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X-慶典與火與暴雨
《EPISODE. 插曲錄》 · ThyArtist≤汝藝≥ · 9193 字
0221
冬月令。
十二月十九日。
一年中最後的節日——雖然也有人把除夕算成最後一個,但我更傾向於把一年中最後一個晚上看成“春節前夜”,這兩天並不應被分成兩個節日看待。
據說最開始是紀念什麼聖人降世而舉行的慶典,但是在一百年前,莫勒斯卡的誕生將這個古老的宗教節日的意義被改寫。
“近代最後一位巫師,現代最初的魔法師。”
歷史書上如此評價。
這個在歷史書上以黑白形象出現的大鬍子男性以近五十年的時間,奇蹟般地解決了數千年來都無法解決的種族矛盾和魔法的存續問題。
被譽爲“黃金法案”的《多種族和平條約》,使得席捲世界的戰爭以最圓滿的姿態結束。
同時,魔法在戰爭中的運用,也讓人們對這古老的力量有了新的認知。
偉大而值得敬仰,不折不扣的完人。
於是,他的誕辰爲這一天賦予了更爲現實又更爲珍貴的意義。
而今年——
“說回來,今年是一百週年誒,是要舉行什麼慶典吧?”
午飯時間,花赤遙坐在了前面的位置上,笑眯眯地轉過身來。
在我居住在鳴原市的這十幾年中,似乎也有過幾次慶典。
但好像都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而沒去參加。
雖然討厭人多的地方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啦……
不覺得有時候人多了就像垃圾一樣,讓人噁心嗎?
雖然也可能是我的偏見就是了。
“去年不是舉行過一次嗎?”
小綠脫下外套,隨意地放在椅背上,袖子幾乎垂到了地上。
怕什麼啊,妹妹又不會跟你搶。
話說回來,我們班上真的有那種所謂的“中心人物”嗎?
不管怎麼說——
“還真是耀眼啊——這種差事不會很累嗎?”
但是人都是會變的,畢竟,入學前的我也不會想到自己現在是這種樣子。
似乎很多小說都是這樣寫的——永生並不是什麼值得追尋的東西。
意外地和平呢。
小紅照顧小綠——好罕見的情景啊,平時角色都是反過來的說。
雖然我也沒資格爲別人的人生估價。
小紅把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替小綠披上,媽媽似地說。
“嘛……差不多算是社區服務之類的吧?就是去孤兒園啊,養老院這種地方的。”
還說着要當什麼“氣氛組人員”呢……雖然現在也不算是班裏的中心就是了。
“那種事只有漫畫裏纔有的啊。”
——夢想。
不是炫耀也不爲之感到遺憾,只是單純地闡述事實。
“你到底在期待什麼啊喂。”
“不如那幾天出去玩玩?”
這樣說來,結婚嗎……
這麼說來,好像就是有一個個小團體組成的。
“雖然也有人說這種打工最後很可能就會變成你的職業,說什麼因爲有相關經驗所以在找工作時就會傾向於那種工作——小白你怎麼看?”
“哎呀哎呀~”
“唔……”
雖然悅也自告奮勇地走經過廚房,但是……應該是龍對“食物”的定義和物靈不太一樣吧?我只能這樣說服自己了。
這樣想來,或許比悅的七百歲還要缺乏正式感的說。
——有相白只會活在現在。
這樣說來,七百歲啊……
不知爲何,我有這種感覺。
“是什麼工作?”
……好冷的雙關梗。
“也對。那麼,工資是怎麼說的呢?”
不論之後會是什麼模樣,我都不是太在意。
“最終還是同意了啊。”
“我嘛,以後大概會開家舊書店吧。”
比方說,在這個班上,現在除了小紅小綠還有上官叄(因爲如果叫小叄的話總感覺有些不對勁,所以一直都是以全名相稱),對於其他人我都只能勉強把臉和名字對上,然後如果實在有事的話也能不痛不癢地說幾句話。
那自生命誕生智慧就在不斷追尋着的最終目標,無數人的渴求與希望,就如此輕易地在我身上實現。
我提議道。
這樣說來,那之前和繆沫又是怎麼回事呢?
“那小白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呢?”
唉,算了,至少現在還沒有淪落到抄作業的地步,也算是守住了最後的底線。
小紅說道。
“怎麼開始問起人生規劃的事情了啊——我的話還沒打算——話說,爲什麼要讓一個高中生開始計劃什麼時候結婚啊,有些已經三十歲的人都還沒定數啊。”
問題就是晚飯都是要我來親自下廚,每天都要思考晚上喫什麼真的很累啊。
這樣說來,我究竟能活多久呢?
真的會有人會說這種話嗎?把結婚當作人生的目標,不論怎麼說,就是總有種“人生的意義應該不止於此吧”的感覺。
能隨口編造出像樣謊言的我,在人格上說不定哪裏已經出了什麼問題。
總之,“因爲很累所以回家就睡了導致作業沒寫”這種事還會發生在我的身上……總之是不想再體驗一次了,在老師收作業時補作業真的會讓人胃痛的啊。
“那種喫力不討好的工作就算了吧,假期的時候我還能勉強混過去,如果以後一整天都要伺候別人的話還是免了吧——嗯,以後要做的事嗎……”
“其實還好,主要是剛來嘛,也不會安排什麼技術含量太高的活。”
“每次活動大概在半天左右,有差不多三百吧。”
……昨天非要去看什麼“案發現場”,爬了十多分鐘的山卻一無所獲……爲什麼會在這種累人的地方犯案啊,能選個輕鬆點的位置嗎。
有些時候,取捨是必要的。
我選擇不去思考——畢竟,自己本不應該看到那種畫面。
——話說回來,小綠和小紅是不是越來越像了啊,這就是所謂的“近朱者赤”嗎?
注意到小綠的視線,小紅輕描淡寫地帶過話題。
在鳴原市,“九十九”和“一百”在紀念日上好像是同等重要的,也就是說臨近時會連續兩年都有重大活動……生日好像也是這樣,聽悅說,她弟弟九十九歲和一百歲都是隆重的生日宴會。
“畢竟打工都能呆下去的話,正式工作時也大差不差吧。”
“這樣啊,”小綠眯着眼向我這邊看來,嘴角上揚。
啊,跑題了。
我看向一旁正與湯秦說着什麼的文少,低聲對花赤遙說道。
我趕着下午就要檢查的作業,沒有抬頭。
“哦?這樣說來,我那天有約了。”
永生啊……
“半天三百?那一個月就是……九千塊?這是什麼工作啊喂!”
——既然成了神,那應該就是永生吧。
“那當然的啊。”
不是,我現在看什麼袖子啊,補作業要緊。
“我說,雖然上節課是體育課很熱沒錯,而且教室內還開了暖氣,但是別脫外套啊,會感冒的。”
別用那種老式的古代偵探劇的經典語氣啊,你是上個世紀的阿姨嗎。
“嗯……沒有想象中的羞澀反應呢。”
僅此而已。
“啊,似乎那幾天——”
雖然這麼說有些幫派的意味,而且“小團體”這個詞也常常與校園欺凌之類的聯繫起來,但是人的交友圈都是有限的,“有一百個朋友這種事”並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然後想起了什麼一般,帶着奇妙的微笑看向小紅。
“也不是這麼算的啊,況且又不是每天都有工作,差不多一週的話一到兩次吧。”
雖然杜里斯開出的價格是每次兩到三千……難道說這種價錢其實很離譜嗎……因爲是第一次打工所以沒什麼感覺,還是說我的金錢觀本身就有問題?
無視掉一旁大概是因爲秀恩愛被忽視而感到不滿的小紅,我回答小綠的問題。
如果把上揚的嘴角壓一下就更像了。
時代如今也能猜出來她應該是在準備結婚,但是直到現在還是對預定姐夫的信息守口如瓶。
不遠處的文少向着我們這邊揮手,小紅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座位。
在如此悠久的時間中還能保持着如此年輕的心靈——
“啊,文少找我,就先走啦。”
“跟誰?——啊……是他吧。”
沒有爲之而努力也沒有一定要實現的想法,僅僅是“如果過上這種生活就好了”的想法,正這種程度還是有的。
雖然肉體會因爲種族差異而有發育速度的差別,但是經歷——精神年齡仍會隨着時間自然穩定地增長。
“那是九十九年慶典好吧,不一樣的。”
“高中生固定的人生迷茫環節開始了呢。”
“小白以後想做什麼?不會就是志願者吧?”
花赤遙紅着臉擺手。
雖然也有所謂的現充團體,但也不像小說中的那樣會引起整個班的注意,而是各自過着自己的生活。
這種年齡還真是讓人喪失真實感呢。
小綠問道。
也是,平時一直都是錢用不完的狀態——雖然我平時的花銷就很少也是一個原因,但這方面還是要感謝我努力工作的姐呢……
但是,插入話題的閒暇我還是有的。或者說,一心二用的話我的效率反而更快——是因爲這樣能減少思考的時間嗎?這樣的話作業質量就降低了啊……算了,能寫完就行。
既然悅沒說的話,我也不好去問呢,這種話題。
據說是一家人去野餐時,父親突然就倒在了草地——好像母親還是個家庭主婦,想必這剩下的一家三口之後會很辛苦吧……也罷。
七百歲的我,又會是怎麼樣呢?
——想必跟現在沒有什麼差別吧。
親近的人一個個死去,最後孤身一人,在永恆的孤獨與陌生中被時代遺棄。
這樣說來,我姐好像最近很忙……也不是工作上的事,每次問她時都是笑眯眯地說“馬上你們就知道了”,因爲看她確實很開心所以也沒太擔心勞累過度什麼的……畢竟已經事能在回家時哼歌的心情了啊。
“這麼說來,小白,你之前打工的事怎麼辦的?”
“就是那種……我以後的夢想,就是當個新娘!之類的。”
……在這種情景下說着這些大義凜然的話,總感覺是在逃避呢。
這方面我還沒考慮過啊,在自己的人生規劃中自然而然地略過。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我還是鬆了一口氣。
——跟自己妹妹的高中同學談戀愛什麼的,怎麼可能嘛。
哈、哈哈……
“別說那種殘酷的話啊……雖然也確實是這樣就是了。”
“所以說嘛。”
“現在生活壓力真的好大——房貸啊,車貸啊,工作啊,婚姻啊……也不怪有些人會自殺什麼的……不是說最近鳴原市有很多人神祕失蹤嗎?”
“哦?聽說過。”
“也有人說是什麼神祕殺人魔之類的啦,但是我還是覺得自己了結的概率更大。”
“失蹤只是爲了不給他人添負擔……是這個意思嗎?”
“不不不,我覺得‘全部失蹤’就很有問題了,不是所有人都聰明到不被警方發現任何痕跡的。”
懷着莫名的優越感,我問道:
“那你怎麼看?”
“我覺得吧,一定是有人在背後誘導他們自殺——可能是提供什麼途徑,讓那些原本想自殺的人有了合適的方法。畢竟也有些人是因爲沒找到合適的方法而沒想去世的嘛,就是那種‘想上吊但是身邊沒有繩子,所以就先活着吧’之類的。”
“那犯人這樣做,他的動機是什麼?”
“這種東西就不是偵探該做的啦,就交給警察吧——我猜是蒐集靈魂啊,或者邪教啊之類的原因。”
“還真是老套呢。”
說回來,小綠在說到推理時就像變了一個人呢……這傢伙果然是推理劇的愛好者嗎?
嘛……觀點居然意外地吻合真相啊。
於是,我耐心地聽着小綠滔滔不絕的講述與推理,直到午休結束。
0222
陰天。
我只得無奈地說——提起這個並不想提起的話題。
“不是什麼事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
“既然不想這樣那就努力呀……?”
可以突然誕生,也能突然毀滅。
她這樣說着,自然地避開了背後的路人。
“沒事的啦~”
她轉過身去,又扭頭看向我,笑道:
“雖然這樣說也對啊……但是這種東西跟成績不一樣啊。如果考差的話只要不說就也沒多少人問,但是如果是體測的話就要當着全班人丟臉啊。”
不知是雲層遮住了上面的天,還是說天空就是這種單調的顏色?
悅歪着頭,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聽得見。”
“……”
“……能把你認知阻斷三天的人……還能被稱作人嗎……”
或者說,自己之前是怎麼一個人走完這漫長的路的呢?
第二個,仍然是綠燈。
走過。
她撩開頭髮露出細長的耳朵——沒有像精靈一般的尖細,反而有着貓耳那種的圓潤。
“什麼字?”
“話說回來,冬令月過後馬上就是期末考了,有把握嗎?”
旁邊一輛摩托飛馳而過。
“……”
儘管鳴原二中無論是學習內容還是學習強度都遠遠不及隔壁的鳴原一中,但是物靈的學習方式終究還是和龍不同。
“就是後天啦……”
還真是隨心所欲呢。
莎維爾。
物靈並不像龍一樣有大把的時間去學習,必須要在短短几年內學習大量的內容,因此即使經過事先的準備,要想一開始就跟上物靈的學習速度還是不太可能。
雖然高中入學時見過面,也因爲好奇向有相然然瞭解過,但是對她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上面的幾句話中。
——這件能力到底是成神之後還是成神之前擁有的,我已經“忘記”。
“……”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除非自己想忘掉,否則我是不會忘記的。”
“果然這種身體就是方便啊。”
我隱隱感到不對勁,強忍住不適的預感,追問道:
“之前養過一隻貓……所以說到底是多久啊?”
今天運氣不錯呢。
——這個世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話雖如此,對於堂弟的好友,有上述程度的瞭解,一般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
我們明天或許就會死去,也或許會永生不滅。
“嗯,好……等我有問題的話就來找你。”
“……嗯。”
“別的不說,第一次考試的話還是儘量考好點吧。”
悅一時語塞。
我這樣想着,望着悅光滑的右手,紅色絲線織成的手鍊在陰暗的天氣下格外顯眼。
“雖然不知道那時的具體時間是多少,但是既然是放學後的話,那應該就是剛好七十二小時,對吧?”
悅這樣說着,然後突然頓住,看向我。
按理說,我現在應該會鬆口氣纔對,但是胃部的疼痛仍在繼續。
“至少要等到下週呢,別急啊。”
我隨意地敷衍着悅,看着她背後的亮黃色書包。
“可是啊可是——”
她這樣說着。
“我們是不是之前遇到過黃昏街道來着?”
“唔……別說這麼掃興的話題啊。”
“那種大人的殘酷道理我才——不想聽呢。”
接觸會增進理解,不去接觸自然也不會可以去了解。
“……你之前養過寵物嗎?”
“認知阻斷。”
“就只有六天了啊……”
——似乎可以看到頭頂貓耳的聳動呢。
“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我,至少我對成績這一塊還是有自信的。”
“爲什麼我之前沒跟杜里斯說?”
悅嘟起嘴巴點了點頭。
“爲什麼要遮遮掩掩的啊,又不是什麼機密——啊,難不成,小白其實——”
“——不擅長運動?”
什麼也沒發生。
她這樣說着,把手放下,仔細檢查着。
女裝店仍在促銷。
灰色的天空。
“好啦是的啦怎麼啦有什麼問題啦——”
我感慨道,抬頭望向天空。
“哎呀哎呀別破罐子破摔啦,不管是誰都會有不擅長的事啊。”
“這種事,該不會單純忘掉了——”
“我不會忘掉的。”
“啊?什麼?”
她伸着懶腰,說着任性的言論。
吸血鬼,有相然然的好友,目前寄居在他家。
“哦哦,我想起來了,就是第一次遇到——”
我說出自己的猜測,左轉。
“就是那天去超市,在手上出現的——”
——拒絕成爲大人……是嗎。
該說是龍的智慧還是如何,悅跟上了我的思路,這樣說道。
“這樣說的確沒錯,但就是……”
……哎呀哎呀,自己也變成了這麼多愁善感的人了呢。
“而且,現在的時間是——”
我儘量平淡地說出這個事實。
光滑的右手。
“別岔開話題啊,我們體質測試是多久來着?”
這次剛好是綠燈。
突然想起之前的事,問道。
“……”
“好啦好啦。”
“還是跟不上進度嗎?”
就跟數着長假還有多少天的小學生一樣。我看着身旁的悅,這樣想道。
“啊,這樣說來,我們每個學年都有體質測試的吧?”
“嗯——還是轉過來,這樣很危險的。”
她這樣說着,又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過身來揹着身走,問我道:
0223
物靈可以成爲神,也可以成爲惡魔。
“我說,你手上的字呢?洗掉了嗎?”
喇叭刺耳的聲音傳來。
——是什麼時候習慣了放學路上有人陪伴的呢?
“……嗯……”
仔細回憶起來,所謂的“友誼”——至少是我現在擁有的,可以被稱爲“友誼”的東西,最開始都是一次偶然的接觸。
成爲同桌只是因爲學號相鄰,在書店相遇只是剛好在一個時間段走進一家書店,在對魔科的會議上相見只是因爲各自都和對魔科有什麼關係——
也是。陌生人如果要有什麼交際的話,那都可以用“偶然”來形容了吧。
“偶然”。又或是“命運”。
過於龐大的歷史、事件與事件的交錯,最終形成了人類難以釐清的因果。
古時被稱爲天意,現在被稱爲命運,而不確定理論的誕生又爲它賦予了絕對的正義。
事已至此我也不會說我是什麼決定論的擁護者,但是——
伊甸賦予的全知又能說明什麼、代表什麼?
唉,也罷。
什麼物理法則的終點還是世界的真理,我對這些並沒有興趣。
迴歸正題——既然無法改變,那就接受。
只是陪伴就能被定義爲友誼,只是相處愉快就能被定義成愛情。
還真是隨性而又武斷啊。
如果非要確認“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嗎”就顯得可憐而丟臉,但是不特意去明確的話似乎某天失去也是理所當然。
因此我選擇逃避。
不需要陪伴也不奢求內心的寄託,既能委身於喧鬧也能享受孤獨。
最後——回到現在。
我又不是什麼要把對象的一切信息背得滾瓜爛熟的職業殺手。
或許會偶然遇見,但也僅次於互相問好,然後繼續自己的生活。
僅此而已。
啊,原來如此。
或許覺得不好喝只是我個人的口味問題吧……也有人會說正經的橙汁就該是這種味道……這樣的話我也不能做出什麼評價……
我把一次性紙質吸管抽出,插進杯中,吸着橙汁。
“不要叫黃昏什麼的名字啦,會讓姐姐我傷心的哦♡~姐姐我是有名字的,叫做……”
“莎維爾……她叫有相白,是……我高中的朋友。這位是莎維爾,是……我以前的朋友。”
我向莎維爾看去,她並沒有任何反應。我等待着她的下文。
還真是老套啊——也罷。
哦,原來還有吸管。
我嚥下橙汁,問道。
橘黃色的液體把白色的吸管染成淡黃。
我們互相微笑着點頭致意——儘管要裝作不認識讓我上揚的嘴角有些僵硬,然後莎維爾說道:
將言語築成高塔——
“哎呀哎呀,心情不是很好呢。”
而她也回敬一般地盯着我的雙眼,抿着嘴脣。
一對年輕的父母在隔壁桌坐下,夾在中間的小男孩叫着自己要喫五個漢堡。
我停下腳步。
“愛麗把我們叫到這兒來……總不可能就是叫我們認識一下吧?”
“可以說說是怎麼喜歡上的嗎?”
——“你爲什麼在這裏?”
0224
心臟跳得好快。
在我面前壘成城牆。
最後,今天這件事的主角——愛麗莎端起塑料杯,開口:
“——我……有喜歡的人了。”
“——叫做繆沫。”
沒有不可見色彩的領域,在金黃的街道中有生命般地蔓延。
“……下午好。”
不是虛無而軟弱的鈴聲,而是鐘聲——教堂頂上的鐘聲,震耳欲聾的鐘聲。
面前是一道身影。
四周空無一人。
我在街上行走。
枯黃與金黃一起。
“不是的!……是……”
“就是……之前加入社團時,幫了我很多……就這樣……唔哇……”
服務員拿着一疊餐盤,大喊着“讓一下”從我們旁邊走過。
叫號的電子聲機械地響起。
“我纔不管你是黃昏街道還是什麼的,總之,讓我出去。”
爲神敲響的鐘聲。
投入漆黑的山的懷抱。
——世界變爲黑白,而後又被重新賦予色彩。
我儘量溫柔地說道。
精靈與吸血鬼。
托盤上是三杯橙汁。
四周落葉飄散如雨。
旁邊的小孩好吵。
沉默地擋在我的面前。
我——
爲什麼?
暑假時的綁架案,對魔科的第一次談話,還有現在對“黃昏街道”的調查。
“……”
——於是,說了這麼多……
我。
我……
我也很想問這個問題好嗎。
就在我品嚐着並不習慣的飲品的時候,愛麗莎開口了。
傷口傳來劇痛,溫熱的液體流下,把白色的衛衣染上暗紅。
對面桌響起了音樂聲,然後一位男性急匆匆地走出門外。
繼續邁動雙腿。
嗯……說起來,我和她的關係——或是經歷的故事好像都不太正常。
酸甜而帶有一絲苦澀——雖然也談不上太好喝,但是不像市面上那樣一股香精味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所以,我們在這裏是來做什麼的呢?”
爲什麼?
引來一旁的服務員側目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接下來就應該是戀愛諮詢之類的吧。
“所以,是誰呢?能讓我們知道嗎?”
“滾。”
打完電話的大叔在我身旁路過,香菸味令人作嘔。
我在街上行走。
“是什麼?”
莎維爾先前探出身子,兩眼發光地問道。
愛麗莎突然紅了臉,支吾着組織不出語言。
喂,就算是戀愛話題也不必這麼感興趣吧。
0225
爲什麼?
這種東西——是什麼?
“……別這樣……”
“……是隔壁班的男生,社團的成員。”
鐘聲敲響。
傷口?
夕陽在天際線的彼方,
傷口撕裂般地疼痛。
我屏住呼吸。
我無視她那嫵媚的視線,
她晃晃悠悠地將飲料放下,坐到了莎維爾的旁邊。
那銀色的眼睛裏,即使不用伊甸也能讀出她的情緒。
那是一位美豔的女性。
我在街上行走。
“哦——這樣啊,我們愛麗也是有自己的心上人了呢。”
“我……我,我……”
在沉默的僵持之中,一個金色的身影闖入。
電子聲意外冰冷。
時間已來到黃昏。
“……”
金髮和銀髮。
在這種非日常的情況下,對於她的瞭解也更加狹隘。
“……感謝各位。”
愛麗莎低下了頭。
畏手畏腳而又不知所措——在激發起人的保護欲的同時也引燃了施虐欲……就是那種會讓人想要呵護又想要欺負的種類。
“第二遍。”
莎維爾帶着慈祥的微笑。
樹葉潮水般湧來。
我凝視着她銀色的眼睛,保持沉默。
她笑着這樣說道,彎下身子看着我。
我無視這一切,沉默着等待她的回應。
“很可惜,姐姐也是有事情要乾的哦——況且,這可是在夢境中啊——夢魘的夢境中。”
她笑了出來,犬齒格外醒目。
張開雙臂,四周的樓房擁有生命般向我擠來。
“第三遍——‘天空墜落’(Sky Fallen1;”
然後如言語所述,天空開始落下。
從上往下吹的暴風,隨之而來的雲霧,緊貼在地面上無法有任何動作的枯葉,四周像海綿一般被壓垮的樓房,以及不斷下陷的地面——
魔法的終點,不過如此。
“等等,我們——!……”
她的聲音從極遠傳來,又很快消失在虛無之中。
雲霧消散。
腳下傳來冰涼的溼潤。
“水?”
在已經成爲一片廢墟的街道中,暴雨向下砸來。
太陽不知何時落下,天空一片漆黑。
我抬頭向上望去——
在蒼白的雨滴之後,天空的終點,是閃爍着的繁星。
血液與雨水混雜在一起,紅色沾染了大片布料,淡紅的色彩流進水中,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水面已經沒過腳踝。
樹木自瓦礫的縫隙間探出,頃刻便長成高塔,上面開滿橘黃色的花朵,在黑暗中泛着熒光。
又或者是預測——“祂將要這樣說道”。
水已到達胸口。
但是,祂聽見了。
“在一切之前與之後,汝之結局早已註定。”
“其名爲——”
誕生之前的沉寂與安寧。
歌聲越來越響,一切都開始泛白。
“我是枯枝。我是年輪。我是高塔頂端的朽木。我是過去和未來。”
——又或者是極黑?
不可認知的漆黑身影運於水上。
祂如是宣告。
我顫抖着勉強維持住直立。
身影向我伸出右手——又或者是左邊?又或者不是手?又或者祂一開始就沒在那裏?
“在現世盡情哭嚎與歡笑,以永恆的慰藉。”
身軀如此沉重。
我並不知道這句話是否說出了口。
那已足夠。
並沒有窒息與恐懼,只是一片安寧。
“神?”
聲音在這裏並沒有意義。
總之,總之……?
“吾等之命、司書、無界容器,此爲汝已登之階,其名爲‘伊甸’。”
在接觸一切人世的苦難前,在伊甸園中的極樂。
“謹記!謹記!第二階序之門已開,名爲‘純粹’。”
雨仍然在下。
“你是樹葉。你是種子。你是高塔的一層。你是現在。”
——那當然,我可是神啊。
星星從高空墜落,化作六翼的火球,高聲誦唱着無法理解的歌謠。
“僅以汝號,僅行汝命。”
水已經沒過雙腿,失重感傳來。
想要坐下,想要跪下,想要哭泣,想要睡去。
“你是世界,是太一。”
冰涼的水舔舐着小腿。
脖子。
更像是回想起來——“祂曾經這樣說過”。
並不是宣告——沒有“聽到”的記憶,沒有得知情報的過程。
“七日。”
“沒有過去與未來,汝應爲現世之黑葉。”
“汝將司掌創生。”
——但又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這裏,等候着什麼東西的來臨。
我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