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X 節日之後與故事的正式開始
《EPISODE. 插曲錄》 · ThyArtist≤汝藝≥ · 1萬 字
0151
鈴聲敲響——
空中的塵埃飛舞和細胞的呼吸伸縮。
光在粗糙桌面上的反射還有水面最細微的波動。
再到連波和物質都模糊不清的層面——電子和魔子的隨性位移還有原子的顫動······
將不確定性輕而易舉地跨越,將這個封閉的領域定義爲「已知」。
將現代科學和現代魔法拋諸腦後,走向認知之外的長階。
至高的真理不過是睡夢中的囈語,至上的賢者不過是止住啼哭的嬰兒。
「神」。
他們懷着恐懼與敬意如此稱呼。
「……回來了……啊。」
我躺在牀上舉起左手,在日光燈下只剩剪影。
往昔如夢一般。
「唉……」
我嘆口氣,放下手臂,翻個身趴在牀上。
過去只有過去才懂得珍惜。
我並不是那種大義凜然的人,但也不是會爲了自己犧牲整個世界的懦夫。
——沒了就是沒了,僅此而已。
我小聲對自己說道,閉上眼睛。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然後鈴聲響起。
「有相白,在二中讀高二。」
雖然我這一個平時喝速溶咖啡的異教徒也不太應該對手磨咖啡評頭論足就是了。
應着我的心跳,平靜而不斷重複着。
「他說來了你就知道了。」
如果理由也能更青春一點就好了。
近兩個月來唯一給我打過電話的就只有繆沫,那通噩夢般的通訊使得我對這個擺設一般的電子產品只存有負面印象。
「……姐,他說,要你把……是叫花赤遙嗎?那個人也帶來。」
「嫁了他你就要叫我姐姐大人了哦?」
於是,我環顧着他們驚詫的表情,打破沉默。
我屏住呼吸。
「呃……雖然現在已經有點晚了,但是你現在能來夢之旅嗎?就是那家在之華廣場旁邊新開的那家咖啡店。 」
——
如果是從然然那邊過來的話……出租車的話應該要半個小時吧。
想必他也是在這虛構的世界中好好做了一番美夢吧。
向着自己的左手扎去——
「嗯,好。既然人已經齊了,那就開始吧。」
我們走進了房間。
我中斷話題,在一家咖啡館門前停下腳步,花赤遙也收起笑容,隨着我的目光看去。
「……」
或許是因爲小紅之類的女生都只會用聊天軟件聯繫。
0152
「就這麼不情願嗎……」
從我家到這裏的話大概有十分鐘的步行路程,花赤遙家也差不多。
是因爲現在是週日的晚上呢,還是平常都是如此呢?
紫發紫瞳……可是頭髮顏色要深一些耶……應該稱呼爲黛紫色嗎……說起來,這個跟大角羊差不多的角真的不會影響日常生活嗎……這樣的話晚上睡覺完全不能翻身啊……出乎意料的是脖子並不算很粗,是肌肉結構與人類不同嗎。
苦澀的焦香恰到好處,酸味也被很好地除掉,最後的回味也可以說是優良。
儘管不合我的性格,但現在,主持話題的工作只能由我來。
從花赤遙左手飛濺出的鮮血,莎維爾身後的銀色霧氣,懸浮在空中的一粒水珠,有相然然手前方的複雜魔法陣,杜里斯不知從何處掏出的沙子——
「花赤遙,在二中讀高二。」
完美而毫無溫度的臉頰給人帶來機器的不適感。
「……幫我點杯美式,我馬上到。」
「那我還是不用知道了。好啦,你姐我要爲明天愉快的週末時光做準備了。」
「誰?」
我和小紅在廣場邊緣的步行街上並肩行走,尋找着目標店鋪。
她抽出隨身攜帶的摺疊刀,看向對面的衆人。
無視因爲然然的稱呼而心花怒放的花赤遙,我坐在了靠門的角落。
於是,杜里斯右邊的女生擺着手,慌張地說着。
「哎呀,嘛……就是對魔科那邊來了幾個人,說是要見見面。」
她棕褐色的眼瞳看向我們,頓了頓,繼續說道:
亦或者是我的心臟變成了鈴鐺?
只是讓人感到「有什麼不一樣了」的違和感。
路邊擺着什麼小攤,與什麼人擦肩而過,有女生不知什麼事開始大笑,天空中飄着不知什麼人放飛的黃色氣球。
「罪人之後和神。」
就像一種無法形容也無法辨別的顏色從整個世界中被抽離出來了一般。
「維勒蒂卡·杜里斯,人類,出生於新基蘭亞德,現在在鳴原市擔任對魔科的區域總管。」
爲什麼不吐槽「姐姐大人」啊。
——大概是因爲那件事吧。
總之,我拿起電話。
在說完這個似乎只有一半的自我介紹之後,她便失去興趣般地閉上眼睛,喝了一口咖啡。
鈴聲依舊在響。
杜里斯的笑容變得僵硬,莎維爾低聲念着什麼,悅也彎下身子露出牙齒猙獰地笑着,然然表情複雜地舉起右手——
花赤遙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說起來,這還是我上高中以後第一次與同學在晚上這樣出去呢,也算是青春的必備經歷吧。
「最多也就半個學期吧,沒那麼久吧。」
該怎麼形容這番場景呢?
單從客觀來講也跟我長得很像,在外面穿着裙子的話一定會被認爲是女生,非要說與我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只有黑色的瞳孔吧。
「嗯。」
「你……!」
「說起來,鳴原市還真是人才濟濟啊——除開我這個鍊金術士,還有聖人降世的吸血鬼和龍,水之精粹和——」
「這咖啡不錯。」
「現在已經八點半了啊,有什麼事?」
「總之,有什麼還是好好說吧。」
「他就是你的表弟?跟你長得很像啊,而且挺開朗的,感覺像大型犬一樣——正中我的好球帶啊。」
這些都滑稽地、不可理喻地,固定在空中。
「啊,白姐和……這位小姐姐?就坐這兒吧。」
刀在燈光下閃爍——
杜里斯清了清嗓子,帶着淡淡的笑意開口說道:
接着是短暫的沉默。
我微笑着舉手回應。
「喂?」
「也是。」
「那就先介紹下自己,從我開始吧。」
伴隨着清脆的鈴聲。
——爲什麼要跟我用一樣的句式啊。
「好久沒來這兒了啊。」
在冬天的夜晚,太陽已經休息幾個小時之後,之華廣場仍然如白日一樣喧鬧。
「那還是算了吧。」
就是這家吧。
如果說艾麗莎的頭髮是金色,那她的頭髮就可以說是「銅」色。
坐在房間最深處的年長女性直視着我,開口說道。
有相然然從角落搬出兩個塑料凳,帶着燦爛的笑容說道。
我對那個所謂「讓魔法在人之下」的政府機構並沒有太多好感,比起公安機關或是法院來說。
一片死寂。
「有相然然」。
吼……銀髮紅瞳……還有小虎牙,已經是會讓人感嘆「現實中真的有這種人啊」從而讓少數極端份子形成邪教頂禮膜拜的程度了。
「啊,白姐,是我,然然。」
「嗯……悅,高興愉快的那個『悅』,是龍族,從北方來,在這……住着?」
但現在還不是能胡思亂想這些東西的時候。
我拿起手機。
我推開木門,風鈴聲在空曠的店內迴響。
我端起紙杯,喝下一口咖啡。
裏面應該是員工的休息室。牆邊放着兩個大型的儲物櫃,旁邊掛鉤上掛着幾件工作服,中間是用幾張長桌拼成的桌子,上面放着裝着咖啡的紙杯。
「這種地方變化是最快的啊,用不了幾天就會有不同。」
雖然我也分不清黃銅青銅還有什麼銅的具體區別,但我斷定她及肩的捲髮只能用「銅」來做比喻。
店內沒有客人,處於已經打烊的狀態。
「呃——大家好,我叫有相然然,是個人類,現在在鳴原一中讀高一,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注意到我們的到來,裏面的人抬起了頭,帶着好奇或是審視的目光打量着我們。
「哦哦,白姐,來啦?這邊這邊~」
從角落的一個房間裏探出然然的半個身子,她揮手向我打着招呼。
嗯,好。看來我對「電話會帶來麻煩」的這個刻板印象又要加深了。
0153
「啊……我叫莎維爾·卡蘭奇芬,是吸血鬼……現在在鳴原一中讀書,是高一的新生……就是這些了吧……」
魔力。
似乎目前的解釋是其他維度的能量在這個低維世界中的表現,而那些緯度似乎又與另一些緯度耦合。順帶一提,魔力的來源不只有一個緯度;同樣,時間也不止一個緯度,正如空間就有三個緯度一樣。像這種性質差不多的緯度集合被稱爲「多維線束」。
「……」
於是,魔力的原型存在的緯度被稱爲「魔力束」,與之耦合的緯度被稱爲「意靈束」。
構成「意靈束」的基本物質是「意靈」 基本上就是意識的升級版,或者說——
意識只是用物質對意靈的拙劣模仿。
「……」
但無論如何,智慧生物們還是學會用電流之類的模仿意靈,從而使可見的緯度能與不可視的緯度非正交化,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意靈束」,進一步影響「魔力束」。
嗯,通俗一點,就是說,在空間上達到一定速度就能改變時間——是叫相對論對吧?就是差不多的原理。
「……」
於是便誕生了——魔法。
意識更偏向意靈的人(在這裏姑且不考慮種族之分)便擁有魔法的才能,反之便與魔法絕緣。
至於這部分能夠引發奇蹟的天才沒有綁在十字架上處以火刑的年代需要等到分種之戰後面了。
「……」
所以說,現在有誰能說個話啊?現在這個氣氛很尷尬的說?
唉,算了,還是我來吧。
「所以說啊,找我們到底要幹嘛?不會是就威嚇一下立個下馬威就走吧?現在已經不早了啊。」
因爲亂七糟八地在天上飄着看着很煩,我姑且將那些魔力盤着了球狀,讓它浮浮沉沉地飄在我手上。
自顧自地把我們叫到這兒來又自顧自地開始挑釁——什麼跟什麼啊。
就算是我也是會生氣的啊。
「嗯,」我點點頭,「那好,那我們先走啦,再見。」
我伸出右手食指,看向衆人。
「小白。」
「這樣啊……」
「咳嗯——總而言之,外面的世界一片正常就是了。」
「重要的不是做了什麼,而是沒做什麼。」
杜里斯聳了聳肩膀,然後舉起雙手:
「接下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主要是有個什麼地方好像惡魔交易出了點岔子,就先失陪了,有不懂的可以問有相白同學哦。」
「那這個魔法是怎麼破解的呢?按理說只有滅世吧……等等。」
「畢竟,神可是什麼都知道啊。」
果然很燙……明明已經放了幾分鐘了……再等會兒吧。
「不如說,你們將會是事件的解決者。」
然然繼續說道,然後突然停住。
「可是,也不用像這樣大費周章吧?」
「不,甚至這種方法還算太幼稚簡單了。」
「那……原來世界的我們就消失了?或者,死了?」
「這裏有茶水吧?」
接下來,她敲了敲太陽穴,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便換上了一副爽朗到令人噁心的面孔。
這樣想來,這件事還真是麻煩啊。
「好啦,」我拍拍手,打斷他們的思考。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知曉了。
我嘆了口氣。
「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這麼多異常聚同時出現在了一座城市,那對魔科總該做出點防範措施吧。」
花赤遙看着我。
「以自身爲中心,半徑爲大約十五米以內的球體,在此之類的所有——完全觀測並操作……大概可以理解吧?」
「嗯……只是說來源不同,意靈和意識的表現形式是相同的。也就是說,外面的我們是靠着失去意靈的物質——也就是意識在生存,而真正的意靈則被關在了裏面……」
「第二件事,那就是——裏面的世界爲什麼會是這樣?」
莎維爾卷着頭髮,就扭頭看向我。
「它的作用是——創造一個與現在世界完全相同的世界,儘管這個新世界只有一座城市大小。」
四分熱水加上六分冷水……啊,熱水接多了……應該不是很燙吧?
「而這兩個月來,世界並沒有出現任何錯誤——匪夷所思。」
「……」
我端起紙杯,站起身來。
「啊,飲水機在角落。」
我拿起紙杯——喝下一口咖啡。
在這句低沉的喃喃自語之後,關門聲響起,窗外傳來汽車的鳴笛。
——也就是說,即使裏面的世界毀滅,對外面也沒有任何影響。
「大概都理解了吧?」
莎維爾舉起右手,說道。
我拿起紙杯,裏面已經沒有咖啡,只是在底部的邊緣殘留着幾滴漆黑的水珠。
「然後——雖然這幾個步驟是同時發生的,但是爲了邏輯順序,我還是用『然後』來說吧——他們開始更改世界的法則,更改意識的認知,使其成爲一個沒有魔法也沒有亞人——哦不,只有物靈的所謂『完美世界』。」
「最後,當這個魔法結束時,就意味着『完美世界』的毀滅——鳴原城中的所有生物都會死去。」
「啊,是。」
在思考的沉默中,我繼續說道:
「可那種事只有神才能做到吧……」
「那個……有相白……小姐?」
罪人之後、吸血鬼、元素精粹、龍、還有,神——
「沒有魔法、只存在物靈的世界,爲什麼會是那樣?」
「差不多……吧。」
外面的「我們」,又是過着怎樣的生活呢?
杜里斯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是不是很能喫燙的那種類型……是叫貓舌嗎?
「先修正一個錯誤,那就是——被複制的不只有世界,還有『意識』。」
花赤遙低聲說道。
從魔法生效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命運便被註定。
我將放在我面前的白色球體推到桌子中間,冰涼的觸感讓我想起檯球。
「不想說的話就不說。」
莎維望向天花板。
「所以……他們想讓整個世界崩壞……來殺死你,對嗎?」
花赤遙問道。
「所謂『贗造天堂』是一種可以說僅次於神蹟的未歸類魔法。」
莎維爾歪起腦袋。
「只有兩個可能——一是他們真的從零開始推演那個世界……」
我停下說明,拿起紙杯——裏面是空的。
「同時,他們將鳴原市的所有意識都從這個世界抽離,搬到了那個新世界中。」
我試探性地問道,與他們一一對上目光。
我自虐地笑了出來
——本該如此。
之前一直不作聲的有相然然問到。
——是的,那就是這個魔法的棘手之處。
「也就是說……我們的意靈是被轉移到了那個世界中,而非像其他人一樣複製粘貼?」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悅舉起杯子,又放下。
「——還有關於贗造天堂的說明。」
畢竟,我之前……
——所有的開始都會有結果。
無視不知道是什麼表情的我,杜里斯繼續說道,向着房間內的衆人。
有相然然彷彿被上課時突然被叫醒了一般慌張地回答道。
——算了。
莫名地覺得苦澀。
「對於弒神來說。」
「那我們開始吧。」
「我們……是怎麼出來的?」
「強行破解魔法的話,也會導致世界毀滅吧?等會兒……」
「差不多吧。」
「嗯,好,大概就是這樣,大家聽懂了嗎?」
「或許存在着『世界藍圖』之類的東西嘛,這也說不定。真實原因我也不是太清楚。」
花赤遙終於坐下,端起紙杯。
「既然是完美地複製物質,那也會將物質形成的意識一同拷貝。」
杜里斯如此說道,準備起身的我僵住。
「而我們這些人——或者說,怪物的共同點,那就是……」
「只是魯莽地改寫世界的話,一定會留下紕漏……創造世界可不是簡單的七句話就能實現的。」
「那就是先讓我們見個面?不怕我們一起做出點什麼大事來?」
「……!」
「二是,『那種世界本就存在』。」
鈴聲依舊在響。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或許也是共犯吧。
——失效即完成。
「有相白小姐……就是,這個魔法的目的是什麼呢?就算是毀滅這座城市,也有更簡單的方式啊?創造世界什麼的……未免太超過了吧?」
「是意識——或者說,『意靈』擁有了肉體,而不是肉體誕生了意識。」
「即使是半吊子,也依舊是神啊。」
所以說,我們不是在上課啊,正常提問就就行了。
「嗯,總而言之,就是爲了殺死我們。」
「不會的。」
「嗯……首先,我們還是說說,在原來的世界中發生了什麼吧。」
小紅沒什麼底氣地說道。
莎維爾和有相然然相互看了一眼,然後向我點了點頭。
「記住了!」悅一臉認真地向我豎起大拇指。
不知爲何,有種「連悅都懂了其他人應該也沒啥問題了」的感覺。
「那我繼續說了。」
「又回到之前的問題……我們是怎麼出來的?」
「這個天衣無縫的魔法只有一個瑕疵——甚至算不上瑕疵,只能算是『無法避免的漏洞』。」
「那就是——神的存在是高於世界的。」
胸口開始發悶,左鎖骨下方心臟上方的部位傳來刺痛。
無視這一切,我繼續說道:
「世界之外的我,依舊是神。」
——
耳鳴響起。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外面的我將這個情報傳達給裏面的我,然後再由裏面的我——也就是現在的我,解除這個魔法。」
「具體的方法也很簡單——」
我再次拿起那白色的物體——由魔法凝結而成的物質,將它扔到空中。
然後,那本該不存在的物體就開玩笑般地消失了——如同本就不存在一般,無影無蹤。
「讓那個世界崩潰。」
「可是……那個世界沒有魔法啊,我們在那裏什麼也做不了……啊……」
我看向然然,喝下一口水——水溫剛剛好。
然後敲門聲響起。
在太陽穴上方伸出兩個大角,漆黑而同樣有着金屬的光澤,在燈光下照耀着寒光。
我一口氣將杯中剩下的水喝完,起身。
在用「因爲經常去同一家咖啡店,所以自然而然地認識了」的理由解釋我們爲何認識之後,晚飯就開始了。
我家新添的成員,正是之前碰見的幼龍。
她這樣說着,維持着笑容看了我一眼。
「——精靈的語言。」
龍的成長極爲緩慢,因此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的她實際上已經有七百來歲了——準確來說,是七百一十五歲,雖然嬰兒期就有五十多年罷了。
街上已沒有其他行人,我的影子隨着步伐不斷縮短又不斷拉長,在光芒中交疊出的重影變淡又變深,直到消失在周邊的黑暗之中。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只有見招拆招了吧。
她這樣說着,抬起頭來,與姐身後的我對上視線。
完全沒有「外面」的兩個月記憶的我,就跟失憶或是昏迷一樣。
0154
街邊五顏六色的招牌有如融化一般,模糊而豔麗。
但願只是什麼「給你買了個草莓蛋糕~」之類的事件。
雖然帶上了衣服自帶的兜帽,但是總有雨水流進脖子的錯覺。儘管已經很小心不踩到水窪,還是因爲一時疏忽而讓水滲進鞋子打溼襪子,但也只能頂着不適感繼續前行。
「唔……謝謝了。」
是的,「悅」。
大多就是那些我姐頭腦一熱就買下的奇怪的東西……還有一些我頭腦一熱就買下的奇怪的東西。
「……」
或者她喜歡畫畫?
「你……!」
嘛,也是爲了照顧新來的龍吧。
「啊,我之後還有事,就先走了。」
我半死心地閉上眼睛。
「來啦~」
明明是龍卻能如此討人喜歡——或者說,正因爲是龍,纔對這些東西更加敏感吧。
「嗯。」
姐——有相蒼以「快誇誇我」的表情湊近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開口。
她咬住下嘴脣,深深鞠了一躬,露出背後黑色的揹包。
「啊,所以說,我現在就睡這兒是吧?那我以前的房間用來幹嘛啊?」
雨。
我沒有帶傘。
不時一對白色的燈光帶着轟鳴聲而來,從身邊掠過,只留下紅色的殘影。
最後——
「總之,先喫飯吧。」
不去搬動我的私人物品我是很感謝啦,但是現在突然告訴我要換臥室我還是有點——
在忙碌着幫她把東西辦到房間內,姑且收拾到可以睡覺的狀態時,已經是深夜。
細雪一般的雨滴在橘黃的燈光下顯現身影,在漆黑的樹木之中路燈的光顯得格外清晰。
裏面裝着幾種水果,主要是蘋果和櫻桃……不,那應該是車釐子吧。
她有三個姐姐和兩個哥哥,目前都待在家鄉工作——似乎是保安之類的工作。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帶有發動機的懶人沙發到底有什麼用——甚至最高好像能達到時速七十千米……
「呃……應該是二中吧,好像按人類的學歷算的話,應該是高二?」
「哼!」姐一臉驕傲地挺起胸膛,拉着我走向雜物室。
我看向與我姐談得正歡的悅。
「——誒?!? !」
嗯,這樣說來,雖然看樣子我和我姐是相依爲命,但是在外地的父親每個月都會寄過來生活費,而且姐自己也是高薪人士,所以生活甚至可以說是比較富裕。
「於是,世界在法則的悖論中崩解而不是坍塌,我們也成功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大概就是這樣。」
順帶一提,那些東西大多都打包成箱放在了陽臺上,有少部分被我姐以「似乎還挺有用的?」的理由再次服役。
姐以和善溫柔的語氣回應着,接過她手上的塑料袋。
「我回來了。」
然後發出奇怪的叫聲。
「喔!小白,趕緊洗個澡吧。」
明明很早之前就已經裝上了刷臉的門禁,卻還是一直在用門禁卡進出——物業還是做點事吧。
桌上的葷菜偏多……雖然不是說我是素食主義啦,但是桌上六個菜只有一個素菜的話還是會抱怨幾句吧。
眼睛是偏粉的紫色的,在昏暗的樓道走廊中格外顯眼,似乎本身就會發光一般。
牆上的時鐘指針重合。
我並不知道有相蒼所說的「驚喜」到底是什麼,這一天並不是我或者她的生日,除開贗造天堂這件事外近期也沒有什麼值得一談的事——
我揮揮手,對悅說道。
因爲我姐——或者說多虧了我姐?總之,晚飯在和睦的氣氛下結束了。
正在下雨。
說回來,她帶來的行李可以說正常到單調——除了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數位屏還有似乎很專業的筆之外,就沒有其他值得一題的東西了。
明明只有兩個人住卻有着三個臥室,所以理所當然地有一個臥室被用來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悅之後要在哪裏讀書啊?一中還是二中?」
所以說,這裏之前的雜物都在哪兒去了?
……啊?
「沒事沒事,先進來喫飯吧。」
以結結巴巴的語氣和莫名其妙的氣勢說着問候的話語。
「所以說,是準備了什麼啊?」
無論如何超越常識,只要用「畢竟是神啊」作爲理由,就擁有絕對的說服力。
開門。
「呼呼呼……你姐我啊,也是終於把那個什麼留居許可證給辦上了……」
她似乎是來自北方——終年飄雪,太陽會在地平線上三個月的北方,作爲轉學生來到了鳴原。
「你、你好,初次見…面。今後……就麻煩了!」
明明已經很晚了卻完全不困……還是不該喝咖啡啊……
難道是在外面的世界中發生了什麼?
雖然其中也有一些在收拾房間的時候突然覺得「似乎這種東西還有點用?! 」然後拿出來又沒有使用的東西,但是大多數東西都不知所謂。
「……」
「所以說,我還是努力做出了很像樣的晚餐哦。」
「啊,不是哦~是我們家要來一位新成員哦~」
說回來,牀上的被褥是新買的嗎?爲什麼之前沒見過啊……
0155
雨。
在帶領她參觀自己的房間之後,也有理所當然的感動環節和感謝環節。
「哪怕怎樣改寫世界規則,只要還是沿用着這個世界的模板,那刻進世界法則核心的語言就無法刪除。」
明明門上有一個門鈴卻因爲位置過高又太不顯眼,而且因爲許久不用導致很難按動,已經是惡作劇都會被嫌麻煩的程度。
毫不講理又毫無邏輯。
我站起身來,向飯廳走去,看着姐脫下圍裙走向門口——
似乎只有少數的龍纔是肉食動物,而大多數的龍是「想喫什麼就喫什麼」。至於龍的食量則與體型有關,悅本身便不是什麼大型種,因此與物靈的食量差不多。
莎維爾瞪大眼睛。
我這樣想着,夾起一塊魚肉。
……今後麻煩了啊。
——但是這個房間此刻一乾二淨。
走進電梯,注意不要碰到旁邊的大叔溼漉漉的雨傘,用鑰匙按下電梯樓層。
——這種家裏添員的大事是能當作「驚喜」的嗎?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從衣櫃中拿出貼身衣物和寬鬆的睡衣。
來者是個女生,年齡跟我差不多大,個子稍矮一點但也不是會引起注意的水平。黛紫色的捲髮泛着金屬光澤,一直垂到胸前。
咳嗯,到處擺放的雜物不知所終,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牀鋪一張書桌還有一個書架——雖然有些過於簡潔但已經符合「臥室」的定義。
「……」
爲什麼要一臉期待地看着我啊?……哦,是那件事吧。
「可是啊,那個世界,那個沒有魔法也沒有非物靈種,無限接近邏輯自洽的世界——『不存在精靈』。」
在我正在一一觀察着紙箱裏的雜物,嘗試在其中找到幾個能返聘的物件時,姐已經把湯端出來,放到了飯桌的中間。
嗯,雖然「她這個樣子看上去不像畫畫的人」這種說法不太禮貌,但是看見她若無其事地從紙箱子裏拿出灰黑色的電子產品時,我還是不免驚訝。
在最後她把自己的被褥放下後,抬頭看着我。
「算了,有什麼事的話明天再說吧,十一點了都。」
我抬起右手這樣說道,打斷了她還未開始的話語。
於是便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明明什麼都沒變化,但是此刻的臥室卻如此陌生。
——算了,就先睡吧。
…………
……
0156
睡不着。
不知道是那杯咖啡的原因還是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那頓晚飯的問題,總之我現在睡意全無。
但是又不想開燈做些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就只是躺在牀上,逐漸熟悉着黑暗,看着天花板。
如果這一切都是——的話……
唉,算了。
已經過去的事只會成爲過去,除此之外毫無意義。
隔壁的房間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此時,傳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我坐起身來。
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緩緩向我靠近。
——原來眼睛真的會發光啊。
「你能聽懂精靈語啊——哦,畢竟是龍嘛。」
「……嗯。」
「……」
我這樣想着,張開嘴巴,乾澀的喉嚨勉強發出聲音。
我縮緊身子,抱成一團。
黛紫色的眼眸中那亮黃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彷彿有着蠱惑人心的力量。
「重新覆寫世界法則,將裏面的一切都合理地融入到外面,世界的完美交融,讓贗造的天堂降臨人間——還真是不講理呢。」
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
「畢竟是神嘛。」
「那麼——那邊的世界怎麼樣?」
「啊,說實話,我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但是——『裏面』的這些人,如果忽然變得陌生,就算是我,哪怕是我……也還是會怕啊。」
「……」
「那我回去睡了,晚安」
「睡不着嗎?」
我屏住呼吸,等候着她的下文。
已經過去的過去,還未過去的過去——以及現在。
她在門口站住,我繼續說道。
她沒有任何動作——或者說,如果說她現在湊回來把我抱住,會難爲情的是我。
「……就是啊,今天晚上那個事…… 」
「所以你纔會大費心思地使用那種魔法?」
她低聲嘟囔道,然後抬起頭來。
「不會發生什麼事嗎?比如說動亂?」
無論在哪個世界——一切都不會改變。
「——什麼都沒變。」
「安。」
「嗯——那我就這樣相信吧。」
許久,她才扭頭看向我,然後試探地開口:
「……」
她的聲音與之前不太一樣。
心臟的跳動扯得胸口發疼。
然後,是一陣沉默。
「……」
她繼續說道:
「……」
「如果我說我就是那種人呢?」
「……」
「就是……你不是那種人,對吧?」
「嗯。」
樓下傳來摩托的轟鳴。
「哈哈……也是——那其他人怎麼辦的?」
「這裏可是鳴原啊。」
身影逐漸放大,坐在了我的牀邊。
「其實……你是有外面的記憶的,對吧?」
「就是正常讓他們知道這件事啊——被拉進了另一個世界,然後『在對魔科的幫助下』成功脫離世界。」
「……悅。」
從她的身上傳來淡淡的芳香。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我捏住被子,勉強發出聲音:
「雖然我可能也沒有資格說這些話就是了。」
——是的,什麼都沒有改變。
「那就是……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只是覺得這邊的世界更好一點罷了。」
「……」
我沒有回答——是啊,爲什麼呢?
「是我。」
我到底在……渴求着什麼、追尋着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