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遺忘的野心

「――克農，差不多是時候了」

「――哈？」

相識第二年冬天，澤翁裏這麼說道。

自跟師父相遇，每天都過得非常繁忙。

歲月流逝，克農不知何時變得能通過皮膚感受到季節。

今年初夏到十一歲。

此外就沒什麼特別了。

抄寫澤翁裏每隔幾天就會送來的報告，見面就實驗和驗證。

一直重複着這樣的日子。

今天是澤翁裏來訪的日子。

米莉卡和達里奧也和平時一樣同行。

原以爲今天澤翁裏也會像平時一樣實驗和驗證。

但是――

「你成爲我徒弟已差不多滿兩年。過完明年春天你就該十二歲了吧。

我是說你可以開始準備去魔術學校了。因爲那邊是從秋天入學，差不多可以開始準備了吧」

「……誒？」

克農一下反應不過來。

「誒，驗證呢？『動不動就有蟲子來的箱子』的開發呢？」

「基本完成了，就叫『昆蟲收集箱』吧」

――這是會讓特定昆蟲接近的魔道具。主要用來收集野生的蜜蜂等益蟲，預計還能用來祛除害蟲。

或者說，克農計劃今天完成，想了各種各樣的實驗方法。

是因爲這對克農有好處。

……確實不能再這麼下去吧。雖然對克農而言，就算會用的魔法不增加也並沒什麼不方便。

澤翁裏一邊這麼說，一邊拿起房外桌子上，克農抄寫的文件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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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可以肯定是爲徒弟着想而下的命令。

雖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氛圍和氣息都表現出來了吧。

「但還是去吧」

因爲這兩年忙到不行。

然後在讀書這幾年……在通過畢業考試或被退學前，都必須得去上學。

真的很充實，而且能學到不知道的事也很開心。

是個去了就不能馬上回來的地方。

澤翁裏雖然很會變通，也有聽取徒弟意見的氣量，但對徒弟的命令不容辯駁。

她立即回答。

會用的魔術還是隻有兩個。

「殿下見不到我也沒關係嗎？」

能用的魔術範圍變廣，但種類並沒有增加。

應該差不多完成了。

說到底，克農已經忘乾淨魔術學校的事了。

是的，這兩年沒學到任何水之魔術相關的內容。

儘管如此。

雖然對一部分魔道具的完成做出貢獻，但覺得還有很多能做的。

充實到沒空思考多餘的事。

也就是，見不到米莉卡了。

「可別說不去。我教不了你水魔術，只是延伸你的最根本的基礎而已。但希望能好好培養。

「我會給你寄很多信，所以克農君也請回信」

魔術學校並不在修格利亞王國。

被這麼說，更沒法反對了。

「別摻和多餘的事，之後我自己來就行。你有自己該做的事」

「……不想跟殿下分開啊」

看樣子，似乎剛來就打算回去了。

「師父，我……」

「完成昆蟲收集箱的事呢？」

澤翁裏讓克農上魔術學校。

「克農君」

製作魔道具很有趣。

因爲在其他國家，所以要去有點遠的地方。

「克農君，去吧。然後做完該做的事馬上回來就好」

「該做的事……是指準備去魔術學校？」

看來米莉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所以，去學校學水之魔術吧」

因爲相識這兩年已清楚澤翁裏的性格。

並且立即補充說道。

快到十四歲的米莉卡的聲音已不是小女孩，而是女性的聲音。

但這麼想的同時，也知道這並不可能實現。

很忙，也很充實。

――連魔術學校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克農無法反對。

雖然很辛苦，但並沒有不滿。

他是這麼認爲的。

――坦白說，不想去魔術學校，想就這麼繼續作爲澤翁裏的徒弟爲他工作。

跟久遠的記憶中的聲音相比，既相似，又不同。因爲接近成年人了吧。

「纔不是沒關係」

米莉卡雙手握住不太願意的克農的左手。

米莉卡的手很小。

但手掌很硬。

現在仍一直在進行武藝訓練吧。

「我一定會成爲不讓你丟臉的女人。所以也請你成爲不讓我丟臉的魔術師。

因爲我不想看到你一直被任性的師父管制」

「喂」

「算啦算啦。我很喜歡師父哦。不管怎麼說他都會照顧我」

「啊？我可不喜歡你這點呢！」

「啊，好過分。下次我要在水牀加香薰讓你完全睡死」

「……開玩笑的。所以別再這樣了」

用澤翁裏的話來說，似乎又稱「必然會浪費半天的魔性之牀」。

說是睡得太舒服反而有害的牀。

――牀先放在一邊，總而言之。

「師父。我，要去魔術學校」

澤翁裏都說了，米莉卡也答應了。

那就沒法抵抗了。抵抗也沒用。

而且——說沒有興趣也是騙人的。

這是接觸之前從未學過的新的魔術深淵的機會。

怎可能不感興趣。

「換洗的衣服怎麼都好了吧」

確實很悠閒。

――這一切，都是隻去了一次王城，見過一次面的王宮魔術師，羅迪蒙德總監推動的。

「誒？」

這些雜亂無章的碎片彙集在一起，完美組成一張畫。

肯定是因爲即使看不見，也能做很多事。

但如果是現在的自己――

「――既然是我自豪的徒弟，這種程度的事怎麼可能辦不到」

「失禮了。我希望自己是一直不忘幽默感的紳士。絕不會忘記這最爲重要的教訓」

羅迪蒙德對此的回答，正是與澤翁裏的相遇。

「――是說你的眼睛啦」

然後澤翁裏，正是指引克農完成「製作眼球」這一目的所必須的人。

居然只顧着日常忙碌，忘記最重要的野心、願望、乃至於活下來的理由！

澤翁裏摸了摸眼睛裏沒有光芒，卻包含了強烈意志的克農的頭。

與澤翁裏的相遇。

遺忘的事像騙人般灼熱而猛烈，燒焦了內心。

魔技師。

「那我要準備什麼？換洗的衣服？」

「你啊……居然連這都忘了？喂喂，雖覺得我徒弟很悠閒，然沒想到比想象的還要悠閒。別放空了哦」

魔道具。

「可是不穿固定的睡衣就睡不着。而且還得帶內衣」

……對啊。

澤翁裏嘆了口氣。

「……師父，我想休息一陣」

重奏五十五段、立體魔法陣，圓柱式固定魔法陣，虛迴路、流動沙漠紋樣……我能教的全都教了。

有了大量知識。

初次見面那天，隨口回答了他的問題。

克農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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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知道克農的目的。

克農表示疑惑。

「不用說也知道了吧？

差不多該可以

了吧？

「那就帶。乾脆整個衣櫃都搬過去不就好了。重點是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內心某處覺得，看不見也沒所謂吧。

以前什麼都不足，所以絕對無法觸及。

突然聽到這麼一句，克農的心一顫。

說，想通過魔術獲得視力。

只是忘了。

說到什麼重要的事最先想到的就是米莉卡本人以及侍女教的「要做永遠不要忘記幽默感的紳士」。

也掌握了魔術的技術。

魔道具

的做法，也已經熟悉了吧？」

怎麼會忘了呢。

這兩年絕沒有白費。

野心的火焰仍在克農的心底燃燒。正熊熊燃燒。

對啊！

「……雖然不想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但最爲重要的教訓至少該是我教了什麼吧……」

是該說腦袋放空。

可能徒弟的話讓他有點受傷。

悠閒、愚蠢到自己都嚇了一跳。

對啊。

剛剛把它引了出來。

「哦。搞好了就告訴我。我也能跟你商量所以一定要成啊。……不過應該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