件後,一樣能成爲殺人兇手。
這個嘛,茲茲……
過了一會兒,廢棄工廠裏響起「嘎洽嘎嘰嘎洽」的聲音。
絹旗最愛和華野超美面面相覷。
問我營運競技場的「黑幕」是誰?
麥野對自己的指甲輕輕吹了口氣後,再次說道:
執行新錄音檔案0001的音質診斷與自動文字化作業。
所以,我在委託時沒有全部說出來。問題解決之後,要是被人用同一個把柄威脅就糟了。我想保護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的家人。
「原子崩壞」貫穿厚重的混凝土牆。
麥野沈利和芙蘭達•塞維倫,都是有自覺的暴力使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