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門的另一邊
《身爲高中老師的我和學生們集體傳送到有最強排行榜的異世界,從路人角色晉升爲劍聖》 · 逆霧 · 2.4萬 字
參加全國高等學校綜合體育大會的劍道項目,在縣大會的決賽中以些微之差惜敗的學生們正不甘心地低頭啜泣,我卻不曉得該怎麼安慰他們纔好。
我們學校的劍道社直到去年爲止,是由在劍道界相當知名的偶像級老師擔任顧問。可是那名老師後來調到其他地方工作,校長知道我祖父以前開過居合術道場,便指名我接任顧問的職位。儘管我學過居合術,對劍道卻一竅不通,這樣的我指導起來自然無法令學生滿意。
爲什麼偏偏是我當下一任的顧問?有學生對這個安排感到非常失望和不滿。
即便如此,接受過前任顧問紮實訓練的二、三年級學生依舊保有堅強的實力,他們在縣大會拿下第二名的佳績,不僅如此,主將堂本恭平在前一天的個人賽勇奪冠軍,取得了晉級全國大會的門票。女生的部分,三年級的君島也獲得了個人賽第三名的成果。
「雖然團體賽的結果有些可惜,不過大家就陪闖入全國大會的堂本練習吧。」
「呿……明明完全不懂劍道……」
三年級的小日向嘀嘀咕咕地抱怨。跟其他學生相比,這傢伙對我懷抱的敵意尤其強烈。
「總、總之,閉幕典禮要開始了。第二名已經是十分優秀的成績。大家抬頭挺胸出席吧。」
我好說歹說地催促學生們前往閉幕典禮的會場。
這裏是體育館二樓的觀衆席。各校的隊伍都會在觀衆席佔據一區當作使用空間。我往下看向體育館的一樓空間,閉幕典禮已經快開始了。
「喂,一年級的!我不小心把竹刀袋放在休息室忘記帶走,看誰要去幫我拿回來。」
準備出發的時候,佐藤向身穿體育服、坐在觀衆席上的一年級學生說道。
「好的,我去。」
一旁的仁科如此回應後便跟着他起身。
從觀衆席後面的門移動到走廊,接着再走樓梯下去,應該馬上就能到閉幕典禮的會場了。
堂本拉開沉重的鐵門走了出去,其他學生也陸續跟上。我跟在他們的後面,穿過鐵門來到走廊。
穿過鐵門走沒幾步,我便一頭撞上走在前面的仁科。我心不在焉地邊走路邊思考學生們剛纔的反應,所以連忙向仁科道歉。
「啊啊,不好意思……嗯?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感覺不太對勁而望向四周。按理說這裏應該是體育館的走廊,可是環繞在我們四周的卻是凹凸不平的粗糙岩石,簡直就像洞窟的內部。我回頭一看,發現剛纔我們通過的那扇門消失了。帶頭走進這個地方的堂本也百思不解地環視四周。
「老師,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記得那個時候前去參加閉幕典禮的有五名男選手,分別是三年級的堂本恭平、小日嚮明、佐藤哲也、辻大慈和二年級的池田智紀;女選手有參加個人賽的三年級的君島結月。至於一年級學生則有仁科鷹鬥。嗯?爲什麼一年級的女學生櫻木美希也在這裏?
「異世界?你在胡說什麼?」
「在這個世界……我建議你不要用日本的常識來思考事情比較好。所有的一切都跳脫了我們的邏輯框架。」
「這個世界只有一種語言。不但沒有方言,各國之間也沒有語言溝通的障礙。」
面對我的疑問,堂本回應了。
據說,學生們在被那道光線籠罩後也都失去了意識,不過昏過去的時間不長。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昏迷了那麼久。
「……你隨我來吧。」
「哼,我就不信你可以說這種話到什麼時候。」
嘰咿咿咿咿咿咿!
◇◇◇
……目前這個狀況……看來也只能硬着頭皮喫下去了。我戰戰兢兢地咬下一口果實。
……這裏是什麼地方?其他學生呢?
「咦?這是當然的吧……嗯?我有睡那麼久嗎?」
她、她在說什麼啊?我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語言。跟我聽過的英語、法語、中文等語言的發音截然不同,而她嘰哩呱啦地一直講個不停。
我詢問學生們後,小日向竊笑着回答:
話說回來,我昏睡了整整三天那麼久嗎?我現在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儘管有太多的問題想問,思緒一團混亂,可是現在我得先確認學生是不是都在。
「味道如何?」
堂本這麼說完,轉頭和帶我過來這裏的女性對話。什麼「■■■■■■■■■」的,堂本說的語言跟那名女性講的一樣,我完全聽不懂。
喀滋。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能待在這裏的時間沒那麼久。有什麼問題你就問米勒吧。」
「啊啊,老師……原來你醒了啊。」
她似乎很快就發現我無法理解她的語言。她比了一個動作示意我隨她走。我下定決心,跟在她的後面移動。
「太好了!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不好意思。請問這裏是……?」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浮在天空。
「這裏跟地球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你明白嗎?所以你也不要再以老師的立場自居,當我們是你的學生。那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了。」
她帶領我前來的房間空間還算寬敞,裏面並排了好幾張桌子。感覺上是類似學生餐廳的地方。只見學生們正開心地在裏面用餐。
堂本起身示意我跟他移動到窗邊,我依照他所說,走近窗戶。
「……怎麼說?」
小日向的嘲諷口吻固然令人覺得不悅,我還是隱忍着繼續詢問。
「■■■■■■■■■?」
這時,剛纔那名女性提着籠子回來了。
「喂喂喂。是不是人老了就會跟不上時代啊?」
我拚命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後,我發現心情很快便恢復平靜。甚至冷靜到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堂本!不要隨便亂碰!」
聽見我的聲音,學生們紛紛回頭,將視線投向我。看到學生們都平安無事,我如釋重負,但相較之下,他們看到我的反應卻十分平淡。
在窗外展開的,是一幅前所未見的異常光景。
「這、這樣啊……所以這裏是什麼地方?」
「抱歉……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跟日本的蘋果相比,這顆果實喫起來特別酸。喫完後有產生什麼變化嗎……感覺好像沒有哪。也對啦,再怎麼樣還是得等腸胃消化完畢纔會有效果——
「或許是類似的東西吧。總之小孩子要在喫過智慧果實之後纔會說話。在這裏語言不是靠學習學會的,而是神賦予的能力。」
仁科有點害怕地問我,可是我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一股力量宣泄而出,宛如爆炸的猛烈衝擊在體內四處流竄……
「啊……不……可是……」
「吶,現在你理解了吧?勸你快點拋棄在日本養成的觀念吧。」
「是這裏的人告訴你們的?你們聽得懂這裏的語言?」
「櫻木?那個時候妳也在場嗎?」
……我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堂本說完,回過頭向其他學生說起話。
所謂的異世界傳送,是學生們平常在看的那些輕小說和漫畫經常使用的設定,這點我是知道的。難道他的意思是我們實際遭遇了這種現象?我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這裏是所謂的異世界啦,大叔應該聽不懂吧。」
名叫米勒的女性詢問我的感想。這次我們可以順利地溝通了。可惡。我真的完全無法理解。從窗外的景色之類的線索判斷,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應該都是真的。面對只能被迫接受的事實,我鑽起了牛角尖。
學生們跟我一樣疑惑,紛紛揚聲議論。這時,我看到堂本往那個看似祭壇的東西走去。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我立刻大聲制止他:
事情就發生在堂本靠近祭壇的瞬間。天花板的光源似乎移動到了正上方的位置,只見光束從正上方映照而下,完全契合祭壇的形狀。
堂本加強說話的語調向我放話,我沒辦法不看着他的眼睛。
「上、上了年紀?」
「少囉嗦!這裏又不是日本。不要跟我擺老師的架子啦!」
「咦?」
根據堂本的說明,這個世上除了我們的世界以外,似乎還有其他各種異世界存在。這些各樣的世界偶爾會發生次元扭曲的情況,而我們就是剛好掉進那個扭曲裏面,所以才跑到這個世界來。
我們所在的這棟建築物蓋在一座類似小島的地方,可是小島並非浮在一般的海面上,下方是一大片雲海。附近還有好幾座類似的小島同樣浮在雲海上,當中幾座面積比較大的島嶼上蓋有建築物,島嶼和島嶼之間是用類似吊橋的結構連結在一起。
小日向說的話不禁令我啞然失色。接着主將堂本突然來到我的面前。
「老師……你還好嗎?」
堂本露出詫異的眼神觀察我的表情,同時繼續說明。
「小日向。跟老師說話不可以那麼沒大沒小——」
「什、什麼?」
「你睡了差不多三天吧。那個光線對上了年紀的人來說,好像太刺激了。」
「沒錯。在這個世界,語言是神賦予的能力。小孩子出生後,不管長大到幾歲都學不會說話,要等到適齡期以後纔會餵食『智慧果實』給小孩子喫。」
「……那是什麼啊。」
同一瞬間。祭壇有如呼應光束般綻放出刺眼的光芒,整個洞窟頓時燈火通明,在刺眼得令人睜不開眼睛的光芒中,我感覺到不知名的東西流進了身體。
「異世界……傳送……」
我就這樣走出房間,察覺到右邊有動靜。我微微繃緊神經轉頭往右看,發現有一名女性從樓梯處探出身子。那名女性打扮得就像聖職者一樣。五官有西方人的味道,一頭金髮更加深了這樣的印象。長長的耳朵從如瀑的金髮間露了出來。
「……咦?什麼?不對,我聽得懂了……」
「……即便如此,你們也還是學生,我依舊是老師。」
「智慧果實?……亞當和夏娃的那個嗎?」
女性從剛纔的樓梯往下移動到下一個樓層。這個樓層跟剛纔的樓層一樣有一條長長的走廊。接着她在其中一個房間的門口停了下來。
「這樣啊。原來你還聽不懂。」
「嗯……嗯嗯?」
「■■■■■■■■■。」
「你纔剛醒來而已,也難怪你還在狀況外,可是我們在這三天,已經深刻地體悟到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們再也回不去現實世界了。」
女性爬上樓梯,朝我的方向轉身後,馬上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她先是一臉驚訝,旋即面帶微笑朝我走了過來。
我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這裏疑似是幽暗的洞窟,不過還是有一點點亮度,不至於暗到伸手不見五指。前方有一座以石頭打造、看似祭壇的人造物品,其上有數公尺高的天花板部分開了個圓形的洞,光線就是從那處灑落的。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女性從籠子裏面拿出看似蘋果的果實遞給我。我愣愣地盯着那顆果實發呆,堂本便催我快點喫掉。我接過了那顆果實。
堂本的說法引起其他學生的竊笑。我才三十二歲就算上年紀了嗎?話說回來,什麼光線啊?噢,我想起來了,從天花板射進來的光線後來亮度暴增,盈滿整個房間。之後我就失去了記憶。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是能以奇幻一詞描述的幻想世界。實際上似乎也真的有魔法存在。堂本豎起食指後,他的指尖突然蹦出了一小撮火苗。看到我嚇一跳,辻和佐藤忍不住竊笑,可是我已經連再做出反應都做不到了。
「語言只有一種?」
「回、回不去?」
「哈哈哈。我剛好去上洗手間,結果就一起過來了。」
等到暈眩的感覺慢慢消失後,我喫力地換上原本的衣服。儘管兩隻腳還是不聽使喚,可是我必須確認學生們平安無虞。套上鞋子後,我費盡千辛萬苦走到門口開門窺探……門外是一條很長的走廊。
「嗯?怎麼了?你們……」
女性像是瞭解了他的意思,立刻離開房間。
小日向鄙視似的進一步口出惡言。這再怎麼說都太過分了,我不得不提出警告。
不知道昏厥了多久,等我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被移到了牀上。我急忙想爬起來,可是一陣頭暈目眩、兩腿發軟,想站也站不起來。
我睡在一間約四坪大的西式風格臥房裏面。在周遭摸索了一下,發現鞋子就放在牀邊。我先前穿的衣物被折得整整齊齊地放在架子上,我現在身上穿的是類似睡衣的套裝。
……嗯。身爲大人的我得振作起來纔行。下定決心後,我環視現場的學生。
好像是剛纔那名女性和在這裏服務的聖職者告訴學生們這些資訊的。
「我們跑到另一個世界來了。也就是所謂的異世界傳送。你好歹有聽過這詞彙吧?」
一年級的櫻木看似擔心地詢問我的狀況。仁科注意到她的舉動後也立刻停下腳步,可是隨後便聽到辻從後面向他們大聲嚷嚷:「一年級的!快點跟上來!」
跟師生關係比起來,前後輩之間的關係更重要,這個道理我能理解。光是這兩名一年級學生對我表現出關心的態度,就讓我有種獲得救贖的感覺。
「我沒事,有問題我會請這名女性爲我說明。你們自己也要小心一點。」
我向兩人這麼說並目送他們離開,接着我開始向米勒打聽情報。
寬敞的食堂只剩下我和米勒兩人。
「請問妳很清楚我……我們目前所陷入的情況是嗎?」
「是的,因爲這個世界不時會發生這種情況。」
「類似的情況不只我們一例?」
「是啊,因爲這裏同時也是其他世界的入口……」
「這算是綁架或誘拐之類的狀況嗎?」
「不對,不一樣。這是一種自然現象,是世界和世界之間產生了扭曲,然後神拯救了掉進那個扭曲裏面的人。」
「……扭曲?神?」
「是的,不過爲何會產生扭曲,這點我們也不得而知。」
「妳說的那個神是我們世界的神嗎?還是這個世界的神?」
「聽說是兩邊世界的神。」
「兩邊的?那有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嗎?」
「直到目前爲止,我還沒聽說過有成功回去的例子……」
「我也就罷了,那些學生還只是孩子。他們的父母和朋友都在原本的世界。難道要讓他們拋棄一切,留在這個世界生活嗎?自己的小孩有一天突然人間蒸發,妳知道爲人父母會多麼傷心難過嗎?」
「請、請冷靜一點!」
我的情緒在不知不覺間激動了起來,態度也顯得咄咄逼人,明明這又不是米勒的錯。我頓時覺得尷尬,和米勒拉開了距離。我得讓自己保持冷靜纔行。我一邊如此告訴自己,一邊深呼吸,結果就跟剛纔一樣,我的心情平靜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程度。
強度的排名……真的假的?
「不過來自異世界的人曾沐於祭壇的光之下,神賦予你們的能力比一般人還強大,如果只想安安穩穩地過平凡的生活,我想是不成問題的。」
我們在建築物內部移動,下面的樓層設有類似體育館的寬敞空間,一羣看似這個世界戰士的人正在這裏指導學生們劍術。我忍不住停下來,站在打開的門口看學生們接受訓練的模樣。見狀,米勒笑着向我說明。
「當然也計算在內。不過不用擔心,下界的神殿照樣會提供協助。」
就這樣,我一邊吸收資訊一邊用餐,填飽肚子後,米勒接着帶我去見神官長。
這座天空神殿是異世界通往這個世界的入口,作爲聖地,一般是不容許閒雜人進入的。從異世界傳送到這裏的人會被視爲受到神招待的來賓,因此破例獲准短暫停留。那個期限只有短短六天。
「歡迎,我是這裏的神官長,名叫古列哥利,巴魯託羅。」
「是啊,這個世界不只有很多魔物,人與人之間也會爆發衝突。建議還是學個可以保護自己的一招半式。」
「怎麼會……」
而且這裏有個規定,來自異世界的人得在第六天離開神殿,前往下界。
後來米勒又和我分享了一些資訊,可是對我來說,那些事情實在難以理解。然而米勒說學生們好像很快就理解和接受了。這輩子再也無法和家人與朋友相逢——這種現實能這麼輕易就接受嗎?
「辛苦了。檢測結束。」
「調整心靈?是因爲這樣的關係嗎?的確,我面對自己再也無法回到日本的這個事實時也是……」
「對了,剛纔妳有提到魔法對吧?難道就是剛纔堂本秀給我看的那一招?我也有這樣的力量嗎?」
「啊。不過我說的只是一般的趨勢,還是得接受檢查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情況……」
慘了。我連忙向她再三道歉。
「六天……嗎?對了,我昏睡的時間呢?」
「那個,請問我的名次差不多是多少呢?」
「那個叫魔法的力量是可以馬上確認的嗎?」
「……原來如此。」
唔唔。三十二歲已經不算年輕人了嗎?以教師這個教育界前線的工作來說,我這年紀完全算是菜鳥級,我在心境上也認爲自己還很年輕,所以聽米勒這樣講,我受到了輕微的打擊。
「神官長。我帶傳送者過來了。」

雖然我很好奇自己能不能使用魔法……不過她說得也沒錯。我得認真聽完說明纔行。
呃……不會吧,這座吊橋……一直搖搖晃晃的耶?
米勒帶着我在神殿裏面前進,最後來到某個有一張巨大圓桌的寬敞房間。有老年神官和中年的神官三人圍坐在那張感覺可以坐幾十個人的巨大圓桌旁邊談天。桌上擺設着類似水晶和羅盤等形形色色的神奇物品。
「那麼,可以請你先觸碰一下這顆水晶球嗎?」
「咦?啊啊,說得也是。那就麻煩妳了。」
「今天好像是在指導他們如何使用武器吧。雖然也有人指定使用槍,不過絕大部分的人都是選擇用劍喔。」
「畢竟他們以前在日本都是練習劍道的,不過有人可以指導他們真的太好了。」
我順便向米勒請教了關於離開神殿到下界後的生活問題。
「是的……楠木先生你會昏睡這麼久才醒過來,也是因爲年紀比較大,必須花費更多時間讓身體適應這個世界的力量。」
「唔。很好。多少已經有魔力穩定附着在你身上了。」
隨後,連檢測身體能力的道具都出現了。這些應該也是所謂的魔法道具吧。不過,不管我用哪個道具進行檢測,神官都沒有什麼驚異的反應,只是淡淡地按表操課。
做完一連串的檢查後,我問了一個好奇已久的問題。
「楠木先生是嗎?我叫米勒·烏拉尼亞。請叫我米勒就好。」
「你的魔力的屬性傾向無屬性,不過似乎也多少有一點點的風屬性。」
就這樣,檢查開始了。
一如她先前所說,自異世界傳送過來的人因爲被神之光直接照射過,所以我們的能力基本上比在這個國家土生土長的人還要強大。也因此,需要人才的國家會來挖角。大部分的傳送者都會比較各國提出的條件,然後選擇去自己喜歡的國家生活。
「關於魔法,每個人的個別差異很大,難以一概而論……其實被神之光照射的時候,愈年輕的人愈容易吸收力量,有機會獲得更爲強大的能力……目前還不確定楠木先生你能否使用魔法。」
米勒真的是個大美女,這已經是很保守的形容了。我驚慌失措地透過胳臂感受女性特有的柔軟觸感,把懼高症拋到腦後,不知不覺走到了吊橋的盡頭。「你盡力了呢。」米勒微笑着讚美我的表現,令人感到神往。
「凡是誕生在這個世界的人,每個人都擁有魔力,可是來自異世界的傳送者即便照射了神之光,也未必能讓魔力穩定附着。年紀愈大,失敗的機率愈高。」
「抱歉。」
「大家都還滿優秀的,尤其是恭平先生,明明還沒開始提升階級,可是他的排名好像已經擠進前幾萬名內了。是可謂百年纔出現一個的人才喔。」
接着他請我摸其他水晶球。水晶球有好幾顆,用途是鑑定魔力的屬性傾向。我碰完所有的水晶球后,神官一邊筆記一邊告訴我鑑定的結果。
「楠木先生,你該不會有懼高症吧?」
一開始神官請我觸碰的那顆水晶球是檢測「魔力」的物品,所謂的魔力是魔法力量的來源。想要使用魔法好像就不能沒有魔力。我有些緊張地伸手觸碰了那顆透明的水晶球。
「原來如此……」
我一臉無法苟同,而米勒詢問我是否還記得在洞窟裏被光線照射的事情。
「那個的話……嗯~我好像沒聽說過有這種事情耶……」
「是的。剛纔我說的是目前這個時間點的排名。」
「說得也是,謝謝。」
「這個嘛,一年差不多會發生個幾次吧。」
「對了,我還沒向妳自我介紹呢。我叫楠木重人。楠木是姓氏,或者說家名妳比較好理解吧。重人則是名字。」
冷靜下來後我打量了眼前的米勒。的確長得跟日本人很不一樣。我一不小心盯着米勒看得出神,她有些難爲情地垂低了頭。
而且我也有父母和親朋好友。冷靜一想,我在得知自己未來再也見不到他們後,不知何故並沒有覺得很痛苦,真的很不可思議。原來如此,是因爲調整的關係嗎……
要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面多久纔好?——就在我開始感到不安的時候,球體的外緣淡淡地發出了亮光。
「不。每一個世界都有各自固定的祠堂作爲入口。日本人是經由『餘戶祠』過來的,我聽說這間祠堂已經十幾年不曾打開過了。」
話說回來……
古列哥利面露慈祥老爺爺的和善笑容向我打招呼。
我駐足觀看了一會兒後,便離開體育館般的空間,繼續跟着米勒移動。
「瞭解。那就麻煩您了。」
「名次?……啊,你是指神民位譜嗎?那個目前還不知道。要先辦理這個世界的神民登記纔會出現在排名上,你要今天辦理嗎?」
在我感到喫驚不已的時候,米勒已經走到室外了,接着她往位在浮島邊緣、通往另一座浮島的吊橋走去。
「次、次數這麼頻繁?這樣下界不就一大堆日本人?」
話雖如此,這個世界應該還是有不少日本人吧。
堂本剛纔說「沒時間了」指的就是這一回事嗎?聽說他們在這段期間皆依照各自的資質接受不同強度的魔法和戰鬥方式的訓練,此外還有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化和常識性事物。
根據我得到的說明來看,神官都是觀察道具的發光程度,然後依照自己的經驗來劃分級別。我一路檢測下來道具都是發出淡淡的光,一次也沒有看到耀眼的光芒。
我如此回應後,旁邊的神官指着擺在桌上的水晶球向我說:
米勒等我心情平靜得差不多之後,便朝食堂深處走去,爲我準備餐點。經她一提,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快餓扁了。畢竟我睡了整整三天都沒喫東西嘛。
「……所有住在這世界的人的強度排名嗎?」
「深呼吸?」
「這樣啊。」
米勒邊說邊拉住我的手。此舉應該是爲了幫我消除心中的不安吧。我們一起通過寬度足以讓兩個人並肩行走的吊橋。
「你應該聽米勒說明過了,我會簡單地爲你做個能力檢查。瞭解自己有什麼能力的話,纔有依據決定今後要怎麼生活。」
「等一下可以請人幫忙檢查,在那之前,先由我爲你簡單說明這個世界的事情。」
「哎呀,我們已經習慣了,不過第一次走吊橋的人好像都會心生抗拒。」
「我記得自己在昏倒之前,感覺到好像有很多東西鑽進體內。」
米勒聽了我的說法後感到納悶。
這裏有很多祠堂,每一間祠堂的打開方式都不盡相同。有幾乎每年都會打開的祠堂,也有像和日本連結的祠堂一樣每隔十幾年纔打開一次的祠堂,甚至有那種好幾百年都沒打開過的祠堂。
「對,我以前從來沒體驗過這樣的感覺。」
「不會……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嗯?排名?那是什麼?」
「真、真的嗎?不是每個人都能使用魔力嗎?」
「戰鬥方式?這個世界有危險到必須學習戰鬥方式的程度嗎?」
米勒發現我不由得停下腳步後,一臉擔心地走過來詢問。
「啊、啊啊……謝謝。我是楠木重人。」
聽說有些祠堂特別容易吸引危險人物出現。
「就算是這樣,但像我這種年紀比較大的人能獲得的力量也比較弱,是這樣對吧。」
「原來如此……感到不安時只要深呼吸就能讓心情恢復鎮定,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嗎?」
飄浮在天空上的這些島嶼全部都是祭祀這個世界的神的神殿。因爲神是唯一的真神,所以這個世界也只有信奉這一個神的宗教。
通過吊橋後,我們接着進入疑似是神殿的建築物。
「有很多像我們這樣跑來異世界的人嗎?」
「有一個說法是,來到這個世界的人都會調整身體和心靈,好讓自己可以儘快融入這個世界。那個光線又被稱作是神之光,被那光線照射到的話,就能獲得異世界所沒有的魔法力量和精靈守護。」
「那個時候連內心的緣也能切斷。聽說是有類似這樣的作用存在。」
「什麼……」
「說來丟臉,我很不適應站在高處。」
「這個世界有名叫神民位譜的制度。會依照住在這個世界的人們自身的強度……也就是魔力和身體能力的數值來進行排名。」
「咦?神民登記?那是什麼?」
「類似身分證的東西。不分國家,這個世界幾乎所有人都有登記喔。」
我總覺得這麼做好像被掌握了個人資訊,難免心生排斥,不過學生們好像都已經完成登記了。都走到這一步了,埋怨也沒用,對於容易向同儕壓力低頭的日本人而言,這是很難堅持說不的事情。
「麻煩今天幫我辦理吧。要走好幾次那座吊橋,我也很痛苦。」
聽我這麼說後,神官鬆了一口氣。看來的確不是所有人都能欣然接受。
後來我被帶往另一個房間。我邊走邊觀察建築物的內部,這棟建築給我的感覺不像神殿,反而比較像什麼政府機關。
進入房間後,只見米勒跟櫃檯的女性神官正聊天聊得不亦樂乎。帶我過來的神官「嗯哼」一聲清了一下喉嚨後,她們倆才急忙中斷對話。米勒轉身一注意到我,便露出了笑容。
「楠木先生辛苦了。檢查順利地結束了嗎?」
「啊,是的。還可以。」
就在我被米勒的笑容治癒的時候,帶我過來的神官向櫃檯的女性神官說道:
「楠木先生要辦理神民登記。」
「好的。知道了。」
女性神官立刻擺出工作模式的表情,轉身面向我。
確認我要辦理登記的意願沒變之後,她抬起我的左手卷起袖子,就像準備要打針一樣東看西看,評估位置。
「選擇太顯眼的位置也不太好,大部分的人都是刻印在手臂內側或肩膀一帶。」
我不懂裝懂地跟着點頭後……女性神官決定要刻印在我的肩膀一帶。
「請稍微忍耐一下喔。」
瞬間,我被某個東西刺了一下。雖然不是很痛,我還是反射性地想要把手抽回來。可是我的左手被她牢牢壓制住,完全動彈不得。
痛楚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很快就冷靜下來查看肩膀。只見肩膀的皮膚上浮現發光的文字,彷彿漩渦般不停地旋轉。那詭異的現象讓我只能啞口無言地盯着看,不久,文字的轉動速度趨緩,漸漸轉變成幾何圖形的字樣。等文字完全靜止不動後,便像刺青一樣穩定地附着在手臂上。
「好了。你的神民錄已經制作完畢。」
「喔……」
所謂的階級,其實就是透過打倒魔物的方式來獲取神贈與的獎勵,階級上升的話,神就會爲人們提升能力數值。說穿了就是類似等級的制度。而且階級提升時的能力上升值因人而異,擁有愈高階的守護精靈,升級時能力的上漲幅度也會愈大。
「對了,楠木先生說過他情緒出現波動的時候,只要深呼吸就能讓心情恢復鎮定。說不定這就是那個精靈的特色。」
「咦?這是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名叫奧裏恩特的精靈好像沒有被登記在裏面。」
聽完說明後,我向女性神官道謝,和米勒一起回到先前的設施。途中,米勒邊走邊有些難以啓齒地向我說道:
經我這麼一問,女性神官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表情。
「是的……其實我有點在意明先生的守護精靈。」
儘管精靈這部分的說明佔用了很多時間,她還是很有耐性地繼續爲我解說。
「噗嘻嘻嘻嘻嘻。你也太遜了吧。」
「堂本。目前尚不清楚下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情況,我不能放任你們——」
「對了,我聽說楠木先生你的身分是那些學生的老師……」
「沒錯。來到這個世界的傳送者一定都會有精靈守護,反而是在這個世界誕生的人未必擁有守護,當然了,有守護的話就能充分地享受到精靈的恩惠,這是件好事哦。」
「明,別理他了。反正等我們離開這裏之後,就會和他徹底劃清界線。」
「阿明,你有點不太對勁。尤其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
我無視嘲笑我的學生,繼續埋頭喫飯。剛纔他們詢問排名時,我老實地回答了,現在我感到後悔不已。
「原來如此……階級存在上限嗎?」
晚餐時間,我在食堂成了學生們嘲笑的對象。正因爲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排名很難堪,所以更感到無地自容。小日向一如逮到機會般捧腹大笑。三年級的辻和佐藤也不例外。
「普遍的說法是有。只不過在這個世界習得的技能並不會顯示在資料上,大概就是學會技能的話,自己隱約感覺得出來的程度,似乎也會受到守護精靈的影響。」
小日向的態度比之前在日本的時候更過分了。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爲受到之前聽說的守護精靈影響,可是……
「噢、噢噢……?」
「就算不看名次,你本來就也不配當劍道社的顧問吧!」
米勒不死心地勸導後,明的眼色出現了變化。心生不祥預感的我立刻居中打圓場。
「你倒是說說看你能怎樣?如果下面的世界很危險,搞不好到時候是我們爲了保護你而犧牲。你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嗎?」
「當然了。精靈也有等級高低之分,又叫做精靈位。最教人驚訝的是,恭平先生獲得了聖極三柱之一『古烈多爾大人』之守護。有了這樣的守護,形同他未來保證一定會成爲勇者或英雄。這可是好幾百年也未必會出現一次的罕見強大守護喔!」
「明先生的守護精靈名叫康帕聶拉,是力量極爲強大的大精靈。問題是,康帕聶拉容易對精神造成不穩定的影響……是因過去曾經創造出Berserker而相當有名的守護精靈。」
「阿明,好了啦。」
「也就是所謂的狂戰士。會怒不可遏地一直戰鬥下去,直至死亡方停的傳說人物。」
「可是小日向他處處反抗我,我不保證他會把我說的話聽進去……」
「幹嘛,米勒。不幹妳的事吧?」
精靈位一共分爲十二個位階,堂本的聖極精靈名列第一位,池田和櫻木的聖戴精靈則是名列第二位。其他學生的守護也全部都是被稱爲大精靈的高階精靈。聽說這是相當不得了的事情。
女性神官彷彿覺得很有趣似地,看着嚇得目瞪口呆的我,展示她的神民錄。
「可是你對老師的態度實在太……」
「可是……」
「這次跟楠木先生一起傳送過來的那些學生,每個人都獲得了很不錯的守護喔。」
第79,539,831名
這時,一直在旁邊默默看着的米勒向女性神官開口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無論如何,看到自己的居合術被登記爲技能,我多多少少也比較有信心了。
只見她用手指按壓刺青角落的圖形部分,像是要把它掐起來一樣。這是在做什麼?我好奇地盯着看,結果整片刺青就像卡片一樣被她輕鬆地拔除下來。
「順便問一下,我的這個奧裏恩特屬於哪個位階呢?」
「精靈守護?」
女性神官看着『菊水景光流』這幾個字露出一臉納悶的表情,把頭湊過來看的米勒也是同樣的反應。看到流派被實際寫出來固然令我喫驚,可是更讓我覺得無法接受的是其他的文字。
嗯嗯。經她這麼一說,我開始產生自信了呢。
君島試圖撫平小日向的情緒,可是這傢伙還是一樣激動。狂暴化就是這麼一回事嗎?他的情緒明顯不受控制。這時,堂本也打破了沉默。
「沒想到這麼少啊……那麼,這個異界技能又是什麼?」
「神民錄?」
「看來是沒有問題了。那麼,可以請你查看一下神民錄上的內容嗎?」
「嗯啊?結月,用不着妳管我。從以前開始,我每次看到這傢伙就會一肚子火。」
——————————
我照她教學的方式從自己的手臂上剝掉神民錄。實際操作起來一點都不困難,而且只要把神民錄貼回原處,就像恢復成原本看似刺青的模樣。
女性神官如是說後,開始做筆記。看來她似乎有蒐集未知精靈情報的習慣。
「果然在集體傳送那一刻起,老師就註定是路人角色了。」
——————————
君島也有些焦慮地開口勸阻怒氣難消的小日向。
「據說第十階就是最高階了。只不過能抵達第十階的人少之又少。」
我對無法做出令米勒感到滿意答覆的自己感到生氣。
「只要像這樣做……」
「什麼!」
我百思不得其解,這時女性神官探頭看着我的神民錄爲我說明。
「米勒小姐,我沒有放在心上。小日向你也冷靜一點。」
見我看似不滿地陷入煩惱,米勒有些擔心地問道。
「所謂的守護,就是傳送到這個世界的人一定都會獲得的精靈守護。」
「什……不,可是……」
「啊、嗯。基本上我是他們的老師沒錯。怎麼了嗎?」
這時,剛纔忙着整理桌面的米勒注意到我們發生爭吵,便靠過來關心情況。
「……對你來說,判斷一個人價值的依據就只有強度而已嗎?」
那就是『中傳位』。跟劍道的級別和段位一樣,居合術也有名爲傳位的分級制度。由下到上分別是表傳位、中傳位、奧傳位、皆傳位、極傳位。隨着技術成長,傳位也會跟着提升。我從小便接受祖父指導居合術。我不敢奢求自己的技術有到皆傳位的水準,可是我一直相信自己有奧傳位的實力,結果只有『中傳位』嗎……
「你還好吧?」
「啊,不好意思。沒錯,那是我學習的武道流派。」
聽到我有些慌張的反問,女性神官用安撫的語氣回答道:
只不過他的態度也不像是在幫我緩頰,而是勸小日向把我當空氣而已。我不禁開口說道:
「明先生。請適可而止。」
「第一次看到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對吧。換你試試看。」
「Berserker?」
【階級】 一
「哼!這個世界實力就代表一切。這樣很有意思不是嗎?人的價值是靠排名來決定的。看名次的數字就知道你我的差距有多少了!」
「什麼?我要小心一點?不要擺老師的架子了。」
路人角色?雖然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不過我聽得出他是在辱罵我。身爲老師,有義務對像他這樣藐視大人的學生提出警告,可是我也有點對自己愈來愈沒有自信了。
「精靈有好壞之分嗎?」
「小日向,我的排名不重要吧?比起這個,我聽說你的守護精靈不是會對情緒造成些微影響嗎?你要小心一點。」
「啊,好的。」
嗯?一、十、百……我排到快要八千萬名……實在沒什麼概念啊。我也不知道這世界的人口總數有多少,這排名算好嗎?記得他們說過堂本是在前十萬名內……
我如此回答後,她們兩個都接受了。不過,她們也說流派直接變成技能名稱出現在資料上是很少見的情況。
【異界技能】 菊水景光流『中傳位』 集中
女性神官掀起自己的神官服的袖子,秀出類似我剛剛刺上的刺青。
「八千萬名。我聽說這個世界的人口差不多有兩億。有一半是女人,剩下的則有一半以上是老人跟小孩。這樣想來,應該不難知道自己的斤兩吧。」
「我一直都很冷靜好嗎!」
「精靈位是我們的初代教皇制定的排行榜。因爲精靈數量衆多,所以沒辦法把全部的精靈都網羅進來。」
「八千萬名,笑死人了。」
「我的職位就只是顧問而已。劍道教學不是我的工作。」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也有所謂的技能嗎?」
「心情?原來如此,謝謝。這世上還是有很多陌生的精靈存在,能獲得這樣的情報實在太感激了。」
【守護】 奧裏恩特
另外二年級的池田和一年級的櫻木則是獲得名爲聖戴八柱的精靈守護。女性神官繼續爲一頭霧水的我進行說明。
「像你這樣動不動就瞧不起大人的態度,也不是值得鼓勵的行爲。」
「這是你們被傳送之前就已經在原本的世界獲得的技能。畢竟是這個世界所沒有的技能,所以有些事物我也不是很瞭解。只不過……這是什麼呢?會不會是武藝的流派?」
我照她的指示查看了神民錄後,發現上頭寫有某些情報。
楠木 重人
聽起來好像挺不妙的。雖然米勒已經有把這件事情告訴當事人,提醒他務必多加註意,不過她似乎希望身爲老師的我也能幫忙說幾句話。問題是小日向本來就看我特別不順眼。就算我好心提醒他要注意什麼,大概也只會造成反效果。
「不管怎樣,八千萬名會不會太扯了啊?你該不會真的都沒拿到傳送者特典吧。」
「明?小日向嗎?他怎麼了?」
「嗚……」
「我獲得了在這個世界堪稱是外掛的守護。除了我以外,其他社員也都由有一定實力的存在守護。聽說我們甚至有機會擠進天位。」
所謂的天位,指的是排行榜前一百名以內的猛者。堂本繼續說道:
「相對的,你呢?你敢說你有能力保護我們的安全嗎?」
「……」
我完全無法反駁堂本的毒辣發言。
「吶?你應該明白吧?有些人就是這樣,遇到同鄉的熟人,就想雞婆地爲對方做點什麼。也不想想自己的雞婆有可能會造成別人的負擔。」
「學長,再怎麼樣也不必說成……」
「對了,他是仁科你班上的導師嘛,但太過濫情可是很危險的。」
「可是……」
「這個世界愈年輕的人獲得的紅利愈多,你是我們之中最年輕的人。不要把自己賤賣掉了。」
……不久,其他人都走光了,整個食堂只剩下我一人,我盯着空空如也的餐盤發呆。
「老師……」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回頭一瞧,只見櫻木站在門口悄悄地看着我。
「希望你不要灰心。突然跑來這樣的世界,大家難免有些心浮氣躁。」
「……不用擔心,我沒事的。櫻木妳今天不是也有參加訓練嗎?早點去休息吧。」
「好的。」
「哎,不過還是謝謝妳。」
「不客氣!」
我向櫻木道謝後,她的心情似乎輕鬆了些,面帶笑容離開了。
這很有可能是魔力耗盡的症狀,我只好暫時停止練習魔法,讓自己休息一下。
我撐起身子往窗外看,看到一座掛着大鐘的小島浮在遠方。依稀可以看見好像有人在上面拉繩子。我受那幅不可思議的畫面吸引,在窗邊佇足看了好一段時間。
「你們還好嗎?」
一開始我完全無法掌握住魔法的感覺,不過米勒還是很有耐性地細心指導。多虧她的幫忙,不久後,我慢慢學會如何造出微風。
這個世界的魔法說穿了有點類似超能力。使用的時候並非透過詠唱咒文的方式來發動。
「只要刀子夠銳利,就能砍殺低階的魔物,你試試看吧。」
「不是啦!阿明你到底怎麼了?今天你對老師也是……」
喫飽喝足後,學生們紛紛離開了,不過我還是留在食堂裏等待,因爲等一下米勒要向我說明這個世界的事情。一會兒後,米勒現身了。
「我也不確定。有沒有辦法把魔力附在劍上面是技術問題。先試試再說吧。」
「……不過,這個風有什麼用途嗎?」
◇◇◇
「嗯~可以用來生火或吹乾頭髮,還有……增添涼意之類的?」
原來如此,就跟砍稻草柱是類似的意思吧。
「原來如此……對了,妳說的那個徵才,現在已經有國家提出了嗎?」
米勒如此說完,便先讓我練習容易想像的造風方式。所謂的無屬性並非真的沒有屬性,而是把在屬性測試中尚未確立的罕見屬性全部當作是無屬性,實際上還是會具備某種屬性。
我依照卡力瑪的吩咐留在房間裏等待,一邊在腦海裏想像拔刀的架式一邊複習動作,不久,卡力瑪帶着一個長約一公尺、看似大瓜的東西回來了。他把那個東西插在設計成針山的底座上裝好。
米勒接着談到這個世界的國家興起過程,我從她口中得知,這些國家爲了追求自國的繁榮,隨時都在招募新的人才。每當像我們這樣的傳送者出現,各國就會收到關於傳送者的能力情報,如果有符合他們需求的人才,就會前來徵才。
「不好意思,讓妳費心了。謝謝。」
「沒錯。你努力練習如何把它砍斷吧。」
「太棒了。就是這樣。你學會如何造風了呢。」
我開始實際學習魔法的使用方式。爲了幫助我掌握魔法的感覺,米勒首先教我使用生活魔法。
「楠木先生擅長的是風魔法和無屬性對吧……」
原來如此,如果所有人類都是來自異世界的傳送者或者是相關人士的話,那會對其他傳送者的知識感到興趣也很正常吧?冷靜想想,其實還滿有道理的。問題是我是歷史老師,不曉得他們需要的是什麼程度的知識,想到這裏,我不禁有些擔心。
「楠木先生,你想要什麼樣的武器呢?」
「這是試砍用的植物果實。硬度恰到好處,可以模擬劈砍魔物的感覺。」
「先前那些孩子雖然一樣想要拿刀,可是我從他們的動作就看得出來,他們不是很熟悉這種武器。」
午餐時間結束後,接着準備進入武技之類的實戰教學。我以前練過居合術,可是沒有刀的話也無法使出居合。所以我得認真聆聽關於這個世界的武器的說明纔行。
等待魔力回覆的同時,米勒向我談起了這個世界的歷史。
「噢噢……」
提供試砍用的果實數量有限,並非無限供應,所以卡力瑪叮嚀我試砍的時候要從上面一點一點削斬。我按照卡力瑪的指示,首先就這樣直接劈砍,我當作自己在砍稻草柱,舉起小太刀揮出斜向的劈擊。很痛快地便將果實一刀兩斷。這把刀的刀刃果然打造得十分精良。
「我覺得也會有國家想招聘楠木先生哦。只不過不是找你去當戰力,而是具備異世界知識的智庫。因爲楠木先生的職業是老師,相信一定有國家需要補充知識分子型的人才。」
「當然了,請拿去把玩吧。」
「楠木先生果然也看上了刀嗎……不好意思,一般尺寸的刀已經先被那一批學生挑走了,目前有存貨的只剩下這一把……」
雖然人類努力在這個世界拓展生活圈,可是目前稱霸世界的依然是魔物。聽說甚至有都市在魔物大量爆發——也就是俗稱的「魔物大遊行」——之際遭到滅絕。
卡力瑪說完話,走上前來彎腰碰觸果實的下半部分。所謂的輸送魔力,指的就是用手直接注入吧。
近距離肉搏戰有專門的老師負責指導。米勒爲我介紹的老師是蓄了一頭長髮、身材高大且肌肉健壯的男子,名叫卡力瑪。
不過我猜應該沒國家對我有興趣。根據一路以來經歷的事情,我心中浮現了這樣的預感。米勒似乎察覺到我在想什麼,她用安慰的語氣說道:
「不會,請不用這麼客氣。」
「確定用這把小劍就行了嗎?不……看起來楠木先生使用這把武器,應該沒什麼問題纔是。」
挑選完武器後,會回到一開始的房間,由指導者指點和修正武器的使用方式。似乎是因爲魔法的威力尚不足以在戰鬥時派上用場,所以針對這個世界武器的使用方式進行教學指導,是很合理的作法。
隨後米勒簡單地爲我說明明天的預定。在看過我和學生們的相處情況後,她似乎認爲硬把我和他們湊在一起未必是好事,所以她打算爲我另做其他安排。
雖然我上前關切,可是君島不願多做回應,低着頭快步走回臥房。
「這是……原來如此,這就是魔力的效果嗎?」
「咚」的一聲,跟第一次的試砍明顯不一樣的抵抗感擋住了小太刀。仔細一瞧,小太刀停在果實表面的外皮上,連一公分都沒有砍進去。
「要附上……魔力嗎?」
這個世界分爲兩塊大陸。其中一塊大陸的名字叫「悠古德拉席爾大陸」,另一塊則叫「伊爾敏斯魯大陸」。
「說得也是。」
……太了不起了……這個刃紋是互之目嗎?這個世界的刀匠有能力造出這麼精緻漂亮的紋路嗎?
只要能找到單面刃的劍就算撿到寶了,我抱着這樣的心情巡視武器庫後,意外發現了一把立起來的小太刀。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它。
「是的,因爲每個學生都獲得了高階精靈的守護,所以幾乎所有國家都有興趣招聘。」
卡力瑪一邊笑着眨眼,一邊向我開玩笑。要砍的目標就只有果實而已,不可能會砍錯。話雖如此,用刀的時候還是小心爲妙。我重新擺出正眼的架式,輕輕地舉起小太刀。接着我發出一聲悶哼,一如要把小太刀的重量整個砸上去般使勁揮擊。
「爲什麼?妳也站在堂本那邊嗎?」
聽起來好像是小日向和君島。聽到君島提到「老師」兩個字,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不過還是被小日向發現我正在上樓,他「嘖」了一聲,丟下君島走回自己的房間。
「嗯——看起來是這樣嗎?」
「好的。嗯?低階的?中階以上的話,光靠刀子的銳利度是砍殺不死的嗎?」
米勒的笑容稍微緩和了我的不安。
「雖然空間小了一點,楠木先生你之後就在這裏進行訓練吧。」
「沒錯。強到一定程度的魔物身上都會有一層魔力保護,所以必須把魔力附在劍上面纔行。」
卡力瑪首先帶我到武器庫。傳送者可以在這裏獲得一把武器,然後再由老師視其選擇的武器種類,提供恰當的戰鬥方式指導。
「原來如此……我可以鑑賞一下嗎?」
「沒錯。剛纔你應該有練習過魔法吧?就跟精煉附加屬性前的魔力時一樣。」
「是啊,這種形式的武器在下面的世界也很受歡迎,可是不是每一個工匠都能打造出來,所以數量並不多。」
「是的,請放心吧。」
由於這個世界是由來自各式各樣的世界的傳送者所組成,所以文化發展算是頗爲發達。因爲這個世界有魔法,所以似乎也有地球的科學那類技術和魔法結合而成的文明。
「原、原來如此……果然是生活魔法。」
關上房門一個人在房裏獨處,我稍微鬆了一口氣。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早已精疲力盡,於是我早早便上牀就寢。
「如果我也能使用回覆魔法就好了」這類的對話飄進了我的耳裏。魔法嗎……記得他們好像說我應該可以使用生活魔法。
「……沒事的。」
「這是……小太刀?」
「很好。真的太棒了,嗯嗯。那麼,接下來我試着把魔力輸送到這裏。」
「拜託不要砍到我喔。」
很好。沒問題。我平時也有在練習小太刀的技巧。
嗯。如果我能以知識分子的身分被哪個國家吸收的話,或許我就不需要上第一線戰鬥,武器什麼的應該也就沒那麼重要了。話雖如此,畢竟今後是要踏上未知的土地。如果能在腰際佩帶一把我用起來既順手又熟悉的武器,至少在心理上會覺得比較踏實,哪怕只是一把小太刀也好。
所謂的生活魔法其實就是各屬性的基本魔法,又稱爲基礎魔法,火屬性的基本魔法就是點燃火焰。水屬性的基本魔法是讓水湧出來。風屬性的基本魔法就是造風。換句話說,屬性就是力量的種類,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力量種類。
我把指甲貼在刀刃上輕輕劃過,檢查是否鋒利。看起來應該是沒問題。我把刀插回刀鞘。回鞘的感覺也很滑順。我重複了好幾遍插拔的動作。刀子出鞘時的流暢度無可挑剔。
……我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懷着自己一無是處的無力感回到房間。
接着她帶我到位在一樓的大房間。這裏的空間雖然不像學生們訓練時使用的體育館那麼寬敞,至少也擺得下一座劍道比賽的擂臺。
既然這裏有天空神殿,我猜應該也有製造飛機的技術吧。我詢問米勒這個問題後,她說這個世界確實有飛機,可是因爲天上有會飛的危險魔物,所以飛機並不常見。
在這個世界可以學習到魔法,感覺上學生們似乎都還滿喜歡這個世界的。
我向米勒致謝,準備回自己的房間時,在樓梯聽到有人在吵架。
武器庫裏面陳列着琳琅滿目的武器。除了刀劍類以外,還有槍類的長型武器和鎖鏈類型的武器,各種武器分門別類,陳列得井然有序,因此我首先從陳列刀劍類武器的地方開始挑選。
「把魔力附上去?那對我來說……是不是很困難?」
這是我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不可思議現象,即便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魔法,我還是覺得滿有趣的。我得意忘形地持續造風,接着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獲得卡力瑪的同意後,我把小太刀拿在手上。長度雖短,可是拿在手上時那股沉甸甸的份量感讓人確信這是一把刀沒錯。我用拇指抵住刀擋,輕輕地推開鞘口。刀鏃也有確實裝上。我完整拔出劍後,舉到眼前細細檢視。刀刃上有波浪狀的紋路,做工和日本刀相比絲毫不遜色。
「啊啊……不過他們以前練的劍道就是模仿握刀的動作,只要繼續訓練下去一定可以改善的。」
既然如此,這裏的人靠什麼方式在下界和天空神殿之間移動?針對這個問題,米勒表示這裏的人一般都是利用名叫傳送陣的魔法陣往來下界和天空神殿。而傳送陣的目的地,則設置在世界各國的本神殿,我們前往下界的時候,就會自動傳送到距離最近的本神殿。
在我們傳送者出現前,魔物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者。不對,應該說現在魔物依舊是主宰者纔對。聽說這兩塊大陸大部分的土地都在魔物的活動範圍內,人類聚落的範圍十分有限。也因爲這個世界不像我們之前的世界那麼安全,所以需要學習戰鬥技術保護自己。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坐在遠一點的地方用餐,以免刺激到學生。這裏的飲食對於來自日本的我們來說不會讓人不適應。我邊喫沙拉邊觀察學生的狀況。
無屬性的缺點在於不曉得自己會使出何種屬性效果的魔法,如果能摸清楚屬性傾向的話,據說有機率使用重力或時間等特別珍貴又強大的魔法。也算是一種充滿夢想的屬性。
「我可以收下這把武器嗎?」
「真、真的嗎?」
隔天早上,我被遠方傳來的敲鐘聲吵醒了。
來到食堂一瞧,已經有零星幾個學生坐在裏面用餐了。小日向好像還沒來。看到我走進來,兩名一年級的學生輕輕向我點頭打招呼。
「啊,不是的。畢竟這是我們世界的武器,會被他們選上也理所當然……這樣啊,過去有傳送到這個世界來的同鄉,把這個武器留在這個世界嗎?」
從年輕時代開始,日本刀對我來說就像貼身物品一樣理所當然——儘管我隸屬的是連一個學生也沒有的無名流派。遵從古老傳統的祖父總是用真劍指導我練習,在我離家上大學前,沒有一天完全不碰刀。
當然了,日本刀是練過居合術的我的第一選擇……問題是這個世界有那種武器嗎?我實在不敢抱太大的期待。
「啊、啊啊。這麼說來……就是照那個時候的感覺嗎?」
「沒錯。那麼,你再試一次看看。」
我依照卡力瑪的提示,試着把魔力注入到小太刀。多虧先前的魔法練習,我或多或少明白何謂魔力的感覺。上午時魔力一度被我用到枯竭,可是喫過午餐後,我便感覺魔力有逐漸恢復了。我慢慢深呼吸集中精神,把體內那宛如漩渦般旋轉的魔力注入小太刀。完成注入後,我向上舉起了刀子……
嘶。
這次我沒感受到太大的阻抗便成功將之砍斷。
「辦到了呢,了不起。那麼我會慢慢增加流入的魔力量,我們來測試一下你的極限在哪吧。」
於是卡力瑪一點一點地增加抵抗的魔力,要我繼續測試自己在能力範圍內可以斬殺什麼程度的魔物。測試結束後,根據卡力瑪的經驗,他判斷我的攻擊應該足以斬殺中階程度的魔物。
話雖如此,魔物不會乖乖站着不動讓我砍。牠們不僅會閃避也會反擊。卡力瑪甚至強調,一旦碰上中階魔物,最好把逃命當第一優先目標。
後來我們在收拾散落一地的果實碎片時,卡力瑪若有所思似地詢問我:
「……對了,楠木先生你擁有在以前的世界學到的技能對吧。」
「對,我的技能是居合術的流派和集中。」
「原來如此,集中嗎?楠木先生你剛纔測試出來的斬殺極限,遠遠超過了你的魔力量所能斬殺的程度,所以我覺得有些驚訝。」
「咦?這算是好事嗎?」
「是的。你附在刀刃上的魔力應該十分濃厚。而且你可以透過那個名叫集中的技能,瞬間集中魔力……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啦。」
「集中魔力?在我們的世界,訓練時會砍稻草柱來進行試砍,在下刀的那一瞬間會讓自己集中精神沒錯。」
「嗯,這樣很好。那麼你繼續練習吧。理想的狀態是練到可以反射性地注入魔力。」
原來如此。集中這個技能的效果似乎不是隻有集中精神而已。
卡力瑪打掃完被我砍斷的果實後陷入了長考。我好奇地盯着他看時,他突然瞄了我一眼。
「方便請問一個問題嗎?」
「好的。請說。」
嗯?
「呃……我只要擺出形式給你看就好了,不是嗎?」
我使出基本的拔刀術。
小日向把我的回答當耳邊風,彷彿看了什麼笑話般笑個不停。我因爲輸給卡力瑪,心情正浮躁,終於忍不住動怒了。
「……肚子……餓了。」
「啊啊?喂。老子不爽了。」
我在完全沒有注意到卡力瑪何時發動攻擊的狀況下失去意識,這件事情令我受到不小的打擊,我望着沒有電燈的天花板,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喫驚。
我本來是鎖定了卡力瑪舉劍後產生破綻的喉嚨拔刀,然而卡力瑪揚起的手卻還沒向上舉起。恐怕他是配合我的出招,想要防禦脖頸處吧。按理說,我的刀應該無法擊破卡力瑪的魔力纔對,可是……
「隨時可以放馬過來。」
嗚……這下不妙。我一邊拚命掙扎,一邊用手抓小日向的手肘,發現那個部位不像他的手掌一樣滾燙。於是我用力抓住他的手肘,試圖將他的手臂拉開。
「看吧,這麼快就失去冷靜,你這樣在這個世界真的混得下去嗎?」
我毫不遲疑地將刀推出鞘口,拔出小太刀。
話說回來,或許是睽違許久又重溫居合術的關係吧,昏昏欲睡的我想起了在我大學時便身故的祖父的事情。
天空神殿除了引導傳送者以外,還有另一個重要工作。那就是除掉來自異界的危險分子。因此,在天空神殿值勤的人很多都是排行榜前一千名的資深戰士。卡力瑪也是其中一名猛將。這樣的他,卻從支起一條腿癱坐在他面前的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不是說好會點到爲止嗎……」
「那麼,就把這次的對戰當作個好機會吧。唔呣。」
我輕輕跪坐下來後緩緩地吐氣。一邊集中精神,一邊讓意識跟左手的小太刀逐漸同步。與此同時,我也不斷提高對外界的意識。後發制人這個行動準則乃是我們家居合術所信奉的圭臬,所以必須清楚掌握對手的一舉手一投足。儘管我怠惰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還是依稀記得那種感覺。我集中精神,像坐禪一樣讓內心平靜下來。以前祖父經常命令我以這個方式來統一精神,維持將近一個小時之後纔會開始進行練習。
「呃呃……住……住手……」
自己從沒聽過的居合術究竟是何種技能——當初他不過是有點感興趣,纔會向楠木提議進行模擬戰,真的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楠木顯得不太甘願,收刀回鞘並跪在地上,說想暫時整理一下思緒。只練過形式、不曾與人實際對戰過的男人身懷武技。對於在這個世界出生長大的卡力瑪來說,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是小太刀。」
卡力瑪感受到一股壓力,可是站在他眼前的男子,明明連刀都還沒拔出來。楠木的架式看起來渾身破綻,卡力瑪舉起了劍,告訴自己那股壓力只是錯覺。
小日向很容易被激怒。像這樣稍微挑釁一下,他就會控制不住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的脾氣變得更加火爆。他伸手抓住我的胸口,我也不客氣地正眼瞪他。
我提升氣,凝聚氣,使氣澎湃,同時又心如止水。
「咦?」
一旦決定要做什麼事情就放手去做。該拔刀的時候就拔。這是祖父經常對我耳提面命的哲學。
「我問你啊,用劍道那種敲來敲去的打擊方式砍得死敵人嗎?」
或許是意識到這樣下去會有危險,原本嘻皮笑臉的辻緊張地阻止小日向。可是小日向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
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腦袋裏的感覺和身體的動作似乎不怎麼契合。我自己感覺的動作和實際的動作之間出現了誤差,導致精細的控制受到破壞。
當他準備舉劍的時候,楠木揮出的刀已經迫在眼前了。
「……誰想得到這樣的自己有一天會到異世界來呢。」
「嗚!……小、小日向……」
「喝!」
「請給我一點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
小日向放開我的衣襟後,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究竟我的居合術能否在這個世界發揮力量呢?我向卡力瑪開口。
……不。正確而言,卡力瑪連劍都來不及舉起來。
來到東京之後,我很少回老家探親,逐漸遠離居合術。參加祖父葬禮的時候,我從母親的口中得知,我當年的舉動讓祖父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雖然當時的我沒有太多的想法,可是隨着時間過去,我逐漸產生後悔的情緒。
「我聽說楠木先生你的異界技能的名字正好就是流派的名字。『劍術』這個技能名稱還滿常見的……可以讓我拜見你的技能嗎?」
我自嘲似地在心裏暗笑。
「果然沒錯。老師這種人就是註定要當路人角色的。」
「你這混帳……」
「你們兩個別打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卡力瑪眨眨眼回答後,拔劍出鞘,朝着我擺出架式。
走樓梯下樓時,我聽到從樓下往樓梯走來的學生說話的聲音。其中一人是我現在不太想聽見的小日向的聲音。另一個則是同樣三年級的辻,兩人一路有說有笑。
可惡……我完全無能爲力,根本一無是處。這樣的自己令我心生焦慮。
不久,楠木開口說「隨時可以放馬過來」,儘管這句話只有短短几個字,可是聲音裏面充滿了堅定的意志。
卡力瑪並不怎麼擅長透過視覺判斷魔力,即便如此,他的肉眼還是清楚地看見了纏附在楠木的小太刀上的濃厚魔力。
◇◇◇
我也沒有理由拒絕。當我打算屈膝跪坐,展示以小太刀爲武器的居合術的形式時,卡力瑪拿出了一把劍,並且拿着劍做起伸展運動。
「嗯?」
繼承了擁有數百年曆史的居合道道場的祖父因爲盼不到兒子誕生,早已做好了代代相傳的居合術有可能會在自己這一代失傳的心理準備。
踉蹌……
……
「小太刀?誰知道那是什麼鬼啊。咯咯咯。看到你用那種玩具當武器,魔物也可以放心了,大叔。」
「你說……什麼?」
我一如在掩飾慘敗後的懊惱般自言自語。
——明明他的階級根本尚未提升……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了?被我點破事實就惱羞成怒嗎?去到下面的世界後,甚至有可能會碰上必須以性命相搏的情況不是嗎?你該不會頭腦簡單到打算靠運動技巧和敵人拚個你死我活吧?」
即便我使出喫奶的力氣,還是完全拉不動小日向的手臂。小日向大概也是覺得我的力量對他來說非常軟弱無力吧。他的嘴角浮現了殘酷的笑容。我的身體就這樣被他愈舉愈高。
楠木疑似也有這樣的直覺,他拚了命扭轉身體改變揮砍的軌道。剎那間,楠木突然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單就昏倒在地的楠木的狀況來判斷,他應該是出現了魔力枯竭的症狀。他的魔力原本就不算豐沛,或許他把所有的魔力都凝聚在那一擊上了。還有他剛纔的動作,明顯非比尋常。
即便明知自己不會砍傷對方,本能還是會制止自己揮刀砍人。我連忙彎曲膝蓋並扭腰,緊急停住刀刃。
「放心吧。我會點到爲止,楠木先生你還不清楚在這個世界實戰的感覺吧?」
「啊?」
「嗯~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打一場模擬戰吧。」
或許是注意到走廊發生了騷動,米勒朝這裏跑了過來。小日向瞄了米勒一眼,「嘖」地啐了一口後,立刻揚起嘴角,露出奸詐的笑容。
身體向上浮起,痛苦不已的我驚慌地抓住小日向的手,這時他的手突然變燙了,簡直就像滾燙的石頭一樣。我踮起腳尖拚了命想要掙脫束縛,可是他的手文風不動。現在我不只覺得痛,還聞到一股彷彿肉燒焦的焦味。
「喂、喂。小日向!」
這明顯是在說我。我打算視若無睹地快步經過,小日向卻擋住了我的去路。
以嘲笑別人爲樂的小日向頓時臉色大變。
在專心致志的意識之中,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卡力瑪的一舉一動。卡力瑪的視線,呼吸,全身肌肉的緊張——全都像慢動作播放一樣,在我的觀察及掌握之中,配合對手的動作調節刀法,只要抓準卡力瑪做出第一個動作的瞬間拔刀即可。
「哎呀。這不是那個訓練到一半就昏倒的老兄嗎?」
「咦?……不不不,這可是真劍耶!」
「呵呵呵。沒問題。」
卡力瑪一臉茫然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重人。
我深呼吸之後,心情就像之前一樣很快地恢復鎮定。
「咦?我是不介意啦。就在這裏嗎?」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女兒——也就是我的母親——因爲丈夫早逝的關係,帶着小小年紀的我一起回到了老家。祖父爲了讓我當繼承人,積極地想要把他的技術全部傳授給我。
我回瞪漸漸被憤怒吞噬自我的小日向。如果我在這個時候退縮,老師和學生這條界線將完全被——
就在那瞬間,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不曉得我剛纔到底睡了多久。往窗外一瞧,太陽早已經下山了。去食堂或許可以找到食物果腹吧。打定主意後,我起牀前往食堂。
「先問問你們自己知不知道怎麼用刀吧。真刀跟拿竹劍亂敲一通可是兩回事。」
恢復意識後,我發現自己躺在最一開始房間的牀上。又是這面天花板嗎?看來我似乎被卡力瑪擊暈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自己會從楠木——傳送過來花了整整三天才適應神之光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強大的潛能。
好……
雖然我以前會反抗祖父,但我也很欣賞祖父生前行雲流水的拔刀。所以會想模仿他的拔刀姿態。我一直重複練習拔刀,次數多到令人覺得瘋狂的程度。儘管很久沒練習了,可是單論動作,我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本來應該是這樣纔對。
「我看到了。你挑了武器庫剩下的最後那把短刀對吧?那是給小孩子用的嗎?」
——我會被斬殺。
「怎麼可能會知道。我就連在之前的世界,也只擺過形式而已!」
什麼?簡直莫名其妙。而且他還發出「唔呣」的聲音……不過卡力瑪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不像是在開玩笑。可惡……他剛纔有說自己會點到爲止吧。我確實不曾用居合術和人對戰過。只能放手一搏了嗎?在前往下界前,先搞清楚自己的居合術在這個世界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也是很重要的,這個道理我能理解。
即便我現在全力以赴地使出居合,在卡力瑪面前也一點用處都沒有。正確而言,我被卡力瑪擊暈了,可是我連他是怎麼擊暈自己的都不知道。
小日向一看到我便露出竊笑。我看到一旁的辻臉上也掛着鄙視的笑容,一股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在我年紀還小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對於訓練挺樂在其中的,可是升上高中之後,或許有一部分是因爲叛逆期吧,我對於總是命令我進行嚴格訓練的祖父抱持反抗的態度。和祖父不合的我一心只想離開老家,因此選擇去東京的大學就讀。
「去死吧,知道了嗎?」
「什麼!」
小日向是當真想殺了我嗎?周遭一帶充斥着濁黑色的殺氣。感覺小日向的手掌變得更燙了,就在那個瞬間,突然嘩啦一聲——米勒朝我們潑了水。只見小日向的手掌噗咻作響地冒出水蒸氣。
小日向終於放開我,轉身面向米勒。
「臭女人……妳做什麼?」
那應該是魔法吧。小日向沒想到會突然被潑水,他憤怒地把矛頭指向米勒。即便脖子燒焦潰爛,我還是捂着傷口拚命阻止小日向。
「夠、夠了……」
「傳送者禁止在天空神殿私鬥。請立刻住手。」
「如果我不住手……妳要拿我怎麼辦?」
「我將當場解除你的寬限期,你會立刻被驅逐到下界。屆時你也無法指定去處。現在停手的話,我還可以當作這件事情沒發生過。立刻把你的手縮回去!」
米勒看着小日向那又紅又火熱的手大喊。小日向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冷不防地笑了出來。
「……呼哈哈哈。好吧。我就放你一馬,楠木。反正你也只剩兩天了。」
小日向邊笑邊撥弄溼漉漉的頭髮。雖然冒出了水蒸氣,可是手掌那原本足以讓頭髮起火燃燒的熱度似乎已經降溫了。小日向瞥了我一眼後,像是對我完全失去興趣般走上樓梯。
……
米勒立刻靠到留在原地的我身邊,替我檢查脖子的傷勢。
「好過分……如果他的階級上升,說不定情況會更嚴重。」
風波過去之後,燒傷的痛楚逐漸加劇。
我完全抵抗不了小日向,心中湧上一股對自己的憤怒及焦慮,不禁握拳敲打牆壁。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請你冷靜下來。我這就帶你去醫務室治療。」
米勒讓我靠着她的肩膀,將我從地上攙扶起來。被這麼嬌小的女生攙扶,讓原本就覺得自己很悲慘的我更顯淒涼。
「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
「我沒有在勉強自己。可是我也不能因爲來到異世界,就不負責任地拋下學生不顧……」
「老、老師?那個傷……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久,結束治療的神官站起來,拿了一面鏡子給我。
我本來已經做好恐怕不會百分之百痊癒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傷口完全治好了。我邊照鏡子邊四處撫摸,不過連疤痕都摸不出來。這真的太厲害了……
「楠木先生……你不要太苛責自己了。其實你不需要對身爲老師的立場抱有那麼強烈的執着……」
「……傷口……完全沒有留下痕跡?」
我向米勒——也像在對自己——開口說道:
米勒也體恤我的心情,沒給兩人深入追問的機會,立刻帶我離開現場。
「抱歉,我得立刻帶他去醫務室療傷。」
「這不是小日向一個人的錯。控制不住脾氣的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身爲男人的自尊心讓我覺得被人看見這副落魄的模樣很羞恥,於是我立刻遮住傷口,冷冷地回答道。
米勒也鬆了一口氣,爲我說明醫療魔術。在這個等級帶會使用治癒魔法的人似乎少之又少。只有在隨時做好萬全準備的天空神殿才能找到這樣的人才。
後來,能使用醫療魔術的神官來到醫務室爲我施放魔法。神官把手放在我的傷口上後,效果立竿見影,那股又麻又刺的痛楚漸漸消失了。
正好走樓梯上來的君島和櫻木看到我被米勒攙扶着,慌張地關心我的情況。
「沒、沒什麼……」
米勒轉頭朝向我。光是對她揚起一抹無力的笑容,我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我向神官道謝,米勒說等一下會送晚餐來給我,今晚我會在醫療室的牀上過夜。處在這種狀態,現在我也不想和其他學生打照面了……一股無可奈何的無力感湧向我的心頭。
「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