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在這裏，第37話的讀取開始了。

當然，就算鬱宣稱「開始讀取了」,也並沒有任何變化。海浪仍在沙灘邊翻滾咆哮，月亮也並未倒下，太陽也未升起。

這是理所當然的。

「……喂」

當我轉過身去看站在背後的鬱時，她用右手拿着T恤，雙手抓住了我的雙肩。她的力量出人意料的大，好像鎖住了我的脊椎軸，以至於我甚至無法轉過身來。

「不可以。蓮要一直看着前方」

鬱用帶着可愛語氣說道。

「……」

「現在是早晨。我們在公車上。」

「妳怎麼又突然插入旁白了……」

「蓮正在公車的過道上，猶豫着要坐哪裏。在右前方，甲冢同學在座位上，但不知爲何被小藪前輩擋住了。所以蓮現在心情很好。」

「是有那麼回事，但妳擅自在我身後幻想些什麼啊。而且，妳不是想要在今天早上進行讀取嗎？」

「喂！要是不好好配合情節重現，是不行的喔！」

「可是，你竟然能做出這麼幼稚的事情……」

我已經感到臉頰發燙了。慶幸現在是晚上，我背對着海邊。鬱也真是的，能做出這麼蠢的事情。

「不要冷嘲熱諷的，認真配合我好不好？如果蓮不配合，過去就無法被改變了喔？」

「好吧。我現在正站在公車的過道上，在找座位。」

「……不是臺詞啦！」

她用堅定的語氣說出了令人喫驚的話。

……真的嗎？

「喔，你已經來了啊……！」

「……啊，是嗎？」

「這樣也是。」

鬱面無表情地說着，讓我想起今早在公車上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是我把鬱伸過來要拉我的手臂推開了。

「難道你忘記選項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啊，是月亮啊！是的……是的？」

「是的！就在這裏！！」

「沒有忘記！那個……」

說完，我的心臟就開始狂跳不止，真是尷尬死了。

鬱似乎這時才注意到自己流了這麼多汗，慌忙用手擦拭着。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雙手，然後說道:

當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時，正好看到月亮掛在天上。

我好像在公車上也聽到過類似的話……

她再次遞給我，上面已經沾滿了淚水和汗水。

「哦，看來妳喜歡先看到Happy Ending啊。」

鬱說着，指了指堤防邊緣。那是一處無任何凹凸起伏的人工地面，再次想像的話，就像是偶然出現的公車座位。

話題又跳了。東海道老師的演唱會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過也不對，畢竟纔過去一個月而已。

「妳還真不客氣地說出來啊。而且那樣說的話，好像……」

然而，鬱卻突然陷入了沉思。

我差點就接着說，好像我在妳的學生生涯中扮演了某種角色一樣。不過我還是換了個措辭:「我怎麼就成了好結局的壞人啊？」

「選項不是出現了嗎？」

「……那你已經讀檔結束了嗎？」

我感覺到鬱正處於相當緊張的狀態。作爲旁觀者，我無法得知她頭上所出現的選項，但從她的反應看來，顯然不是什麼小事。我忍不住想要安撫她，但似乎又不是那種氣氛。

「後來我才發現，蓮，你幫我付了錢對吧？」

「不過你知道嗎，蓮？其實世界上有些遊戲，如果不把所有悲傷的結局都看完，你是無法到達真正的幸福——True Ending的。可是我就是喜歡這種方式。把不幸和幸福全都掃清後的真實，感覺好像更像是現實一樣呢？」

——選項變了嗎？

「啊。我差點忘了！」

「對啊。我已經看過Bad Ending了，接下來就只剩下True和Happy Ending了。在Bad Ending裏，我在高中畢業的時候一直被你疏遠，你考進了超厲害的藝術大學，去了很遠的地方，而我卻考大學失敗，只能一直做臨時工，最後終身單身。」

「但只要那就是真相，我想我都能接受。能幸福就最棒了！」

鬱突然一拍手，停止了情景再現。

鬱的手順勢滑落，從我的力量中脫離而出。

也許只是稍微改變了一些細節，但這樣就足以讓我們的過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真相未必就是幸福。」

「……話說，那件T恤是什麼？」

她說這話的語氣，就像是小孩子對於聖誕老公公的信仰一般純真，這竟然與今早在校門口說的那番話完全不同。

「演唱會？」

不過之後的情況卻明顯跟今早不同了。畢竟我是被鬱拉着坐到了堤防邊上。在公車上的景象裏，會長孤單地在後座玩着手機。

鬱彷彿被驚醒一般，急忙轉過頭來，整張臉上都是汗水。

「鬱啊……也許去對面那邊會更好一些吧……」

她雙手舉到空中，做出彷彿頭頂冒出氣泡的手勢說道。

「我想……和蓮在一起會更好」

「啊……啊!? 」

「沒關係啦，不管是Bad還是Happy還是True,蓮最後都會幸福的。」

「選項？這個時候？」

「提示:後面有一之瀨同學坐着呢。」

「是啊。我覺得如果先看到了悲哀的結局，即便後來看到幸福的未來，那種陰影也總會遮蓋住快樂的感覺，感覺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人生一樣。」

這樣的話，是不是意味着鬱想要改變的過去就在這一帶？那麼，當時我應該就在現場附近吧。不過，老實說我完全沒有任何印象。我也沒有對鬱的發言感到煩躁，也沒有任何被觸動的感覺。

「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後悔不已。我真不知道爲什麼在那個地方選擇錯誤了。在遊戲裏，我總是第一次就一定能挖到Happy Ending,可是爲什麼這次卻不行呢？」

「出現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鬱的未來預測真是太過慘烈了。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自己被鬱帶着走，陷入了一種單方面的節奏之中。

鬱從我的肩膀上放開手，抓住我的手臂想要拉我過去。在這一刻，我出於某種原因輕推開了鬱伸過來的手臂。也許我還沒準備好與鬱一起坐在那裏。

「那個，是什麼來着？」

「這個,……看，上次我們去看演唱會的時候。」

「月亮嘛，雖然是很常見的題材，但畢竟也是歷代畫家們一直筆墨所繫的」

「真漂亮啊」

「怎麼了？」

「現在已經出現了。選項」

「嘿，別取笑我啊。……接下來呢？」

「……呃……那麼？」

「呃……」

一之瀨嗎？啊，對了。

「來，那裏正好有個空位。」

「喂，你下一句臺詞是什麼？」

原來後面的座位上是一之瀨領導着的尚太郎軍團坐着吧。那麼，我應該會說這樣的話吧。

對了，原來如此。那個金髮店員出乎意料地表現得很溫情脈脈，竟然讓我多付了大約兩千元的票價。

「那有什麼好介意的。」

「我介意啊！因爲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幫我付的，還是忘記向我要錢。後來又直接給你兩千塊，感覺好像在剝奪你的臉面，所以我想送你這個當禮物……」

「原來如此。」

這樣說也有道理。摸起來也不像很貴重的東西，比起直接收錢，這樣確實好多了。反而令人感到高興。

我展開那件T恤，眼前出現了一隻狗狗。

「真開心啊。……不過，爲什麼是狗狗？」

「嘻嘻嘻。是不是和John很像？」

「啊」

的確……毛色還真有點類似……吧？