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XX-向着早已確定的未來飛奔而去(Even Though)

023X-記憶的傷與遺忘的痂

《EPISODE. 插曲錄》 · ThyArtist≤汝藝≥ · 8951 字

0231

我其實並不是很愛乾淨。

突然這麼說或許會讓人驚訝,但是既然是事實,又沒有不能說的理由,那就像這樣說出來了——雖然在章節的開頭就開始長篇大論可能會讓人興致缺缺。

那種事怎樣都好。

嘛,雖然也不是那種邋遢人設,但也不會是吹毛求疵的人。

或者說,只是不願花費太多精力在打掃上面吧。

又或者說,甚至連“不愛”乾淨都說不上,而只是對“髒”的忍受力比較強吧。

說到底,乾淨整潔的環境還是會讓人心情舒適——似乎是因爲雜亂的環境會讓大腦需要處理的信息變多,所以會給人心理壓力。

好像也跟進化之類的原因有關就是了 。

不管怎麼說,這種東西是人的共性。

雖然現在“人”這個詞的定義也很模糊。

啊,說來,一般對“熵”的介紹不都喜歡用“整理好的房間會自然變亂”這種例子嗎?

也就是說,整理房間也就是一種經典的“低熵”的活動了。

僅憑自己的努力就能一定程度上在表觀上扭轉整個宇宙的法則,這樣想來生命還真是偉大呢。

但是總的來說,似乎人在整理房間中消耗的熱能所造成的熵增是比房間帶來的熵減要多的,但是至少在人眼中看來,秩序是增加的。

——在沒有生命的世界裏,宇宙仍然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嘛,說了這麼多,總而言之——

現在我在整理自己的房間。

在之前說了這麼多而現在突然來一句“其實我現在在整理房間哦~” 會讓人覺得是欺詐,和那種使人感到共情的廉價話術大差不差。

總之,重要的不是“去做什麼”,而是“不去做什麼”。

至少現在是如此。

說起空氣淨化器,其實鳴原市的天氣並不乾燥,至少還沒有到冬天嘴脣乾裂的程度,之所以開着空氣淨化器,也只是因爲裏面有香水的緣故。

只是所愛之人離世就要義無反顧地走入夕陽下的大海里——這就是我對於殉情最淺顯的理解,但想必也和大多數人的認知相當。

無法想象、無法推測、無法理解。

因爲朋友也在所以想要跟他一起,因爲戀人也在這邊,單純想要消磨自己的時光,因爲副部長很好看,因爲這樣可能會受歡迎,因爲別的地方沒有容身之處——

既然如此,“能跟朋友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或許也算是一個十分正派的理由呢。

牀的旁邊就是書桌。桌上擺放着被姐淘汰下的舊電腦,還有散亂着的書籍。

——這種好像時刻都被盯着的感覺還真是不爽啊。

廣場對面的大型建築物是一個商業中心——至少在十年前是這樣。現在除了一些行將就木的小店鋪,裏面已空無一物。

從牀的位置到書的擺放,看着原本最爲熟悉的空間變成不同以往的模樣,就會有種“自己做了什麼事”的成就感。

連人與人之間都無法理解,更何況人和神之間呢。

只是因爲過去或是現在的偶然待在了一起,只是彼此的記憶有相通之處,只是爲了精神的或是物質的需求連結在一起——

嗯,這樣可不行。

小時候——準確地說,是“那件事”之前的事都已經模糊不清,但這種懷念和似曾相識的感覺卻錯不了。

聽說嗅覺其實是人的五感中最爲主觀也是最依賴想象的一種感官,不同人嗅到的氣味可能完全不同,只是對此的稱呼都僅僅是“香”或“臭”這一個字而已。

天空下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廣場,廣場邊上有一些健身設備和流動商販。

到最後我仍然沒有做出任何決定,直到現在也是放學鈴聲一響就背上書包回家。悅似乎對文學社感興趣,但也沒有到想要加入的程度——說到底,吸引她的也只是那想象中的“與好友一同度過的時光”而不是社團本身罷了。

到時候還是要複習一下才行吧……小紅說要搞個學習會什麼的,但願到時候不會脫離主題——明明名字叫做學習會,卻在最後變成了零食會……如果是她們那羣人的話感覺真的會變成這樣啊,到時候還是去看看吧。

“小白?”

就像要打破“鳴原市的冬天見不到太陽”這個刻板印象,今天陽光和暖地照進室內,照亮屋裏的灰塵,在牆壁上留下幾何圖案的光影。

僅僅是因爲什麼“心裏缺了一塊”這種理由就離開世間——人還真是脆弱呢。

——只要付出努力,就能有所收穫。

什麼“結果並不重要,過程纔是真正重要的”,如果不是爲了達成結果的話爲什麼要做這些事……那種話只是成功人士的謙遜和失敗者的自我安慰罷了。

伊甸、不完全的世界、未知的世界、終點。

又或者這只是一種單純的安慰劑效應罷了。

上一次打開是做什麼事來着……算了,這種事並不重要。

再旁邊是一所還算高檔的小區,那裏是花赤遙的住所。

是拍恐怖片的絕佳場所呢。

還有很多事沒做呢。

——有相白只會活在現在。

嗯,這是……?

站在陽臺上的話可以勉強看見對方的身影,甚至能互相揮手問好,兩家也只有二十分鐘的路程,但是從開學到現在我還一次都沒去過,連她家的住址都是我之前在放學路上偶然遇見才知曉的。

——消失的半年。

全知全能。

之前我姐說要把我的被褥換掉,說是白色總會讓人聯想到醫院,但最後在我的反對下還是作罷。

那是年幼的我。

這裏也不差這點不公。

僅此而已。

如果說我是機械白癡的話或許會有人喜歡,但是在這個年代這種屬性太過不便——連絕大多數書店都已經不支持紙質借閱卡,奶茶店都已經不收現金的現在,對電子產品一竅不通的話就是真正的寸步難行。

——好啦。繼續收拾吧,打掃到一半就莫名其妙站在書桌前發呆的話,可能整個上午都要花在這上面了。

說着“不論是誰都應該有自己的隱私空間”這種很令人感謝的話,姐幾乎沒有進入過我的臥室,就算偶爾進來也會敲門。

過去了,就不重要了。

明明家住得很近卻幾乎沒有在上放學路上遇見,大概是到校時間不同還有她放學後有社團活動的原因吧。

愛好就是愛好。僅此而已。

就會成爲靈魂中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現在是種族,在種族之前是膚色、性別、權力、金錢……

嘛,嘛。也罷。

書桌前面是一扇窗戶,窗簾半遮着,露出少許湛藍的天空。

事實上,那種“因爲很熱愛足球而加入足球社,想要踢進全國大賽”的人在整個社團中也算是少數,大多數人入社的原因也是無足輕重也莫名其妙。

和小紅她們一起瞎鬧固然有趣,安靜地獨處也不會無聊,友情和陪伴並不是人的生命之源。

——總感覺自己在作弊啊。

聽說有些家庭是不允許孩子關上宿舍門的……對此我也不會發表什麼意見,只是由衷地感到同情。

因此,那些僅僅是因爲“喜歡”而去加入社團併爲之努力的人們,我持尊重的態度,儘管並不理解。

數學。

哈哈。

角落放着一張大牀,上面的被子揉成了公園裏假山的奇特姿態,枕邊擺了幾本書。手機正在牀頭櫃上充電。旁邊是一個空氣淨化器,此刻正全力運轉着。

嗯……其實也不算是什麼都沒有,上次從那裏路過時——好像就是去咖啡館那次,還能看見裏面有些散亂的貨架以及放倒的塑料模特,以及模糊不清的廣告和隨意堆放的硬紙板。

函數。

或許這樣也算是一種逃避吧……

強迫自己不去接受和強迫自己接受,都可以算作逃避。

這種時候還真是要好好感謝我姐呢。

沒有爲之付出的義務也沒有必須在這方面花費時間或是金錢的責任,不需要去仔細瞭解也不用說出什麼個具體原因。

說起電腦,我使用得並不多——或者說開學到現在都沒開機過幾次,上面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過去的自己是什麼樣子,之前遇見過什麼人,經歷過什麼事,我爲什麼會成爲“我”,有相白怎樣變成有相白——

——就只是單純用不上而已,無論是工作還是娛樂。

想要遺忘又卻無法遺忘,想要逃避又不知該如何逃避。

哎呀哎呀,再說下去可能放不出來了啊,這段獨白。

算了,想必大家也不想看無聊的整理過程,就讓我們隨便聊聊吧。

……

那白得令人反胃的牀鋪;消毒水的氣味已經讓嗅覺失靈;機器的轟鳴和人工的合成音一起,伴隨着一旁平板裏劣質的笑聲傳入耳中;四肢早已麻木;心跳震動着身軀,帶來陣陣劇痛;努力控制着呼吸,好像一旦忘記就會立即停止陷入窒息,即使每次吸氣喉嚨都幾乎被燙傷。

其實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就只是“不能逃避”這樣莫名其妙的心理。

被這種老套觀念束縛,自我欺騙着努力着催促着隱瞞着,而明明知道這樣卻還選擇用這種方式來取得精神上的滿足和愉悅——這樣的自己還真是令人噁心呢。

殉情只是爲自己解脫的謊言。

——原來我還有這種時候啊。

鎖骨下的傷口隱隱作痛——我將其拋之腦後。

也罷,也罷。

即使如此嘲諷和質問,也只能得到“你什麼都不懂”這種自欺欺人的辯解吧。

總感覺待在這種陽光下很快就會睡着呢。

我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着的宿舍門,想象着它打開時的樣子——從外面的話應該可以望見書桌和大半個牀,如果我在寫作業的話就會背對房門。或者說,不論我在書桌前做些什麼,別人都能直接走到我的身後,然後探頭看向桌面。

話說回來,整理房間時,最能讓人鼓起幹勁的就應該是思考房間的新佈局了吧。

原本房間裏面他也沒有什麼異味,但是開了空氣淨化器之後,總感覺有種無法描述的香氣。

天使、神的眷屬、神的使者、神的奴隸、神的兵器、神的工具。

……就當是這樣吧。

甚至連是否能被稱呼爲“香”都說不清楚,總之是可以讓人心情愉悅的氣味。

我把照片插回去,轉身面向整理到一半的臥室。

雖然整天就只有這一件事需要完成,但是浪費時間的話還是會有罪惡感的。

之前也說過,馬上就期末考試了——雖然我對這種記憶填空的測驗方式很有自信,但不論怎麼說至少腦子裏還是要有相關知識才行。

拍攝的時間和地點已不在記憶中,就連坐在草地上傻笑着的主角都只能通過灰色的眼睛勉強辨認出來是我。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今天天氣不錯。

嗯,這麼說的話,我在教室的位置也能曬到太陽,或許這也是上課時犯困的原因吧。

從星空落下的火球、六個翅膀的火球、唱着歌的火球。

這麼說來,我房間裏的東西還真是多呢。

或許我這種對自己喋喋不休的習慣,就是在那時候養成的吧。

0232

明明什麼都沒改變,明明什麼都沒做到,只是精力的無謂消耗和時間的無故浪費,卻總有種“自己已經做到了什麼”的感覺。

在一排書中有一張照片探了出來,我把它抽出。

神。

法則、秩序、規則。

社團活動啊……

如果喜歡一個東西就必須要有理由的話,那活着也太累了吧。

過度在乎與無視都算是懦弱與無能。

在別人都在苦苦複習的時候,自己卻能靠着天分輕鬆過關。

啊,這樣說來,在打掃的時候總會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然後就莫名其妙地度過了幾個小時。

階梯、不可視的身影、漆黑、塔。

無法理解的話語、無法理解的未來、無法理解的命運。

現在。

過去、遺忘、依舊存在的記憶、現在的自己。

有相白。

人、物靈、龍、紫色的眼瞳、角、金屬一般的冰涼、貓、犬齒、龍爪、手臂、文字、詩歌、夢、夢中夢、清醒夢、現實、黃昏街道、黃昏、白日與夜晚之間、入夢之時、逢魔之時、落葉、枯萎、生命、樓房、落下的天空、哀嚎、雨、願望的實現、創生、“小白?”、死亡、事不關己、窒息、無法理解的特質、捕夢網、高鈣牛奶、成就感、蠟筆、笑臉、不見蹤影、一千二百五十一、山中、人的輪廓、幸福、一家四口、認知障礙、夕陽、促銷、精靈、金色、“有相白!”、命運、過去的事、情感、目的、鎖、無能爲力、拯救、回報、道德綁架、自私、佔有、人性、任性、神、電話鈴聲、友情、羈絆、陪伴、曖昧、“有相白!”、痛、習以爲常、怎麼做、是什麼、面對、逃避、蜷縮、無法改變、無法做到、精神潔癖、無知無能、全知全能、活着、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有相白!!”

驚醒。

“!……是姐啊,嚇我一跳。”

我猛地坐直,回頭看去。在電腦椅的背後站着熟悉的身影,我露出笑容。

“真的是,都喊了幾遍了還不答應。”

她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探頭望向書桌上的數學作業。

“嗯,在寫作業,然後發了會兒呆。”

我活動一下脖子,僵硬的關節發出聲響。轉過身去,重新拿起中性筆,看向寫了一半的解答題。

“你這可不像發呆的樣子。”

她再次嘆了口氣,抽出一旁的紙巾,擦向我的眼角,然後背後傳來塑料袋的聲響——應該是把面巾紙扔進了垃圾桶吧。

試卷已被打溼。

“真是的……連自己哭了都不知道、連小孩子都不如啊……”

她如此埋怨着,輕而易舉地把我抱起,坐在牀上,將我摟入懷中。

柔軟而溫熱的觸感伴隨着熟悉的香氣讓我放鬆了不知何時就已緊繃的身軀,鼻息吹到肩膀,一陣搔癢。

在那一切深處,我如此爲此命名。

明知結局也仍要嘗試的無力。

“——戀愛了。”

“好喫。”

只是不願認清,不願承認,一味地逃避。

我小心地挪動着身軀,爲他騰出一個能坐的空間。

我抬頭,望向她的臉龐。

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不,不是“平日”,而是“現在”。

“水果刀在抽屜裏。”

聽我的母親說,這是因爲我出生的那天正下着大雪,從醫院的窗戶望去,街道一片潔白。

——更早之前,灰瞳的少女看向病牀上的花束。

“……”

——說出那個答案。

白。

門被推開。

“可以嗎?”

“嗯,好。”

“可以。”

“……”

——無力。

“這樣啊……”

“……”

但是、如果順着記憶追溯,不論如何,這個插曲都應有個開頭。

嘛,這樣想的話,就像是詛咒什麼的呢。

——我此時的命運,說不定跟名字有關呢。

“請假啦。”

“不用。一會兒有人送。”

“……”

名字決定命運……很不爽呢。

0233

“還有多久出院?”

他從最上面的抽屜裏拿出摺疊刀,打開,刀片閃着銀光。

笑容與笑容與笑容。

“之前我——”

不,並不是“找到”——像你這種人早就知曉那種東西是何物。

讓我們開始吧。

“……”

“沒有。”

雖然這句話現在聽着也只像逞強撒嬌罷了。

我小口啃着蘋果,重新播放剛纔暫停了的視頻。

但是,此時此刻,我也沒有什麼怨天尤人的底氣。

“還有兩天就能下牀了,到時候就是復建,差不多還有一個月。”

“沒想到是你啊……垃圾桶在那邊。”

“今天不是週末。”

這樣想着,我轉過頭,看向來者。

——

——能給姐姐說說嗎?

或許會很無聊。

“也是啊——”

“每週有同學來送筆記……反正躺着也沒事。”

他把手裏的塑料袋放到牀頭櫃上,取出裏面的蘋果。

“……對不起。”

差不多在等二十分鐘,姐就會帶着便當盒急急忙忙地跑來吧。

“之前的事……”

這個名字的來由或許很老土而沒有新意吧。

“祝你早日康復,再見。”

我、

沒有人做錯了什麼。

曾經……她是怎麼變成這副模樣的呢?

現在的話爸和姐應該都在上班,雖然這次的事好不容易把他從外地拉了回來,但忙碌的事業不會因此而停止。換藥的時間也沒到,或許是那位護士來找我聊天。

——這個故事沒有起點,在結束之前我已經將開始遺忘。

不想看見她的表情,不想聽見她的回應。

也罷。

就只是自私地傾訴着,強迫他人瞭解着,迫使他人知曉着,揹負着這份沉重。

“這樣啊……學習什麼的能跟上吧?”

“我纔不是小孩啊……”

我閉上雙眼。

“……”

傷口在隱隱作痛。

早已知道結果的無力。

他將黑色的塑料桶踢到牀邊,然後坐下,開始削皮。

“——嗯。”

找到那最深處的情感,將其用語言表達。

“……”

“呃……但是啊,身爲老同學的話,怎麼說也該來看看吧,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

我無視他那隨時準備攙扶我的目光,調節着病牀,把上半身稍微直立,放下小桌。

她一反平日的模樣,溫柔地問道。

“……不想說嗎?”

“……那我走啦,下午還要上課呢——中午喫啥?要我幫你帶飯嗎?”

——就好像一開始就沒有來過一般。

“嗯。”

“我……好像……”

——家庭餐廳的玻璃窗後,兩人面對而坐。

“也是,你一直都是讀書的料嘛。”

我接過泛黃的果肉,一口咬下——沒有想象中的甜。

“這樣說,你是在二中讀書,是吧?”

“要不坐起來喫?躺着還是不方便吧?能坐起來嗎?”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下一小塊,然後看向我。

“來,嚐嚐,雖然是在醫院樓下買的,不過味道還不錯。”

他回頭望着我,然後走出病房,關上房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在談及社團的學長時金髮精靈侃侃而談。

我笨拙地開口,沒有睜開眼睛。

那熟悉的低垂的眼角,那早已司空見慣的神情……不是失望也不是悲傷,更不是憤懣或者同情。

“……”

我——

“拜。”

被推進手術檯,醒來之後左胸就多了一塊繃帶;因爲疼痛而睡不着,最後勉強吞下苦澀的白色藥片——現在想來,這是我第一次喫安眠藥;拔掉了輸氧管,打算去曬太陽卻被告知至少還有一週才能下牀活動;單人病房固然清淨,窗外的鳴笛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樓下桂花開得正豔,連三樓的病房都能聞到淡淡的香氣;一旁的空病房上整齊地放着被褥,白色的布料堆得如塔一般;旁邊的花朵昨天剛換過水,紅色的花瓣似乎馬上就要滴下血液——

“……沒睡吧?”

“我……”

“……”

如果是在要把現在的慘狀歸根到什麼人或是什麼東西的話,那就只有“命運”了吧。

就跟我的名字一樣。

白。

一個普通的少年,拼盡全力把身陷地獄的少女拯救出來。

就是這樣老套的故事。

只是——最後,沒有人得到幸福。

——不是所有的拯救,都會引來圓滿結局。

那本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

……

“嗯嗯,這樣啊……”

在聽完我的話之後,有相蒼罕見地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別用那種稀奇的表情看着我啊,再怎麼說我還是你親姐姐,這種事還是要嚴肅對待的。”

她不知何時將我放下,自己坐到了對面的電腦椅上,看着我的臉嘆了口氣。

“你啊,有時候就是會想太多啊。”

我將嘴埋進懷中的抱枕中,以沉默回應她的話語。

“轉學的事也是,打工的事也是——既然想做的話那就去做啊,又沒誰攔着你。”

“而且, 現在不是要到冬月令了嗎,要不去——”

她這樣說着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鈴聲。

“嗯,好。在樓下嗎?哦,我馬上來,差不多十分鐘吧。”

銀幕上顯示着未接來電。

我腳一蹬,電腦椅向前滑去,伸出右手,繞過指向我的犄角,摸向她的頭。

“字寫得醜真是對不起啦。”

整理後的房間此時無比陌生,放滿書的書架像是一扇漆黑的門,不知通往何處。

0234

下意識地不去抵制,不會反感——這種原始的近乎生物本能的親近,就像……親情。

開門時,看見悅無所事事地躺在沙發上,看着漫畫。

“當……呃……”

她頓了頓,看向我的眼睛,然後閉上雙眼嘆了口氣。

“是鳴原市第二中學高三 B 班的學生,文學社的社長,名字叫——”

“……”

她的頭抖了一下,我繼續說道:

“沒事。”

我將一直響鈴的手機靜音,扔到牀的角落。

“——所以說,杜里斯怎麼說?專門叫你去開會。”

“……嗯。”

漆黑的身影走向書架。

“明明是神卻無能到什麼都做不到,還是說正因爲是神所以什麼都做不到……你啊……是叫有相白對吧?”

“總共有兩名。在他們身上找到了跟我那時一樣的文字,差不多是在死後半小時內消失,只能通過根據特殊手段辨認,內容是——”

“去掃墓了。”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快去換衣服,我們要走了。”

“——在一切開始之前,好好活着吧。”

我躺在牀上,拿起手機。

與書架融爲一體,消失不見。

悅曾經也跟我說過,龍族的社會比物靈更講究人際——或者是龍際關係,階層和輩分也更加嚴密……這樣的話,那對我姐——也就是“扶養人”採取那種拘謹的態度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啊但是……

“愛麗莎”。

——灰色。

悅的表情嚴肅起來。

“鈴青音。”

手機翻滾着,最後屏幕朝下地躺在了被子上。

“每天都有人死去,如果連這些人都要一個一個哀悼的話——那還是免了吧。”

我坐在電腦椅上,望着牆壁。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色彩和形體也開始變得分明,最後終於能勉強辨認出周圍的一切, 遠方傳來剎車的尖叫。

“……所以說,你來是爲了什麼?”

擅自將認識的人或是素不相識的人的生命奪走,擅自把我拉入黃昏街道,現在又在這裏自顧自地絮絮叨叨地說教——

“想得意外地透徹嘛~”

她站了起來,拍打着衣服,調出了一張卡片,我撿了起來。

她鬧彆扭地說着,將便利貼從我手上抽出。

“又有受害者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爸今天來也是爲了這件事。”

在昏暗的房間中,散發着熒光的,是一雙灰色的眼眸。

“到最後,還是什麼都無法做到,是嗎?”

“哎呀,不願說嗎……也好,這種青澀的感情纔是青春期獨一無二的地方。”

她終於抬起頭來,望向我。

房間內一片黑暗。

“去哪兒?”

毫無頭緒。

明明也沒看什麼也要把電視開着……是提供所謂的“白噪音”嗎。

“嗯。”

悅關上電視,站了起來。

0235

我抽回右手,將頭髮撩到耳後,等候着下文。

——

“……”

“總之——好好享受吧。”

“你回來了啊。”

什麼跟什麼啊。

“你的父親?”

背後傳來只要聽過一遍就不會忘記的,甜膩到噁心的聲音。

我點點頭。

是因爲問到了不該問的東西所以現在還在內疚嗎……還真是善良呢。

我低聲回應道,在黑暗中似乎心聲都有迴音。

掛斷電話之後,她再次看向我。

我決定暫時不去思考。

她嘆了口氣,閉上眼睛,站起身。

我看了一眼電視,黑色的屏幕倒映出兩人的身影,然後走進臥室。

她將漫畫書放在胸上,慌忙地坐正,面帶微笑地看着我們。

暖氣的聲音依舊在響,房間裏熱得渾身發癢,窗簾的縫隙中透出依稀的光,照在我的腳旁。

姐脫下鞋,走向廚房繫上圍裙。

“沒事的啦,反正都過去了。”

“雖然之前跟她見過一面,雖然可能她跟小紅的關係很好……但不論怎麼說,我和她還只是陌生人。”

不斷地有人死去,而我卻在這裏煩惱着節日的安排——還真是令人噁心呢。

“哎呀哎呀……我還以爲你會馬上殺掉我的呢,這麼善良還真是讓姐姐感到詫異啊。”

“爸回來了。”

時鐘上的兩根指針拼成筆直的線,電視開始播放新聞。

應該是剛纔躺在沙發上的原因吧,紫色的頭髮有幾縷繞在角上,我將其理順。

“那麼,死者的身份是?”

我沒有回頭。

“我的媽媽,鄒元,在兩年前去世了。”

我屏住呼吸。

“這麼快就要直入主題了?還真是不耐煩呢~我還是想聽聽小妹妹傾訴煩惱的呢~比如,戀愛方面的?”

對於陌生人坐到自己的牀上這件事,我並沒有多大的感觸。

無視我的沉默,背後的人繼續說道。

像這種不耐煩的反感在回頭的時候就煙消雲散。

“還說什麼自己是‘神’呢。”

牀上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想必她坐到了我的牀上吧。

“是‘當候鳥點亮燈火,星星唱起漁歌‘,還有’‘我們到頭只是,塑料袋中的魚’。”

“……對不起。”

我坐在電腦椅前,俯視着在牀邊正坐的悅。

“你們去哪兒了?”

“……”

被子上有她的餘溫。

“……”

“……這再怎麼說也算不上線索,最多隻能說是……犯罪宣言?”

“一個叫齊端井,是電商公司的一個項目經理,另一個是……”

“所以說……杜里斯那邊怎麼說?”

我努力回想,卻依舊無法找到她在記憶中的面孔。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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