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X 爲T離現實的狂歡之火
《EPISODE. 插曲錄》 · ThyArtist≤汝藝≥ · 1萬 字
0140
說到底,夢到底是什麼?
按目前科學的說法,夢是大腦在夜間處理掉無用的記憶,是一個清理內存的過程。
但是我並不是那種絕對的唯物主義,雖然我也不相信那些人所說的未來啊,啓示啊什麼的含義。
夢就是夢,夢只是夢。
僅此而已。
只是一個會影響睡眠,會干擾第二天正常生活的東西。
更何況,近幾天做的夢,會讓我不自覺地想起很多東西。
許許多多的故事,不像還在青春期的我潛意識隨便捏造出來的,更像一個古稀老人在搖椅上回憶自己的一生。
——或許這個漫長的走馬燈之後,就是我的死亡吧。
我無法忽視這個荒誕而莫名現實的想法。
那些安然離世的人,在合上雙眼之前,也這樣細細地回憶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嗎?
無從得知。
從幼時的無聊記憶開始,到小學、初中——
即將回憶到現在。
如果活的時間更長的話,可能還能再撐幾天吧。
但我不行了。
抱着莫名的恐懼,我翻出了曾經還沒喫完的安眠藥,確認過保質期後,忽視掉上面的「請嚴格按照醫囑服用」,回想着以前的經驗,將苦澀的白色藥片吞下肚。
然後——
一夜無夢。
0141
她說着什麼,在我面前低下了頭。
能把隨便什麼話題說得讓人感興趣,這本身就是一種天才。
留下這麼一句。
在校園劇中極爲常見,幾乎可以稱之爲是制式情節中的制式情節。
「咦?沒人?剛纔搶史萊姆的那個氣勢呢?」
「這樣啊……」
又開始慌忙打掃了……還好老師沒來。
獨屬於傍晚的昏暗伴隨着鳥鳴,溶解着風吹樹葉那如雨的聲音。
一反常態地亢奮。
文少雙手攤開向後仰去:
明明只是「第二中學」卻把校慶冠以城市的名號,該說是自大呢,還是自信呢。
我背上書包,離開教室。
「記得關上窗戶,好像說今晚要下雨。」
懷着這種想法,我將目光意象窗外。
「吸血鬼……精靈……呃——史萊姆?……」
啊,把旁邊的垃圾桶打翻了,樹葉全倒出來了呢。
…………
在慵懶的氛圍裏,我託着腮,環顧教室。
從近日開會連連到辦公室開的笑話,再到最近的電競賽事她支持的戰隊再次失利——
又開始掃地了……還真是辛苦呢。
我的聲調和她的眼角一起低垂。
據說在七年或八年之前,由於上級關於「減負」的要求,這所學校的校慶「鳴原祭」便拉開了帷幕。
如果這是一本書的話,想必作者正在爲怎麼把這種老套的情節寫得別出新意而苦惱着吧。
文少推了下眼鏡,露出得逞一般的笑容,拍了拍桌上的布袋。
然後我望向窗外。
0142
不遠處有兩位同學在清掃校道。
有過期中考試也有過外出遊玩,但除此之外便是尋常而重複的一天。
雖然也不乏安全事項啊,考試安排啊,心靈雞湯啊之類的老生常談,但就是給人一種能聽下去的感覺——稱之爲魔力也不爲過。是摻雜了太多私貨嗎?還是這就是老師的職業素養?那還真是厲害啊。
忍受着冰涼的脊背,強撐起發軟的膝蓋。
「哦,最後是修女……」
我猶豫着站了起來,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棕色短髮微微晃動。
柔軟的棉織物,鬆垮到似乎稍微一用力就可以脫下。
文少高舉着一疊紙和三個大布口袋走進了教室。
大抵就是這些,細碎、老套、而又有着讓人微笑的美好。
如此而已。
「啊……差不多吧,如果需要的話我就來,你們加油。」
是義務勞動嗎?還是什麼奇怪的懲罰?
她張了張嘴,沒有說什麼。
開始拿着掃把對打了?老師纔剛走耶?
他把布袋堆在講臺上,踹了幾口氣,環顧教室。
「嗯,現說說最爲關心的服務員的安排吧。」
「莫非——?」
冬天究竟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座城市的呢?
就像這樣若無其事地說出謊言,然後逃開。
所以說,常青樹、號稱着永遠不會落葉的樹就象徵着生命與活力。
雖然說現在已經是冬天,但窗外仍是一片綠意。
小綠翻開了小說,小紅在跟同桌竊竊私語,湯秦乾脆趴在了桌子上,文少的座位是空的——
我勉強擠出笑容,說出準備好的回答。
這種委婉而虛僞的拒絕,真是令人發嘔啊。
「再是騎士——遊俠——積極一點啊……」
她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睛,鼻孔微微張大。
面紅耳赤而又大汗淋漓,完全不像體測完還能一身清爽的體能選手。
風吹過臉頰只會感覺到疼痛;如果是寬鬆的褲子,那從褲腿灌上來的冷氣更是無法忍受。
在無法掃盡、永遠都在腐爛的枯葉之上,是違背自然的常青——
跟什麼人的邂逅,有什麼值得記住的事,會留下什麼青春的記憶。
爲什麼大家都在看我啊?
校慶。
「……對不起。」
那兩人已經開始休息了,坐在石臺階上不知在說笑些什麼。
湯秦幾乎站了起來。
「現在這裏有八套服裝……」
「好的,服裝和申請已經完成了,那麼,現在就決定人選吧。」
「——嗚呼!同學們!!——」
本來該是如此。
然後,便來到現在。
總之,啊,就是與你想的那種校慶一樣,只是可以稱之爲煽情的經典橋段的篝火晚會在六年前取消了。
所以說是真的吵,消停點啊。
她揪着自己的衣領,開口:
不知何時開始在室內感到悶熱,這時才發現暖氣已經打開。
此時的我坐在牀上,面前是不知何時塞到我書包裏的修女服。
文少舉起右手,待班裏的聲音消去後,說道。
「你……真的不參加嗎?」
怎麼沒聲兒了啊?是弄完了嗎?可以回去了吧?
的確,在冬天仍倔強地頂着一樹綠葉,這必然會引起人們的偏愛。
說來大家應該並不陌生,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劇情了。
「嗯?推薦人選?誰啊?」
啊,被過來的頭頂反光的老師看見了,好像被訓了幾句。
「魔法師——」
遠處的道路施工聲傳來。
人們總是會從落葉中尋找到什麼消極的東西,比如說時間的流逝,生命的消亡,週而復始。
啊,綜上所述。
這個故事應該從今天的班會課說起。
「沒錯!這次校慶,我們——拿下!」
半晌之後,她又抬起了頭。
——這傢伙果然是個班長嘛。
傍晚樹葉落下鋪滿街道,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又在第二天打掃如初,如此反覆,直到道旁樹只剩褐色的樹枝,以及上面雜亂的鳥巢。
就在一場場悄無聲息的雨中,便逐漸從短袖變成了衛衣,再是加絨的毛衣,最後變成羽絨服。
但是啊,永遠生機勃勃的代價便是時刻都在凋零。
但是,今天,不知爲何,班會開始接近十分鐘後蘇小小還沒有走進教室。
「「「嗚哦!!!——」」」
「你認爲呢?」
嗯,還是那種常在 ACG 中見到的款式。
「啊,就是這樣,我家裏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嚥下唾液,伴隨着吞嚥聲,我注視着她那帶着一層雲霧的雙眼,說道:
開始能夠哈出白汽,手指拿出衣兜就會變得冰冷而僵硬,失去知覺。
0143
她抿着嘴脣,垂下頭看着木質的地板。
幸虧昨晚睡了個好覺,換做平常的話,現在頭已經開始疼了吧。
「怎麼樣了?」
雖然暴露程度和正常服裝一樣這點就已經是萬幸了,但是總是感覺這種衣服很……色氣。
是我的刻板印象嗎?或許吧。
呃……首先,我對服裝不是很感興趣。
很多時候就是「抓起幾件衣服穿上就走」。因爲基本都是款式單一的而且大差不差,所以沒在什麼搭配啊層次感啊——之類的上面下功夫。
再次,我也是爲班裏的活動做出了一定貢獻的——比如說,那個「奧哈利維龍血」還有「莉莎之眼」就是我寫的詳細設定——話說回來,那種掛在飲料瓶上的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的紙條真的會有人看嗎。
突然覺得這種「可以根據他人的額要求寫出各種莫名其妙的文案」的能力其實很了不起呢。
因此,我也沒必要被道德綁架,強迫性地參加這次活動。
第三,我對所謂的角色扮演或是 cosplay 並不感興趣——在外貌上甚至內在假扮成另一個人,這種事我已經習以爲常到令人作嘔了。
最後、最後的最後——
「這個面料摸着挺舒服的欸。」
我一定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
儘管「裏面」並沒有這種東西,應該吧。
嗯,呃——總、總之,不是我在找理由啊——當我再次恢復記憶時,自己已經站在鏡子前了。
嗯……其實不錯。
其實我感覺我是長在大衆的審美點上的——但願不是什麼可悲的自我欺騙。
啊,都到現在了我還沒有對進行外貌描寫嗎?
也罷。對於一個普通人,想仔細描寫她的外貌也只是強人所難。
況且,自己對自己的長相評頭論足總感覺有些問題啊。
總之,你可以想象一個 16 歲、除了皮膚很白沒有什麼異常的女高中生正穿着修女服鴨子坐在牀上扭着頭睜大眼睛。
「喲~頭放低一點,雙手交合放在胸前——神情最好凝重一點~」
帶着王冠的龍。
「他將在樹之塔中覓得智慧,將在長滿珊瑚的沼澤中伸出雙翼,將在最深的山中失去雙眼,將在最高的海中超越生死。」
「姐——!? !!快、快出去!!出去!!別看過來——別看這兒啊!不要過來——走啊!!唔姆…………」
「哦,對了,小紅找你有事,說是在輕音社那裏見。」
已經忘記了父母是否在場,之後的記憶也都模糊不清。
只有那一段像是胸中被塞滿棉花一般的反胃和噁心——
「……」
她摸了摸自己的尖耳——帶着細密的絨毛,連血管都隱約可見。
我纔沒哭。
這大概就是我在鏡頭中的表現。
0144
嗯……所以說啊,
「這耳朵還是有點彆扭。」
我向着天空伸出左手。
一般來說,像這種「因爲沒把今晚要看的小說帶回去」的理由重新返回學校的事件,一般都會碰到主線。
穿上誇張而粗糙的服裝,塗抹上厚重的胭脂。
——花赤遙。繆沫。
「……還沒來呢,畢竟準備工作都已經結束了嘛。」
「絕——對不可能。」
「這樣嗎?」
諸如此類。
像是什麼神祕組織在校內集結啊,自己暗戀的人和別人接吻啊,穿得奇形怪狀的少年少女趁着夜色狩獵啊——
所以說,別一臉溫柔地陪我轉移話題啊!
真的。
六角的龍。
我無心駐足觀賞,走進教室。
我站在輕音部的門前。
她微微欠了欠身,優雅地鞠了一躬。
五六張小木桌隨意放置着,凳子歪歪倒倒地堆積在角落。一旁的牆上掛着一張木板,上面散亂地釘着許多泛黃的紙張。
放學時,教室已經佈置完畢。
原本熱鬧的環境一旦缺乏人的存在,就會讓人揣揣不安。
————
一名身着綠袍的金髮森靈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邊,喃喃自語般說道。
儘管夕陽下的教室很美。
她露出壞笑。
試圖拿被子裹住身體,卻被姐搶先拿走,只得捂住胸口蹲在牆角。
「這位小姐,你是物靈吧?」
就只要等着明天到來,再是後天來臨,於是便歡呼着節日,舉起彩旗走進人羣。
「不可能的。」
——本該如此。
時間隨着記憶模糊,我只依稀記得是在小學低年級。
「……」
「但是呢,說實話,我還是想看看修女小白呢~」
異質。
後面的牆上掛着一副已經模糊的地圖,上面粗略地標註了山脈和城市。
也罷。
我逃也是的離開。
正是被認爲「活潑好動」的年齡。
在告示欄的中央,有着一張精美程度與老舊程度都遠遠超出其他的紙張,上面僅僅畫着一個龍的頭像。
只是在無數個風雨日夜後仍然掛在這裏,等待着下面那些沾滿鮮血豪言壯語的人們,終有一日會有人一把將它扯下,從此踏上改變世界的冒險。
或簡略或詳細的畫像描述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物,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或是符號不知在訴說着何物。
天然呆的學姐。
莫名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就像夢一樣。
「嗯——這個表情也不錯誒,小白你挺懂的嘛……啊,別、別哭啊,對不起——!!」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啊。」
她嘆了口氣,說道。
「這個世界並不缺少英雄。可是……」
「但是啊,別看修女服就好像一塊布,穿起來其實還挺有講究的。」
認識的人。
「是的啊,比如說,胸部那裏如果不提起來一點的話,就很難脫下來,而且大腿那裏的開叉也要注意一下。」
……
不認識的人。
「怎麼樣,還挺像的吧?」
「……」
右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然後調轉方向搭在我的肩上。
然後她如同剛發現我一般,轉過身來,腰上的佩劍反射着銀光。
——該說的事。不該說的事。
「……所、所以說!班上的其他同學呢?」
「是的呢。不弄對稱的話就很容易走光……啊。」
日常。
最終還是接受了修女服務員的工作。
纖細勻稱的五指,消瘦的小臂,即使努力張開也沒有多大的手掌。
似乎是看懂了我的苦笑,她對我笑着擺了擺手。
裏面並沒有傳來聲音——或許只是門的隔音效果很好也不一定。
回家。
一頭金髮的女生。
「他將見證命定之人的婚禮,失去最爲珍貴的記憶,打碎不曾存在的寶物,丟下自己的姓名。」
「別在意啦,小紅她就是那種人啊。」
在片刻的沉默後,她開口:
對於她的感想,我只能回以苦笑。
懷着這種無謂的想法,我走進教學樓。
「有~相~白~?」
沒有賞金也沒有人員要求,沒有時限也沒有任務內容。
第二天學校放假。幫忙裝飾班級。
但這裏終究是現實罷了。
——我應知道的事。我不應知道的事。
活動這種東西,明明自己也在參與其中着,但是總是缺乏實感,往往是在拆着快遞時,猛一抬頭——後天就是校慶了啊。
「……小白?」
我嘆了口氣,走進校門。
在昏黃的陽光下,僅留下漆黑的剪影。
0145
「五彩之星重現天空之際,他將高舉沾血之刃,屆時賢者之理將會遍佈世間。」
整間教室都被貼上了木紋牆紙,用課桌搭建的吧檯在木板的包裹下散發出一股老舊而質樸的淡香,吧檯一角的油燈正搖曳着火光,旁邊一把短刀插進櫃檯。
畢竟那套修女服還在旁邊椅子上的書包裏。
我嚥了咽口水,點頭。
於是我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面相覷。
本該是這樣的。
…………
……
沒騙你。
——她是誰來着?
「風雪未休,不妨稍坐片刻?」
我握住了把手。
金屬的冰涼感傳來。
我推開了自己希望再也不會打開的門。
門後是——
「唔啊!——」
「啊,這不是小白嘛。」
繆沫低着頭地看着我,撓着頭伸出手。
「……」
我扶着門框站起身來。
「……」
「別這樣等着我啊,誰知道你會在這嘛,對不起啦。」
他露出苦笑,撓了撓頭。
「呃——是上官老——啊不,上官叄叫你來的?」
上官叄?原來叫這個名字啊。總感覺她還有叫做上官肆或者上官貳之類的兄弟姐妹。
還有,「上官老」是什麼,很好奇啊。
「所以說,小——花赤遙在這兒吧。」我看向他的眼睛。
「在的呢。」他回頭朝裏面看了一眼,露出苦笑。
「在忙,具體的事我來說吧。」
——於是,現在。通往天台的樓梯口。
繆沫不知從哪兒搬來兩個完整而乾淨的椅子,於是我們面對面坐下。
「我叫做花赤遙,是這次項目的協調員,主要負責人員的協調問題。」
「啊,到我了嗎?嗯……我叫平宴……這樣行了嗎?」
他靠在椅背上,扭頭看向鐵門外。
這又和領導的講話又有什麼區別。
「所以啊,……」
——行走於世界下的神。
遠方的操場傳來廣播機械而刺耳的聲音——想必校長又在進行無聊的訓話吧。
花赤遙旁邊的那位扎着丸子頭的女生笑盈盈地說道。
畢竟現在都已經是這種情況了,再看不出來就已經有點說不過去了。
「現在沒有天台的鑰匙,畢竟是特殊時期嘛。」
我擺了擺手。
花?這個姓氏在這裏還能出現兩次,那應該是——
——或許只是六角的龍。
我環顧四周。
——全知而又全能。
因爲缺乏評判的標準,所以對自己的結果沒有充分預計,不知自己是否成功。
我的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希望如此。
花赤遙這樣應付着,從書包裏拿出文件夾,抽出一張紙交給我。
平宴向我低下了頭。
或許,我應該要抱着「他人都和我一樣記不住人的名字」這種假設而重新說出自己的名字?
雖然體感來說已經有很久不見了,但是也僅僅只是過去了三四個月而已。這種曖昧的時間段使我並不知道是否該重新做一個自我介紹。
也是。唱歌對我來說,只是單純地將歌詞記憶,連同語調、快慢和力度一起唱出。
哈,想必接下來便是他向我解釋輕音部的難處——比如說「校慶有演出但是主場感冒了所以需要你幫忙」之類的情節,是吧?
——啊?
桌子是由四張課桌臨時拼成的,上面放着幾瓶飲料和書本。
「……」
旁邊的繆沫抬了抬手,簡短地說道。
「首先,是會議第一項,各位成員進行自我介紹。」
「……對啊。」他嚥了下口水,坐直。
一位扎着丸子頭的學姐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我只能遲疑地前去坐下。
「……」
0146
那位男生對着場內唯一的陌生人,也就是我,點了點頭,猶豫着是否要握手,但最終還是沒有伸出。
現在並沒有練習,六個人圍在桌子旁懶散地坐着。
說實話,爲什麼會議是小紅主持啊,總有種小孩在辦家家酒的感覺。
不知是被雲層鋪滿還是說這就是它原本的顏色,灰色的天空離地面如此之近,令人感到壓迫和窒息。
「我叫繆沫。」
——什麼都知道。
「說回來啊,校慶的開幕式已經開始了,我們不去真的好嗎?」姜城問道。
天台的風依舊在吹,溼潤的空氣在凌亂而陳舊的樓梯間捲起旋風而沒有揚起塵埃。
「……嗯。」
————…………
可惜我現在笑不太出來。
這樣就像是我的責任了的說。
對面的花赤遙清了清嗓子,說道。
於是,掛着自虐的笑容,我站了起來。
讓我想起了期中考試時數學老師看着我的試卷一言不發的樣子。
「那——」
「那先從我開始吧,」
——是叫我繼續聽下去嗎?
——?
全然不顧掛在腰間的吉他,她握住我的雙手。
——什麼都能做到。
一股燥熱合着左鎖骨下方那陣熟悉到令我反胃的疼痛直衝頭頂。
「要下雨了啊。」他含着笑說道。
「時間真的很緊嘛。」
但是,即便有如此的自知之明,在面對眼前的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時,我仍會惶恐不安。
「愛麗莎。」
「對不起啊,真是麻煩你們了。」
「那,加入輕音社吧!」
「沒事的啊,畢竟我也沒什麼事要幹。」
「是輕音部出了什麼事吧。」我嘆了口氣。
「還是算了吧。」在思考之前我就已經給出了回答。
——在幹什麼啊這是?
我再次環顧輕音社——他們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也是,如果是我姐跟班上的同學當着我面談論我的話,想必我也會是這個表情吧。
離桌最遠的女生出聲道,金色長髮似瀑布般流下,她抬頭與我對視了一瞬,隨即由埋首與書本之中。
換而言之,就是「對未知的恐懼。」
「果然……還是……哈哈……」
我笑着擺了擺手。
「……」 嗚哇,陷入消沉了啊。
風從天台上傳來,視野重新清晰。
「有相白」從一開始就沒有拒絕的選項啊。
「好,那就進入大會第二項!」
最後,花漓站了起來。
「你的話大概已經知道了吧。但是——」
對着在等待着鼓勵和安慰的話語的我,他如此說道:
小紅右邊的戴口罩的女生說道,聲音有點不自然的沙啞。隔着口罩看不太出她的相貌,僅憑眼睛判斷應該就是上次——雖然已經隔了幾個月了還說「上次」有點奇怪——那位學姐。
花赤遙拍了拍手,神情不太自然。
她帶着平時的笑容,與我對視。
「我妹小紅經常說起你哦~還真是麻煩你了。」
「啊,是有相白吧,坐這兒坐這兒~」
開始下雨了。
我向繆沫投出疑問的目光,他聳了聳肩。
最後我被這種什麼事改變,最後加入了輕音部,開啓了「正常的青春生活」,再不濟也改變了現在的生活態度,變得積極陽光起來,接下來便會是與社員之間吵吵鬧鬧的日常還有每個人的困擾以及之後的解決或者是一次次的演出和之後的排練中間或許與什麼爭吵最後冰釋前嫌言歸於好的什麼感人劇情還有與某個人之間的酸酸甜甜的戀愛——
0147
「呃……我是——」
而我也只能沉默,等待着審判的到來。
——就是這樣對吧!? 啊?!
我低頭看向歌詞。
「好吧好吧。」
我突然笑了出來。
「嗯,我叫姜城,請多指教。」
「咳嗯,既然現在人已經到到齊了,那會議就開始吧。」
「不會的啊,小紅她也是個很好的人啊。」
「我嘛,叫花漓。」
總之我望着小紅的臉,說出腹稿。
「就這樣還要跟我說?」話語中的冷漠令我脊柱發涼。
他上揚的嘴角僵住,低下了頭。
畢竟,他這次,只是爲了「他自己」啊。
然後我被他的示弱或是道德綁架所動搖,接受了這一委託,圓滿地完成了這次任務。
怪不得感覺這兩人有點像啊,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或者是性格。
「嗯,我叫有相白,複姓有相,名白,請多關照。」
而且,不知爲何,讓年長的人陷入消沉總會使我有種罪惡感。
「真的不錯呢,不考慮一下嗎?」平宴也湊了過來。
「有甜點哦。」愛麗莎在遠處(雖然這麼說,但因爲輕音部只有這麼大,所以也不是很遠)的鋼琴椅上附和。
繆沫和姜城在角落不知道說些什麼。
「啊,已經排練完了嗎?沒有聽到小白唱歌,好傷心~」
小紅提着裝滿飲料的塑料袋走進社辦。
「哦哦,買回來了啊,我要這個。」
花漓拿出了一瓶茶。
啊,像這樣瓶裝的茶在那些所謂「真正的茶藝愛好者」眼裏應該算是歪門邪道吧。但是他們畢竟還是少數,大多數人都不是喝茶前會用指尖繞茶杯的人。
比起花上千來辦置一套茶具,我還是選擇喝三塊一瓶的瓶裝茶。
「小白,你要什麼?再不快點就被他們搶完了啊。」
「啊啊,來啦來啦。」
我抽出一瓶橙汁。
「所以說啊,小紅,爲什麼你會在這兒幫忙啊。」
我用力擰開瓶蓋,手指硌得生疼。
「嗯……不是我姐在這兒嗎,跟他們也比較熟。」
——也幫了我很多。
她小聲補充道。
「這樣啊。」我並不在意她到底被幫助了什麼。
這些只是「別人的故事」罷了。
「去輕音社了。」
「上升之霧將凝成萬星之穹頂,沉降之灰將聚成銜尾之巨蛇。」
「我、我能跟你合影嗎?」
「掰扯掰扯!」繆沫也湊過來露出壞笑。
「你啊……被你過來時我都嚇一跳啊——你到底是有多輕啊?打針時差點沒找到血管……多喫點吧。」
嘈雜聲震耳欲聾,視野中的一切都綻放出極彩的火花,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今天還真是的啊。
「一化爲三,三合爲一。」
「接下來,就有請我們負責作詞兼原主唱的平宴大人來爲你指點指點!」
那裏……什麼都沒有……
……是吧。
她露出捉弄的笑容。
「那兒?哦——輕音社啊~」
長相好就是能佔優勢啊……
啊,一定是那兩人了。
「汞之脈搏於光之言前胎動,硫火之精魄將點燃第七熔爐。」
「呃……是做噩夢了嗎?」她微微俯身,向我問道。
我——……
「喂。」
「……(笑)」
「星辰自虛淵睜開獨眼,太初之息穿過水晶之帷幕——」
「小白?小白?」
看着她炫目的笑容,我握住了伸出的手。
櫃檯處,一位棕發貓耳女僕笑吟吟地遞出裝滿藍色液體(藍莓味)的圓底燒瓶(塑料製品)。
「明天吧,明天。」
「你們不幹事兒別在這吵!」
儘管不是很喜歡喫這種甜得發膩的食物,但已經大致理解是什麼情況的我只得順從地撕開包裝。
「喫點巧克力吧。」坐在牀鋪另一側的小綠遞出一塊白巧。
耳鳴與左鎖骨下方的刺痛,不知何時已經停止。
「誠惶誠恐啊。」我也露出笑容。
我重新趴在桌上。
「走吧。」
在擁擠的人羣和喧譁的聲浪邊緣,我如此想着。
「感謝大人蒞臨寒舍!」姜城搭上繆沫的肩膀。
「「異端!!」」
「母神子宮沉浮於黑日之中,滴落之腐土將生七重黃金枝椏。」
在我啃下第一口時,簾子被拉開,蘇老師(後面跟着繆沫和小紅)將幾支葡萄糖口服液扔到被子上,嘆了一口氣:
僅僅如此,便讓我頭疼欲裂。
「榮幸之極,我的公主殿下。」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我繼續說道:
「……是校慶的演出嗎?小白還會音樂啊,真是深藏不露。」
然後他們就被森靈劍士(上官叄)趕出去了。
一大早就被電話叫醒,在從未有過的時間點到達學校開始練習,一直到中午,喝了瓶水就逃到無人的文學社裏補覺,醒來就又被拉去看看班上的情況。
在我苦笑着說出這句話時,在我踏出腳步的一瞬間——
「四命四理將編制照世之網,鉛淚融化凝成翡翠之典。」
「沒有。」
「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啊。(苦笑)」
「有相白!」
「你的奧哈利維龍血一份~謝謝回顧喵~」
我擠出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在我旁邊坐下。
「上如同下,下如同上。」
這樣啊……我努力理解着現狀,再次遇見羽樂虹水汪汪的目光。
「喂喂!」平宴笑着擺出投降的手勢。
「汝當知曉:——」
「是繆沫叫你的?」
「別吵了!」傳來了文少的聲音。
「體育課不準摸魚了啊,還有,午飯要好好喫,我會盯着你的哦。」
——————
「好好休息吧。」
——這纔是我們該有的模樣。
姐的呼喚、鐵門發出的巨響還有宣告第一天校慶結束的鈴聲同時響起。
「啊啊,對哦~」
「小白啊啊啊啊啊——」
「哦,她現在已經醒了。」不知何時已換回學校制服的上官叄放下手機。
「森靈祭司纔是真神!」
「萬物生於一,終歸於一。」
「算了算了。」她擺了擺手,站起身來。
「你是不知道自己有低血糖嗎?不喫早飯午飯就滿學校亂跑?但是把我們嚇傻了你知道嗎?都高中生了要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嗎?一個低血糖就睡一下午你是不知道自己體質有多差嗎?差點把你拉去醫院了啊?一會兒你姐來了再說吧。」
我——……
像小狗一樣呢。
「失去當替補了啊。」
——
我並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只是一直在小口小口地啃着白巧克力,原本發膩的甜現在也意外地能入口。途中屢次停住,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得在嘴裏的巧克力化了之後在咬下一塊。
「嗯……」我發出聲,儘量讓我自己聽見。
「此乃太一之奇蹟——」
「笑話!森靈魔法師纔是正統!」
我睜開眼睛,望着略帶污漬的陌生天花板,努力回想卻不知道該想起些什麼。
「上午去哪兒了啊,虧我還期待了半天的修女白呢。」
「僅以吾號,僅行吾令。」
那麼,就開始吧。
我……是睡着了嗎?
一陣女生的尖叫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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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8
「畢竟,現在是節日嘛。要不去看一下班上?再怎麼說,你也是出了力的。」
「此刻共舉坩堝與月桂之枝,讓硫磺之血與鹽霜重逢——」
頂着昏沉的頭環顧四周,現在的我應該是在文學社。
姐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着巨大的腳步聲和陌生人的驚呼。
「基本上吧。」
大概能知道她在想什麼,我補充道:
「弓箭手纔是唯一標準!」
回想起來,我似乎沒有喫午飯。
不,不是黑暗。
——那我就再轉轉。
「「世界發生了某些變化」」
「上午去哪兒了?不會就像個留守老人一樣在這兒窩着吧?」
「唔!小白也……」
「只是會唱點歌啦。」
我抬起頭來,撞上羽樂虹擔憂的眼神。
彷彿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將要醒來時卻忘記了一切。
她看見在教室門口的我們,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