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X 節日與已經結束的故事
《EPISODE. 插曲錄》 · ThyArtist≤汝藝≥ · 5934 字
0160
不想起牀。
明明之前失眠又多夢時能翻身而起,現在享受真正的睡眠的時候卻只想呆在牀上。
是太過舒服而想繼續睡過去呢,還是單純不想離開牀鋪呢。
也罷。
我並不是高興時會哼起歌謠的人,也不是單純因爲過去就會可以遠離音樂的人。
畢竟,音樂本身並沒有任何過錯。
寫作業時偶然遇到好歌會收藏下載,僅此而已。
但是啊,像這種需要投入太多的興趣,僅僅是「保持現狀」也是退步。
總的來說,我與音樂漸行漸遠。
也沒有什麼具體的理由,與所謂的「過去」更是毫無關係。
日常無需伴奏。
上一次開口唱出樂句是在多久之前呢?
爲什麼自己會再次投身於音樂呢?
——只是爲了「他」罷了。
至少我還能對這樣的自己如此解釋。
還有,……
——那是什麼?
陌生而難以名狀的記憶向我湧來。
宛如好不遵循樂理的雜音。
有無數人在或高聲歌唱或竊竊私語,交織成耳鳴。
「呼,先休息一下,等會兒就排練最後一次。」
「沒事的啊,不如說你是太瘦了反而沒吸引力啊,穿白絲襪的話大腿都勒不了肉。」
——然後,我屏住呼吸。
「所以 boss 是我?搞這種公主也是惡龍的套路?」
姐的聲音從門外模糊地傳來。
繆沫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走到姜城身旁。
果然。
「喂——還沒起牀嗎……」
「我哪裏穿過……」
「哎呀沒什麼啦,只是在想這頓飯喫了會胖幾斤啊。」
「辛苦了~」平宴拍了拍手,「現在這種節奏的話,大概下午就可以自由活動了。所以,小白啊,你不如就乾脆——」
還有,手別往大腿內側伸啊,差不多已經是性騷擾了誒!
「都不是現在的輕音社能碰碰的好嗎?」繆沫說道。
0161
「……」
太荒謬了。
又來了啊。我暗自嘆了口氣。
此時,愛麗莎停止了自己不斷繞頭髮的右手,無意地瞟向角落,咬了咬下嘴脣,然後說道:
她衝我眨了眨眼睛。
——剛認識兩天的冷漠同學把體弱多病的學妹單獨約到校園中最爲偏僻的角落……這還差不多就是校園霸凌的前奏了啊。
——!? ……
——不,並不陌生。
再說,爲什麼非要勒肉纔好看啊,那種東西想想都痛誒,這種審美是怎麼流傳開來的啊。
「宴姐啊,人家已經加入文學部了啊。」
我說啊,之前你不是說姐夫(預定)的生日是在夏天嗎,現在就想這些是不是太早了啊。
畢竟,還有名爲「現實」的東西在等着啊。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算了。」
……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貼上來了……我可以視作炫耀或是示威嗎?
「嗯……還算順利吧。」
「你啊……」繆沫嘆了口氣,又笑了出來。
但這種事怎樣都好。
姐扶着我的大腿靠了過來,一股酒氣撲鼻而來。
還有,什麼叫「即使是我」啊,我也只是一個內向的女高啊。
「那 boss 是學生會還是文學部啊?」平宴按住我的肩膀。
不好差點暴露了,可惡,按理說這種記憶應該被我的大腦強制性刪除了纔對啊。
「那就是我。」
「就是說啊,這種時候還皺着眉頭,是感情上有什麼問題嗎?可以說來聽聽?」
我摸了摸自己開着錄音的手機——或許自己已經有點神經質了。
即使明天之後「這裏」就將不復存在。
姐將一把牙籤肉平鋪在烤架上,斜着眼望着我說。
「是五十天吧。」從不遠的鋼琴處傳來愛麗莎的聲音——原來她在聽啊。
發出「嘰呀——」的聲音,還真是經典呢。
日復一日,週而復始。
秦宣突然嚴肅了起來,抬起通紅的臉頰。
花漓將胸前的吉他放下,拿衣袖擦了擦額上的汗水。
「那差不多算是打敗 boss 之後的獎品吧?」平宴歪了歪頭。
如果再是天台的話,就得懷疑下是不是「作者」設定的了。
「太大了不要郵寄吧。」
雨已經停了,天空仍是漆黑一片。
但是說實話,我並不知道具體的進展如何,不論是班上的還是輕音部的。
0162
或許也可以說是不負責任吧。
人類還是太不方便了啊,居然還不能自主刪除記憶什麼的。
「……你的眼睛——我們是一類人……?是吧?」
——還好不是天台。我這樣說服自己。
不知是想起了什麼還是忘掉了什麼,總之在話說一半之後,秦宣晃了晃腦袋,拿起烤架上的牙籤肉。
「……有什麼事嗎?」她扭頭看向我。
傳來一股奇異的氣味——並不令人反感,不如說有點上癮,只是之前從沒聞到過。
——或許「另一個我」也只是危言聳聽罷了。
繆沫苦笑着爲我解圍。
「好了好了,重新開始吧,最後一遍。」平宴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在即使堆放在許多東西也不顯擁擠的教室內,我和她面對面而坐。
從在輕音社集合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三個小時。
「怎麼感覺現在我像是什麼反派了啊。」我笑着舉起雙手。
「不如說——是公主之類的——吧。」
類似於體香?或許是吧。
但那種時時刻刻都在被人調用着五官,讀取着思考的噁心與不適卻否定着這一個樂觀到天真的假說。
重要的不是「知道」,而是「不知道」啊。
在全校都已經換成鐵門的年代還有這種門啊……真有年代感呢。
我抓起被子上的衣服。
對面的秦宣姐斟滿啤酒,泡沫滿溢而出。
「哈,畢竟再怎麼說,我也不會是神啊。」
「成年人的世界是很慘烈的啊,搞不好明天就猝死了的說,所以才——啊……」
「嗯……千歲的生日啊……買點什麼呢……」
「所以說啊,小白。」
「呼……」愛麗莎不動聲色地從鋼琴椅上下來了,坐到我的旁邊。
「這個世界怎樣都好。」
一位金髮碧眼的美人在堆滿雜物和座椅的教室正中央正襟危坐(不知爲何,我沒有找到講臺),風從打開的窗戶吹來,拂動着她似乎在閃耀的髮絲,帶着一股塵埃的氣味。
或許是看到我的表情,愛麗莎頓了頓,然後擠出笑容:
「我說啊,不要擺出一副正在深思的憂鬱表情啃羊肉串啊,明明是出來喫夜宵耶。」
「啊啊,說回來,你們不是最近要搞校慶了嗎,進展如何?」
「你身上很香」這種事,即使是我也說不出口啊。
0163
捏合都有相應的觸感,這一切都不是在做夢。
姐停止手上的動作,靠在我的肩上喃喃自語。
不過是陪着沒喫晚飯的姐出去覓食,爲什麼會在這裏理所應當地坐着喫起來啊?
我翻身下牀,拉開窗簾。
好像之前有個人在入學後先把所有社團都嘗試一遍,然後學生會就被極其頻繁的文書工作壓垮了……能讓一整個學生會苦不堪言的人——只能說不愧是學長呢。
……這兩人……算了,還是想想等會兒怎麼把這兩人弄回去吧。
「不是入社兩個月之內——還是三個月之間不能轉社嗎?好像是有這個規定的。」
於是,我也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很明顯是特意準備的)坐下。
午飯後,我照着愛麗莎偷塞給我的紙條,來到了社辦大樓頂樓的一間教室。
事情發生在上午。
失掉太陽的昏暗被路燈點亮,在廣場上嬉鬧的孩童回到了他們的大街小巷,熙攘的人羣此刻只剩幾隻落單的身影被路燈拉長。偶爾一輛汽車駛過,轟鳴聲在高樓的迷宮裏撞擊迴響。不久月亮升了起來,與零碎的燈火一道,打溼在如少女輕訴愛語一般朦朧的薄霧之中。
在一天的喧囂與繁華後,城市也伴隨着平穩的呼吸沉沉睡去。
總之,我打開了那扇木門。
旁邊桌上突然吵了起來,幾聲咒罵之後便是一陣大笑。服務員高舉着盤子從人流中穿過,大聲向着店裏的櫃檯處說着些什麼。不遠處的馬路上竄過一輛摩托,遠遠地停在了紅燈前。菸酒的刺鼻氣味與烤肉的香氣混合,氤氳在乾燥而寒冷的空氣中。
「這樣啊……」花漓垂下肩膀,又很快抬起頭,捏拳舉起:「我是不會放棄的!」
「石獅子怎麼樣?政府門口那種。」
「社團這種東西是可以轉出去的吧。隨便找個理由就好了。」姜城放下飲料瓶。
「就跟我的金髮一樣,『和別人不一樣』對吧?」
我屏住呼吸,聽着她繼續說道:
「啊……這幾天你差不多已經看出來了吧……就是平宴和姜城……」
「還有花漓……她的……」
「最後還剩兩個……那種……」
她的聲音逐漸變小,最終只能聽見蚊鳴般的自言自語。
窗外一隻不知名的鳥飛過,留下高亢的鳴聲。
她抬起不知何時垂下的頭,直視着我,嘴張了又合,最終沒有吐出任何話語。
「小白……有相白……白,幫我。」
「……」
我逃過她的視線。
逃開她湛藍的眼睛和金黃的捲髮。
「所以……我該怎麼做?」
我試探性地問了一下。
「嗯……」
沉默。
「……」
「你……是物靈嗎?」
你望向準備室的角落——如果這本「書」會有插圖的話,或者更有野心一點,會被改編成漫畫或是動畫——雖然這也不是我能把握的事了——那一定會在這裏放一個攝像機吧。
應該有很多人把這個地方當作第一目的地,所以在這最後一天的下午,這裏的人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多,儘管如此,還是在門口排了接近二十分鐘的隊。
雖然這些五花八門的項目其實好像有一個明晰的申請制度和規定——雖然我並不在意,但是大體來說,還是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在的。
「歡迎光臨~兩位嗎?裏邊請~」
你輕吸口氣,將聲音送出。
「啊,看樣子是現在不該說的話題呢,沒事,你應該知道了,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不管怎樣還是先打個招呼吧。
夜被魚羣般的燈光浸潤,歪斜而低沉地堆積在它們上方。
最後,愛麗莎真的與我們同年。
0164
也就是說,之前「學妹」的猜測是完全錯誤的。
「……!」你能感受到金髮精靈的視線。
這樣說的話,在這兩個月的時光中,你也只能講述這短短數萬字的故事。
獨屬於你們的「平凡」。
這種像小狗一樣的眼神是叫我怎麼拒絕啊。
原來你也成爲這種人了啊。
所以,這種美事就名正言順地給到了高二的同學。
五彩的熒光棒在涼風中如波浪般浮沉,月在烏雲下夜空的衣襟中溢出光芒,昏暗的人間此刻只剩清黃。
縱使虛假縱使拙劣縱使平凡縱使愉悅,這個故事也該走向尾聲。
「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麼呢。」他撓了撓頭,對我笑道。
這兩人,果然……
女僕裝的林青音學姐……很有殺傷力呢。
「姑且算是吧。」
「呃……學姐好……?」
「也是,你的話,我感覺還是文學部更合適。」
0165
宣告或是祈禱。
於是你們帶上面具,於是你們學會哭泣,於是你們努力畫出自己的輪廓,消除掉一切與衆不同的痕跡。
看到那張充滿希冀而又小心翼翼的笑臉,我放棄思考。
「啊。」她站起來,優雅地鞠了一躬。
但突然一切翻轉,你們變成了他們所渴求之物——卻因爲往昔的努力而使期待跌落塵埃。
暴雨般的琴聲隨着鼓點傾瀉而下。
愛麗莎收起目光,望向門外。
足以打破這不完美的世界的日常。
怎麼說呢,也算是符合大家對「高二」的期待吧。
不被在意也不會被提及,就這樣如同路燈一樣地融入世界。
「二年 A 班,愛麗莎·雅芙尼卡,請多指教。」
花漓正在給吉他校音,繆沫轉着手中的鼓槌,平宴和中年的陌生人說着什麼,愛麗莎在角落的椅子上閉目靜坐。
「那……你可以做……我朋友嗎?」
天使的光輪與惡魔的犄角在他們眼中無異;獲得認同在被允許中生存,一切反抗都只會帶來傷痕。
——縱使明天你依舊會附和着苦笑,努力彙集於他人的生活。
「文學部啊……」
「就是閒逛……吧。」我停下腳步。
但人們總是心甘情願地沉淪其中,享受着吵鬧與做作。
但今天依舊是「節日」。
我看着端着飲料從我面前走過的文少和花赤遙,不知爲何慶幸他們沒有發現我,然後繼續向着前方走去。
突然笑了出來。
白得刺眼的燈光倒映在紙杯裏淡黃的茶水中,不遠處的臺前心跳般的鼓點帶來陣陣暈眩。
因爲生而不同,因爲永遠活在「節日」之中,所以渴求着「普通」。
——縱使明天這一切都已成爲過去,被當作遙遠的夢所遺忘。
「還是我來吧。」我打了個哈欠,「你不是還有輕音社的事要辦嘛。」
十二月的風已被嘈雜的聲浪衝散,冬季的僵硬與沉默之中夾雜着夏日的不安與躁動看,,有如一隻待飛的雛鳥,在蓬鬆的羽毛下是發燙的體溫。
0166
我端起咖啡。
「到時候再說吧,至少先把今天弄過去。」
在這句話之後,林青音陷入了沉默。
以精靈獨有的頌唱技巧,對着臺下的芸芸衆生。
那就是——像「女僕咖啡廳」這種經典而極其搶手的活動,差不多隻有高二的能夠搶到。
是的——結束。
「走吧。」不知是誰說道。
用真實的「異質」,毀掉這人造的「平常」。
或許是因爲校慶已經接近結束的關係——也有可能一直都是這樣,畢竟第一天沒有參加的我並沒有什麼發言權,這次的校慶——像是「節日」一樣。
愛麗莎睜開眼,與你對上目光,相視一笑。
「異常」之人想方設法地融入「日常」。
——如果一切都是——的話……
回想起來,這爲期兩天在當地都頗有名氣的校慶,你也只有今天下午五個小時左右的模糊記憶。
——掌聲和歡呼傾瀉,你中斷思考,不由得坐直身子。
「啊。」
「——也是。」
我小聲叫了出來。
在微醺的飄然與恍惚之中,你走上舞臺。
——縱使明天……
「複姓有相,名白。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去喝杯咖啡吧,」他指了指樓上,「我請客。」
——雖然不知道事情結束後這一切是否都還存留,但是……
「這邊請。」
但的確值得等待。咖啡的味道不錯,上面的拉花也很用心,並不是那種只會賣肉的低俗場所。
僵住只在短短一瞬間,隨後學姐便恢復了職業式的女僕微笑(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微微欠身,說道:
由你親手了結。
吉他如騎士般走出貝斯的城堡。
繆沫端起咖啡杯,看着蝴蝶一般的拉花發呆,然後把杯子放下,用有如「今天天氣不錯」一般的語氣說道:
然後,世界開始變化。
很明顯他也看見了我,與旁邊的湯秦還有另一個人說了幾句,被拍了拍肩膀,就向我走來。
你沒有回頭。
——
「當然啊。」
「昨晚有人來找我了。」
高一的新人因爲「資歷不足」被優先淘汰,而高三的前輩除了有那麼少數幾個還在搞校慶活動,其他差不多都在安心地享受校慶——畢竟馬上都要高考了嘛,也抽不出來太多時間來準備這些。
我隨意思索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獨自一人在異質的教學樓遊蕩。
日常也不再是日常。
「嗯,差不多吧……說回來,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加入輕音社嗎?」
教室不再是教室,老師不再是老師,學校不再是學校——
熟悉的聲音將你從回憶拉回現實,你接過繆沫遞來的水杯。
雨終究還是沒有落下。
「下一個就是我們了,準備一下吧。白,喝點水嗎?」
我在嘈雜與歡笑之中漂浮。
一位女生套圈套中了布偶,發出興奮的尖叫;三個男生追趕着跑過,在拐角處爆發一陣歡笑;五六個人從樓上下來,談笑着什麼從我身邊走過,帶着令人無法直視的炫目笑容;人羣中不知爲何響起掌聲,幾聲口哨之後便是鬨堂大笑;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與更遠處的叫賣聲混在一起;一對男女端着飲料相視一笑,說着什麼從我面前走過;不知何處在播放着流行歌曲,輕快的鼓點在喧譁與混亂中斷斷續續。
——縱使明天,太陽依舊會照常升起,帶來無比熟悉而又完全未知的世界。
「那——還是算了吧,這次就算是特殊情況了。」
即使——在這之中混入了真正的「異常」。
他突然嚴肅起來,望向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向。
——在節日中。一切平凡都會成爲「異質」,帶着不同以往的含義蠱惑人的心靈。
至少我如此希望。
畢竟啊,大家總是會希冀世界會變得有趣,不是嗎?
哈哈……
我在笑什麼啊?
罷了。
當時,我如此唱道:
「what 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