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XX-如果這一切都是——的話(What If)

012X 過去的過去與還未到來的現在

《EPISODE. 插曲錄》 · ThyArtist≤汝藝≥ · 8634 字

0120

衣服溼透,黏在肌膚上。

呼吸時胸口的起伏扯動著傷口上的痂。

流出的淡黃色液體、其中夾雜著的灰白和暗紅。

頭髮鑽進眼中,鑽入口中,帶來刺痛和噁心——我無暇顧及。

腹腔隨著心跳傳來陣痛。

裸露的肌膚暴露在冰水下,卻如熱油般滾燙。

鼻子被血塊堵住——或者是直接斷裂、塌陷、堵塞。

我只得張開口,吸進腥臭的空氣。

混雜著菸酒的味道、血液的味道、劣質香水的味道、腐臭的味道——

瀕臨死亡的味道。

只是邁出左腿後邁出右腿,就已讓我使出全力,最終匍匐在地。

最後只得骯髒地爬行。

爬行。

蠕動。

昏迷。

反抗只能招致暴力,懦弱只會招致暴力,關懷只會招致暴力,冷漠只會招致暴力,敏感只會招致暴力,麻木只會招致暴力,成羣結隊只會招致暴力,孤身一人只會招致暴力,異常只會招致暴力,平凡只會招致暴力。

在羊羣們慾望的犄角上,黑色漩渦的中心,縱使神子也無能爲力。

「怪物」。

「命運」。

回去看看。

我儘量讓自己聽見。

「你好。」我似乎在哪兒聽說過這個名字。

「是的啊。」

路人?……你在想什麼啊,否決。

嘛,只能說不愧是我了。

是《巫柱》作者的新作!

黑色長髮紮成雙馬尾,較小的身軀和娃娃臉,再加上偏大的眼睛;如果說花赤遙給人的是那種沒事就會上倉鼠輪跑兩圈的花栗鼠的感覺的話,那她就是隻會趴在木屑堆裏睡覺的倉鼠,總感覺她會抱著什麼東西小口小口地啃。

看見帶著眼鏡、時而在紙上寫寫畫畫、時而在電腦上敲敲打打的有相蒼時,我只得愣住。

開學的第二天,就此開始。

現在這種算什麼啊,倒貼嗎?

不如打個車吧。

——嗯?剛剛在我左邊的是什麼?

所以說,她到底是誰啊?我們班上的同學有她嗎?按理說,這種即使客觀來說長相也算端正的人我應該至少也有點印象吧?

「夢……啊……」

「你好呀~」她如此說道——喏,就像這樣。

0121

視線開始模糊,疼痛開始遠離,四肢逐漸變輕,最後成爲虛無。

……

好了,現在、這個問題總算是無法逃避了。

姐?在上班吧。

…………

姐也曾經說過,語氣詞的使用會讓人更有親和力。

回去看看——

「哦,就這樣吧,再見了。」我對他揮了揮手。

那就是——這八本教輔和三本(別問爲什麼不是一本)小說該怎麼帶回去呢?

在這種地方遇見不應該出現的人,只會讓我茫然失措。

算了,這樣回去以後一定會肌肉痠痛的吧。

坐在那個略顯凌亂的辦公桌前的,或許只是一個跟我姐相似的陌生人罷了。

如果是以前的學校的話,就會直接忽略週末,就造成了「開學就有連續八天的課程」這種事——就算是升學學校也不至於做到這樣吧。

嗯……算了。

我注意著不引起他們的注意,繞過在旁邊翻著書的同齡人。

但是、不論如何、一切都會結束了。

比如說,「你好啊」就比「你好」聽起來更加隨性而自然。

…………

但縱使大概知道原理和作用,在面對陌生人時,我還是會不自覺地縮短字數。

我在牀上睜開眼睛。

偶爾也會遇到跟我差不多大的人,與同伴小聲說著什麼,匆匆離去。

理解和運用是兩碼事。

在苦笑的同時注意上揚嘴角,同時聳了聳肩膀。

想起了之前去姐的公司給姐送什麼東西。

不覺得就這樣買下來的話,就有種被騙的感覺嗎?

不知是因爲二流高中獨有的鬆弛感還是怎樣,我們學校無論開學是在周幾,都會正常放週末。

所以說,我買個智慧手機是爲了什麼啊。

即使現在如此,我也沒有絲毫的遺憾和後悔。

「嗯……就是這本吧。」

等等……

………

視野中開始迸出七彩的火花,然後逐漸變白——

嗯……所以說,今天是週末、放假。

「呃……有相……白同學?」

不管了。

…………

我踮起腳,夠向書架的高處,費力地從上面扯下一本很厚的教輔,扔在一旁的手推車裏。

我翻找了一下手機的電話簿和聊天軟件後(似乎不能叫「翻」找,因爲根本沒有第二頁可以翻),懷著釋然的心情把手機重新揣回了衣兜裏。

……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我的預防措施下,這種處世態度到現在還沒有惹上什麼麻煩。

——啊?《松花日》?

而且還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爲什麼會在週末穿校服啊?雖然這種校服確實不錯,當時在平時穿在身上不會有什麼莫名的羞恥嗎?還是隻有我會這樣?

如果是現在的或者之前的同學之類的,會尷尬。

數學、語文、英語、物理、數學——所以爲什麼數學有兩本教輔啊,而且都這麼厚……

但是對於沒有暑假作業的我來說,這些只是題外話罷了。

那麼……只能選擇第一種方法了嗎……?

或許是句子的延長減少了它的正式感吧。

我推著小推車,心不在焉地走過書架,望著那一排整整齊齊花花綠綠的封面。

在書店的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沾灰的書——這纔是理想的邂逅吧。

所以說你是誰啊?

再說,它擺在這種顯眼的地方,明顯就是店家的營銷手段吧?

………

比如說,昨天是週五。

嗯……話說回來,學校的參考書只有這裏會有,一般是包含在開學的書籍裏的;但是他們在暑假的補課裏就已經把高二的教輔給統一訂購了了,所以九月纔來的我只能自己來買。

哦。

第二,現在這些書都已經搬不走了,再加上幾本小說的話……

什麼東西?

連一個可用的聯繫方式都沒有,真只是變成了一種娛樂工具了啊。

於是我一面擔心著離開書店的我在沒有手推車的支援下該如何把這一堆東西搬回去,一面向櫃檯走去。

秦宣姐?那個人應該是叫不出來的吧。

回頭看去,是一個年紀與我相仿的少女。

要麼預防、要麼逃避、解決是最終手段——大概就是這樣。

「你也是來這裏買書的吧。」

但是總有例外,比如現在。

但也要先到馬路邊上再說。

啊……該說些什麼呢……

可以合理解釋一切不合理和不公,讓自己依然活在這世上的說法。

………?! !

說回來,我到現在也沒有見過那位送筆記的同學呢……雖然也有很多原因啦,但是歸根結底還是我的問題——有機會的話問一下然後好好感謝他吧。

哼嗯……可以肯定,僅憑我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把這幾本書搬回去的。

或許、這就是我被稱爲「怪物」的原因吧。

——這不廢話嗎,人家都叫我「同學」了耶,當然與我年紀相仿啊。

在面臨問題時不斷地逃避,直到問題無法繼續逃避下去時才嘗試著開始解決——我知道這是我的缺點。

這隻倉——咳咳,這位同學看了一眼我放在地上的透明塑膠袋(我把小說夾在了參考書之間,從外面很難發現),露出笑容。

我突然有種想說出什麼的念頭。

算了,既然都齊了,那就走吧。

這裏已與店門口的流行音樂完全隔絕,昏暗的燈光下只有兩兩三三的人,不時從某處傳來小推車發出的沉悶聲響。

……

班上的同學?還沒有聯繫方式,而且……總之否決。

啊……就是這樣了吧……

不知道在家裏的自學進度到底能不能趕上班裏的進度,雖然也之前有人定時送來筆記,但是與實際上課終究有些差別。不論是從各種方面來說,成績好點總是有用的。

嗯——現在這種安排的話對那些作業沒寫的人很有好處啊。很有可能會創造奇蹟之類的。

腰部的扭傷仍在隱隱作痛。

況且家裏還有四本書沒看呢,也沒必要現在就買吧?

「啊,我叫羽樂虹。」她想起似地說道。

等等啊不對吧有相白,你想一下,仔細想一下,你現在可是來幹正事的吧?

果然還是很生硬呢。

「拜拜!」她轉身,向書店深處快步走去。

我提起兩個塑膠袋,長嘆一口氣。

——戰鬥這纔剛剛開始呢。

向前走去。

「吼呀,這不是我們的有相白小姐嗎?」

背後傳來聲音,我向後看去,一位帶着墨鏡的年長女性向我抬手致意。

「哦,是秦宣姐啊,下午好。」

「怎麼啦,哦,買書啊——我看看,《松花日》……?」

「買的是教輔啊,這些書是因爲到300塊了有折扣纔買的。」

我努力地辯解,卻只收獲了懷疑和溫暖的目光。

「……這樣啊,那我來幫你吧。」

她接過我手中的袋子,然後身體一歪,又很快調整好平衡,對我笑道:

「沒問題的啊。」

……真的沒事嗎?

補:秦宣姐不是叫不出來,叫出來了其實也沒多大用。

——之後肩膀痛了三天。

0122

「哦?姐?怎麼在家啊。」

我把塑料袋放到一旁,甩了甩被勒的生疼的右手,看向正在廚房忙前忙後的聲音。

「別把你姐說成是一個不着家的壞女人好嗎,不加班的時候我還是會好好待在家的啊。」

「……沒什麼吧。」

「…………」

或許是我的臆想也不一定,有什麼至關重要、無可比擬的東西缺失了。

在老照片裏還能找到戴着圓框眼鏡的姐——怎麼說呢,有種「熟悉的角色原來有隱藏稀有款式」的感覺。

將多餘的書籤放進抽屜裏,給書包上書套。

「——」

之前的那麼多事都不是常識可以預知的——等會兒?

他……爲什麼?

然後她突然瞪大眼睛,放下手中的碗筷,向我伸出手來。

但它似乎不是什麼美好得值得去尋回的東西,或許失去它纔是我的心願。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又好像子彈射進身體,最終與肌肉和骨骼融爲一體一般。

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在那裏也算是度過了一個不錯的日子呢……」

「總要試一試的嘛,你姐我可還是文學社的成員哦。」

並不是說什麼我只是她的下位替代之類自我否定的話題——不如說,較之更甚。

我也會是這樣嗎?

——「《魔女之柱》作者最新力作!來自極北之地的溫馨童話。

「十年了啊——真的是啊……」

……

我仍然只能活在自己給自己帶上的鐐銬之中。

…………

「都說了沒什麼問題啊。」

「誰啊?! 」

脫下白色外套,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鈴聲依舊在響。

並不是說現在的生活令人不滿,事實上這一切都完美得如夢一般,令人充滿嚮往,連入睡前都是期待着明天的太陽。

就只是這樣。

……

「…………」

儘管擁有着相同的白皙肌膚,相似的臉頰和相仿的身材。

橫平豎直的白色字體似乎在緩慢擴大、扭曲,有如滴上水的油畫,直至無法辨認,模糊成不定形的一團。

「……還好吧。」

端坐在牀上,等待著他的話語。

………………

我是、也只能是他的——……

我將手機輕輕放在牀頭櫃上,然後盯著手機螢幕上顯現的文字。

接着,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她笑着揮了揮手招呼我坐下。

「喂,別一臉懷疑地看着我啊,我當時也是一個正經的文學少女哦。」

都晚上11點了喂!誰會在這種時候打電話啊!

——但是啊,但是。

是、誰……來著?……

——有相蒼,二十六歲,未婚。

有相蒼的嘴脣不斷張合,如同上岸的魚一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

最後脫下襪子,撲到牀上。

因此我永遠無法成爲她。

那並不是什麼重要之物——事已至此我也已經無法用這種藉口糊弄過去。

我在祈禱,祈禱他會認爲我已經睡着,然後掛掉電話。

不信任的眼神傳來。

無法想象出我穿着OL裝在電腦前辦公的樣子呢。

「你這種話術在之前生病時已經用爛了啊。」

「話是這麼說,但社團這種東西——」

我只得含糊其辭。

是想接電話還是想把手機拿遠點呢……

0123

十年的時間足以徹底改變一個人。

於是迎來新的一天。

「……」

「算了,喫飯吧。」

我吐出不知何時就開始在口中的一口氣,拿起手機,按下了綠色的圓。

深吸一口氣——

事到如今——

我沒有忽視姐臉上那一瞬間的陰沉。

向杯子里加入速溶咖啡粉,衝上開水,香氣滿溢而出。

鈴聲似乎沒那麼刺耳了,樓下汽車的引擎聲逐漸高昂又開始變得低沉。

一切被潔白覆蓋——

屏住呼吸,翻開書的封面。

那種像取出了卡在喉嚨中許久的魚刺後反而會出現的幻覺一般的不適與幻痛仍然存在。

「人際關係這種事的話……還是要有相同愛好吧。比如說,同一個社團的就自然會有共同語言嘛。」

從懵懂無知的孩童到高中生,再到眼睛跟死掉一樣的社會人士——

——沒有任何聲音。

……「之前」——發生了什麼?

「好像是提過。」

最終我停止了動作,以搖搖欲墜的方式,在牀上勉強維持住平衡。

我碎碎念着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話語,看向屏幕。

或許這樣便會一夜無事。

從窗外傳來的風讓我手腳冰涼。

冬日、魔法與熊的歌。」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我希望是後者。

我將書籍放進臥室,走出後,她已經在桌前等候。

她敲碎雞蛋,扭頭看向我。

耳鳴襲來,緊接着是撕裂般的頭痛。

從那時候開始,或許直到——永遠。

電話鈴聲響起的一瞬間,我猛地坐起,抓起手機。

雖然經常會被熟人說「你們姊妹倆還真像呢」,但我並不認爲我和這位大我十歲的血親是同一類人。

然後在鈴聲結束的一瞬間,我會合上書鑽進被窩。

《松花日》。

我發現自己在伸向手機。

「怎麼樣?二中的生活還習慣吧?」

「說回來啊——我以前應該給你說過的吧?我之前也是在二中讀書的。」

「嗯……硬要說的話也只有在新環境中不太習慣吧。」

也罷,畢竟六歲的我也無法想象出現在的自己啊。

————————!!!? ??

那是一種連模仿和想象都顯得幼稚無力的嚮往與憧憬。

「哦——一看就是有問題啊。」

「怎麼了啊,還是有什麼不習慣的嗎?」

——但是,少了什麼。

瓷碗在地上碎裂,有如雨水在地上濺起細碎的花。

——天台的風依舊在吹。

天旋地轉。

「…………」

時鐘的聲音和我的心跳混在一起。

我想找出它們的旋律,卻以失敗告終。

「…………」

或許是我沒有音樂天賦嗎?不應該吧。

「…………喂?」

從聽筒裏突然傳出的聲音讓我肩膀一聳,所幸沒有驚叫出聲。

「…………嗯。」

「哦,我還以爲你不在呢。」

「嗯……其實現在有相白的確不在,有事請語音留言。」

「喂,你啊……你最近是轉學了,對吧?」

「……嗯。你——?……」

「啊啊,畢竟隔壁班上突然轉來一個美少女,誰會不知道啊。」

「別調侃我了。說回來,是在我隔壁班嗎?」

「畢竟我沒主動跟你打招呼嘛。」

「也是呢。」

「……」

我鬆開自己不知何時緊抓住枕頭的右手,想要躺下,卻發現腰部莫名僵硬,只得作罷。

啊哦,校園特色……?除了什麼「爲了學生自主發展」之外還能有其他什麼花樣嗎?

他就像一個被主角觸發劇情的NPC一樣,以一種截然不同的口氣出聲:

「……」

「哼,哈哈哈哈哈……」

說來慚愧,我對我姐的高血壓沒有太多瞭解。她每次都是說「沒事的,這是中年人常有的病啊——你姐我也老了啊」之類的調侃過去,平時的話也對自己的問題馬馬哈哈地含糊。

「還好……什麼都好,不用你操心,我都多大人了啊。」

我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這樣啊」

「再見——明天見。」

「別這麼說自己學校嘛,話說回來,你知道嗎?」

我才發現自己書桌上的檯燈沒關,淡黃的燈光照在桌上,明亮而不刺眼。我便一直盯著光源,直到眼睛受不了之後閉上眼睛,感受著黑暗中出現的亮斑。

——他是在爲我好。

「……那東西跟自習沒兩樣吧……」

「……」

「嘖……」

「嗯……最近再喫降壓藥,……畢竟這也不是什麼會很快見效的病,也不是什麼可能會出事的病……現在就先這樣耗著,對日常生活也沒多大影響。」

也罷,那種東西需要的時候自然會記起的。

「還有啊,對於那些人來說,比如說去校外比賽啦,寫生啦——其實也跟在學校上課一樣的說。」

羽絨服掛在旁邊的掛鉤上,卻因爲太重而將可活動的掛鉤壓倒,滾落在地上。

「……」

「唔……比如說?」

在鳴原市這個與其說是城市不如說是小鎮的地方存在兩所高中,勢必要在人們的閒言碎語中一較高下。在互相競爭了幾十年的過程中,鳴原高等中學(鳴原一中)和鳴原實驗高階中學(鳴原二中)也都差不多確立了自己的方向——一中是傳統教育,二中是藝體教育……大概吧。

「畢竟在下雨啊,我可是全速跑回來的——下次該帶把傘在書包裏……」

「總有那種人嘛,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整天都在學的……雖然我不是啦,就是不知道在幹什麼就放學了。」

「嗯。」

但也可能、或許、大概有……

「哈,也是呢……但總是有些什麼差別的嘛,不是說那邊放學會到很晚嗎?」

「啊,如果你打算進個什麼運動社團的話,我也不攔你(笑)。」

姐站了起來,接過我已經溼透的書包。

「……」

「都差不多——之前說了嘛,高中都一個樣……但硬要比的話,嗯……比一中好。」

「也差不多,高中都一個樣嘛。」

「哦,還有什麼……比如說『化學研討社』之類的——我相信你一定不會選的,對吧?」

見到光明之後,即使閉上雙眼,也會有光的幻覺。

「……哦,你姐的身體最近怎麼樣?她不是有高血壓嗎?」

「嗯——那好,就是這樣。」

「我個人還是建議你報輕音社啊,其他社團的話——比如說藝體內的話,那些專業的人抱團很嚴重的。」

這兩個字我說得異常地快。

「……沒什麼想……」

雖然我並不打算走藝體路線,但是因爲很多原因——主要是「輕鬆而且離家更近」(有相蒼語),我還是選擇——或者沒得選,總之,來到了這裏。

也是。對於救命恩人兼施暴者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還真是扭曲和噁心呢。

不會出現什麼到時候我發現她隱瞞的是什麼不治之症的情節吧……得找個時候好好認真地問問。——不會有事的吧……

「所以說啊……有什麼想說的嗎?是困了嗎?」

「比以前好。」

「在的。沒睡——你以爲我是什麼人啊。」

「吼,好像是。那下一個就應該是……」

「比如說啊……輕音社?我記得你會唱歌的吧?而且不覺得輕音社很浪漫嗎?KON什麼的。還有藝術社——你畫畫也挺在行的吧。如果說實在不想幹什麼麻煩的事的話,文藝社也行啊。」

「哎,七點後才放學啊,真不知道你們待在學校那麼久都在幹嘛——不會是一直在學習吧?」

我儘量把後一句說得輕柔一點,但說出口後仍在擔心「不用你操心」這句話是否過於強硬。好在他沒有介意。

「哈,那還真是——好了,不打擾你了,早點睡覺,不要熬夜看書——明天還要上課呢,我可不想在辦公室看見你因爲政治課睡覺挨訓。」

「在聽嗎……?」

「首先,是我們的校園祭。這種東西應該不必多說吧。」

——今晚還是早點睡吧。

「怎麼樣?我們學校還行吧?」

「……」

「我們學校——鳴原二中的三大傳說。」

姐從沙發上坐起身來,看向剛進門的我。

「啊,再見。」

這是實話。

「呃……是跟那些『校園七大不可思議』是一個類型的嗎?」

「喂,我讀的不是幼兒園啊。」

「但是啊,輕音社的話就是幾個業餘的——畢竟上面還有個上位代替『音樂社』呢。」

「哦——這樣啊,那先洗個澡吧。」

他突然壓低聲音,以講鬼故事的語氣開口。

我想了想……初中同學和高一的同學好像確實是想不起來幾個了……

嘟——嘟——嘟——嘟——嘟——

「嗯……我建議你還是加個什麼社團吧。不覺得高中三年如果只學習的話會很無聊嘛?你啊,如果沒什麼活動的話或許畢業後連自己同桌的名字都記不住吧。」

「……」

「這樣啊……那你呢?……」

居然無法反駁,真不爽啊。

「哈,那你就問到點子上了啊。」

雖然很想知道剩下一個到底是什麼,還有爲什麼最後變成了四個特色,但此刻我已無意關心,只是靜靜等待着他的話語。

「還有一個修學旅行啦。」

「不是那種都市傳說啦。嗯——就是我們學校的特色之類的。」

然後看向牀上的書。

「喂?有相白?你在聽嗎?」

「是的說。你不知道嗎?畢竟是一個主要戰地是藝體生的學校嘛,稍微散漫點也可以理解。」

我在心裏默唸。

我將手機放下,長舒一口氣。

是的,他做的這一切都是處於善意——純粹的善意。支配也好,強迫也罷,一切形式都好——連反抗都只會顯得叛逆的善意。

這句話似乎耗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肩膀異常痠疼。

「所以說,最近過的怎麼樣?」

「?……修學旅行?」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水珠——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斷橋效應,或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是嗎?……那就好。我們學校習慣了嗎?」

感覺這個場景意外地真實呢。感覺還真像我會做出來的事。

「……」

掛機界面,退出回到鎖屏界面,然後變暗、黑屏。

「想學的人自然會學嘛,現在這個年代還要強求人學習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未免也太少了吧——只有三個誒,這種東西一般不是要湊齊七個才能算數嗎?

「呃——說困了然後立馬就睡了的人。」

0124

啊,好像確實挺有名的,畢竟在去年的那個時候,連我都瞭解不少消息呢。

「……在聽。」

「嗯……其實也還好,習慣了就行。」

他的笑聲還是一樣像反派呢。

「你啊……彆強撐著。都多久了,我還不知道你是個什麼人啊。到了一個新環境,就趁機……唉算了,這種說教會有人說的,換個話題吧——沒挑食吧?有好好聽老師話吧?」

「……」

「說吧。」

「吼,今天格外地累呢。」

「唔……雖然很想給你說說另外兩個賣點,但是現在也很晚了,我也不想劇透什麼的,所以——我就直接說正事吧。」

毛衣隨意扔進塑料簍裏,毛絨褲沒有扔中,打在了邊緣又掉在羽絨服的旁邊。

貼身衣褲放進專門的小籃子裏。

此時不大的浴室已經被花灑噴淋出的熱水染得雲霧氤氳。

我趁着梳妝鏡還沒有模糊,湊近望向自己——

平日裏常梳的低馬尾已經散開,漆黑的長髮流向腰間。

即使自謙也能說端正的五官和白皙的肌膚,不算過度也不會自卑的勻稱身材。

左鎖骨下「豐」字一般醜陋的傷口已淡得如同胎記一般——

我與自己四目相接。

灰色的瞳孔望着對方。

灰色。

與常見的黑色或是褐色相差無幾,不仔細看就幾乎不會發現的鉛灰色。

世界給神開的玩笑。

——差不多過去一年了啊。

鏡子中的我開口說道。

——什麼都沒有的普通人生活,還行吧?

她繼續說道。

「還行吧,沒想象中的那麼不堪。」

我回應着。

是她在說話還是我在說話?是她在回答還是我在回答?鏡子中的是她還是我?站在這裏的是誰?我?她?還是——你?

——他知道。他們都知道。

——無聊的前言令人昏昏欲睡。

——而我卻仍不願向你展露真實。

——全新的詩歌將爲你而作。

我懷着莫名劇烈的心跳,將熱水淋到頭上。

——這個故事已經太過冗長。

——這首歌絕不會是這個樣子。

然後鏡子迅速被水汽浸透,變得模糊不清。

——以往的過往都是虛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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